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Spring Log 4

狼與秋S笑容

《狼與辛香料》 · 支倉凍砂 · 1.5萬 字

《狼與辛香料》21 Spring Log 4 狼與秋S笑容插圖(1)
《狼與辛香料》 · 21 Spring Log 4 · 狼與秋S笑容 · 第1張插圖

旅人路上偶遇時,會聊的話題都是那幾樣。

附近治安狀況、貨幣行情、哪裏有好喫的東西等。

其中有個話題最受長期旅行的人歡迎。

那就是什麼季節最適合旅行。

「咱太冷太熱都不喜歡。」

「那就是春天或秋天了吧?」

「春天是不錯,可是到處都匆匆忙忙的。冬雪溶光之前,很容易弄得渾身都是泥。」

一個嬌小的少女坐在貨馬車的駕座上,用梳子整理腿上的毛皮。兜帽罩着整顆頭,全身裝扮很樸素,算得上飾品的只有掛在脖子上的束口袋。但仔細看過以後,可以發現衣袖和纏腰布的下襬都沒有一點破損。

她穿的是樸素但品質很好的衣服,美麗的亞麻色長髮從兜帽底下流泄出來,看起來像個旅行中的修女,或者是要去遠方土地相親的好人家少女。

不過她不是修女也不是貴族千金,甚至根本不是人。

少女名叫赫蘿,另一個面目是宿於麥子中的巨狼。遠古時期曾統治約伊茲地區,在遙遠南方有人稱她爲豐收之神。手上的毛皮不是膝毯,而是從她腰際長出來的尾巴。

「要旅行的話,就該像現在這樣秋天出門。風雖然冷,出太陽的時候就暖洋洋地很舒服,晚上還很適合溫點小酒來喝。而且再來就是冬天,會有那種有點荒涼,又有很平靜的感覺。那不是很適合咱這樣聰明的賢狼嗎?」

在駕座上梳尾巴的赫蘿心情好像很好,特別健談。或許是因爲如此,尾毛也比平時更蓬鬆。

坐在赫蘿身邊的是前旅行商人羅倫斯。十多年前,他與赫蘿萍水相逢,歷經幾場冒險後相許終生。後來在溫泉鄉紐希拉經營溫泉旅館「狼與辛香料亭」,至今已有十年餘。

「真的,你的毛色和秋天的森林很搭。」

赫蘿最自豪的就是她的尾巴。誇她的狼毛,沒有不開心的道理。

「不過你喜歡秋天,主要是因爲這時候東西好喫吧?」

羅倫斯苦笑着這麼說,是因爲赫蘿仔細理毛之餘,也在嚼着滿嘴的烤栗子。

「沒什麼事情比享用美食更值得高興吶。」

赫蘿不爲揶揄所動,滿面喜色地啃烤栗子,繼續梳毛。

「要是汝相信是這樣,咱就什麼也不多說了。」

過去的他也是如此深信不疑,纔會讓他一個人類膽敢牽起赫蘿這匹狼的手。

也不曉得赫蘿懂不懂羅倫斯的心情,她仔細地撥整尾毛回想着說。

因此這一次,並不是因爲羅倫斯心血來潮。是赫蘿表示想出紐希拉走走,旅行個一陣子。

「沒這麼趕唄?」

若對方是寇爾,還應該慶幸呢。

平時的赫蘿經常賴牀或一早就喝酒,死抱着被子說不想工作的事也是家常便飯。若聽客人說到遠地的佳餚,還會纏着人討。

喔不,多半是喫了甜甜的栗子,現在特別想喫鹹鹹的肉吧。

羅倫斯攤在腿上的地圖上有一封信,信中有兩個署名。一個是羅倫斯和赫蘿生下的女兒繆裏,今年十二、三歲,一般而言,開始有人來說親也不足爲奇。

原本就很嬌弱的她,這樣看起來更惹人憐惜,但羅倫斯和赫蘿一起生活的這十幾年可不是白過的。

赫蘿微笑着的真摯眼神,讓羅倫斯自然而然展開笑顏。

「汝啊。」

女兒出生時,他就有過女兒總有一天會離開他的心理準備了。

羅倫斯用小狗受欺負的眼神往赫蘿看。

米里和赫蘿一樣是活過長久歲月的野獸化身,現在是斯威奈爾的頭臉。

「他們的信上,每次都有快樂的味道。」

羅倫斯擠出的這些話,卻逗得赫蘿咯咯笑地往他身上倚。

東西是非得沿路叫賣不可了,但這個量的確不容易脫手。

剛纔明明喫了那麼多烤栗子……羅倫斯聽得是不敢恭維。

赫蘿這麼爲他着想,讓羅倫斯感動得無法言喻,比去見繆裏他們還要開心。

這對羅倫斯來說是青天霹靂,而他的妻子,繆裏的母親赫蘿卻早就知道了。

紐希拉位居深山,扣除溪魚,餐桌上的魚全是醃魚。大半是鯡魚,偶爾會出現鱈魚或鰈魚,但也不是會讓人想天天喫的東西。

「話是這樣說沒錯啦……」

羅倫斯手繞到赫蘿肩上,往身上攬。稍一用力,赫蘿的尾巴就開心地搖來搖去。

赫蘿自豪的尾巴沙沙一搖。

「啊,那裏是我也沒去過的北方羣島地帶嘛。後來他們南下到溫菲爾王國,過了春夏兩季,現在好像在王國南部……可是信寄來的間隔愈來愈長了呢……雖然信上沒寫,他們應該喫了不少苦吧……」

聽他這麼說,赫蘿也擠眉一笑。那是活過悠久歲月的賢狼的開朗笑臉。

接着耳朵、肩膀、尾巴都垂了下來,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個。

「嗯,也對。我還有你在。」

看着地圖說話的羅倫斯,忽然感到有視線射在臉頰上。

「……如果他們幸福……那當然,就夠好了……」

赫蘿狼耳一豎,瞪着眼說不出話來。

他是羅倫斯和赫蘿行商時所認識,從旅館開張就幫忙到前陣子爲止,要說繆裏出生以後幾乎都是他在照顧也行。

「我們就一路往西順河而下,到名叫阿蒂夫的港都去吧。這時節會有很多種魚貨到港,全都很肥美喔。」

可是隻有在沿海城鎮喫得到的鮮魚,不管煮也好烤也好都美味極了。

「斯威奈爾?」

在溫泉鄉紐希拉定居前,羅倫斯還不太能想象長期留在一個村子裏過活是什麼感覺。對旅行商人而言,在一個大範圍內巡迴奔波是理所當然,怕自己定不下來,動不動就想去旅行。

羅倫斯無奈地悶哼一聲,重握馬車繮繩。

「唔唔……」

「嗯。那裏的豬羊雞都在夏天長肥了唄?而且米里那頭大笨驢也在,去他那裏隨時都有甜的能喫。」

「是啊,現在也不是需要縮衣節食的行商之旅,路上有什麼好喫的就買來喫,開心最重要。」

不過赫蘿基本上是個家裏蹲,只要能整天打滾,喝酒泡溫泉就沒什麼怨言,提議旅行當然有她的理由。

「咱覺得先去斯威奈爾比較好。」

「嗯?」

「話別說太早,我都已經能看到你在阿蒂夫不停叫魚喫的樣子了。」

除了下山辦事外,羅倫斯和赫蘿兩個已經十年餘沒這樣搭馬車出遠門了。

「紐希拉旅館的補給品都是跟斯威奈爾買的,會跟溫泉一起流出來的硫磺早就滿街都是,怎麼賣得出去呢。」

「那麼,首先要往哪個城鎮走呢,那兩個人現在又在哪裏呢……最後一封信是從溫菲爾王國南邊的城鎮寄來的吧。」

「大笨驢!汝忘了還有一車的東西要賣嗎,到大城鎮去比較好賣吧?」

「你該不會是想拐我去斯威奈爾才裝得那麼誠懇吧……」

「早春那封,是從比紐希拉更冷的海島上寄來的唄。」

因此,羅倫斯很容易忘記赫蘿是高齡數百歲的賢狼。

「……快樂……也、也對。旅行是快樂的事,很容易被美味的大餐和美麗的景色迷住。」

兩人還在旅館時,經常能見到繆裏親密地叫他大哥哥。

這趟旅行也是赫蘿爲羅倫斯着想而提的。

赫蘿用小狼般的大眼睛注視羅倫斯,開心地笑了。

而羅倫斯也很明白這一點。

赫蘿的耳朵抽了一下。

赫蘿指的是堆積在貨臺上的大量麻袋。裝的全是從紐希拉的溫泉採集來的硫磺粉。其他旅館老闆一聽說他們要下山旅行,就紛紛跑來託他們賣了。

「……」

「而且那裏是貿易要衝,買得到新鮮的葡萄酒吧。」

羅倫斯總是如此告訴自己,但還是無法放下心來。

「!」

「咱……咱是爲了汝……」

「擔心什麼,是因爲好玩到忘了給咱們寫信唄。」

那是離紐希拉最近的大城鎮。

既然赫蘿願意放繆裏走,羅倫斯也無能爲力。

赫蘿在羅倫斯懷中稍微扭身,抬頭說:

羅倫斯冷眼看着赫蘿,赫蘿也不裝了,直接瞪回去。

赫蘿的心意是不需質疑,但歪腦筋就是歪腦筋。

「……往斯威奈爾去,離海就更遠了耶。」

「可是咱一定會陪在汝的身邊,無論如何都會。」

羅倫斯在村裏開旅館已經有超過十年的時間,但資歷畢竟最淺,說話大聲不起來,拒絕不了前輩的請託。

赫蘿絲毫不認爲自己在欺負羅倫斯,反而還對羅倫斯的婆媽感到不敢領教。

只要赫蘿陪着他,他其實就別無所求了。

狼耳不受主人控制地跳了起來。

「喫魚哪喫得飽……嗚嗚……咱要填餡烤雞……烤全豬……牛肩肉……」

「旅行纔剛開始耶。現在就花大錢,以後怎麼撐得下去。」

「蜜漬桃。」

羅倫斯往赫蘿一看,她理毛已經告一段落,啪喀一聲掰開栗子殼,大口嚼裏頭的果實。

況且,女兒本來就是總有一天要嫁出去。

羅倫斯用掃興眼神看着雀躍不已的赫蘿說。

上次拜訪米里時,他拿出了用紫色花瓣沾滿砂糖製成的甜點。

羅倫斯很清楚旅行的危險和艱苦,無法輕言說出沒消息就是好消息這種話。

他的言行看似與赫蘿犯衝,但其實交情好像不錯。

路上會有強盜,城裏四處有流氓。就算沒遇到壞人,也有染病和受傷的危險。若倒楣遭暴雨暴雪所困,餓死冷死都有可能。

一想到可愛的獨生女,羅倫斯就心痛欲裂,赫蘿卻滿不在乎地這麼說:

光是像這樣有更多時間和赫蘿獨處,這趟旅行就值得了。

另一個署名是從字跡就能看出做事一板一眼,以投身聖職爲志而下山遊歷的青年寇爾。

赫蘿往旁瞄了一眼像在自我安慰的羅倫斯。

然而經營旅館十分忙碌,且十二分地有趣。或許說女兒出生,忙到對旅行的懷念連個苗頭都鑽不出來比較準確。一晃眼,十幾年就過去了。

不過赫蘿終究是赫蘿,總是如孕育麥谷的大地般扶持着他。

想讓擔憂女兒繆裏的羅倫斯安心,或者讓他放棄無謂的念頭,得讓他見一次女兒纔行。

並柔情地微笑,直視羅倫斯的眼眸。

赫蘿像個從來沒喫飽的可憐女傭,說得有氣無力。

直到上一個冬天,羅倫斯才知道只有自己還抱着這種傻想法。寇爾爲實現成爲聖職人員的夢想而下山時,繆裏也偷偷跟了過去。

「唔,什麼!」

即使沒有血緣關係,也有美麗的兄妹之情。

「汝對咱的愛只有這麼一丁點嗎!」

「雖然汝這頭大笨驢老是在爲蠢事頭痛,讓咱很受不了……」

「別說是葡萄乾,好運的話還有鮮葡萄吧。」

葡萄要在氣候暖和的地域才採得到,這一帶基本上喫不到鮮葡萄。

轉頭佯裝不聽羅倫斯說話的赫蘿,不禁聽得猛吞口水。

「怎麼樣?」

赫蘿仍是緊閉着嘴不說話。

只聽得見叩叩的馬蹄聲和馬車喀噠喀噠的聲響。

幾隻小鳥歌唱着飛過貫穿森林的道路上空。

真是個好季節。羅倫斯眯着眼仰望天空時,肩膀捱了記頭槌。

「……大笨驢!」

赫蘿嘟着嘴啐一聲。看來是撐不下去了。

如此與年紀不符的孩子氣反應,讓羅倫斯不禁苦笑。

在旅館時,當然也時常要和赫蘿的食慾過招。不過那大部分是掌管廚房的女傭漢娜在負責,羅倫斯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跟她正面交手,覺得既懷念又愉快。

作旅行商人時總是這樣。

笑起來,是因爲這種鬥嘴可愛得令人無法自拔。

「開始有旅行的感覺了。」

羅倫斯與先前不同的口吻,立刻讓赫蘿不只耳朵,尾巴也翹起來了。

最後她不情不願地抬眼看羅倫斯。

「那就——」

「少來,求情也求不開我的錢包啦。」

聽他這麼說,赫蘿擺起臭臉。

深山裏的溫泉鄉紐希拉有河流經過,當有急事或積雪深的季節,大多會搭船往來。

「看這樣子,繆裏在村子外面還能過得比汝好呢……」

儘管揶揄很刺耳,但羅倫斯實在沒想到自己會連火都點不起來。

「喔,那是什麼意思?」

羅倫斯立刻想起來並苦笑。

羅倫斯一邊說,一邊將小鐵鍋架到石爐上,將醃肉切成薄片放進去。

見到肉出現,赫蘿才總算嘆氣啃麪包。

然而在這種事情上賴皮,說不定真的會惹赫蘿生氣。

「……第一天就野宿啊……」

羅倫斯耐不住不停往上竄的濃煙,逃到赫蘿那裏去。

「怎樣?」

過慣旅館怠惰生活的赫蘿,看着興奮的羅倫斯,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樣。

丟她一個人到山上,也能活蹦亂跳地過活吧。

羅倫斯哀怨地往赫蘿看,被她冷冷地別開眼睛。

結果赫蘿都故意打了三個呵欠,火還是沒點着。

赫蘿的真面目是比人還高的巨狼,要一晚越過三個山頭也是輕而易舉。

石頭敲得鏗鏗響,卻敲不出多少火星。他在旅館從沒自己生過火,功夫鈍很多了。

蹲着敲打火石,一下子就這裏痛那裏痛。關節明顯比以前硬了很多。

而繆裏即使體型與赫蘿相同,卻能像野獸一樣在山上靈活地到處跑。最厲害的,是她的技術和知識。她知道怎麼設陷阱捕獸,也懂得鞣皮曬肉。手那麼細,照樣能用她用不完的體力鑽木取火,等烤肉的時候還會拿野獸的肌腱做弓弦。

羅倫斯很快就收起醃肉塊,赫蘿瞪得都要掉眼淚了。

即使距離嚴冬仍久得很,山裏的夜晚還是很冷。被窩裏有沒有赫蘿毛茸茸的尾巴,和她如孩子般略高的體溫是天差地別。

她很專心地在寫東西,應該是昨晚不敢接近火堆而不能寫的日記吧。

「不用……先當作是最後手段吧……謝謝你的建議。」

羅倫斯覺得問題是出在打火石技巧生疏了,但也不想在沒有火堆的地方野宿,能試的都該試。於是他將硫磺粉灑在草穗火種上,也抹在枯草、枯樹枝和柴薪上。

於是他憋氣回到火堆拿麪包、小啤酒桶,跑到赫蘿那。

「如果生氣能輕鬆點火,咱早就嘲笑汝了。」

「對喔。」

赫蘿忽然想到些什麼而站起來,離開棚子往貨馬車走。

羅倫斯喜出望外地抬起頭想跟赫蘿這麼說,結果找不到人。四處張望,才發現她在離得很遠的樹蔭下,只探出頭看着他。

就在羅倫斯從抬不起頭變成垂頭喪氣時,基本上還是很善良的赫蘿無奈地笑。

赫蘿說完就把袋子擱在羅倫斯面前。袋裏滿滿都是從溫泉採集來的硫磺粉。

「唔唔……」

無論如何,都不能白費這小小的火星。羅倫斯兩手圍上去吹氣,火在起煙時延燒到枯草上,愈燒愈旺。

「那傢伙可以用人類的樣子把深山當自己家來打獵,連咱都辦不到。」

還用非常嫌棄的表情聞羅倫斯身上的味道,臉揪成一團。

隔天,羅倫斯打個噴嚏醒來,見到赫蘿已經坐在駕座上等人了。

還以爲她要做什麼,結果從貨臺上的麻袋堆裏拿了一袋下來。

畢竟羅倫斯也不想在那種殺人火堆邊喫晚餐。

「哼。一開始就喫光汝的錢也太可憐,放汝一馬。」

「……再、再一下下就好。」

「大笨驢!不要過來!」

「臉皮也太厚了吧。」

需要載送馱馬和貨馬車時,就得找夠大的船,船員也不能只有船伕一個。

赫蘿唏噓地說完,羅倫斯鼓起幹勁繼續敲打火石。

「唔,對了。說到那頭大笨驢,她以前不是玩過那個嗎。」

羅倫斯只好嘆口氣,看着煙冒個不停的火堆,再嘆一口氣。

在這樣的對話中,貨馬車緩緩前進。

「軟軟的牀……厚厚的毛毯……熱熱的浴池……滿滿的肉跟葡萄酒……」

鑑於預算有限,羅倫斯和赫蘿直接搭馬車下山。晃到了天空開始染紅,也只走了一半。在樹木之間拉起的帳棚下,用石頭堆的小爐前,赫蘿抱着腿嘟圓了嘴。

「好,你等一下……嘿!嗯!……嗯嗯?」

「喔喔!」

「要節省,節省。」

「汝今晚滾一邊睡。」

赫蘿厭惡得鼻頭都皺了,可是啤酒桶一遞出來,她還是不甘不願地准許羅倫斯留下。

羅倫斯無視那些彷彿以爲閉眼祈禱就會蹦出東西來的碎碎念,將小麥摻黑麥的黝黑麪包拿給赫蘿。

「沒這麼誇張吧……」

「怎樣?」

「前途堪慮喔。」

一想象她會如何咒罵抱怨,羅倫斯心裏就涼了一截。

旅行第一天就這樣,往後真是不敢想象。

「希望如此。」

「要拿來燒的話,好像是整塊的硫磺比較好……總之先試試看吧。」

「肉再切厚一點。」

噗滋噗滋,好像有東西烤焦的聲音。轉頭一看,火堆冒出了好濃的煙。

什麼嘛,很簡單不是嗎。

緊接着,一股刺鼻惡臭讓他捂臉就躲。

「這叫什麼來着……總之就是她聽說這種黃色的粉可以用來起火,她就拿去壁爐試,結果搞得雞飛狗跳那次。」

「直接喫小麥麪包就好了唄……」

「嗯?」

有鐵燒紅的金屬味,還有硫磺的臭味。不只是鼻子受到刺激,還燻得滿嘴苦味,眼淚直流。

在記憶中就已經夠臭的了,實際面對起來更是記憶中的好幾倍臭。

「汝就試試看唄,這裏應該不會那麼臭……咱看咱還是先躲遠一點好了。」

赫蘿連罵人的興致都起不來了。見狀,羅倫斯不以爲然地說:

赫蘿板着臉大聲趕人,彷彿相誓生死與共的日子從不存在。羅倫斯有點受傷,但在發現赫蘿手上拿着麪包時不禁停下腳步。

「……應該在出發前練習一下的……」

「嗯?那好唄。汝還有男人的面子要顧嘛。」

「應該都曬得很乾啦……嘿!……喝!……」

羅倫斯和赫蘿互瞪了一會兒,然後同時嘆氣。

當時繆裏沒考慮後果就把這種粉丟進壁爐,弄得旅館一整個星期都瀰漫着連羅倫斯也覺得難受的焦臭味,赫蘿更是鼻子癢了一個月。

就在羅倫斯發噱時。

羅倫斯彎着腰猛敲打火石,可是草穗做的火種就是點不起來。

「純粹用小麥很快就會壞掉。若是冬天還可以,但現在天氣還很暖,下山就更熱了。」

然後再蹲下來敲打火石……羊毛般的草穗終於出現紅色火星。

「她是從魯華那裏聽說了在戰場上快速生火的方法嘛。」

「要是盤纏有剩,我們回程就都喫大餐。」

一想到那當時,連嘴裏的苦味都回來了。

那商人的笑容,讓高齡數百歲自稱賢狼的她如小女孩般噘起了嘴,垂下眉梢。

「大笨驢……不說了,趕快煎一煎唄。這種黑麪包又酸又苦,沒肉喫不下去。」

儘管赫蘿化爲人形時能在需要的時候運用狼的能力,但基本上還是如同外觀,是個少女。

原以爲加點油,就能在河岸邊的稅關附近的旅舍過夜,然而久沒駕車,貨又載得多,跑山路快不起來。

再奮鬥了一陣子,也只是弄得手痛背也酸。「嗯~」扭動筋骨以後,才發現赫蘿白着眼看他。

兩人最後看着彼此,哈哈大笑。

「賢狼大人應該馬上就聽出來了吧。」

「雖然現在不是冬天,沒生火還算好……可是晚餐喫硬梆梆的黑麪包和生醃肉,實在是太可怕了。今天就讓咱跑回旅館拿點餘火過來唄。」

「不必了,我去約路過的牧羊女喫飯還比較快。」

提議用硫磺粉的人是誰啊。羅倫斯用這樣的眼神瞪回去,而赫蘿只是抱住自豪的尾巴,不讓他靠近。那可是用玫瑰精油細心保養得蓬鬆滑順的尾巴,怎麼能沾上噁心的味道呢。

以前行商時,根本喫不到雪白的小麥麪包。都是用沒氣的啤酒把硬梆梆黑漆漆的黑麥麪包泡軟了喫。

在以前明明沒什麼了不起,現在羅倫斯卻忍不住歡呼。大概跟硫磺沒什麼關係,只是休息了一下,力氣回來了吧。

「喏,這是故意摻黑麥烤出來的,有沒有很懷念?」

「……!」

上了年紀就是這麼回事嗎……當羅倫斯如此感嘆時,聽見一聲「真是的」而回神。

羅倫斯昨晚是睡在火堆邊。不知是硫磺粉已經燃盡,還是鼻子已經習慣,不怎麼臭。紅紅的炭,還在白白的灰裏燒。

「不臭了嗎?」

這問題讓赫蘿重嘆一聲。今早不怎麼冷,空氣潮溼,呼出的白煙在朝陽下飄蕩。

「好多了啦。真是的,拿來當驅狼用品賣,一定會很成功。」

「……我考慮看看。」

似乎只是開玩笑的赫蘿,聽羅倫斯答得這麼認真都傻眼了。

「總之先喫早餐吧……昨天沒喫到熱的呢。」

「汝不是有喫鍋裏的肉嗎。」

羅倫斯往灰裏添新柴之餘聳聳肩說:

「跟你說沒有沾到多少臭味,你也不會信吧。」

赫蘿「唔唔唔」地低吼,跳下駕座。

「貨臺裏的硫磺是沒那麼臭啦,不過汝還是早點把它們處理掉唄。」

昨晚,她是夾在硫磺袋之間睡。

「以前旅行的時候,只要貨臺裏堆了某些東西,你也會這樣發脾氣嘛。例如魚啊,金屬器具這些。」

羅倫斯在火勢開始增大的火堆架上鐵鍋,下點醃肉和從紐希拉帶來的蛋。蛋只要不破就能保存好幾天,是能夠改變菜色幅度的寶貝。如果車上有面粉這類粉狀物,就會放進去保存,這次就放在硫磺粉裏。只要別放太久,硫磺味就沒那麼容易滲進去。

「汝載多一點好喫的東西,咱就不會發脾氣了。有果乾或糖漬那些該有多好。」

赫蘿搖着尾巴陶醉地說。

「大笨驢,甜食很貴的。」

羅倫斯學赫蘿罵人,在麪包上劃一刀,用鍋鏟撈起煎得正好的蛋和醃肉,跟乳酪一起夾進去。

「拿去。」

赫蘿的表情好平淡。

羅倫斯隨即跳下駕座,拿起收在座位下的短劍。

路壓得很實,貨馬車走起來十分順暢,路上還有燒炭場,讓羅倫斯以爲自己走的的確是運輸幹道沒錯。等他想到新闢的路怎麼會有老舊燒炭場時,他們已經跨過完全不存在於地圖上的懸崖和山嶺,深深迷失在森林裏。

「不行,要遵守旅行計劃,否則只會自討苦喫。以前我們行商的時候,你就嘗過那種後果了吧。」

「真是個好森林。」

羅倫斯找藉口似的忍不住說道。

這讓羅倫斯爲自己的愚蠢感到很難爲情。

「嗯……」

「主人還是個路癡吶。」

不帶刺也沒有惡意的口吻,反而更傷人。更糟的是這完全是羅倫斯的責任,連生氣的權利都沒有。

結果赫蘿一陣錯愕,盯着他問:

「汝總是先想到錢。」

在這種狀況下,羅倫斯絕對說不贏赫蘿。

不諳旅行的修士很容易就會上鉤,不過羅倫斯以前是旅行商人。

來自內陸的穀物、畜肉加工食品和金屬器具,上游的皮草和木材,下游的海魚和遠方國度的舶來品都匯聚於此。

「什麼東西?熊還是野狗?該不會……是強盜吧?」

即使一早就展現對肉的驚人執着,也不能太寵她。羅倫斯一本正經地說:

因此,當羅倫斯毅然拒絕,赫蘿即使不服氣也得黯然接受。

這樣還比較輕鬆。

「咱早就知道會是這樣了啦。」

羅倫斯縮脖子準備捱罵,但赫蘿左右看看哼一聲說:

明明是爲了省船資而迷路,赫蘿卻淺淺地笑着。

不過羅倫斯畢竟是人,會下意識地對森林的深淵感到恐懼。

「人的鼻子聞不出來唄,是蜜的味道。整座森林都香香甜甜的。大概……有一棵大樹流了很多蜜。」

略顯遺憾地注視森林深處的赫蘿輕嘆一聲。

其實河邊的旅舍和河上船伕大多有合夥關係,客人經介紹搭船就能再賺一筆。

直接折返就沒事了纔對。

覺得這蜜蜂好像哪裏不對勁時,赫蘿突然尖叫。

「想罵我就罵吧。」

「……?」

「……迷路了。」

「怎麼啦?」

不過羅倫斯商人式的發言惹來赫蘿的苦笑。

「嗯。」

「汝這樣自打嘴巴又不是第一次。」

那是「都提到以前的旅行了,還敢說自己慎重」的意思吧。和赫蘿旅行時,羅倫斯總是打腫臉充胖子,碰觸危險的生意。

「這邊已經不是咱的地盤了,幸好沒有麻煩的東西。」

「唔、啊、唔……」

赫蘿閉上眼大口吸氣,羅倫斯也跟着聞聞看。腐植土的氣味確實宜人,但這種味道隨處都是。

要來就來吧。但在羅倫斯備戰時,赫蘿說道:

羅倫斯沒說下去,是因爲見到赫蘿瞪大眼睛,耳毛尾毛豎得像刷子一樣。

赫蘿不是溫柔微笑,也不是橫眉怒目。

「在汝看來或許是很普通唄……這裏很香。」

原以爲赫蘿接下面包就會大咬一口,她卻拿着麪包端詳起來。

「……回去吧。再繼續往森林裏走,就不能從太陽位置看方向了。」

羅倫斯知道問題出在哪裏。

缺乏光線的地面矮木稀少,反而方便馬車行進。

「喂喂喂!很痛耶,怎麼——」

赫蘿保持低頭看麪包的姿勢,只有視線往羅倫斯轉。

「請說那是慎重。」

赫蘿看起來愛耍任性,但行不通時還是懂得進退。平時羅倫斯會任由赫蘿耍任性,都是因爲想寵寵她的時候被她看出來了而已。

「嗯?」

不久,羅倫斯也聽到細微的振翅聲。

用餐時提到沿着河流往海岸走的事,老闆便大力推薦他們直接搭船。

「是蜜蜂。這時候也看得到,真難得。」

行走江湖,免不了有動武的時候。

赫蘿往羅倫斯瞄一眼,聳了聳肩。

在他不見蜂影而四處張望時,赫蘿突然抓住他的手臂。

「怎麼啦?」

雖然當地人闢了一條新路出來,但那似乎與樵夫和獵人用的路交錯,羅倫斯在不知不覺間就走錯了。

其實看不到什麼天空,這裏的林相和紐希拉截然不同,到處是非常高大的樹木,幾乎遮蔽了天空。

獸耳左右轉動。她的聽覺靈敏到跳蚤咳嗽都聽得見。

「推薦我們搭船純粹是出自善意嗎……」

森林裏隨時都可能遇到斷崖沼澤。有赫蘿在還會迷路,就是因爲不能走直線。就在羅倫斯想再次爲自己的愚蠢向赫蘿道歉時——

原想在稅關邊的旅舍借住一宿,然而他們上午就抵達,最後喫點東西休息片刻就上路了。

「請你帶路啦。還是說,再走下去會有通往海邊的路嗎?」

「錢很重要啊,誰教我們家有隻貪喫鬼。」

「……現在到底是怎樣?」

赫蘿的語氣平靜得像毛毛雨中的森林。

喉嚨深處還發出不成聲的聲響,使羅倫斯以爲來了一大羣。結果從大樹下幽幽現身的,就只是一隻極其普通的蜜蜂。

「而且,來這樣的地方走走也不壞。」

後來兩人來到河邊的稅關。在這條河上的稅關中,這裏是數一數二的大,也是發自南方內陸的大道終點,頗爲熱鬧。

「很好嗎……?感覺很普通呀……」

矮樹灌木如此缺乏,經濟價值感覺不怎麼高。頭頂上蓋了那麼多葉子,風很難吹進來,恐怕連野菇都沒得采。若砍伐這些唯一有價值的巨木,轉眼就會光禿禿地什麼都不剩。

森林如此蓊鬱,卻能看得非常深遠,不時還覺得有東西在偷看,令人發毛。

不管是誰用再輕的腳步走過來,她都能立刻發現。

他原以爲道路會沿着河邊一路開到海岸,不會有任何問題,結果地圖上的路竟然遭到嚴重山崩堵塞。

羅倫斯拉動繮繩掉頭,並突然發現一件事。

羅倫斯則是一手拿着地圖東張西望,茫然無措。

沒錯,山上就是會有這種令人誤入險境的陷阱。

赫蘿突然挺直腰桿,往遠處看。

於是放棄反擊,策馬繼續走。

駕座上,赫蘿彎腰拄頰。

嘴角沾着蛋黃的赫蘿抖抖耳朵應付他。

「好像沒有在開花……是樹液嗎?如果有樹液能採,說不定能賺點小錢呢。」

他趕緊甩甩頭,重新環顧森林。

考慮損益後,終究選了陸路。

比起捱罵,這感覺十分詭異。或許是害怕赫蘿會消失在森林裏吧,羅倫斯心裏忽然一亂。

不喜歡野宿的赫蘿傾向搭船,但聽到船費會從餐費里扣回來,就勉爲其難接受了陸路。

到了離開紐希拉的第四天——

「罵……罵什麼?」

「汝從以前就是個死腦筋。」

擠出這句等同宣判自己死刑的話之後,他膽戰心驚地往赫蘿瞄。

「咱昨天沒喫到肉,應該要補上纔對。」

「話說這裏本來就沒什麼人會經過唄。這條路也不太像是路,而是大雨的時候水流衝出來的,因爲落葉太多才沒能看出來唄。」

所幸貨臺堆了很多難聞的硫磺袋,赫蘿又有狼的鼻子。

大部分是狐狸或鹿,身邊還有赫蘿這森林的王中之王在,沒什麼好怕的。

「蜜蜂?」

「……昨天是很久沒旅行纔會那樣嘛。以後就順了。」

樹液攪成了膠,有填補縫隙或增添蒸餾酒香氣等用途。

更糟的是昨晚生個火花了那麼久時間,真是一點說服力也沒有。

「咱變回狼的話,是很快就能找到方向。可是咱們有馬車,知道方向也不能直直走,走人類開的路比較快唄。」

赫蘿仰望天空吸吸鼻子。

「呀啊啊!」

聽都沒聽過的尖叫,讓羅倫斯連發愣的時間都沒有。赫蘿像只躲回巢的兔子往羅倫斯懷裏鑽。耳朵下垂,尾巴脹得好比眼前有朵雷雲。

究竟是怎麼了?疑惑當中,那隻蜜蜂輕飄飄地接近他們。

不像是發怒的樣子,甚至有懷疑「這裏怎麼會有人類?」的感覺。

但蜜蜂愈接近,赫蘿就抖得愈厲害。羅倫斯從不知道她這麼怕蜜蜂,很是好奇。她非常愛喫蜂蜜,也誇過炒蜂子像百合鱗莖一樣鬆軟香甜,喫得津津有味。難道這隻蜜蜂有何特別之處嗎。外觀是有點奇怪,除了司空見慣的黃黑條紋,不知爲何身上還垂着一條看似白線的東西。

羅倫斯在蜜蜂經過他們頭頂時仔細地看。

他懷裏的赫蘿,抖得像遭遇龍襲的松鼠。

恍然看蜜蜂飛到一半,羅倫斯突然回神。

「啊,那應該是……」

同時不禁伸出手。

一把就逮到了蜜蜂。

正確來說,是蜜蜂垂下的絲線。

羅倫斯立刻從腰間抽出手帕,包住驚慌掙扎的蜜蜂。

在激動的振翅聲中,羅倫斯忽然注意到赫蘿青着一張臉注視他。

「汝、汝這是在做什麼?」

就算錢包裏的錢灑了一地,赫蘿也不會有這種表情吧。她避之唯恐不及地側眼一瞄羅倫斯包成袋狀的手帕,馬上把頭埋起來。

「趕快丟掉啦!」

羅倫斯聳着肩問:

「你是怎麼啦,不過是隻蜜蜂嘛。」

赫蘿全身忽然一縮。

儘管非常討厭被當狗看,可是她的尾巴已經搖個不停。

「因爲汝就是那麼迷咱的尾巴嘛。好玩唄?」

「在紐希拉都沒看過這種事吶……」

「不管怎樣,就是不行……」

赫蘿知道弱點暴露,不滿地吊眼看着羅倫斯。

「咿!」

「可是蜜蜂的地盤很大。時間上……沒問題嗎?」

這樣就很不好意思了。然而赫蘿更往羅倫斯懷裏鑽,搖了搖頭。尾巴仍是直髮抖。

赫蘿用力點個頭,打開手帕。

赫蘿縮起脖子,被搔到癢處似的嗤嗤笑。

最具代表的,就是赫蘿的笑容。

最後是用來做記號的硫磺。

還以爲會被盛怒的蜜蜂叮,可是蜜蜂疑惑地晃了晃就飛向森林深處了。

「真、真的嗎?」

羅倫斯覺得赫蘿嚇得快死的樣子有點可愛,並說:

羅倫斯喘着吸氣,搧搧衣服。在空氣不怎麼流動的森林裏跑,一下子就覺得好悶熱。

「嗯?」

「那、那是被蟲喫掉的蟲……沒錯唄?不行,咱不管怎樣就是不行……」

而羅倫斯是個商人,想要的東西就會卯起來弄到手。

「那八成是盜採蜂蜜的人綁的吧。」

並補上這句。

「……大笨驢。」

不過裝滿蜂蜜的蜂巢,在寒冬裏也有采收的價值。

「不是哪個童話故事有個小鬼怕在森林裏迷路,所以在路上灑麪包屑……」

「加油加油,跑起來追上去。」

不過在羅倫斯苦笑着嘆氣後,赫蘿終於稍微露臉。

聽見羅倫斯的揶揄,赫蘿噘起嘴一瞪。

赫蘿疑惑地看,羅倫斯裝作汗流進眼睛混過去。

這纔是赫蘿的本性。平時愛耍任性,遇到真正想要的東西反而容易遲疑。對於羅倫斯就是這樣,想在自己愛得太深之前離開他。

「而且,旅行會揭露伴侶不爲人知的一面。」

「你不是說這森林很少人來嗎。」

羅倫斯在旅館也時常被赫蘿取笑身材走樣,不服氣地奮力追趕,那樣子卻逗得赫蘿更開心。

羅倫斯將手帕交給赫蘿保管,迅速準備採蜂巢的工具。有空麻袋,可以用來搭帳棚、探測泥濘深度或趕野狗的棒子,柴薪和打火石,還有可以用來掩蓋臉和身體的布。

她雖然有很多少女般的行爲,但不像是會害怕蜜蜂的人。

「例如生火生半天,迷路到暈頭轉向那樣。」

羅倫斯從未聽說赫蘿害怕蜜蜂這樣的蟲,但難免有些生理上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的事,遭寄生蟲侵蝕的蟲就是其一。在山林裏走多了,很容易見到怎麼看都覺得是世界陰暗面的詭異情境。

「紐希拉坡度高,怎麼也追不上蜜蜂吧。但是在視野這麼好的森林裏,就可以在蜜蜂身上綁條線當記號,跟它回巢了。只是……在這種地方,應該是不想被人看見的盜採者纔會這樣做。因爲一般森林都是貴族的財產,採蜂巢是得花錢的。」

羅倫斯因赫蘿突然停下來叫人而愣住。

羅倫斯往赫蘿看,見到她開心地嗤嗤笑。

「很好玩啊。」

「汝啊。」

赫蘿露臉回答,一聽到手帕裏嗡嗡嗡地響又嚇得縮成一團。

「嗯,好主意……灑硫磺啊,呵呵。」

「還是說這隻蜜蜂也跟你們一樣?」

「要跟蜜蜂走嗎?」

赫蘿睜圓了眼看看羅倫斯,再看看手帕。

「這裏……有蜂巢嗎?」

他已經完全感覺不出馬車在哪個方向。人類聚落應該離這裏很遠,要是被赫蘿拋棄就必定要曝屍荒野。但話說回來,若真的被赫蘿拋棄,羅倫斯也覺得自己不會想活下去,不禁兀自苦笑。

一臉狐疑的羅倫斯往不停發出暴怒振翅聲的手帕裏看時——

聽她這麼說,羅倫斯總算懂了。

赫蘿以無力的哭腔回答。

踏着落葉,跨過巨木的根,拼命跟隨腳步輕盈的赫蘿。

「好好好。」

赫蘿猛搖頭,像在說不會上那種當。

聽他不以爲然地回答,赫蘿嗤嗤笑起來,突然「唔」一聲抬起頭。

赫蘿對羅倫斯一句誇讚的話也沒有,但羅倫斯就是會忍不住追逐那使壞的笑容。

人總有長處和短處。剽悍的士兵可能站得高一點就腿軟,博愛的虔誠修士可能害怕蜘蛛。

蜜蜂飛離樹幹,輕飄飄地遠去。羅倫斯不時灑下硫磺粉,以免忘記行進路線。

例如活了數百年,懂人話的森林妖精之類的。

不愧是賢狼。

赫蘿窺視羅倫斯似的說:

在距離稍微拉開時,蜜蜂似乎終於停下來,羅倫斯跟上不再前進的赫蘿。

「……」

軟綿綿的尾巴在眼前搖來搖去,羅倫斯也在半路改跟着尾巴走了。

「吊在蜜蜂身上的不是寄生蟲,只是線而已。」

赫蘿的體力如同她的少女外觀,走山路的腳步卻靈活得像匹狼。還回頭看看踉蹌的羅倫斯,遊刃有餘地笑咪咪倒着走。

「好,我們走。」

「可、可是……這種森林裏,怎麼會有……」

還以爲自己對赫蘿瞭解到連尾巴根的毛是怎麼旋都瞭若指掌,想不到被寄生的蟲會讓她嚇到哭出來。

「唔,汝是怎麼啦?」

羅倫斯做個小丑般的動作,用指背擦拭赫蘿的臉頰。

「走、走開!走開!」

「這裏不是人會來的地方,不會遭小偷唄。回來的時候……聞味道應該就行了。」

「喔,硫磺嘛。那我就拿一袋走,灑在路上好了。」

「現在季節晚了,蜂蜜多不多就不知道了。」

「呼、哈……都搞不懂是在追蜜蜂還是你了。」

「那、那是在作標記嗎?」

赫蘿有對三角形的大獸耳和毛茸茸的尾巴。看起來像是丟出裝滿羊毛的皮球,就會拔腿追過去的樣子。

然而羅倫斯心裏已經有底。

「蜂巢……」

赫蘿不時回過頭,臉上帶着開心愉快,又像在取笑他的微笑。

速度不快,可是看着線跑,有好幾次都差點絆倒。

「怎麼會有蜜蜂吊着絲線飛是吧。畢竟熊不會拿紡綞嘛。」

「喂喂喂,危險啦。」

「是有這個故事沒錯,不過你自己就像是童話故事了吧。」

「那我們就來追那隻蜜蜂吧。馬車放這裏沒關係吧。」

那幼兒般的模樣,使羅倫斯心裏某個角落受到前所未有的刺激。

這讓羅倫斯很肯定自己還能再愛赫蘿一百年。

「對,真的只是線。」

赫蘿聽得出來那是不是謊言,但羅倫斯也明白那會產生一個疑問。

「不照計劃走,就是旅行的精髓所在嘛。」

「呃……這樣啊。」

「……?對、對啊。」

「咱、咱就是、不行……」

赫蘿擦擦淚溼的眼睛,吸吸鼻涕。

「有精神了嗎?」

採蜜季是春天到初夏。

「繼續嘍。」

手帕一拿近赫蘿,她就退得快從駕座摔下去。

赫蘿眨眨眼睛,又笑了起來。

「嗯……可是這個……」

她轉回去,飛也似地走。

「唔、嗯……也、也就是說……」

「沒事……怎麼停下來了。」

「嗯……蜂巢很近了,有好大的嗡嗡聲。這個巢很大。」

那咧嘴笑的模樣,亮麗得完全不像是前不久還在懷裏瑟瑟發抖的人。

平靜且年復一年的旅館生活固然舒適。

可是旅行總是驚奇不斷,還會揭露人意外的一面。

若有赫蘿這樣感情豐富的人作伴,更是樂趣倍增。

「所以現在要怎麼做?」

表情變來變去的赫蘿很快就認真地問。

而羅倫斯也曉得她其實沒有表情那麼認真。

「很簡單啊,你變成狼去採最快。毛那麼厚,頂多也只會稍微被叮一下吧。」

可是你應該一點也不想變吧。羅倫斯用眼神責問她,只見赫蘿露出知道自己很可愛的女孩特有的嬌媚笑容。

「汝也不喜歡動不動就靠咱狼的力量吧。」

「……」

是這樣沒錯,不過那算是身爲人的自負,在森林裏採蜂巢的話……羅倫斯很想這麼說,但多說也沒用。

第一天就因爲而時程耽擱而野宿,連個火也生不好,還弄到迷路。

不在這裏挽回一點顏面,以後她討什麼都沒臉拒絕了。

「爲公主出生入死,本來就是騎士的職責所在嘛。」

羅倫斯放下揹包,蹲下來做準備。「這騎士真不可靠。」赫蘿咯咯笑着這麼說,趴在他背上摟住脖子。

《狼與辛香料》21 Spring Log 4 狼與秋S笑容插圖(2)
《狼與辛香料》 · 21 Spring Log 4 · 狼與秋S笑容 · 第2張插圖

很高興她這麼開心。

羅倫斯用布包住頭頸手腳,只露出一雙眼睛,然後生火。

見她還歪起頭,羅倫斯才吐出被堵住的氣。

然後一抽繮繩,策馬前進。

若有股特別甜的香氣,一定是來自貨臺上的蜂巢。羅倫斯在心裏找了個沒有對象的藉口。

落葉轉眼就燒出濃濃的白煙。

難怪追蜜蜂時,蜜蜂在樹上停了幾次。

「對了。」

「真是的,禍福真的像繩子一樣呢。」

羅倫斯說明時,赫蘿看着其他方向。該不會是良心發現,在擔心就要被蜜蜂叮得滿頭包的丈夫吧……才這麼想,赫蘿伸指說:

不折不扣,就是赫蘿目光燦爛的笑容。

赫蘿指的是拿一撮去燒就會把地獄搬上人間的惡魔粉塵。

「盜採者也知道這個蜜的祕密嗎。」

「那個?」

「嗯,很開心啊。真的很開心。」

羅倫斯被那雙泛紅的琥珀色眼眸盯着看也不爲所動,爬上駕座坐到赫蘿身邊。赫蘿很故意地捏起鼻子,稍微閃躲。

赫蘿搖着尾巴將湯匙送進嘴裏,樂得當場大叫。

「啊?呃,這個——」

羅倫斯苦笑着用小拇指沾一點來喫。這個蜂蜜如同外觀,甜味非常濃郁。

就只有這種時候不會嫌臭,該算她厲害嗎。

「樹蜜……樹液嗎。是喔。」

羅倫斯這才知道蜜蜂不只會從花采蜜。

「也讓我喫一口。」

「會迷路,就是因爲某個小氣鬼不肯出搭船的錢。那麼到了下一個城鎮,就要大方一點才平衡得回來吶。」

這次火生得很快。

赫蘿緊緊抱住羅倫斯的手臂。

羅倫斯再愚昧,也看得出愛妻的笑容是真是假。

代價是每次咳嗽都會覺得肺裏有種苦味,臉被叮了三下,脖子兩下,手腳各約五下,以及一身自己都感覺得出來的硫磺焦臭。

無論如何,綁線的人沒有找到這個蜂巢,所以很可能是這樣。

拿樹枝在棒頭纏成鳥巢狀,用腳挖起一點潮溼的落葉,跟火種一起擺上去燒。

「要燻到幾乎沒辦法呼吸那樣纔夠有效……蜂巢下面有很多落葉,應該燻得起來……怎麼了?」

「還不夠嗎?」

收拾完採蜂巢的工具後,羅倫斯望向貨臺上的大麻袋。

赫蘿將自己的手添上羅倫斯抓繮繩的手,倚在他身上。

「或許真是這樣唄。」

湯匙立刻沾上香濃欲滴的蜂蜜。仔細一看,發現它色澤比之前喫的都深,像麥芽糖一樣。

「總之撿到了個不得了的東西呢。」

羅倫斯往赫蘿瞄一眼,見到她滿意地笑。

「當然能啊。拿到鎮上去,可以弄出一整個水桶的蜜呢。」

「要用煙燻走蜜蜂是唄。」

「呵呵。旅行很開心唄?」

蜂巢很大,燻不走內部的蜜蜂,需要用袋子裝起來找時間處理。但赫蘿已經以試喫爲由挖開一個缺口,把湯匙伸進去了。

「有你陪我,哪有不開心的道理。」

就結果而言,他們採到了很大的蜂巢。若蜂蜜夠滿,量會很可觀。

他說:

村裏瀰漫濃濃的硫磺味,還有很多仍然直立的枯木,難怪關於地獄的故事有很多對於燃燒硫磺的描寫。

「嗯?」

以前有個偉人說過,福與禍如繩索般緊密相依。實在一點也沒錯。

「喔喔喔喔。」

「天曉得。蜜蜂每天都會飛很長的距離,也可能是飛到別的山頭才被人綁上的。」

這裏是遠離人煙的深邃森林。

「不能超過賣蜂蜜的錢喔。」

支吾的羅倫斯心裏閃過一個可能。

「我起先還不怎麼指望呢。」

這樣就還清之前出的糗了吧,應該還有找纔對。

坐在駕座上的赫蘿臉色立刻變得像遇到債主一樣。

赫蘿滿面的笑容堵上了羅倫斯的嘴。

「嗯~!甜!」

赫蘿一邊說,一邊寶貝地小口小口舔舐湯匙上的蜜。

「喫完甜的以後,就會想喫點鹹的吧?就是這麼回事。」

「這個蜂蜜不得了啊,是什麼蜜?」

羅倫斯得意地對赫蘿說:

羅倫斯對得了便宜還賣乖的赫蘿說:

那對商人是無上的讚美。

「就試試看吧。紐希拉里面沒什麼蟲,說不定就是這個緣故呢。」

赫蘿期待得眼睛發亮,羅倫斯只能苦笑。

「汝以爲這點甜的就能討咱開心了嗎。」

「順利的話,這些粉就有新銷路了吧?」

還在死命舔木匙的赫蘿注意到羅倫斯的視線,哼了一聲。

曾說說不定能有效驅狼的赫蘿不敢恭維地說:

「汝就算掉進教會說的地獄也能賺錢唄。」

第一個在蜜蜂身上綁線的會是誰呢。

「用那個怎麼樣?」

那報酬呢?

「這樣只是燻安心的而已。」

「汝已經看到啦。」

「都是從這座森林的大樹來的,也就是樹蜜。」

而且不只是甜,還有種近似枯木,會在森林深處聞到的淡淡香氣。當然那起了很好的烘托效果,使滋味更有層次。

不過她這些演戲般的舉止,並不全是演戲。

赫蘿睜大眼睛,耳朵尾巴拍呀拍地。

「真想抓住只用福編成的繩子吶。」

「呃,那不是……」

「哪個呀?」

不過冒險採蜂蜜的畢竟是羅倫斯……接着用這樣的表情勉爲其難地閉上眼睛,把湯匙交給羅倫斯。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狼與辛香料 1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4. 04第二幕
  5. 05第三幕
  6. 06第四幕
  7. 07第五幕
  8. 08第六幕
  9. 09終幕
  10. 10後記

第二卷狼與辛香料 2

  1. 01插圖
  2. 02第一幕
  3. 03第二幕
  4. 04第三幕
  5. 05第四幕
  6. 06第五幕
  7. 07第六幕
  8. 08終幕
  9. 09後記

第三卷狼與辛香料 3

  1. 01插圖
  2. 02第一幕
  3. 03第三幕
  4. 04第四幕
  5. 05第五幕
  6. 06終幕
  7. 07後記

第四卷狼與辛香料 4

  1. 01插圖
  2. 02第一幕
  3. 03第二幕
  4. 04第三幕
  5. 05第四幕
  6. 06第五幕
  7. 07第六幕
  8. 08終幕
  9. 09後記

第五卷狼與辛香料 5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4. 04第二幕
  5. 05第三幕
  6. 06第四幕
  7. 07終幕
  8. 08後記

第六卷狼與辛香料 6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4. 04第二幕
  5. 05第三幕
  6. 06第四幕
  7. 07第五幕
  8. 08終幕
  9. 09後記

第七卷狼與辛香料 7

  1. 01插圖
  2. 02少年、少N與白花
  3. 03蘋果的紅、天空的藍
  4. 04狼與琥珀S的憂鬱
  5. 05後記

第八卷狼與辛香料 8 對立的城鎮<上>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4. 04第二幕
  5. 05第三幕
  6. 06後記

第九卷狼與辛香料 9 對立的城鎮<下>

  1. 01插圖
  2. 02幕間
  3. 03第四幕
  4. 04第五幕
  5. 05第六幕
  6. 06第七幕
  7. 07第八幕
  8. 08第九幕
  9. 09終幕
  10. 10後記

第十卷狼與辛香料 10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4. 04第二幕
  5. 05第三幕
  6. 06第四幕
  7. 07第五幕
  8. 08終幕
  9. 09後記

第十一卷狼與辛香料 11

  1. 01插圖
  2. 02狼與金黃S的約定
  3. 03狼與嫩草S的繞道
  4. 04黑狼的搖籃

第十二卷狼與辛香料 12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4. 04第二幕
  5. 05第三幕
  6. 06第四幕
  7. 07第五幕
  8. 08第六幕
  9. 09終幕
  10. 10後記

第十三卷狼與辛香料 13

  1. 01插圖
  2. 02狼與醃漬蜜桃
  3. 03狼與紅霞S的禮物
  4. 04狼與銀S的嘆息
  5. 05牧羊N與黑騎士
  6. 06後記

第十四卷狼與辛香料 14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4. 04第二幕
  5. 05第三幕
  6. 06終幕
  7. 07後記

第十五卷狼與辛香料 15 太陽之金幣<上>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4. 04第二幕
  5. 05第三幕
  6. 06第四幕
  7. 07第五幕
  8. 08後記

第十六卷狼與辛香料 16 太陽之金幣<下>

  1. 01插圖
  2. 02第六幕
  3. 03第七幕
  4. 04第八幕
  5. 05第九幕
  6. 06第十幕
  7. 07第十一幕
  8. 08第十二幕
  9. 09後記

第十七卷狼與辛香料 17

  1. 01插圖
  2. 02Epilogue 幕間
  3. 03旅行商人與深灰S騎士
  4. 04狼與灰S笑臉
  5. 05狼與白S道路
  6. 06後記

第十八卷狼與辛香料 18 Spring Log

  1. 01插圖
  2. 02旅途餘白
  3. 03金黃S的記憶
  4. 04狼與一身泥的送行狼
  5. 05羊皮紙與塗鴉
  6. 06後記

第十九卷狼與辛香料 19 Spring Log 2

  1. 01插圖
  2. 02狼與花瓣香
  3. 03狼與輕咬的牙
  4. 04狼與羊毛刷
  5. 05狼與辛香料的記憶
  6. 06後記

第二十卷狼與辛香料 20 Spring Log 3

  1. 01插圖
  2. 02狼與春天的失物
  3. 03狼與白S獵犬
  4. 04狼與麥芽糖S的日常
  5. 05狼與藍S的夢
  6. 06後記

第二十一卷狼與辛香料 短篇

  1. 01學園HORO炭❤,怠惰的校園喜劇
  2. 02狼與深褐S的魚鉤
  3. 03無題(電擊學園RPG文庫狼與香辛料短篇)
  4. 04狼與銀S的尾巴
  5. 05狼與甜蜜的陰謀
  6. 06電擊文庫25週年聯動newdays狼辛冊子 狼與旅途的常備之物
  7. 07電擊文庫25週年夏季超感謝小冊子 狼與不服輸的人
  8. 08狼與森林的顏S
  9. 09狼與小麥S的坐墊
  10. 10狼與香辛料VR短篇

第二十二卷狼與辛香料 21 Spring Log 4

  1. 01插圖
  2. 02狼與泉煙彼方
  3. 03狼與秋S笑容正在閱讀
  4. 04狼與森林S彩
  5. 05狼與旅行之卵
  6. 06狼與另一個生日
  7. 07後記

第二十三卷狼與辛香料 22 Spring Log 5

  1. 01插圖
  2. 02狼與橡實麪包
  3. 03狼與尾巴的圓舞
  4. 04後記

第二十四卷狼與辛香料 23 Spring Log 6

  1. 01插圖
  2. 02狼與寶石之海
  3. 03狼與結實之夏
  4. 04狼與老獵犬的嘆息
  5. 05狼與晨曦之彩
  6. 06後記

第二十五卷狼與辛香料 24 Spring Log 7

  1. 01插圖
  2. 02第一幕
  3. 03第二幕
  4. 04第三幕
  5. 05第四幕
  6. 06第五幕
  7. 07終幕
  8. 08後記

第二十六卷狼與辛香料 BD特典

  1. 01作品相關
  2. 02狼與旅途中的盛宴
  3. 03狼與大笨羊
  4. 04狼與羊兒們的啓程
  5. 05狼與無法食用的果實
  6. 06不停轉動的村中水車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