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話
《那個乙女遊戲的壞結局》 · 금눈새 · 2899 字
咳咳,我被突如其來的這句話嗆到了。那男人的紫色眼睛在四周逐漸變黑的情況下,清晰地閃耀着。
「這樣嗎…… 」
我支支吾吾地糊弄回答。
「艾米莉亞呢?」
「……」
我不敢回答。該死的,我還寧願對面是卡西歐布拉曼達夫咧。『我爲什麼要想着你這樣的傢伙?你是哪來那麼大的自信?』如果是他我就能這樣嗆回去了。
偉大的雷爾帝斯霍普是從哪裏學來的硬直球?
「……比起你總是涉入危險的事情,我很注意人身安全。」
我沒有說謊。雷爾帝斯霍普雖然是這國家內相當厲害的騎士,能作爲對手的人不多,但是更容易被指派危險的任務。
儘管我的回答毫無誠意,但是那男人還是露出了甜甜的笑容作爲回應。事實上那個笑容弄得我更困惑了。
我總是不知道那男人的眼睛一直盯着我哪裏看,今天也是,當我發現他的視線看着我的紫水晶項鍊,我不自覺地感到很害羞。
「……因爲樣式很簡單,看起來很適合各種搭配。」
「對啊。」
「雖然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就是…… 」
「看起來不錯。」
「……」
我不說話了。
雷爾帝斯非常小心地摸了摸我的耳垂,那邊戴着珍珠耳環。
「下次再送點能一起搭配的禮物比較好。」
他不會不喜歡我只戴一條項鍊吧。
侯爵夫人對我和雷爾帝斯霍普來說都是弱點。我很難面對她,而雷爾帝斯則是她孝順的孩子。
「是的。我有東西要給你。」
掛在扇子上,誰也猜不到它的用途。它的體積非常小。
就像害怕知道答案,解完了題之後不看答案,掉頭就跑的孩子一樣。
蓋子打開後,可以看到一個用布包起來,有些沉甸甸的物品。解開布,看到大概三個指節長的銀色棒狀物品。
「別猶豫,立刻往這裏刺進去。絕對沒辦法反擊。」
那人笑了,笑得像是把最苦的藥草浸在最甜的蜂蜜裏面。太過矛盾的微笑。
我一直以爲他是個溫柔的男人。覺得他是內心無法捉摸的男人。
「艾米莉亞。」
「我曾想過,艾洛迪小姐會來到侯爵家,侯爵夫人會把她當成女兒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別想太多。把我當成妳手中的刀。想要的時候可以刺,隨時可以隱藏的武器。想要扔的時候就扔掉,刀刃不利的時候就折斷吧。」
男人沉默了一下。鬆開了原本包覆着我的手。舉起我握着刀的手,讓我對準了他的脖子。尖銳的刀尖正好抵在了男人的喉結前面。
把那些全都拋到腦後……爲了我而死嗎?將他成就的一切,他負責的人,要成爲他的家人的人,全都拋下嗎?
男人的眼神很嚴肅。
領悟到他話中的覺悟的瞬間,我失去了語言能力。
「這是禮物。」
男人的語氣,沒有絲毫的猶豫,冷冷的。
雪白的顏色,手柄的裝飾細工也很華麗。如果把刀刃收起來,看起來就像普通的裝飾品。
如果自己成爲了我的敵人,也不要猶豫。
我想看見侯爵家那堆寶物後失去物慾的人不是隻有我。雷爾帝斯霍普也是。只要一兩把劍和好穿的衣服就足夠了。
說是罪惡感太過分了。說是責任心也太荒謬了。
好不容易纔小小聲說了一句。爲什麼。爲什麼。
「萬一……」
這是一個非常平淡的告解。
但是雷爾帝斯給了我一把鋒利的刀子,和他的要害。
很難想像我有天會與溫德羅斯侯爵,或是與這個人雷爾帝斯霍普爲敵。
既像是荒唐地暢快,又像最鬱悶的樣子。
「當妳消失的時候,我曾想過如果那是妳想要的……那我沒辦法做什麼。」
男人放開了我的手,被體溫加熱過的刀子在我的手心閃閃發亮。
我試着把手放下,因爲刀尖似乎在顫抖。但是那男人一直握住我的手。那雙手好溫暖,讓我感覺很奇怪。
我愣着一張臉。
那些話都用過去式闡述着。男人的紫色眼睛就像行星爆炸之後殘留的星塵一樣朦朧。
「……」
「罪惡感……你正在揹負着嗎?但是,就算是在同一個家裏長大,就因爲那份感情…… 」
「如果,雷爾帝斯爵士成爲了敵人怎麼辦?」
「艾米莉亞。」
「爲什麼,這樣對待我?」
我試圖不要去思考地說着,雖然本能地知道事實並非如此。
王國的希望。最厲害的騎士。自幼就拿劍的天才。
用沒有拿刀的左手,放在自己的下巴下面。在下顎那裏,肌肉底下感覺到微弱的脈搏。
「刀鋒非常的鋒利。但是不要在別人面前露出來。如果發生需要用到這個的事情,本身就是最糟糕的事。」
「這裏是頸動脈。」
「那些虛名是多麼虛無縹緲。」
「……」
「無論何時何地,只要能幫到妳,我就滿足了。」
我原本以爲會有不同的答案。『我永遠不會成爲妳的敵人。』『無論如何我都會保護你。』像是這樣的陳腔濫調。
「爲什麼,沒必要吧…… 」
心臟像是被利刃劃開了一樣。雖然一點都不痛,但是感情就像血水一樣不停地湧出。
「爲什麼?」
「我很清楚別人對我的評價。」
男人苦笑的就像死海水。把浮現的感情在萌芽狀態下就扼殺掉,任何生物都無法存活的海洋。
「我……很久以前,有一段時間我後悔地想着,如果拋棄了所有的現實和邏輯,要是握住妳的手是不是就是正確的答案。」
「雖然知道那是愚蠢的。雖然知道會給妳帶來傷害。但是我有想說是不是應該那樣做。」
「……禮物的事情以後再說。我們大老遠跑來這裏,不是爲了說這個吧?」
我的嘴脣微張,說不出一句話來。
除此之外,他還有忠實的騎士團成員和一起生死共患難的部下。
畢竟溫德羅斯家是我成長的根本。就算我否定、逃避,我生命的一部分會一直埋葬在那裏。
不知道爲什麼想起了這句話。
當這男人呼喚我的名字的時候,總有一種奇妙的感覺。除了奧菲莉亞,他是唯一個叫我「莉亞」的人。
男人淡淡地笑了。就像即將熄滅的燭火,伴隨着微弱的希望一樣的微笑。
「都是我太自以爲是了。」
不論是高級的筆,還是同齡少年們搶着看的熱門書籍,他都沒有興趣。
雷爾帝斯熟練地將它拉開。這是一把可隱藏刀刃的摺疊刀。
看那男人臉上洋溢着孩子氣般的滿足感,簡直不可思議。雷爾帝斯霍普一直以沒有什麼慾望和內斂出名。
「如果發生什麼事情,先逃再說。跟一個拿劍的成年男子正面衝突太傻了。我承認妳的膽子很大,但是世界上很多事情不能僅靠着膽量解決。就算是我,也不會盲目對抗兵力相差數倍的敵人。」
所以說,這是緊急手段吧。
男人把刀柄的部份放在我的手心上,讓我握住。然後用手覆蓋住那把摺疊刀。
「……」
「……如果這是妳要的,逃到天涯海角也沒關係。到那裏……只要防範一些危險就行,我都想過了。」
他話裏包含的心意太沉重,我的心噗通噗通的直跳。
「艾米莉亞。」
和上次收到的東西不同,那是一個完全沒有任何裝飾的黑色盒子。
然而,我不知道要怎麼回應這樣無條件給予的感情。我不認爲我值得,我明明一無所有。
男人的聲音雖然很平靜,卻無比的沉重。就像滾燙的液態鐵。
就連那個布拉曼達夫送飾品也不是一套一套這樣送的。我試圖忽略開始浮現的焦慮感。
我可以在試圖利用我的人面前冷靜。我可以在同情我的人面前大笑。
「不管是什麼事情,儘管做妳想做的吧。就算是我擋在面前也不要放棄」
只有偶爾會送禮物——幾乎都是給侯爵夫人——只有這樣。
現在想想……也許是我永遠不想讀懂他的內心。
「與其去切割,不如用來刺傷對方。要刺的話,瞄準腹部或是大腿,要拔出來之前先轉一下。」
男人從懷中掏出了什麼東西。那是一個比成年男子手掌稍大的盒子。
「如果妳不得不把我歸爲敵人,那爲了安全,妳最好這麼做。」
「……你不會阻止我嗎?」
我驚訝於他的決心。我的那句話一開始不是帶着這樣重大意義下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