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幕
《狼與辛香料》 · 支倉凍砂 · 1.3萬 字

隔日,弗蘭再次與寇爾結伴前往湖泊。
既然有人在監視,離開小屋在外面走動可能會有危險;對於羅倫斯提出的這般疑問,弗蘭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說:「在小屋裏面也一樣。」
她還表示如果這方主張不是來確認魔女,而是來追查天使傳說,反而會比較好。
就理論上而言,或許是如此沒錯,但還是會有危險吧;羅倫斯準備這麼反駁時,意外被赫蘿阻止了。
不僅如此,看見弗蘭打算獨自外出,赫蘿甚至主動要寇爾跟着去。
寇爾似乎也認爲不應該讓弗蘭獨自外出,所以當然爽快答應了,而赫蘿願意這麼做,同樣讓羅倫斯感到意外。
赫蘿原本對弗蘭的一舉一動都感到煩躁,現在卻是這般友善態度。
昨晚的對話真有那麼大的影響力嗎?
但是,嚴格說起來,透過昨晚的對話而得知的事實是,弗蘭打從一開始就心懷鬼胎,纔會把羅倫斯三人帶來這裏。得知這般事實後,對於她的印象應該會變差,沒理由變好纔對。
目送弗蘭與寇爾外出後,羅倫斯一回到小屋內,便看見赫蘿慢吞吞地掏出尾巴梳理起毛髮。
羅倫斯一邊望着赫蘿梳理尾巴的模樣,一邊試探說:
「弗蘭昨晚應該一直在思考傳說的事情吧。」
赫蘿用手梳理過整體毛髮後,跟着把那些印入眼簾的沒禮貌小東西,一隻接着一隻地丟進爐火裏。聽到羅倫斯的話語後,赫蘿只稍微把耳朵轉向這方。
「唔?」
「她不是一直說明給寇爾聽嗎?還要寇爾不要漏看傳說的任何一小部分。」
「……喔,嗯。」
弗蘭似乎也推測天使傳說是某種自然現象,並且舉出各種例子,包括了因爲樹枝上的積雪隨風飛起,或是因爲某處有溫泉脈,裏頭的溫泉因某種原因而流入湖泊,以至於把水蒸氣看成了天使的羽毛。
的確,想要讓天使展翅飛起的現象發生,必須有某物體從高處掉落或飛起。
如果是有某物體從高處掉落,具有高低差的瀑布會是可能發生的地點之一。如果是從高處飛起,想象是水蒸氣、霧氣或雪花隨風飛起應無不妥。
受命一起行動的寇爾忠實地聆聽每一種可能性,並且一副彷彿在說「我不會漏看任何一小部分」似的模樣點點頭,然後跟着弗蘭出去。
被人批評成這樣,就算搞不懂怎麼回事,也會生氣。
要是在平常,赫蘿應該會說「膽子不小,竟敢要咱做一些雜務」之類的氣話,但現在完全感覺不到憤怒情緒。
羅倫斯知道無論是村長,還是赫蘿,都是因爲珍惜自己的對象纔會做出那樣的行爲。
「汝當然知道是怎樣的有格調法唄?」
「現在是對不會說話的死人做出這種事情。」
「……我不知道你想說什麼耶?」
看見赫蘿如此憤怒的模樣,羅倫斯甚至懷疑起赫蘿是不是有哪根血管爆裂了。
羅倫斯知道如果覺得自己掩飾得很好,那就太厚臉皮了。
「只有咱一人一直暴躁不停。只有那丫頭一人因爲自己做得太過火,而煩惱不停。汝不是度量大,而是像死人一樣遲鈍。」
羅倫斯告訴自己如果要坦白,還是趁早比較好。
「也是。」
倘若赫蘿是以狼模樣如此聲嘶力竭地大吼,肯定會讓整間小屋從內側開始倒塌。羅倫斯忍不住不合時宜地這麼想,可見赫蘿的怒吼聲有多麼驚人,她的尾巴也膨大到不能再膨大。
「的確,那丫頭那麼認真地在追查傳說,如果村民或領主前來挑毛病,想必根本沒有時間應付唄。」
「大笨驢!那這樣,汝也不知道咱對那丫頭爲何會那麼不耐煩是嗎?」
只是,他不知道在這樣的情況下,該怎麼回答纔好。
赫蘿說的「喜歡的人」,應該是指弗蘭昨晚說告訴她天使傳說的那個人。雖不知道弗蘭與那個人是戀人,還是她單方面喜歡對方,但赫蘿似乎與羅倫斯抱着相同想法。
羅倫斯不明白爲什麼這般內心告白,會變成是爲了在商行瞧不起他而表示歉意的行爲。不僅如此,弗蘭明明打從一開始就打算陷害羅倫斯三人,並企圖利用三人,赫蘿卻沒有因此而發脾氣。
羅倫斯彷彿聽見了赫蘿在說:「汝被人瞧不起卻沒有反擊,不會不甘心嗎?汝在咱面前丟臉,不會不甘心嗎?」
羅倫斯想起在商行發生的事情。
「……汝實在是讓人受不了,一件接着一件做出蠢事。」
下一秒鐘,羅倫斯垂下頭,並且一副忍耐頭痛的模樣用手按住額頭。他會有這般反應,是因爲受不了自己的愚蠢。
「汝不是顏面盡失嗎?」
不管是道歉還是道謝,都太少根筋了。
赫蘿因爲太過憤怒而不停顫抖雙脣,但不久後無力地垂下頭。
「比起隨隨便便梳理毛髮有效果了。」
赫蘿說話時露出像是壞心眼的笑臉,也像是在責怪羅倫斯的笑臉。
儘管如此,他腦中還是不斷浮現話語,雙手也不受控制地不停拍打。
「問題是……」
正因爲如此,看見羅倫斯在堂斯格村做出機靈反應,並且從維諾口中問出傳說內容,還在維諾的帶路下順利來到這間小屋,弗蘭卻沒有半點表示,赫蘿纔會抱怨。不僅針對弗蘭,羅倫斯沒反應的遲鈍表現也讓赫蘿感到氣憤。
方纔赫蘿的尾巴因爲憤怒而膨大,所以比平常顯得更蓬鬆。
還有,昨晚的互動。
事實上,赫蘿應該是覺得愚蠢至極,連生氣都懶得生氣了。
羅倫斯急忙想要搭腔時,看見赫蘿從劉海後方投來感到懷疑的眼神,於是閉上了嘴巴。
「……會嗎?」
不過,從旁看來想必會覺得是羅倫斯太慌張而引起,而事實上,他確實感到慌張。
別說是氣話了,赫蘿甚至顯得開心地這麼說。
所有人都知道是怎麼回事,就只有想法樂觀的羅倫斯本人沒察覺到。
然而,他就像聽到「坐下」命令的小狗一樣,被赫蘿的目光釘在原地。
「事到如今汝如果還說出口,別怪咱生氣。」
「爲什麼明明丟臉的人是汝,卻只有周遭的人慌張個不停。蠢極了……」
「不過,世上往往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唄。」
羅倫斯一邊假裝在調整地爐裏的爐火,一邊拼命動腦思考。
賢狼赫蘿露出尖牙,並在臉上浮現極度不悅表情後,別過臉這麼說:
赫蘿雖然笑着,但顯得不自然的笑容一直掛在臉上。
「大笨驢!」
「……抱歉。」
因爲怒氣消散得太徹底,當赫蘿再次看向羅倫斯時,那眼神甚至像在同情羅倫斯的感覺。
聽到赫蘿迅速叮嚀說道,準備開口說話的羅倫斯閉上了嘴巴。
赫蘿的態度會因爲氣過頭而轉爲難以置信,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羅倫斯把視線從地爐移向赫蘿一看,發現赫蘿開心地笑着。
在這瞬間,羅倫斯想通了一切。
「在別人面前就算了,竟然在咱面前。」
不過,羅倫斯還來不及反駁,赫蘿先投來話語說:
「而且,沒想到那丫頭還拿這種話題來當作道歉話語。汝不覺得這樣的作風很有格調嗎?」
這時火花大量飛起,但只是偶然。
弗蘭昨晚說話的樣子看起來不像在說謊。
「不過,頑強固執的銀飾品工藝師要是聽了,應該會覺得難以置信唄。」
羅倫斯這麼想着而反問後,原本不停咬着毛髮根部的赫蘿,從蓬鬆的尾巴挪開嘴巴,並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說:
一直掛在臉上的不自然笑容也在瞬間被吹走,露出憤怒的表情。
赫蘿一副受到強烈無力感襲擊的模樣,感覺就快當場躺了下來。
她嘆了口氣,並緩緩看向自己的尾巴後,甚至說出這般話語:
赫蘿氣勢洶洶地說道,都快吹起地爐裏的所有灰燼。
然而,赫蘿的憤怒並非針對羅倫斯的失敗表現,而是羅倫斯被迫在她面前丟臉的事實。
「那丫頭純粹是在追隨喜歡的人的腳步唄?既然這樣,就不叫做頑強,也不叫做固執唄?」
羅倫斯當然沒有少根筋到認爲赫蘿又要重複相同話題,但依舊遲鈍得掌握不到話題方向。
「哎,如果是因爲顧慮到對方而善意地做出這種事情,還算好唄。只要本人說一聲『沒必要這麼做』就好了。」
「從前也經常發生這樣的事情。咱明明一點也不在意,村長那些人卻會對搞錯祭典順序的小夥子又打又罵,說他們做出對咱不敬的事情,根本沒理會咱怎麼想。當時咱只是難以置信地在遠處望着……沒想到咱自己也做出了同樣的事情……」
正因爲如此,面對爲了心愛的人在追查北方地區地圖的羅倫斯,弗蘭纔會以告白這件事情來表示歉意。
相較之下,羅倫斯反而是就快站了起來。
赫蘿一副感到疲憊的模樣嘆了口氣,並且閉上眼睛。等到她再次張開眼睛時,眼裏的怒氣已經完全散去。
「……嗯。」
雖然羅倫斯找不到反駁的話語,但赫蘿也沒有繼續生氣下去。
弗蘭似乎是爲了心愛的人在追查天使傳說。
這麼一想,羅倫斯不禁覺得弗蘭像是爲了前赴戰場的情人着想,而親自展開巡禮以替情人祈求平安的少女。
「……抱歉,我不知道。」
原來如此,難怪赫蘿的心情會轉好。
羅倫斯知道這時如果笑出來,肯定會被赫蘿咬斷脖子,所以乖乖地聆聽赫蘿說話。
然而,他還是搞不懂是怎麼回事。
雖然弗蘭給人的印象,與根據事前聽來的形容而猜想的印象截然不同,但她朝向目標前進的認真態度確實如工匠典範。重點是,弗蘭整個晚上想必只想着傳說,等到天一亮,便不顧人身安全地外出。
羅倫斯不小心讓赫蘿做出這般愚蠢行爲,所以就算遭到這般笑臉對待,也是罪有應得。
這麼想着的同時,再看見眼前的赫蘿模樣,也讓羅倫斯能夠想通一切。
對於羅倫斯在商行被弗蘭逼得啞口無言的事實,赫蘿確實感到憤怒。
「咦?」
「沒什麼,咱只是在想那些崇拜神明的傢伙,也做了同樣的事情。」
聽到羅倫斯的詢問後,赫蘿看向他,並帶着自嘲意味地笑了笑說:
然後,赫蘿朝向生皮垂簾後方的方向頂出下巴這麼說:
像弗蘭這種年輕女孩陷入這般狀況,世上一般會用「專情」來形容。
凡事都一樣,物極必反。
看見羅倫斯沉默不語,赫蘿發出清脆笑聲,並站起身子。
「那丫頭也有可愛之處吶。」
赫蘿忽然弓起背這麼說。
「有、有必要這麼生氣嗎……」
赫蘿握在手中的尾巴前端不停甩動着。
「……啊。」
「哎……汝本來就是這樣的傢伙……」
羅倫斯回想着弗蘭所說的每句話,並在腦中重現赫蘿對每句話的反應。
這麼一想,也能夠看清赫蘿爲何會勇於接受弗蘭提出的曖昧條件。赫蘿接受條件並非因爲看見弗蘭的聰明表現而覺得有趣,而是打算與她大吵一架。
而且,像赫蘿這樣以簡單易懂的形容說出來後,確實讓人覺得不應該把「頑強固執的銀飾品工藝師」的稱呼冠在弗蘭頭上。
應該道歉呢?還是道謝呢?
就在這時,赫蘿開口說:
儘管如此,還是搞不懂怎麼回事的羅倫斯,露出寇爾也沒表現得如此無知過的求救眼神看向赫蘿。
羅倫斯之所以停頓了一下,是因爲赫蘿說出他完全沒有預料到的話題。
人們會無法原諒冒犯死者的行爲,或許就跟聽到無辜民衆遭受虐待時,會感到憤慨的反應很相似。
追查狼骨傳說時,赫蘿曾經這麼說。
她說,就算它們族羣再強悍,化爲白骨後也不可能撲向對方咬人。
更何況卡特琳娜修女在世時,還甘心忍受被冠上魔女的稱號。
這是因爲卡特琳娜修女脫離常軌嗎?
羅倫斯不認爲是這樣,而他相信赫蘿也這麼認爲。
卡特琳娜修女一定是個體貼善良的人。
所以纔會甘心忍受。
「所以,咱也有理由不得不聽那丫頭說的話。」
赫蘿在帕斯羅村遭到村民們遺忘,變成如死人般無法說話的存在,結果沒能夠雪恥。
最後像逃跑似的跑出帕斯羅村。
卡特琳娜還有洗刷污名的機會。
不過,思考到這裏,羅倫斯察覺到一個像在繞圓圈的邏輯。
他看向赫蘿後,發現賢狼老早就發現了。
「以死人爲對象說這個又說那個,咱們這樣也跟村裏那些傢伙沒兩樣。說不定變得乾巴巴的那東西其實根本不在意稱呼。不過吶,咱之所以會想幫忙,或許就跟不知某人會打掃這間小屋一樣唄。」
「不過,對必須活下去的人來說,想必是必要的吧。」
就是以活人爲對象,本來也無法直接看出其真心,而且絕對不可能有真的百分之百是爲了對方而做的事情。
只要追究下去,一定會得到其實是爲了自己的結論。
既然這樣,剩下必須思考的頂多是能否安穩過日子的問題罷了。
「想要一直照着本意活下去,或許確實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唄。那些村民還是什麼領主的也頗教人同情,而且……」
或許赫蘿的心情就像可愛弟弟被人搶走了一樣。
「看見那丫頭爲了心愛的人而不顧一切往前衝,汝也會想幫她忙唄?」
雖然直到幾天前還很難想象這樣的畫面,但弗蘭露出笑臉道謝,赫蘿也微笑以對。
聽到赫蘿的話語後,羅倫斯輕輕嘆了口氣。
弗蘭一走進小屋,立刻走近羅倫斯這麼說:
「冰雪所蓄積的水升高到某個水位後,便會一鼓作氣地滿出來。也就是說,這些水滿出來的模樣……」
「哎,連咱這個約伊茲的賢狼赫蘿都敢使喚差遣了,擁有這般膽量的人也會招來好運唄。」
受到冰雪阻擋而就快滿出來的美麗湖水,終於在月光籠罩下的某個夜晚因決堤而溢流。這樣的光景想必十分美麗,湖水溢流的壯觀景色也非常符合天使飛向天庭的畫面。
因爲赫蘿用雙手抱住羅倫斯的腰部,並保持把臉頰貼在羅倫斯背上的姿勢說話,所以擺動的下巴和耳朵不停搔着羅倫斯的背部。
既然一路配合到這裏了,當然應該配合到底。
因爲覺得需要這樣的地圖顯得離奇,所以羅倫斯反問道。
說着,赫蘿把尾巴收進長袍底下,並戴上兜帽遮住耳朵。
「想必真的是很重要的事情唄。」
她一定忘我地跑着。
「是啊。」
弗蘭臉上化爲又想哭又想笑的表情。
弗蘭喝下水,並做一次深呼吸後,再喝了口水。
「你說的應該是正確答案。」
「是的。我在湖泊四周走動時,有了一個想法。當下起雪來,氣溫急遽下降時,所有水流緩慢的河川都會結冰。這麼一來,流入河川的水將失去出口。外面那瀑布也只有那麼一點水量而已,要是多下幾次暴風雪,應該很容易就會結冰而停止流動。在這樣的狀況下,因爲某種衝力,不,應該說任何堤防都有可能決堤。所以,請帶回畫出所有從湖泊流出,且不限大小的河川地圖。」
羅倫斯這麼詢問的瞬間,不禁嚇了一跳。
說着,弗蘭直直注視着羅倫斯。
然而,一陣笑聲過後,赫蘿靜靜地說:
那舉動彷彿在告訴羅倫斯不要忘記她在背後似的。
在這寒冷氣候下,都能夠清楚看見弗蘭額頭上冒出汗珠,可見弗蘭有多麼慌張。至於寇爾則是一回到小屋,就什麼話也沒說地坐了下來,然後大口喝着皮袋裏的水。
想起弗蘭的模樣,羅倫斯忍不住笑了出來。
弗蘭與寇爾再次出發前往湖畔,就連等待地圖送達的短暫時間也捨不得浪費。
「好了,我們也出發吧。」
這時,把臉頰貼在羅倫斯背上的赫蘿似乎早就料到了一切。
「河川?」
儘管這麼一來將會揭開傳說的神祕面紗,還是能夠想象出那會是足以用奇蹟來形容的光景。
當然了,對方可能是某城鎮的工匠,所以走不開該城鎮也說不定。
「可能會讓人看成是天使的羽毛。」
赫蘿與羅倫斯夾着爐火互笑。
頑強又固執的銀飾品工藝師。不斷傳出動盪謠言的銀飾品工藝師。擁有這般評價的銀飾品工藝師脫去僞裝外殼後,竟露出如此天真無邪的笑容,想必這纔是她的真實模樣。
雖然赫蘿露出壞心眼的笑容說道,但也大致說中了羅倫斯的想法。
從弗蘭的口吻聽得出來似乎與對方一起旅行過一段時間,所以想必是在途中分開來。
寇爾的認真模樣甚至讓赫蘿目送兩人背影遠去後,顯得有些落寞地笑了笑。
分開的原因可能是受傷或生病,不然就是……
弗蘭肯定地簡短答道。
羅倫斯眼前浮現弗蘭坐在地爐旁,爲了掩飾難爲情而稱呼對方爲友人的畫面。
不過,他相信就是照顧着寇爾的赫蘿,也同樣感到驚訝。
一個女人隻身旅行,而且還是個手藝能夠賺得大錢的女銀飾品工藝師,應該有很多勞心之處。就連伊弗般的商人,做生意時也必須纏上頭巾來掩飾女性身份。想必弗蘭爲了保護自己,只能夠披上名爲難應付又固執的鎧甲。
赫蘿發出聲音笑了笑後,張開尊口說:「那麼,這應該感謝誰啊?」
羅倫斯心想,回到凱爾貝時如果告訴攸葛這件事情,攸葛一定也不會相信吧。
說罷,羅倫斯踏上馬鐙。
而且,只要稍微想象一下弗蘭形容的畫面,也能夠體會她的心情。
她一定以爲自己方纔已說過需要什麼樣的地圖。
「你需要什麼樣的地圖?」
看見寇爾似乎暫時喘了口氣,赫蘿將裝了水的皮袋拿給弗蘭。
選擇坐在背後讓羅倫斯無法反抗,或許是赫蘿的戰略。
那就是弗蘭此刻展露的笑臉。
雖然羅倫斯平常不會說出這麼不負責任的話語,但還是忍不住對着弗蘭說:
「我遇到了能夠與你這樣優秀的旅伴一起旅行的好運。這樣可以了嗎?」
她一副按捺不住的模樣,顧不着面子地笑着說:「是的。」
雖然赫蘿一副像在照顧頑皮小孩似的模樣爲寇爾撥去身上的雪花,但寇爾似乎連道謝的餘力都沒有。
而且,如果厚葬死者代表着希望自己死後也能夠受到相同對待,赫蘿願意協助弗蘭肯定有讓人忍不住笑出來的動機在背後支撐着。
中午剛過不久,弗蘭與寇爾回到了小屋。
這麼想着的羅倫斯對於赫蘿接下來說出的話語,也能夠笑着表示理解。
看見羅倫斯露出笑容後,赫蘿也發出了咯咯笑聲。
即便如此,在這個時代裏還是隻會讓人聯想到不好的原因。
然後,弗蘭一臉愕然地看着羅倫斯,最後終於察覺到是怎麼回事。
羅倫斯配合着赫蘿的動作,把赫蘿舉高到馬背上。
羅倫斯以爲兩人是回來用餐,但似乎不是這麼回事。
赫蘿只用喉嚨發出奸笑聲。
接着坐在赫蘿前方,並拉動繮繩讓馬兒前進。
既然這樣,如果能夠讓自己表現得像幸運使者,那也不賴。
「的確,大家也會說歲數大了後,就會變成像小孩子一樣。」
或許是感受到弗蘭的激動心情,寇爾也露出從未有過的認真表情,揹着行李跟在弗蘭後頭走去。
羅倫斯這麼想着的同時,腦中浮現一個疑問。
「勇往直前且一心一意地追查天使傳說;看見弗蘭這般強烈決心,對方變得畏縮而夾着尾巴逃跑,最後留下弗蘭一人……像這樣的可能性也相當高吧。」
弗蘭之所以沒有與對方一起來到這裏,一定有着什麼原因。
羅倫斯一邊心想應該讓赫蘿坐在前面比較好,一邊回答說:
看見弗蘭與寇爾這般模樣,不會讓人聯想到太多狀況。
羅倫斯搭腔後,總算放鬆下來的弗蘭顯得有些驚訝地說:「咦?」
「嗯。所以,現在汝知道咱歲數有多大了唄。」
赫蘿變換姿勢,把另一邊的臉頰貼在羅倫斯背上。
「找到天使傳說的線索了嗎?」
羅倫斯心想,這時如果說放了太多木柴進地爐,或許會看見赫蘿大笑出來吧。
看着她,讓羅倫斯有了這樣的想法。
赫蘿還能夠自己說出這般玩笑話,可見她有多麼悠哉。
聽到羅倫斯的話語後,原本一直望着弗蘭與寇爾的赫蘿總算跑近羅倫斯,並抓住了羅倫斯的手。
如果害怕冒險就無法得到想要的東西。
羅倫斯說了句:「原來如此。」暫時打斷弗蘭的話。
夾雜着嘆息聲,羅倫斯這麼回答。
「希望我們有機會看見。」
「……畫地圖?」
弗蘭平常顯得沉默寡言,發言時總是先往前思考兩步甚至三步,這次說起話來卻是滔滔不絕。弗蘭的表情固然認真,但從抓不到重點的說話內容,以及說話時比手又畫腳的表現,能夠清楚知道她非常興奮。
他心想與賢狼赫蘿一同旅行的自己,又招來了什麼好運呢?
「是的。」
「而且,看見那笑臉後,可知道那丫頭掛着多麼厚一層面具走過旅途。倘若不是帶咱們來,真不知那個大笨驢打算怎麼做。」
「抱歉。我需要的是……標出從湖泊流出的河川地圖。」
就爲了追尋天使傳說。
「嗯。」
弗蘭的眼神透露出她明明抱着確信,卻因爲高興過了頭而難以相信的心情。
「大人遇到開心的事情時應該要保持正經表情,會這麼想的人代表他還是個小孩子。」
「跟個小孩子一樣。」
「您可以去村落請村民畫地圖回來嗎?」
赫蘿說得沒錯。
一聽到羅倫斯的話語,弗蘭立刻露出看似真的很開心的笑容。
無論是什麼樣的人,只要是一心一意朝向目標前進的人,都有一個共通之處。
然而,如果一直冒險,總有一天會遭遇不幸。
於是,羅倫斯握住繮繩說道:
「約伊茲的賢狼赫蘿。」
「嗯。哎,汝就好好誠心感謝唄。」
赫蘿的尾巴發出唰唰聲響。
雖然賺錢能夠溫暖荷包,但從來沒有溫暖過背部。
偶爾這樣也不錯。
羅倫斯一邊靜靜地感受背部傳來的赫蘿體溫,一邊騎馬前進。
抵達村落後,不變的日常生活呈現在眼前。
有人忙着耕作,有人帶着家畜,有人縫補着衣服,也有人想必是爲了修補而敲打着鍋子。
看見赫蘿顯得有些懷念地眯起眼睛,羅倫斯能夠明白她的心情。
無論去到哪裏都看得到眼前的景色,相信未來也會一直存在。
「雖然光是聽到片面之詞,就讓人對其沒有節操的程度心生怒氣,但也能夠明白那人想要守護這般光景的心情。」
赫蘿靜靜說出的話語深具意義。
「是啊。而且,如果弗蘭小姐說的話可信,村民當中似乎也有人不願意把卡特琳娜修女叫成魔女。那間小屋會保持得那麼幹淨,想必也是村民抱着贖罪的心情吧。」
這事實讓人知道想要照着本意活下去有多麼困難。
赫蘿之所以陷入沉默,並非因爲什麼人有錯,而是不想接受這樣的事實。
「不過,就看我們努力的結果如何,說不定變成魔女的修女還有可能變回原本的虔誠修女。這樣弗蘭小姐就能夠專心尋找天使傳說,我們也能夠請她繪製北方地區的地圖,可說皆大歡喜。對吧?」
領主爲了成功巴結有權勢的人、村民爲了找一個不讓人進入那片森林的理由,想必依舊會持續利用無法說話的修女。
對於這般事實,赫蘿固然不服氣,但就是生氣也不能改變什麼。
賢狼赫蘿最後一副彷彿在說「多生氣多喫虧」似的模樣,讓鼓起的臉頰消下。
可能是也有了同樣的想法,赫蘿與羅倫斯四眼相交後,兩人在維諾後方彼此沒出聲地笑着。
四處的田地可看見三三兩兩忙着耕作的村民,根本認不出是什麼人。羅倫斯決定先走進村裏瞧瞧,於是向前走去。
「沒有。」
繆勒一邊說,一邊挺起身子時,全身關節不停發出喀喀聲響,說出他有多麼專注於描繪地圖。繆勒在最後伸了一個大懶腰時,在赫蘿腳邊看似滿足地閉着眼睛睡覺的雞隻也醒了過來。
不愧是繆勒,反應與維諾不同。
「是啊。因爲到了春天,動物和人類都會開始活動。我們會扛着箭去賣給各地的領主或到城鎮兜售。那麼,有事嗎?」
「麻煩你了。」
雖不知道城鎮裏的商店是什麼狀況,但在村落,多數工作都是共同作業。
雖然繆勒有着粗壯的身軀和雙手,卻給人雙手意外靈巧的感覺。
男子手上各自拿着白色箭頭,並時而拿起石頭研磨或切割。
當繆勒說出這般話語時,羅倫斯發現赫蘿與雞隻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變得心靈互通,雞隻縮成一團躺在赫蘿腳邊。
羅倫斯沒有因此而表現得鬆懈,並回答說:「根本沒必要蓋什麼水車。」
繆勒似乎不是抱着閒話家常的心態。
「所以呢,首先要拿到地圖。希望找得到維諾先生纔好。」
「怎麼啦?連旅人也一起出現。」
維諾一副需要花點時間才能夠理解羅倫斯意思的模樣,就這麼陷入沉默好一會兒時間。
維諾輕輕揮揮手,放下製作到一半的弓箭站起來後,朝向這方跑來。
「是這樣子的,想麻煩你幫我們畫地圖。」
「好像是天使傳說的祕密就藏在湖水的流向裏。我幫忙帶路的那位弗蘭修女說什麼也需要這地圖。」
「修女似乎掌握到了什麼線索。她氣勢洶洶地要我來請你們畫地圖。」
「那麼,這麼大的紙應該夠用了吧。」
繆勒腋下夾着好幾張曬乾的大皮革,手上握着大刀。
「地圖?」
「是的,我們有點事情想拜託你。」
現在羅倫斯不再有這樣的想法,因爲他身邊有同伴陪着。
「應該不會花太久時間,你自己隨便找個地方坐吧。」
走進繆勒住家後,可看見屋內滿是打獵道具、用來製作皮製品的刀子與鉤子,以及立在牆上的工作臺等物。地爐或麥杆做成的牀鋪等生活用品,就像被塞在這些物品的空隙之間。屋內模樣散發出一種不同於城鎮裏的工作坊,也不同於商行的獨特氣氛。
維諾露出顯得不悅的表情說道,但看着維諾背影的繆勒臉上,卻是露出顯得開心的笑容。
羅倫斯回答說:「那就務必拜託你了。」
「正確來說,應該是包含所有從湖泊流出的大小河川的地圖。」
「那麼,我們去找繆勒先生好了。因爲只有繆勒先生家裏有紙或墨水之類的東西。」
有人因爲這樣而喘不過氣來,最後跑到城鎮去,也有人覺得能夠與同伴一起工作而感到輕鬆又愉快,可說各種反應都有。
「這是謝禮。」
「喲,繆勒先生。」
羅倫斯點了點頭,並在長形衣箱上坐了下來。
「紙和墨水?」
因爲只隔了一天,所以在家裏工作的村民只是稍微看向這方一眼,然後不太感興趣地重新做起工作。想必繆勒或維諾已經向村民說明過羅倫斯等人的目的了。
繆勒的表現非常符合與領主一同巧妙利用時勢、爲了維持村落安泰而一路採取行動的男子。
因爲繆勒說的一點也沒錯,所以維諾只能夠傷心地垂下頭。
「好了好了,還不快去工作。這是包括拉南、斯庫還有西列特的分。你問葉那尺寸要多大。」
聽到繆勒話語的那一刻,維諾的表情就像玩具被人沒收的小孩一樣。
「天使傳說有進展嗎?」
「這樣啊。那麼,大概是這樣子吧。」
等到維諾總算開口說話時,聲音變得很小,而且一副害怕被四周的人聽見的樣子。
維諾終究是純樸的村民,他似乎以爲用這樣的開玩笑說法就能夠掩飾真心。
這般繁雜且散發出力量的住家,非常符合監督全村者的感覺。
「真是個笨蛋傢伙。他昨晚鐵青着臉跑來跟我報告,說你發現了手動石臼。我就揍了那傢伙一拳,然後回答他說,要是你們是爲了建設水車而來,怎麼可能特地說出這種事情。」
羅倫斯猜想着他可能正準備割開皮革做鞋子之類的物品。
「我知道了啦!」
他放下工作臺後,從櫃子上拉出老舊紙束。
「你們該不會是打算蓋水車吧?」
赫蘿之所以低下了頭,想必是爲了讓笑容藏在兜帽底下。
繆勒先看了看維諾,再看了看羅倫斯後,陷入思考好一會兒時間。
「你出來得正好。想跟你借一下紙和墨水。」
「喔、喔,地圖啊。抱歉,因爲我們很少使用這種東西。不過,你要哪裏的地圖啊?」
「我們想要湖泊附近的地圖。而且,還是要標出所有從湖泊流出,且不限大小的河川地圖。」
城鎮裏製作的箭頭以鐵製品居多。鐵製箭頭雖然強力,但非常昂貴,而且因爲工匠們組成公會來管理生產,所以有時候無法應付一些與城鎮敵對,或沒有往來的人們的緊急需求。
羅倫斯打算就這麼走向維諾的住家時,在途中經過的廣場上看見維諾本人與其他男子一起在製作弓箭。
「維諾先生。」
繆勒停下畫地圖的手,視線雖然落在紙張上,但就是小孩子也看得出他的目光沒有集中在紙上。羅倫斯看向與雞隻打成平手的赫蘿,然後笑着回答說:
「昨天你沒有解剖鹿只,就喫到鹿肉了,不是嗎?」
羅倫斯取出鹽巴說道。繆勒滿意地點了點頭後,一邊說:「開始吧。」一邊拿起帶有裂痕的墨水壺,以及羽毛已經變得稀疏的羽毛筆。
在村落不是計算誰做了多少工作,而是完成所有工作了沒有。
如此開朗的村落卻被扯上魔女傳言,實在太可惜了。
羅倫斯搭腔後,維諾抬起頭並立刻發現羅倫斯而展露笑顏。
繆勒一邊畫地圖,一邊點點頭簡短說了句:「這樣啊。」如果是面對動物,不管要僵持多久都不怕,但如果是面對人,繆勒似乎就沒有那麼多耐性了。
「季節一變,地圖多少也會改變。」
羅倫斯每次因爲行商而拜訪村落時,經常會看見這般光景,有時他也會想變成他們的一員。
「維諾有沒有說很像爲了蓋水車的地圖?」
繆勒像是有些壞心眼的哥哥般露出笑容,並同時這麼說。
「這樣啊。」
但是,如果想要顛覆森林有魔女的風評,就非常困難。
繆勒取出的紙張如果拿到城鎮去賣,也換不了多少錢。那紙張老舊變色,紙角已經破爛不堪,而且大小隻比臉部大了一些。
不過,不僅反應不同,繆勒動腦筋的速度也比維諾來得快。
滿足這般需求的,正是冬天沒什麼工作可做的村民們的手工製品。
「這樣啊……如果是這麼回事,沒問題啊。以我們村子的立場來說,也決定要協助你們。而且,我也可以偷懶。」
「有。」
至於赫蘿,則是用指尖捉弄着從住家外一邊啄麥杆屑,一邊走進屋內的雞隻。
「喔?什麼事?」
羅倫斯心想,白色箭頭可能是昨天打獵到的鹿骨。
「只要有這季節的地圖就可以了。」
聽到羅倫斯這麼坦承地回答,繆勒露出牙齒笑着點了點頭。
羅倫斯心想,真是個好村落。
「有看見魔女嗎?」
隔沒多久時間後,繆勒這麼說:
赫蘿顯得開心地聆聽着伸懶腰的聲音。
繆勒之所以露出感到懷疑的表情,想必是因爲村落很少使用這些東西,更重要的是,這些東西屬於貴重物品。
「託你的福。你們在製作弓箭啊?」
維諾點了點頭,並向同伴打聲招呼後,走了出去。
繆勒說罷,一直保持沉默地畫地圖。那專注工作的模樣確實非常具有獵人風範。
聽到羅倫斯的詢問後,維諾先回過頭看,然後點了點頭說:
繆勒忽然問道。雖然他的視線落在紙上,手也輕快地畫着線,但注意力全在羅倫斯身上。
即使面對同一件事情,如果看法不同,印象也會完全改變。
雖然維諾一副感到可疑的模樣聽着羅倫斯的說明,但最後自己想通並接受了這般說明,然後點點頭說:
然後,繆勒緩緩說了句:「我知道了。」並突然把皮革和刀子塞給維諾說:「我來畫地圖。」
看見繆勒正好從住家走出來,維諾揚聲喊道。
「喲?這地圖需求還真是特別。」
「到裏頭畫地圖吧。你們是要湖泊的地圖?」
「喲,怎麼了?看來你們沒遇到什麼危險的樣子。」
「咻」的一聲畫線聲音傳來。
聽到羅倫斯的話語後,維諾先是微微傾頭,然後開口說:
「他們說需要地圖。湖泊周邊的地圖。」
這纔是繆勒最關心的事情。對站在守護村落立場的繆勒來說,比起具有形體的水車,不具形體的風評更加教人在意。萬一決定建設水車,繆勒他們還能夠把自己綁在樹上以示抗議。
「等墨水乾了後,你們就拿去吧。這時間出發應該來得及在日落前抵達。」
「謝謝。」
「沒什麼,我相信維諾昨天一定也說過同樣的話。」
雖然繆勒的個性不像愛偷懶的樣子,但基於禮貌,羅倫斯還是回以笑容。
繆勒拿起裝了鹽巴的袋子,說了句:「謝啦。」
對缺乏貨幣收入的村落而言,想要買齊生活必需品想必是一件難事。
「好了,那我該去看看維諾工作得怎樣了。別看那傢伙那樣,其實手腳挺笨拙的。他要是毀了皮革,我就拿鹿肌腱打他屁股。」
聽到繆勒說出像極了工匠師傅臺詞的話語,羅倫斯忍不住笑了出來。赫蘿也坐在門口一邊眺望村落光景,一邊顯得開心地聆聽對話。羅倫斯心想,如果世上有會讓人一直想要過下去的日常生活,應該就是這樣的生活吧。
這般和平氣氛中,赫蘿忽然發出「唔?」的聲音。這時,繆勒也已經站在住家屋檐下。
「什麼人啊?」
繆勒也站立不動地凝視着遠方。
他的視線落在村落邊界,也就是昨天村長坐着的位置附近。從外部進入村落時,一定要經過那條道路。憑羅倫斯的耳力也聽見如老鼠腳步聲般的聲音時,他憑直覺很快地知道是馬蹄聲。羅倫斯定睛細看後,看見前頭有一名老翁騎在馬背上,老翁後方跟着高舉長槍的多數士兵。
士兵們的身影很快地消失在住家後方,這時繆勒瞬間臉色大變。
「唔!」
繆勒抓下應是裝了工作道具的袋子跑了出去,並立刻衝向就在眼前的後院。雞隻嚇得逃跑出去,赫蘿也站起身子。
「怎麼着?」
「不知道。那些傢伙舉着長槍對吧?」
「嗯。」
如果羅倫斯沒看錯,長槍上還綁着旗幟。
倘若是傭兵,就不會手持長槍,而多是拿着前端綁着斧頭的棍棒。
羅倫斯瞬間看了赫蘿一眼,發現她也點了點頭。
「請告訴修女大人說,領主來破壞留下天使傳說的土地。然後,請把這件事情告訴教會。」
「你們兩個。」
羅倫斯之所以沒有開口回應赫蘿,是因爲看見繆勒本人從對面住家衝了出來。
赫蘿回頭看向羅倫斯。
繆勒先看一眼住家後門後,再次看向羅倫斯說:
這麼一來,剩下的可能性不會太多。
說着,繆勒抬起頭,並接續說:
「我會好好答謝你們。而且,這麼做也是爲了修女大人好。」
森林和湖泊會變得面目全非?

那是每座村落都會有的各種特權狀。
儘管感到猶豫,羅倫斯最後還是握起赫蘿的手跑了出去。
繆勒將羅倫斯帶到住家後門,並探出頭看着羅倫斯的臉說:
他衝向住家最裏面,然後打開櫃子從甕子裏取出羊皮紙束。
遠方傳來大聲喊叫的聲音。
不過,赫蘿臉上浮現顯得有些困惑的表情。羅倫斯心想,或許赫蘿是一邊點頭,一邊暗自說:「如果有必要逃跑的話。」
然而,繆勒說出令人納悶的話語:
羅倫斯抱着這般疑問向前跑着。
「拜託!再不快點就會來不及了!」
畢竟羅倫斯等人並非前來指認卡特琳娜是魔女,而且領主應該也希望有教會人士願意主張卡特琳娜是修女纔對。
繆勒的額頭上冒着冷汗,臉色變得鐵青。
「村子後面有一條通往湖泊的捷徑。捷徑的路面整頓得很好,走起來不會有問題。代官應該也沒有發現你們的存在纔對。你們可不可以立刻跑回去,然後幫我傳話給那位修女大人?」
羅倫斯察覺到發生了關係到村落存亡的事情。
「森林和湖泊會變得面目全非。」
「這——」
「快叫村長和繆勒出面!」
說出這句話時,繆勒順勢把羅倫斯從後門推出屋外。
「領主的代官終於還是來了。」
繆勒一邊說話,一邊捲起工作臺上的地圖。一把地圖塞給羅倫斯,繆勒立刻連同地圖將羅倫斯往住家後方推。比起蠻力,繆勒散發出來的氣勢更讓羅倫斯無法拒絕。
下一秒鐘,代官的士兵們抵達了繆勒的住家門口,並大聲呼喊繆勒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