第129話

轟隆，咚，轟隆隆，

原本溫馨愜意的侯爵家場景崩塌了。

鋪着棉被的軟牀，據說千金難買的異國風情地毯，還有裝着半涼奶茶的青色茶杯。

艾米莉亞坐下去就會發出吱嘎聲的靠背椅，還有臉紅天真地和她對話的艾米莉亞。

當然。

因爲從一開始，所有的場景都只是試圖再現什麼，粗糙地拼湊起來的景象。

也因爲如此，奧菲莉亞纔會表現的對艾米莉亞十分冷淡。『真正』的艾米莉亞的十五歲生日，與剛纔的場景有些不同。

就像堤壩潰堤一樣，黑水不斷湧了進來，灌滿了整個地面。原本舒適奢華的房間內，現在只有奧菲莉亞像白色的雕像一樣潔白乾淨。

[你是聾子嗎？問了就應該要回答。]

[………妳，是神嗎……]

[看不出來嗎？眼睛瞎了嗎？]

一把椅子突然憑空出現。

奧菲莉亞在她的椅子上坐下。對面艾洛迪就像害怕的孩子一樣，眼睛小心翼翼地張望。

[這……]

[怎麼了？]

跟剛剛完全不同的冰冷語氣。雖然剛纔多少有些不情願，但是還會勉強配合對方，現在奧菲莉亞的聲音只剩下冷酷。

[還能是什麼？隨便偷看的人是妳。站在這裏的人也是妳。]

每次低下頭，那頭銀髮就會在空中飄逸。彷彿冷酷的死神正在向死者點名，又細又長的手指指向了空中。

[妳，還，活，着。]

就像斷音一樣，奧菲莉亞的嘴脣在每一個斷點像是跳舞一樣停在節拍上。

奧菲莉亞笑了。臉上露出了危險的微笑，像是掛上了荊棘。

[然後呢？]

[我只是想過平凡的生活。]

[妳不能那樣做。]

[如果我叫妳放棄呢？]

[真的是好一齣演說。如果妳是這樣想，太棒了。儘管去做啊。]

乍看之下，就像厭倦無聊時光的普通貴族小姐。但是艾洛迪卻感覺到自己的下巴在發抖。

奧菲莉亞放開了手，嘲弄似的拍了幾下。啪啪。空虛的掌聲在空氣中響了幾下。

[女神……最『真實』的一面。]

[看來妳沒那麼傻啊？]

[……]

在她的夢裏，她討厭那些不受自己意志左右的活生生的悲劇。她詛咒自己的無能爲力。

只會像一無所知被牽到屠宰場的豬一樣，無奈地死去。

[哦……沒錯。的確沒錯。光是想到那裏都覺得咬牙切齒。雖然你我之間沒幾個共同點。]

[應該不行。]

[但妳已經死了。]

但現實卻截然不同。那裏只是無知和後悔失去的人的聚集地

[妳知道什麼了嗎？]

[妳是誰…… ？]

[好吧。妳還不算徹頭徹尾的傻子。]

也許是因爲壓迫感或是威嚇感。

＊＊＊

[要我爲妳鼓掌嗎？]

[如果妳都知道了，妳還能用『對不起』這樣來帶過嗎？]

[……]

當時一接觸到黑色的液體之後就無法控制身體。頭暈目眩，無法自理。拯救艾米莉亞已經是最後的掙扎。

儘管外表看起來就像照鏡子一樣的相似，但是內容本身完全不同。

傲慢、任性、反覆無常、霸道……各種形容詞湧入了腦海。

艾洛迪咬緊牙關。

[妳可以罵我是壞婊子，也可以罵我是個無恥的女人！沒錯，雖然和妳比起來我只有一半，在妳眼裏我看起來就像個傻子！]

[希望以後過着只有幸福的日子？妳是在唸神殿的祝詞嗎？]

[有點常識吧？看看這裏的斧頭和成堆砍下的幹木頭，看來是伐木工人砍樹的地方，和妳的夢一樣嗎？]

[真是的，很有信心嘛。膽敢在我面前這樣？]

現在她們兩人處在一個黑色的空間，如果是一般人……光是處在這裏就會感受到十足的壓迫感。

[妳，妳要來妨礙我嗎？]

[妳不會因爲我的存在而感到高興。對不起。但是她也對我……]

只有她了，肯定就是這個名字。艾洛迪咬着牙。雖然這裏不是現實世界，但是還是讓人呼吸困難。

在廢墟之中努力去忘記已經死去的奧菲莉亞和艾米莉亞留下的空缺。

與其他男人相比，一直維持禮貌風度的雷爾帝斯，看起來就像只屬於自己的王子。

艾洛迪困難地吞了一口口水，挺直了腰。地面上又冷又溼，到處都是黑色。只要一接觸到地面，寒意就從腳上滲了進來。

[妳不可能喜歡神殿。]

[關於艾米莉亞小姐的事，對不起。]

那些不再是單純的夢境裏面，所有的選擇都巧妙地被設下了陷阱。

[即便如此，我也不會錯過機會。]

奧菲莉亞看見爲了不要失去專注力而緊咬着嘴脣的艾洛迪，嗤之以鼻的說。

然而眼睛張開的瞬間，從那一刻起，從本質上就是完全獨立的兩個個體。

奧菲莉亞的眼神冰冷。將手肘支撐在椅子上，託着下巴，沒有任何一絲誠摯的感覺。

[不用。]

[妳說的是真的，我想我知道妳爲什麼會變成那樣了。]

但是現在只有感受到絕望，就像我在鄰居家打破了一個碗，父母不在身邊，我等着房子的主人發下處分。

艾洛迪的聲音充滿了空蕩蕩的空間。

[這是我的夢嗎？]

[就算看起來像只難以相處的野貓，我也不會像個傻瓜一樣錯過機會。現在…現在…那些對待我就像提線木偶一樣的人……我已經厭倦悲慘地死去了……]

人是有極限的。明明知道極限在哪裏，還是有想要堅持到底的事情。

艾洛迪沒有錯過對方瞬間兇殘、冰冷的臉色變化。

[……奧菲莉亞·溫德羅斯。]

奧菲莉亞的綠色眼睛就像沒點亮的吊燈隱約地閃爍着光芒。

如果閉上眼睛不做任何表情，誰都沒辦法區分這兩個人。

如果什麼都不知道，溫德羅斯侯爵家就像是救世主一樣。

那雙瞪着自己的明亮雙眼。艾洛迪意識到，那是絕對不會誤認的存在。

[對不起什麼？]

[……沒有。]

就在那時。

把她當成這世界上獨一無二的甜心餅乾般的美人的人，一定會被這一幕嚇到。

艾洛迪不想再死了。死亡好可怕。不對，事實上比起對死亡的恐懼，她更厭倦被捲入各種情況，最後被牽着鼻子走的人生。

這裏不是現實世界。這樣的話，在現實中的肉體，又去了哪裏呢？

[但是妳不會放棄？]

死人在活人的夢境中冷冷地笑着。

[爲什麼？妳以爲我不會嗎？]

[我討厭妳。]

奧菲莉亞用麻木的眼神看着喘着氣的艾洛迪。

艾洛迪抬起頭來。

[真是狂妄。]

但是艾洛迪不是什麼古典肖像畫或是愛情小說裏走出來的幻想美人，而是一個人。

不對，與其說是那些原因，不如說是因爲『奧菲莉亞』就是一個特殊的存在。

究竟是因爲這裏是潛意識，還是因爲這裏不是現實世界？還是自己是不速之客？

不知道會不會比較幸福？不會，完全不是那樣。

[一看就知道。何必問。傻子]

奧菲莉亞呵呵地笑起來，就好像講了一個很搞笑的笑話一樣。艾洛迪笑不出來。

白皙的手指頭抓住了艾洛迪的下巴。

乍看之下選擇了穩健的結局，也不是真正的幸福結局。

如果對方是太陽，那自己不過是指甲一般大的月亮。

[對不起，雖然要這麼說。但是…… .]

[……]

[雖然還不是全部。]

真是太可笑了。像雙胞胎一樣的美人

看她那樣子就知道了吧？

[是的。]

可以感受到對方是一個能赤腳踩扁螞蟻或是小甲蟲也毫不在意的人，殘酷的孩子。

死者的聲音就像冬季裏的暴風雨一樣冰冷。

溫德羅斯侯爵夫人是她夢寐以求的母親，已經死去的奧菲莉亞之名，就像是聯繫着從未擁有過的姐姐一樣。

不對，這是兩種不同的情緒。

艾洛迪咬緊了牙關。奧菲莉亞冰冷的眼神與埃洛迪相遇。

艾洛迪粗重的呼吸聲夾雜着沙啞的聲音。

[不管妳說什麼，我都不會改變主意。]

[應該吧。女神本來就是反覆不定的。]

[還有妳……]

眼前看見對方光着一雙白色的腳。即使光着腳，也不覺得自己會因此受傷。

艾洛迪冷靜地選擇自己想說的話。這一刻比在夢中不停死去的任何時候的絕望都還要可怕。

[那就換我提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