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幕
《狼與辛香料》 · 支倉凍砂 · 1.2萬 字

羅倫斯兩人很快地找到了從村落後方通往森林的道路。
這條路很窄,寬度頂多只夠讓獵人們扛着運送獵殺到的鹿只。
相對地,因爲這條路經常被使用,所以路上積雪踏得穩固,樹枝也都砍斷,跑起來十分順暢。
羅倫斯與赫蘿在樹林間拼命地奔跑。
「發生什麼大事了?」
「不知道。繆勒說是代官,所以應該是發生了讓全村……都很頭痛的事情吧。」
因爲途中跳過樹根,所以羅倫斯說到一半停頓了一下。
赫蘿也一邊撩起長袍下襬,一邊還算輕快地跳過樹根。
「那傢伙說森林和湖泊會變得面目全非。」
「是啊。」
羅倫斯回答的同時,腦中浮現一個想法。
代官們突擊村落,身爲村落代表人的繆勒又表現得那麼慌張。
如果再加上森林和湖泊會變得面目全非,只會引出一個答案。
不過,赫蘿之所以沉默不語,並非因爲猜想到了什麼,而是因爲快喘不氣來,根本沒有說話的餘力。
羅倫斯拉着逐漸跟不上腳步的赫蘿,爬上平緩的上坡路。
「早知道……就變回原本的狼模樣。」
赫蘿說出不知道是開玩笑,還是真心話的話語。下一秒鐘,道路左手邊突然變得明亮。羅倫斯轉動視線一看,看見樹林後方出現雪白色湖畔。在那之後,兩人前進了一小段路,並發現有條小徑可往下走到湖泊,於是半走半滑行地跑下下坡路。
湖畔上還留着應是寇爾與弗蘭的腳印,但往返兩方向都有腳印。
這麼想着的羅倫斯環視四周後,發現通往小屋旁瀑布的入口處有兩道身影。
看見兩人動也不動地不知道看着什麼,羅倫斯準備揮手搭腔。
羅倫斯還來不及反問,弗蘭立刻接續說:
因爲期待過大,所以弗蘭感受到的失望更是沉重。
「我知道只差一步就快找到天使傳說。而且,我也知道你不是抱着輕率心情來到這裏。但是,太危險了。」
這麼一來,領主當然會希望藉由把卡特琳娜稱爲魔女的所有痕跡消去,讓與信仰有關的問題一掃而空。
「我向魯德·基曼打聽過您的事情。」
「地圖呢?」
「嗚、唔……做、做什麼?」
對於領主究竟有什麼打算,羅倫斯苦於理解。
弗蘭這時的表情就跟在攸葛商行,對着羅倫斯丟下「一張地圖要五十枚金幣」這句話時的表情一樣。
「他們沒有節操的程度實在讓人佩服。」
而且,他認爲這樣的猜測完全錯誤。
寇爾的聲音彷彿成了暗號似的,弗蘭總算成功地在嘴角浮現淡淡笑容。
聽到羅倫斯的話語後,弗蘭的表情逐漸變得扭曲。
就算氣得全身血液衝上腦門,還是懂得動腦思考。
寇爾急忙扶住了弗蘭的肩膀。
「……如果是這樣,應該躲起來比較好吧?」
可能是一看到羅倫斯兩人出現,緊張情緒頓時散去,寇爾雙腿無力地倒坐在地上。
「說到底,或許該說未來是不分異教或正教的金錢時代吧。」
這句話是羅倫斯對着弗蘭說出的話語。
的確,聽到赫蘿這麼說而定睛細看後,羅倫斯發現弗蘭的模樣像是保持以手製止寇爾的姿勢僵住不動,寇爾則是保持很不自然的姿勢,像是急忙想要躲起來時被人制止了一樣。
無論生前還是死後,卡特琳娜·魯奇的命運永遠是被捲入某人掀起的漩渦之中。
「哼。」
弗蘭抬起頭瞪看着羅倫斯。
看見弗蘭準備向前踏出一步,羅倫斯出聲制止,並以不輸人的氣勢反注視着她。
雖然赫蘿一副不悅模樣,但羅倫斯推着她一起朝向弗蘭跑去。
羅倫斯說了句:「我只能說真的很遺憾。」並準備握住弗蘭的手。那在瞬間——
「怎麼可能——」
羅倫斯之所以感到畏縮,是因爲心中升起一股更具現實性的預感。
沒多久前,弗蘭還一副按捺不住興奮心情的開心模樣衝進小屋。
「他們應該是打算把卡特琳娜變成不在世上的人。」
身爲森林獵人的賢狼赫蘿都這麼說了,想必一定真是這麼回事。
這次羅倫斯當然不能再被弗蘭的口才騙了。
他反駁說:
赫蘿也露出苦澀表情,沒能夠插嘴說話。
再不然就是,幾乎是身爲商人的本能讓羅倫斯在根本不需要理性之下,自己組織起思考。
弗蘭保持憤怒表情對自己的黑色幽默笑了笑後,嘆了口氣。
聽見赫蘿壓低音量說道,羅倫斯一時以爲赫蘿在開什麼玩笑,但後來發現才赫蘿的臉上沒有笑容。
在這瞬間,羅倫斯明白了弗蘭打算說什麼。
不過,弗蘭事前已經掌握到這塊土地的狀況,現在知道了這麼多情報,似乎立刻明白了事態朝向什麼方向進展。弗蘭原本注視着河川、臉上浮現不安表情的側臉,就像慢慢塗上不同顏料般逐漸染成一片怒色。
不過,羅倫斯並非因爲突然聽到基曼的名字,而有種被人猜中祕密的感覺,纔會說不出話來。既然選擇了羅倫斯三人陪同,弗蘭當然會做一些簡單的身家調查纔對,所以弗蘭在凱爾貝立刻找到基曼打聽事情並不足以爲奇。
「發生什麼事了?」
「卡特琳娜修女如果變成卡特琳娜聖女,留在那間小屋裏的物品,包括其殘骸想必都會變成聖遺物。」
儘管雙方之間有好一段距離,但羅倫斯兩人的存在似乎早就被發現了。
「山坡下應該有人唄。」
在這之前領主像只蝙蝠在正教與異教之間飛來飛去,這回他做出的決斷是第三種選擇。
弗蘭·沃內莉,只顧着向前進的孤傲銀飾品工藝師。
或許是與羅倫斯有類似的想法,赫蘿用鼻子發出「哼」的一聲。
聽到羅倫斯這麼說,弗蘭彷彿被這句話直接打了一拳似的,往後退了兩、三步。
不只這樣,領主或許還打算建設水車,然後配合德堡商行煽動的新北方大遠征,利用水車動力引來工作機會和工匠。
還有,價值也截然不同。
「他說您是個連神明也不畏懼,懂得伺機謀利,並巧妙控制人際關係的人。」
弗蘭做出了完美的應變。
一旦申請列入聖人,並認定是聖人後,只要是與該人物有關的物品,任何東西都能夠以令人難以置信的高價賣出。如果某塊土地因爲發生過奇蹟而得到好評,巡禮者就會湧進該土地,不僅教會,就連該土地附近一帶也會獲得好處。這時,企圖讓自己土地上的聖職者變成聖人,而提出列入聖人申請的貴族們會趁着這股熱潮而聚集,但爲了達到其目的必須花費莫大費用。
以信仰說服人的策略恐怕已經沒有用。
據說有無數貴族因此而破產,但即便如此,還是不斷有人跟進。因爲大家都期待着只要賭贏了,就能夠得到莫大的回饋。
要不是寇爾向前攙扶,弗蘭恐怕會當場癱倒在地。
「爲什……」
「請您說卡特琳娜·魯奇是聖女。」
並且一邊祈禱着自己的想法是錯誤的。
羅倫斯不得不發問。
一方面因爲沒能夠理解突來的話語含意,羅倫斯頓時說不出話來。
「都進展到這裏了……領主竟然在這時候做出決斷……只差一步、差一步就可以查出來……」
「……這怎麼可以……只差一步……就到了……」
「你要我賣了聖女?」
既然這樣,意思就是要讓她變成不曾存在世上過的人。
「卡特琳娜是大家公認、被列入聖人候補名單裏的聖女。雖然她在雷諾斯的時候隱藏身份,但很多貴族會給她援助。爲了讓她列入聖人而寄給教皇的陳情書,現在應該還收在樞機大人們的書桌抽屜裏纔對。您意下如何呢?」
弗蘭說完話後閉上了嘴巴,那模樣看起來就像關上了心房。
弗蘭擦去淚水,並試圖在臉上浮現她根本做不到的無敵笑容。沒能夠成功浮現無敵笑容的表情反而更加嚇人。
卡特琳娜早已不在世上。
「士兵來到小屋。您那邊呢?」
虔誠修女與聖女的意義截然不同。
事實上,她這番話確實具有如此大的嚴重性。
「一樣。士兵來到村落。聽說領主將帶領士兵前來。還有,森林和湖泊會變得面目全非。」
在這瞬間,羅倫斯也理解了領主的目的。
「聖遺物會帶來數都數不完的金錢;只要這麼說,想必領主也會放棄建設水車。如果您懷疑我說的話,請回到小屋去看日記。日記裏寫着各地諸侯的名字以及所有經過。不過,從被丟在那間小屋的事實看來,想必列入聖人的申請手續還處於停滯狀態就是了。」
兩人簡直就像屏息不動的樣子。
這時,有人制止了羅倫斯。這個人不是別人,當然是赫蘿。
「大笨驢。在這種地方只要靜止不動,就算完全被對方看見,也不會那麼容易被發現。在樹林背後的時候也一樣,一有動作反而容易讓對方看見。」
當然了,對待兩者的態度也會截然不同。
她不是笨女孩。
如果要逃跑,只有趁士兵暫時撤離的這段時間。
聽到「聖遺物」這個單字後,寇爾發出「啊」的一聲。
「你要我做什麼?」
對貴族們來說,這會是一場關係到自己死後幸福,以及生前利益的大賭注。
羅倫斯再次看向弗蘭兩人後,發現兩人不是看着什麼,也不是感情要好地站在一起。
明明如此,弗蘭卻仍執着於這麼做。
這舉動就彷彿在說「只要跟金錢有關,哪還分什麼正教還是異教」。
羅倫斯嚥下一口口水後,開口說:
赫蘿與寇爾想必這麼猜測着,但羅倫斯的看法不同。
羅倫斯知道赫蘿與寇爾露出感到懷疑的表情。
「我想您應該非常習慣買賣。」
得知教會勢力必定會隨着時代趨勢而衰弱後,領主想必不敢再利用教會勢力。
十分詼諧的發言。
隔了一會兒後,弗蘭忽然朝向藏起身影的羅倫斯兩人招手。
弗蘭顯得不甘心地說道,並用力握緊長袍。
「帶回來了……請等一下。」
不過,有一點讓羅倫斯感到在意。那就是,爲什麼弗蘭會知道連羅倫斯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的武力事件。
我們快逃吧。
「不要大聲說話。」
「請冷靜下來。如果領主決心消去卡特琳娜留下的痕跡,怎麼想我們都會是礙眼的存在,應該不可能說服得了領主吧,而且我也不認爲領主會允許我們尋找天使傳說。」
她做出的判斷非常符合這般評價,甚至可說充滿功利主義思想得令人感到可恨。
以往羅倫斯只聽過這類謠言,並未真正遇到過。
「這麼做太有勇無謀了。我這種小旅行商人根本不可能做得了具有聖遺物價值的物品交易。就算騙得了人,那也只是短暫時間罷了。在凱爾貝遇到一角鯨事件時,也是基曼和另外一位原本是貴族的商人負責出面交涉。在溫菲爾時,雖然我參與了聖遺物交易的外圍行動,但老實說,那交易規模根本不是我能夠出手干涉。」
金錢並非只要不斷累積,數量就會單純地增加下去的東西。金錢的本質會在某個瞬間改變。從買得到物品的價格,變成買得到人心的價格,最後甚至買得到人們的命運。
聖遺物就是具有這般高價的物品。
然而,弗蘭不肯從羅倫斯身上挪開視線,並露出絲毫猶豫都沒有的肯定眼神,一副準備使出最後王牌似的模樣這麼說:
「我願意以畫出北方地區的地圖作爲報酬。而且馬上就畫。」
時間停頓了一秒鐘。
「……咦?」
羅倫斯並非因爲覺得弗蘭愚蠢,才這麼反問。
而純粹是因爲驚訝而不禁反問。
謊稱卡特琳娜是聖女,並買賣靠謊言捏造出來的聖遺物非常危險,而弗蘭表現出來的感覺簡直像在說「以這般危險交易換一張北方地區地圖當然划算」。
弗蘭直直注視着羅倫斯。
他只能夠這麼說:
「你認爲兩者價值相等嗎?」
如果以不合時宜的形容來表現,這時弗蘭露出的表情可愛極了。
她睜大眼睛凝視着羅倫斯,「不是嗎?」這句話就快脫口而出。
不過,弗蘭這次的表現不像羅倫斯告訴她村民來過小屋的事時那樣。弗蘭臉上的驚訝神色慢慢散去,取而代之地有某種情緒慢慢浮現她臉上。
褐色肌膚加上漆黑瞳孔。
就是被稱爲魔術師也沒什麼不妥的弗蘭,以沒有抑揚頓挫的語調說:
「您的意思是,無法爲了北方地區的地圖而冒險?」
羅倫斯斜眼看向赫蘿。
不管是尋找狼骨,還是尋找北方地區的地圖,羅倫斯會提議尋找這些東西並非沒有理由。當然了,這每一件事情都是不容忽視的大事。
他心想,弗蘭可能告訴了寇爾她的目的。
「我們先逃到安全的地方後,再看要請赫蘿,還是攸葛先生幫忙就好了。我會確保弗蘭的人身安全。因爲有很多人需要弗蘭的協助。」
如果是爲了村民,赫蘿或許還會感到憤慨。
寇爾一副就快哭出來的表情拿出了一本書。
儘管如此,羅倫斯還是無法贊同弗蘭的提議。
如果只是危險而已,或許還能夠冒險。
他詢問自己到底抱了多大的決心要尋找北方地區的地圖。
基曼說過弗蘭是在戰場上誕生的銀飾品工藝師。弗蘭也曾經向攸葛說過自己是奴隸。現在羅倫斯明白了這兩者的關聯。
羅倫斯想與赫蘿一直旅行下去。
這時,羅倫斯發現聖經書頁裏夾着幾張摺疊起來的紙張。
『於拉凡平原慘遭背叛。被力卓侯爵之軍隊追殺中。願神詛咒他們。當晚,酒保裏耶努因受傷而死。裏耶努如入睡般死去,未留下遺言。』
「要丟下弗蘭小姐嗎?」
弗蘭的重要性當然無庸置疑。
「我不是這個意思。也要放棄弗蘭小姐在尋找的天使傳說嗎?」
「你要去哪裏?」
他的雙腳像被釘在地上一樣動也動不了,甚至腦袋也停止轉動。
羅倫斯就這麼佇立不動時,赫蘿迅速握住他的手說:
羅倫斯不禁感到胸口一陣刺痛。下一秒鐘,弗蘭已經走了出去。
「您想盡了辦法讓攸葛說出實話,我還以爲下了很大的決心。」
羅倫斯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好不容易纔發出聲音卻是「啊~」的呻吟聲。
弗蘭接續說:
萬一遇到最壞的狀況,羅倫斯等人甚至可能遭到殺人滅口。
聽到羅倫斯這麼說,赫蘿點了點頭。
「您只是抱着這點程度的決心,就想要得到北方地區的地圖?」
羅倫斯準備這麼告訴寇爾時,一本書讓他閉上了嘴巴。
羅倫斯拍了拍紙上的碳粉,並定睛細看紙面試圖解讀文章。
羅倫斯來不及出聲阻止。
羅倫斯原本這麼想着,但立刻改變了想法。
儘管如此,每一件事情還是有着一個共通基礎,而這點羅倫斯再清楚不過了。
弗蘭一副思考着什麼的模樣一直站着不動,然後緩緩轉身面向羅倫斯說:
弗蘭是傭兵團的一員,雖然無法防止弓箭或長劍朝向傭兵團揮來,但她以名爲信仰的盾牌保護着對死亡感到恐懼,或陷入迷惘的同伴。
不過,如果是這麼回事,弗蘭追尋天使傳說的理由自然也會不同。最後一張紙變得皺巴巴,而且文字暈了開來說出了一個事實。
也就是讓弗蘭抱着莫大決心,這決心大到甚至能夠當場說出把卡特琳娜說成聖女,來欺騙領主的理由。
寇爾是個性格直率又善良的少年。如果知道弗蘭不是以輕率的心情在追查天使傳說,並得知其理由後,寇爾可能很快受到感化。
羅倫斯轉頭一看,發現赫蘿抬頭仰望的臉龐浮現爽朗表情,就像個惡作劇被人發現的少女一樣。
「在領主面前吹牛,還要以出賣聖女爲前提進行交涉……這我恐怕無法勝任。」
羅倫斯也做了這般猜測。
答案是再卑微不過的決心。
說罷,寇爾把書本塞給羅倫斯,並立刻揹着行李跑了出去。
「唔!」
不過,羅倫斯看出信件是由名爲奇爾娃尼的傭兵團裏的書記所寫。而且,寄信地點似乎是在距離弗蘭很遠的地方。第二張紙張的開頭寫着『已收到你的祝福,並附上來自遠方的消息』。應是書記的寄件人在這般開頭語之後,以頗具個性的字體寫出內容簡潔的事實。
羅倫斯還來不及說出「什麼意思」,弗蘭已開口說:
羅倫斯想動卻動不了。與動作沒有半點遲疑的弗蘭擦身而過後,羅倫斯收在懷裏的地圖已經在弗蘭手上。
既然這樣,汝應該知道怎麼接續話題纔是。
「弗蘭·沃內莉從軍祭司。」
「我還以爲您也抱着跟我一樣的想法,看來我錯了。」
然而,寇爾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這麼說:
但是,卡特琳娜死後仍因爲村民或領主的自私而遭到玩弄,赫蘿根本不會想要再隨意利用卡特琳娜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染上血色的聖經,加上夾在其中的紙張上的傭兵團文字。
不過,他的這般猜測立刻遭到推翻。
攸葛一直忍受着弗蘭旁若無人的態度,羅倫斯耳邊再次響起攸葛站在圖畫前方所說的話。攸葛說過無論做什麼,就算必須暫時擱下所有事情,也要優先讓弗蘭把他們的故鄉畫下來。
『於那科裏主教區之城鎮密裏瓜,聖拉夫耶努之月下,實施絞刑。最後是給你的傳話,我先去看天使……』
「好像是聖經……」
文章最後還有一些文字,但因爲完全暈開而讀不到內容。

說實話,寇爾的話語讓羅倫斯感到困惑。
而且是在彼此確認過不要拋開一切之下,馬馬虎虎做了約定。
「那是什麼?」
羅倫斯的表情變得僵硬,但並非因爲到了這般局面竟然會拿到一本聖經。
從刻在封面上的標題,羅倫斯立刻看出是一本聖經。
「我只是個硬要跟着兩位一起旅行的人,沒有什麼立場說話。而且,我也最喜歡兩位了。可是……可是,我也沒辦法丟下弗蘭小姐不管。」
「不過,汝真的打算賣掉那個乾巴巴的東西嗎?」
弗蘭是因爲自身理由在追查天使傳說,與羅倫斯等人沒有關係。
年紀輕輕就得到諸侯的賞識,又似乎很習慣於勞力工作;其膽量之大,甚至會讓人誤以爲是山賊。
羅倫斯明明早就知道這般事實,聽到弗蘭說只是這麼點程度的決心後,還是不禁覺得自己太膚淺。
他發現傭兵團的名字旁邊寫着收件人姓名。
「弗蘭……沃內莉。」
原因是寇爾遞給羅倫斯的書本。
這麼一來,建蓋在這般基礎上的塔樓,怎麼蓋都難以蓋得雄偉。
這種感覺就像自己惡作劇過頭時,被人潑了冷水一樣。
打開紙張後,羅倫斯看見筆鋒如針般尖銳,且倉促寫下的文字。
因爲聖經就放在寇爾幫弗蘭揹着的行李裏,所以收件人是弗蘭也沒什麼好奇怪。羅倫斯之所以會忍不住低聲說出弗蘭姓名,是因爲看見寫在弗蘭姓名之後的稱號。
羅倫斯告訴自己何不拋開所有自尊,老實地大聲說出來。
那就是「想留在赫蘿身邊」這個極度單純又孩子氣的想法。
『根據密告,伯爵協助藏匿之我方戀人隊長海曼·羅素被捕。戀人隊長在牢內仍表現英勇,且不時關心你的狀況。』
說罷,弗蘭迅速向前踏出步伐。
赫蘿面無表情地凝視着弗蘭,寇爾也露出明顯感到困惑的表情。
儘管知道這個問題很蠢,羅倫斯還是不得不發問。
「親愛的……奇爾……娃寧……奇爾娃尼傭兵團?」
羅倫斯與赫蘿互看着彼此。
儘管如此,就這麼冒險繼續追查天使傳說,仍是非常不合理的舉動。
『裏迪翁戰役,十人隊長馬丁·古爾卡斯戰死。』
而是因爲聖經封面上沾了一大片血跡。
最後一張紙變得皺巴巴。
「這樣啊。」
羅倫斯輕輕翻閱起聖經。
得不到北方地區地圖的事實教人難以接受。
信紙上有些文字暈了開來,有些文字因爲沾着碳粉、血跡或泥巴而看不清楚,所以無法讀取完整的文章。
聖經有些書頁的頁角已經破損,還有幾處書頁因爲沾着血跡而黏在一起,也看得見像是燒焦的痕跡。就是形容這本聖經像是經過戰火摧殘,也毫不誇張。
聽到赫蘿的話語後,羅倫斯回過神來。
不過,並未因此而失去高尚氣質。
赫蘿以視線這麼訓誡羅倫斯。
「真是被狠狠扎到了痛處吶。」
「你這是……」
羅倫斯當場暗自說了句:「怎麼可能。」
「我們快逃吧。」
羅倫斯確實讓做出這般決心的攸葛說出了實話。
羅倫斯當然不會眼睜睜地看着弗蘭被殺害。
但是,卡特琳娜被人稱爲魔女且不停遭到玩弄,事到如今纔要說她是聖女,甚至還要欺騙領主並把卡特琳娜賣出去,羅倫斯怎麼可能做得出這種事情。
這時,有人開口說話。這個人是一直默默聆聽對話的寇爾。
看見這稱號的瞬間,羅倫斯受到宛如當頭棒喝般的衝擊。儘管聽見赫蘿叫着「汝啊」,羅倫斯還是繼續閱讀信件。
羅倫斯翻到了最後一張紙。
弗蘭口中的親近友人,想必是受到絞刑處分的戀人隊長。
只要試着回想天使傳說的內容就會明白。
通往天庭的大門開啓,天使隨之飛去。
這內容有着什麼特別含意,根本不需要更多話語來解釋。
傭兵團到了末期的悲慘故事不勝枚舉。弗蘭之所以能夠存活下來,想必是因爲身在遠離傭兵團最後煉獄的地方。信上所寫的「來自遠方的消息」,足以證明這個事實。
而且,在攸葛商行也聽到了。
擁有利爪尖牙的存在會先一個接着一個死去。
從軍祭司只能夠祈禱,因爲祈禱無法阻擋長劍,所以也不會前赴戰場。
然後,弗蘭也確實活了下來。
「汝啊。」
赫蘿的話語讓羅倫斯回過神來。
然而,她沒有繼續說話。
「抱歉。」
從羅倫斯臉上的表情,或許赫蘿已經看出羅倫斯接下來要說什麼。河川下游吹來寒風,寒風劃過就快枯竭的水面,並穿過羅倫斯兩人之間吹向森林,最後捲起少許雪花消失在森林之中。
「可以借你的力量嗎?」
羅倫斯簡短說道。
赫蘿沒有回答,但伸出手要羅倫斯遞出聖經和信件。
「然後呢?」
接過聖經和信件並閱讀完內容後,赫蘿一抬起頭,立刻這麼說。
讀完信件後,就算不了解詳細狀況,應該也能夠了解大致狀況。
卡特琳娜再三地寫信拒絕列入聖人,但每次收到的回信淨是寫着支持者增加,或就快列入聖人的內容。
「還有,列入聖人的作業目前似乎處於停滯狀態。如果沒有列入聖人,並由教會正式承認是聖女,就無法以聖遺物的形式帶來金錢價值。如果沒有價值,就不會被賣出去。」
如果只看這些事情,或許會覺得卡特琳娜過着被信仰圍繞的平穩生活,但日記裏時而會出現能夠猜出卡特琳娜內心話的文章。
卡特琳娜平常似乎一邊寫信回答這些人的問題,一邊考察教條問答的內容、翻譯聖經或抄寫重要讀物的複本,來分配每天的時間。
「……要賣掉那東西嗎?」
光是這點,就足以讓這件事變得不容忽視。
「看見過去喫了那麼多苦的專情女孩,你不會想幫她忙嗎?」
弗蘭所屬的傭兵團想必沒能夠讓無理行得通。就算存活下來的弗蘭想要繼續無理下去,也不可能讓道理消失。
然後,一副彷彿在說「沒辦法陪汝做這種蠢事」似的鬆開羅倫斯的耳朵。
「我比較喜歡你用狡猾來形容。」
羅倫斯一邊一一默記諸侯的姓名,以及寫在信上的諸多事件,心情也變得愈來愈沉重。
儘管如此,羅倫斯臉上依然掛着笑容。
最誇張的是,一些大人物聽到卡特琳娜的評價後,而寄來的諸多信件。
「不過,雖說是個蠢領主,但正因爲膽小,所以做出決斷之際,應該會先做調查纔是。就算真的有那什麼列入聖人的申請作業,也很快就會查出咱們不是其代辦人唄?那這樣,這麼做還有什麼意義……」
「不過,汝打算怎麼做?」
羅倫斯只想抱着這樣的想法。
赫蘿一副彷彿在說「兩者都一樣」似的模樣嘆了口氣。
在世上生活有時候可以很容易。
赫蘿沒有鬆開拉住耳朵的手。
關於大主教區的大主教寄來的信件,重點就是寫着他雖然說了很多關於教條的話語,但每天接受貴族諸侯的晚餐招待,總是忍不住大喫大喝起來,教他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的愚蠢問題。
另一方面,雖然這些記述之間夾着貴族諸侯寄來的信件,但沒有發現回過信的跡象。從日記上也完全看不出村民們在那之後怎麼樣了。
赫蘿說罷,一抵達小屋後,立刻把木柴放進地爐裏。
關於季節變遷或狗的話題變多了。日記裏淨是一些有小狗出生,或是請神明原諒自己抓了小鳥回來之類的記述。
四周變得有些昏暗,太陽就快下山了。
那尖牙雪白又美麗。
然而,赫蘿另一隻手的小指卻勾住了羅倫斯的中指。
想必領主會像一隻訓練良好的小狗一樣乖乖閉上嘴巴。
「這只是姑息政策。」
赫蘿是隻賢狼。
「我在想,在世上生活一定要這麼困難嗎?」
「那當然。」
如果是在不久前,羅倫斯或許會有這樣的想法。
「天使傳說的內容裏有提到動物叫聲。如果藉助於你的力量,也不是不可能上演一場卡特琳娜是『真正』聖女的戲。這場戲甚至會讓人深信不移。」
「再來只要詳細說明給領主聽就好了。只要告訴領主說,因爲事情牽扯到大筆金錢和信仰,如果隨便發表意見,恐怕不會有好處。」
羅倫斯在地爐里加了木柴後,朝向生皮垂簾後方走去。
「既然知道,爲何還要這麼做?」
赫蘿一副感到無趣的模樣插嘴說:
赫蘿一副無法理解的表情大聲地嘆了口氣。
卡特琳娜應該是想通了。
哪怕被說是廉價的同情,或虛假的奇蹟都無所謂。
關於列入聖人的所有作業,似乎也在卡特琳娜沒有參與之下被進行。
不過,卡特琳娜甘心接受被稱爲魔女的事實,最後對人們感到厭煩,只懷抱着其信仰心在那間小屋斷氣。就是這樣的她,也在尋找以常理來說,沒什麼希望找到的天使傳說。
赫蘿露出懷疑表情瞪着這般模樣的羅倫斯,並拉住他的耳朵。
「我不是說過要借你的力量嗎?」
不過,在回答這些愚蠢問題的信件中,夾着一張紙條。
羅倫斯緩緩蓋上淨是寫着一些日常愉快事件的日記。
如弗蘭所說,卡特琳娜以潦草筆跡寫下感嘆人類有多麼懦弱的文字。
羅倫斯用額頭輕輕碰觸赫蘿的額頭說道。
於是,羅倫斯開口說:
未來能否一直阻止領主下去當然是個未知數。
羅倫斯也沒有從她身上挪開視線。
即使沒有演變成這般事態,只要拿過去存活下來的人們,和死去的人們做比較,自然也會看出世間真理。就算是想耍任性卻被大人靠着拳頭制止過的小孩子,也明白這種事情。
日記裏也寫着村落的代表人某天突然前來,並在說明狀況後,請求卡特琳娜允許村民把她叫成魔女的內容。
回到小屋的途中,赫蘿一副按捺不住的模樣這麼詢問。
「……咱還以爲是要借咱的智慧。」
「汝應該懂得在世上生活沒那麼容易的道理唄?」
不過,應該能夠爭取到足夠的時間。
足夠到讓弗蘭放棄追尋天使傳說。
「大笨驢一個。」
赫蘿像個愛狡辯的小孩一樣說道,然後嘟起嘴巴。
領主就像只蝙蝠一樣在正教與異教之間飛來飛去,這樣的他對這句話應該有深刻體會纔是。
然而,赫蘿沒有再多說什麼。
然後,赫蘿露出感到厭煩的表情,而這般反應也在羅倫斯的預料之中。
這時如果回答錯了,赫蘿可能就此在眼前消失。
關於貴族婦人寄來的信件,則是沒完沒了地寫着抱怨夫妻吵架這種誰都不想管的話題。
至於大商行老闆寄來的信件,上面寫着到底要捐贈多少錢給貧窮人家,才能夠上天堂的直率問題。
「可是什麼?」
「我懂。可是……」
赫蘿的話語簡短又準確。
關於聖經翻譯,因爲某處主教區的主教派來使者說想要借走聖經翻譯,於是借給了那主教,但就是到了期限也沒有歸還。關於複本,專門買賣書本的商人用金錢強勢換走了複本。關於教條問答,因爲教會會議做出女人不得干涉教條問答的決議,所以只能夠以假名參與教條問答。
卡特琳娜似乎非常認真且誠懇仔細地回了信,甚至還保留着草稿。
「真是大笨驢。」
她當然很輕易地就識破羅倫斯的膚淺想法。
「那當然。」
那是因爲羅倫斯打算回答時,感覺到一陣難爲情而笑了出來。
重點是,寇爾難得表達自己的意見,並追着弗蘭而去。
因爲他想着自己竟打算做如此愚蠢的事情。
羅倫斯等人如果遭遇不自然的意外,或村民們如果做出難以理解的行爲,領主將立刻陷入窘境。
這句話的意思就是,與列入聖人作業有關的大人物們正在注意這塊土地。
「嗯。」
關於她所留下的日記,與其說是日記,其實只是輕描淡寫地把日常雜務寫下來而已。
「哎,這麼做比起夾起尾巴逃跑好一些唄。」
然後,在某個時間點後,日記突然變得像日記了。
聽到赫蘿反問道,羅倫斯之所以忍不住笑了出來,並非因爲想要掩飾什麼。
不過,光是這些內容就足以看出卡特琳娜的個性,也能夠理解她處於什麼樣的狀況。
然後,又說了一遍。
這句話說出一名專注於提升信仰心的修女苦惱。
日記之外,羅倫斯還看見連他都聽說過的大規模主教區的大主教、貴族婦人,或大商行老闆寫來商量事情的信件。
卡特琳娜·魯奇,只差一步教會就快正式封她爲聖女。
她想通不可能貫徹自己的信念,世界也不可能因爲她的信念而改變。
「要是失敗了,咱不會原諒汝。」
羅倫斯握住赫蘿的手,把她拉近自己說:
領主將會建設水車,如果弗蘭的運氣不好,也會遭到殺害。
赫蘿咧嘴露出尖牙。
「沒有要做什麼困難的動作,只是要告訴大家卡特琳娜是聖女而已。」
「有時候讓人們如願以償又有什麼關係呢?偶爾發生那種『無理行得通,道理就不存在了』的事情,也很好啊。」
赫蘿似乎一邊說道,一邊有所察覺。
「我知道這麼做是在施捨廉價的同情。」
「沒有。說她是聖女後,只要再這麼補上一句就好。就說,我們受命來進行申請列入聖人作業上的確認動作。」
紙條只簡短地寫了一句話:「這也是神明給我的考驗嗎?」
卡特琳娜不僅對村民表示同情,還寫着如果只要她自己一人受苦就能夠解決問題,她願意被叫成魔女。
雖然羅倫斯叫赫蘿也幫忙翻閱書架上的書本,找看看有沒有什麼有幫助的內容,但走到後方的房間後,看見赫蘿打開木窗眺望着窗外。
那光景看起來就像與卡特琳娜一起眺望着窗外似的。
「看得見瀑布。」
赫蘿喃喃說道。
「一片美景吶。」
羅倫斯隨着話語也站在赫蘿後方眺望窗外。
的確,從這個位置正好看得見樹林後方的瀑布。
而且,把視線移向瀑布對面後,會看見只有該處樹林下方出現一個除去了雜草的空間,並且鋪上一層皚皚白雪。
不難想象該處曾經有過什麼。
想必是花壇之類的空間。
「說不定這傢伙是打算悠哉午睡而閉起眼睛。」
說着,赫蘿輕輕頂了一下卡特琳娜的額頭。
從日記內容看來,確實有可能正如赫蘿所說,而且人生能夠這樣畫下句點,也是一件相當美好的事情。
羅倫斯面帶苦笑這麼想着時,赫蘿伸手觸摸木窗。
「颳起風來了。好冷。」
說着,赫蘿發出「啪噠」一聲關上木窗。
依赫蘿的個性來說,不可能主動關上木窗。羅倫斯心想,赫蘿應該是害怕在這裏把話題延續下去。
在死者旁邊交談時,就算是再開心的往事,最後一定也會讓人陷入悲傷情緒。如果這個死者還是被叫做魔女,又被叫做聖女,無論生前還是死後都遭人玩弄的人,悲傷情緒會更加深刻。
關上木窗後,赫蘿立刻獨自回到設有地爐的房間。
羅倫斯打算追着赫蘿也走出房間時,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可以照當初預定,說你是主教派來的銀飾品工藝師。不過,我想要加上一點,也就是我們另有一個目的是,前來進行列入聖人的確認作業。」
不過,弗蘭站在小屋入口處沒有走進來,臉上表情彷彿在詢問:「你怎麼會突然改變心意?」然後,弗蘭忽然露出喫驚表情。原因在於她看見羅倫斯手上拿着沾着血跡的聖經。
「我沒有賣掉卡特琳娜的意願。取而代之地,我打算以列入聖人的作業仍是進行式爲理由,讓這裏的領主無法採取任何行動。」
不過,羅倫斯刻意不去想這些事情,並追着赫蘿而去。
商人只會追求現世的利益;羅倫斯一邊在心中緊握這般免罪牌,一邊走出房間。
她再次點了點頭後,立刻詢問說:
弗蘭低下了頭。
「謝謝。」
弗蘭先看向寇爾,然後再次看向羅倫斯。
弗蘭再次擦去淚水,然後用力抱緊從羅倫斯手中接過的血染聖經。
羅倫斯的目光集中在小屋外。
弗蘭緊緊握住了長袍,感覺都快聽見握緊布料的聲音。
「我們也有想要相信的東西。」
羅倫斯手上拿着弗蘭的過去,以及延續過去的現在。
不愧曾經是從軍祭司,弗蘭似乎也能夠了解這句話的意思。
「我明白了。」
「您打算怎麼做呢?」
地爐裏的木炭垮了下來,火花隨之飛起。
「你現在道謝還太早了些。」
羅倫斯展露笑顏回應弗蘭的道謝話語,卻從弗蘭身上挪開視線。
當弗蘭抬起頭時,臉上已浮現威風凜凜的表情,用字遣詞也非常有戰場上的戰士風範。
雖然弗蘭瞬間露出發愣表情,但她畢竟是個聰明女孩。弗蘭似乎很快地看出羅倫斯的企圖,並且緩緩點了點頭。
無論任何時候,商人都必須只爲了利益而行動。
「我們走吧。」
「我不會忘記要你畫北方地區的地圖喔。」
弗蘭保持低着頭的姿勢點了點頭。隨着點頭的動作,淚珠滴落下來。
在這之後,弗蘭與寇爾回到了小屋。看見羅倫斯兩人沒有離去,弗蘭難掩驚訝表情。說到寇爾,也是露出就快哭了出來的笑臉。
弗蘭迅速擦了一下眼角後,抬起頭說道。
羅倫斯等人嘴裏說村民和領主太自私,自己卻也爲了自我的情感或想法,而打算讓卡特琳娜變成表面上的聖女。
「……我知道了,我答應您畫地圖。」
弗蘭再次點點頭,並以肯定語調這麼說:
遠方傳來馬蹄聲以及多數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