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幕
《狼與辛香料》 · 支倉凍砂 · 5986 字

費隆的商行裏已經烤好一大堆肥滋滋的鰻魚等着我們回去。
羅倫斯這麼告訴魯·羅瓦後,魯·羅瓦表現出比赫蘿更開心的模樣,提議:
「既然這樣,就要買很多烈酒纔行。這條河川抓到的鰻魚,搭配烈酒來喫最美味了。而且,我們也要慶祝簽訂……應該說要慶祝變更成功。」
聽到魯·羅瓦的玩笑話,羅倫斯露出苦笑。
「費隆先生他們也在,應該找一家店買足夠的酒給大家喝。」
「啊,我來買好了。相對地,希望您能夠分一些貨給我。」
魯·羅瓦可能已經放棄在雷諾斯採買旅行物資了。
雖然沒打算作爲交換條件,但既然魯·羅瓦都開口這麼說了,羅倫斯決定接受其好意。
「那麼,可以麻煩您去買酒嗎?」
「包在我身上。兩位請先回去吧,但要記得叮嚀大家,在我回去之前都別開動喔。」
留下這段話後,魯·羅瓦消失在人羣之中。
魯·羅瓦一離開,就連站在如此喧鬧的街上,也會覺得突然安靜下來。
雖不知道以「具有存在感」來形容魯·羅瓦恰不恰當,但他確實是一個聒噪的人物。
羅倫斯兩人很有默契地踏出腳步後,赫蘿忽然這麼說:
「現在所有麻煩事都解決了吶。」
雖然聽到充滿挖苦意味的話語,羅倫斯卻是沒有一絲厭煩。
因爲羅倫斯覺得「麻煩事」這字眼,確實很適合形容這一連串的事情。
「這是商人的鐵則。踏上旅途前,必須儘可能地減輕身上的負擔。」
「哼。」
赫蘿用鼻子發出聲音,並露出有些不快的表情。
如不把話全說出來,汝就不會懂嗎?
輕輕傳來一聲像是覺得受不了的嘆息聲。
這時,赫蘿指向旁邊的岔路。
羅倫斯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只有對象是赫蘿時,會無法忍受分別。
在安靜的小巷子裏,羅倫斯與赫蘿手牽着手,他比思考能夠不前往奇榭的方法時更認真地思考着。
那麼,聽到這句話後,赫蘿說了什麼嗎?甚至應該問,赫蘿給了答覆嗎?
羅倫斯仰望着從雷諾斯任何地方都看得見的教會尖塔,並且在心中找藉口:「總之,這都是得到神明允許的行爲。」
但是,像是受到艾莉莎指責時也一樣,羅倫斯就是無法全盤相信。
若手持傳說中的長槍,就連對手是恐怖的巨龍,也能一擊殺之,羅倫斯做好被這般長槍刺穿胸口的準備。
「大笨驢。」
「嗯。」
羅倫斯許久不曾聽到赫蘿這般像在打量人,然後思考如何宰割對方的說話方式。
就在這個瞬間——
小巷子儘管狹窄,卻打掃得很乾淨,感覺舒服極了。
赫蘿投來了更灼熱的視線。
「那是捷徑唄?而且,咱快被人羣擠得頭暈了。」
羅倫斯喜歡赫蘿,也相信赫蘿應該也喜歡他。
到時候應該不會有遺憾。至少心中會留下「自己已盡了全力」的滿足感。
「咱在想,其實這時候應該是咱要生氣纔對。因爲這代表着汝不信任咱,不是嗎?」
羅倫斯想得到的淨是這些原因,但這些根本都是確認再三的事實。
羅倫斯當然不是指他的表情。
羅倫斯對着自己這麼說,但他想得到的也只有這個可能性。
赫蘿難得被羅倫斯的氣勢壓倒,說到最後甚至結巴起來。
羅倫斯應聲後,赫蘿在兜帽底下露出感到有些困擾的表情。
兩人的聲音會這麼重疊在一起,應該不是偶然。
然後,如同赫蘿開玩笑說「希望一個回憶能夠笑上五十年」一樣,羅倫斯覺得自己也會做出類似的舉動。
「嗯?」
這些回憶,足以讓羅倫斯期待根本不知道何時可能發生的重逢。
赫蘿的臉上彷彿寫着「問了不該問的事情」。
即便如此,赫蘿還是遲疑了一會兒後,才別過臉去點了點頭說:
「嗚……不是。」
「……」
聽到赫蘿的話語後,羅倫斯驚訝地盯着赫蘿。
因爲真的太喜歡赫蘿了嗎?還是因爲羅倫斯是人類,而赫蘿是狼呢?
不可能有這種蠢事吧?
「你剛剛說什麼?」
「……咦?」
羅倫斯不知道應該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
羅倫斯當然明白這並非今生永別。對旅行商人而言,分開個一年或兩年非常理所當然,而羅倫斯也不是不能忍受。
「嗯……原來如此吶。」
因爲商人總會對人們、對商品抱有疑心,纔會無法掏心掏肺地信賴他人嗎?
「難道不奇怪嗎?汝啊,咱不是說過好幾遍了嗎?就算現在分別,也不是今生永別。喏,咱說的沒錯唄?」
「嗯。汝爲什麼……那麼拘泥於要一起去約伊茲?」
羅倫斯感覺都快聽見了赫蘿舔舌頭的聲音。
羅倫斯陷入了長考。
雖然很丟臉,但羅倫斯不知道這樣的姿勢維持了多久。
在那之後,想必羅倫斯會重回行商路。
對於像在大街上進行的大筆生意,羅倫斯雖不敢說沒有興趣,但想必不會再強求這種追着錢跑的生活。他會與赫蘿前往約伊茲,並在看過赫蘿與繆裏遠超乎他所想象的平凡重逢後,就會將暫時結束與赫蘿的旅行。
而赫蘿想必也知道這點。
「呵,汝真是大笨驢吶。」
所以,赫蘿先開了口:
或許赫蘿是在做最低限度的反抗,強調自己仍對羅倫斯決定豁出去的舉動感到不解。
他放棄掙扎地閉上眼睛。
赫蘿說的沒錯。
「喏,汝啊。」
只知道是一個非常重要且深入骨髓,不動如山的祕密。
赫蘿驚訝地看着羅倫斯,羅倫斯掩住嘴巴別過臉去。
「汝以爲咱會捉弄汝嗎?」
稍微偏離人羣,走進小巷子的那一刻,立刻感覺到有別於德林商行的寂靜,讓羅倫斯甚至覺得身體變得輕盈些許。
羅倫斯不知道原因是什麼。
然後,赫蘿鑽進了閉着眼睛準備接招的羅倫斯懷裏。
赫蘿端正的五官之中,帶有紅色的琥珀色眼珠,發出異樣閃亮的光芒。
羅倫斯以爲自己豁出去後,儘管會生些悶氣,赫蘿還是會感到開心。
赫蘿若無其事地說道。
「哎,咱承認自己有時候確實也會這樣。嗯……」
儘管如此,當羅倫斯牽起赫蘿的手時,赫蘿還是沒有將他甩開。
羅倫斯睜開一隻眼睛看向赫蘿,下一秒鐘——
這條小路就像雖然節儉,卻讓人知足的樸實生活一樣。
「雖然咱不想這麼說,但就是說咱覺得受傷,也不會有人責怪咱唄……咱根本沒說過分開後就這麼不再見面。咱如不把話全說出來,汝就不會懂嗎?」
赫蘿似乎也感同身受,像在嘆息似地輕輕吐了口氣。
「咱有點事情想問汝。」
赫蘿會想問什麼事情呢?
「怎、怎麼着?」
羅倫斯像個小孩子一樣嚇得縮起身子。儘管如此,羅倫斯還是升起一股勝過恐懼的好奇心,而忍不住轉頭看向赫蘿。
因爲羅倫斯縮着身子,所以赫蘿一伸直背脊,便拉近了兩人的身高差距。
羅倫斯想到這裏時——
羅倫斯抱着純粹的好奇心,反問:「什麼事?」
羅倫斯希望自己能夠相信赫蘿喜歡他。
羅倫斯覺得這句話裏似乎藏着重大祕密。
第一次來到雷諾斯時,面對赫蘿打算結束旅行的要求,羅倫斯牽起她的手這麼說:
他心想,此刻的心情應該最接近失望吧。
「有那麼奇怪嗎?」
赫蘿也一邊觀察羅倫斯的反應,一邊皺着眉頭思考着。
「哼。」
然後,一旦認爲是這個可能性後,就覺得不可能有其他原因。
赫蘿以毫不掩飾壞心眼的語調說道。
天氣明明如此寒冷,羅倫斯卻覺得臉頰像照着大火般灼熱。
「汝啊,該不會……」
能夠與像赫蘿這樣的美麗女孩手牽手走在狹窄小巷子裏,又聽到這般話語,羅倫斯肯定是個幸福的男人。
雖然人們會因爲天氣冷而喝酒來暖和身體,但如果喝過量也會覺得不舒服。
他找不到話語回答赫蘿。
羅倫斯的內心突然變得空空如也。他在驚愕之餘,也產生一股不知所措、近似死心的茫然感。身體好輕,彷彿瘦到只剩下皮包骨似地,甚至連徐風吹襲也擋不住。
沒想到此刻卻落得這般糗樣。
羅倫斯心想,自己的表情八成足以讓赫蘿有這般反應。
到底是什麼重大祕密呢?
羅倫斯也抱有同感。
羅倫斯急忙用手撫摸自己的臉,試圖讓表情恢復正常。
——我喜歡你——
事實上,赫蘿確實問了不該問的事情,而羅倫斯自身也是在聽到赫蘿的詢問後,才發現這個事實。
「啊!」「啊!」
但是,羅倫斯還是無法接受這般事實,而斜着身子看着赫蘿。
「呃、嗯,汝啊,別露出這種表情。咱真的覺得很不可思議。汝又不是笨蛋,汝的頭腦應該很靈光纔對。明明這樣,汝爲什麼還是不願意接受咱的提案?聽到汝說是在嫉妒繆裏時,咱差點就相信了,但是……那只是後來纔出現的理由唄?汝在提到繆裏之前,就很想跟咱一起去約伊茲。咱想不通汝這麼堅持的理由……」
當羅倫斯察覺時,已看見赫蘿難爲情的笑臉出現在眼前。
「真是的,若沒得到答覆,就無法接受事實嗎?汝要不是商人,咱早就咬斷汝的喉嚨了。」
赫蘿在縮起身子的羅倫斯底下,這麼說,然後還鼓起臉頰。
「說起來,不是汝自己鼓吹咱的嗎?而汝現在卻落得這副德性!汝當初到底是爲了什麼而鼓吹咱?」
「?」
羅倫斯傻傻地看向赫蘿後,赫蘿先是喫了一驚,然後微微顫動起臉頰。
「汝該不會真的只是要咱不客氣地跟那個死腦筋搶寇爾小鬼唄?汝說那些話當真只有這個意思嗎?」
還會有其他意思嗎?
羅倫斯回望着赫蘿發出紅光的眼睛,用呈現半癱瘓狀態的頭腦思考。
「喔……原來是這樣啊……」
「汝這個大笨驢……」
赫蘿露出感到不滿,又有些像是想哭的表情仰望羅倫斯。
不需要表現得像賢狼。這是羅倫斯以自己的方式,打從心底說出的話語。
如果赫蘿將這句話朝最好的方向解釋,就代表着羅倫斯願意接受赫蘿所有不符合賢狼作風的舉止。
而最不符合賢狼作風的舉止會是什麼呢?
不用說也知道答案。
儘管覺得丟臉,但就是在分開後,赫蘿也想再見到羅倫斯,也爲了這件事情思考了很多。
看見赫蘿因爲寇爾被人搶走,所以遷怒於羅倫斯,羅倫斯當然會覺得赫蘿難得做出這般甚至令人發笑的舉止。這是因爲羅倫斯只看見事情的表面,纔會有這樣的想法。赫蘿不開心、甚至遷怒於人的真正原因是,眼見旅行就快結束,自己卻無法揮去戀戀不捨的想法。
「汝真是不懂朝向對自己有利的方向思考事情吶。」
這是爲了避免抱着期待、爲了不讓自己懷抱夢想。
「趕快回到店裏喫飯唄?」
「別鬧了,汝啊,還不快住手……」
鰻魚在爐竈上方冒着油發出滋滋聲響,正好烤得恰到好處。
完
在這瞬間,不管是奇榭還是約伊茲,不管是繆裏還是寇爾,一切都變得無所謂了。
羅倫斯想要這麼說,但沒能夠把話說完。
雖然原本沒有這個打算,但羅倫斯從懷裏取出一封信件。
「……真是的。雖然幾百年來,咱在村落麥田裏看過無數成雙成對的雄性與雌性,但就是在那村落,也找不到像汝這樣愚蠢的雄——」
如果要比力氣,羅倫斯不可能輸給赫蘿。
「不過,咱……最喜歡汝這個大笨驢了。」
這時,赫蘿把羅倫斯的耳朵更拉近自己,開了口:
「其實,我本來沒有打算讓你看這封信。」
但事實上,這也不過是膽小的表現而已。
羅倫斯希望得到的,是填滿赫蘿字跡的合約書。
赫蘿這般無聲無息的動作,讓所有時間都靜止了。
羅倫斯嚼着鰻魚,愣愣地望向天空。
教會尖塔就在視線前方。
「嗯?汝啊?別、別鬧了。汝該不會……」
羅倫斯彷彿看見神明在屋頂上託着腮,靜靜地俯視着此地。
「哦,鰻魚看起來烤得很熟了。」
赫蘿掛着笑臉,並顯得刻意地說道。
那是攸葛從凱爾貝寄來地圖時,同時寄來的信件。
「大夥兒是怎麼了?」
「汝這個大笨……」
第一張信紙上,在開頭的部分寫着:
赫蘿認真地使力推着羅倫斯。
——關於我們這些非人存在如何混在人類之中,並居住於城鎮做生意的方法——
羅倫斯忍着痛,用力張開險些閉起來的嘴巴。
看完兩個大人的舉動後,寇爾準備向羅倫斯搭話,但艾莉莎將他拉回了店內。
也就是說,就連神明也沒在注意小巷子裏的動靜。
說罷,赫蘿打算從羅倫斯身上挪開,但羅倫斯沒有放鬆手臂的力量。
赫蘿一邊笑笑,一邊還是表現出有些嫌煩的模樣說道,然後打算推開羅倫斯的胸膛。
「哎,汝打算把寇爾小鬼兩人交給肉包子,是唄?汝爲咱安排了最後一趟的兩人之旅。既然已經圓滿解決了事情,喏!」
如果說這是旅行商人的本性,或許很冠冕堂皇。
聽到赫蘿的冷言冷語後,羅倫斯幾乎是條件反射性地張開了嘴。張開嘴後,羅倫斯痛得差點彎下腰。
赫蘿一發現小刀和盤子,立刻勤快地爲羅倫斯切下一塊鰻魚。那也就算了,赫蘿最後還一副彷彿在說「嘴巴張開,啊~」似的模樣送到羅倫斯嘴邊。
說出這般開場白後,羅倫斯仍是被赫蘿拉着耳朵,從信封裏取出信紙打開。
這裏是狹窄的小巷子,也已經聽不到大街上的喧鬧聲。
羅倫斯輕輕吻了赫蘿的頸部。
儘管如此,羅倫斯還是不肯鬆開手臂。
鰻魚確實又香又好喫。
在受到赫蘿那一擊後,有好一段時間羅倫斯的五感感受不到聲音及光線,甚至完全失去了平衡感。
「尤其是在思考關於咱的事情時。」
或許是剛洗好澡的關係,赫蘿每動一下,就會散發出如春雨止歇時的氣息。
光是聽到這麼一句話,聖經裏的所有文字都不再具有意義。
赫蘿一副根本就不記得自己拉住羅倫斯耳朵的模樣,被信紙吸引了目光。
赫蘿就在身旁一邊怕燙地不停呼呼吹氣,一邊津津有味地大啖鰻魚。
也是爲了在得不到手或失去時,能夠儘量減輕傷痛。
赫蘿還是拉着羅倫斯的耳朵、依然呆呆地注視着信件;但,如水晶融化般的淚水此時從右眼奪眶而出。
「唔?」
羅倫斯與赫蘿兩人一起穿過通往中庭的門後,先是看見艾莉莎與寇爾瞪大了眼睛,而費隆慢了一步發現,魯·羅瓦則是噴出嘴裏的啤酒。
「你自己還不是一樣。」
「你根本也沒必要感到焦躁。我會像個笨蛋一樣期待這種事情發生,這點……」
大家似乎已經喫起了午餐。
赫蘿的語調變得急躁。
現場只剩下羅倫斯與赫蘿兩人。
「汝是覺得咱親手喂的食物喫不得嗎?」
篇幅佔了將近兩張紙的信紙上,可看見讓人無法從攸葛體型做聯想的纖細字體。
你早就預料到了吧?
那是赫蘿香甜的芳香氣息。
在這裏也看不見從雷諾斯任何地方都看得見的教會尖塔。
然而,羅倫斯沒有開口。羅倫斯並非無言以對,而是臉頰疼痛得張不了口。
羅倫斯曾在空白合約書上大大簽上自己的名字,然後交給赫蘿。
不過,有些部位因爲烤過頭而有些烤焦,喫起來帶有淡淡苦味。
「喂!大庭……廣衆之下……」
另一方的赫蘿卻依舊是笑容滿面。
然而,赫蘿完全不在意大家的反應,還笑盈盈地牽着羅倫斯的手。
因爲羅倫斯希望至少能夠讓赫蘿知道他不是難爲情,而是臉頰痛得張不開嘴。
微妙的沉默氣氛降臨。這時,費隆口中喊着:「唉呀,鰻魚快沒了。」快步走回店內。魯·羅瓦也搭腔:「我也來幫忙好了。」
後來,羅倫斯根本沒聽見最後一個「驢」字。
雖然表現出有些喫驚的模樣,但赫蘿把頭倚在羅倫斯的肩上,然後感到疲憊地嘆了口氣。
被赫蘿捉弄到這般程度,羅倫斯再怎麼好脾氣,也會想反駁幾句:
「唔,汝啊……呵。別鬧了。」
他保持縮起身子、耳朵被拉住的姿勢,緊緊抱住了赫蘿。
羅倫斯沒讓赫蘿繼續說下去。
赫蘿咧嘴露出尖牙的無敵模樣,會讓人忍不住想要用畫框框起來。
羅倫斯更加使力抱緊赫蘿,並將赫蘿壓在牆壁上,然後——
赫蘿鼓起臉頰,用力拉扯羅倫斯的耳朵,讓羅倫斯的身體更往下彎。
「咱本來不想說的。」
羅倫斯板着臉沒有張開嘴巴。
赫蘿回頭看向羅倫斯,露出破涕爲笑的表情說道:
抵達費隆的商行後,店內已是一片空蕩蕩,只聽見中庭傳來愉快的聲音。
赫蘿張開雙手抱住羅倫斯,並輕輕拍了一下羅倫斯的背部後,接續說:
「咱就說過最討厭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