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幕
《狼與辛香料》 · 支倉凍砂 · 6819 字

「好久不見啦,伊弗小姐!」
基曼隨同馬洽斯現身卡蘭,大搖大擺進入議場後第一句話就這麼說。
「聽說妳非常需要木材是吧?哎呀,我們那有很多雷諾斯來的上等貨喔!」
基曼得意成這樣,羅倫斯強忍頭痛似的低頭不敢看,赫蘿則是看得很開心。
而伊弗也果真不是泛泛之輩,見了不速之客也沒有一點驚訝,就只是望向候在遠處的羅倫斯,用眼神問這是這麼回事。
羅倫斯也使出渾身解數來裝蒜,像個遭殃的受害者一樣尷尬地縮起脖子。
「我原本是到馬洽斯大人那去談債款的事,結果好巧不巧,大人說什麼也不想砍樹,和羅倫斯先生吵得可厲害了。結果一問之下,發現羅倫斯先生在薩羅尼亞有一塊麥田的權利,失去森林也會讓他大傷腦筋。於是我就見義勇爲,替他們想出了個好辦法嘍!」
說得像真的一樣的基曼身旁,馬洽斯板着臉默不作聲。
他特地給八字鬍抹油,捏成倒豎,還穿了威武的熊皮大衣。
與其讓馬洽斯說些不習慣的花言巧語,徹底扮演完全無法相信伊弗而強忍怒氣的頑固領主,效果肯定是大得多。
「接着我們到處蒐集情報,一查不得了。」
基曼大聲拍手,笑得像是對伊弗亮獠牙一樣。
「發現伊弗小姐您原來要大賺特賺了。」
羅倫斯和赫蘿只是在基曼的建議下來到卡蘭的議會,沒知會過卡蘭的政要商要。
因爲他們覺得,這樣比較容易讓他們以爲,這是傲慢的凱爾貝代表和不懂人情世故的領主共同策劃的,怎麼也不會懷疑到在角落旁觀的前旅行商人頭上。
理所當然地,矇在鼓裏的卡蘭顯貴們都以爲整個計劃就要泡湯而明顯緊張起來,場面開始混亂。
「於是不才在下我呢,想到自己或許能以凱爾貝議員的身分,和卡蘭談一場商業合作。」
驚歎的不是伊弗,而是卡蘭的所有人。
「我們凱爾貝雖然比貴城大了不止一、兩圈,但不是所有生意都做得起。我今天來到這裏拜見各位,就是爲了給正要邁向全新地平線的卡蘭,獻上一個絕佳的商品。」
最後這面對卡蘭議員們說的話,實在像極了戲曲臺詞,可疑得不得了。可是基曼從懷裏取出的書狀,卻是卡蘭議員們無法抗拒的東西。
「來自凱爾貝的基曼閣下,這附近可沒有城鎮能夠生產足夠出口的毛織品啊,您不會不知道吧?這究竟是要我們上哪去買呢?就連貴城凱爾貝,也是從遠方城鎮進貨的纔對。難道是要我們用更高價買下來轉手嗎?」
「要水我這有。」
「而且這將會年復一年持續下去。價格保證公道,絕不會讓生意夥伴喫虧。」
「有那座森林的木材,可以大幅減少織布機等器材的成本;清洗羊毛所需的灰,甚至染色所需的樹皮,也都能取自森林;難民來了以後,也能紡出山一般的紗線。可是……」
「……毛織品長期買賣請求書?」
議員念出的標題,使伊弗頭一次皺了眉頭。
「線的來源我懂。」
「你是從哪發現的?我的計劃應該很完美才對。」
這當中,有人從議院裏頭出來了。不是別人,正是伊弗。
基曼這麼說,並走到伊弗面前。
伊弗拉長了臉坐在椅子上,接下羅倫斯的伴手禮後,無力嘆氣。
最後,議員們望向基曼。
絕對不信神的基曼說得這麼虛僞,反而更讓人覺得他說得是實話。無論如何,卡蘭這方都已經注意到新計劃的好處了。
據說商人中的商人,總是能處變不驚。
原本還以爲會就此走過,不把羅倫斯他們放在眼裏,但途中突然停下來短短說一句:
「謹從神意!」
純以正當材料將路鋪往所需方向的伊弗,就這麼被相同手法回敬了一招。
他用力握緊羅倫斯的手,也和眼睛隨最高級林產發亮的赫蘿握手,趕緊跟上馬洽斯。
在紛紛唱和的所有人當中,唯獨伊弗聳聳肩,一副想灌烈酒的樣子。
基曼這番解釋,讓卡蘭議員們交頭接耳起來,說些聽起來還不錯之類的話。
「波、波倫小姐……」
敲了門,被帶往中庭後,見到一大排剛出爐的烤肉烤魚。
「是。」
在議院門前,每個人都渾身是勁地匆忙來去。顯得有些突兀的赫蘿小聲這麼說。
議員中席次最高的微胖商人,在周圍的注視下不情不願地成了代表,接下書狀。
「我一定會爲您準備最高級的林產。我真的……真的是不知道怎麼感謝您纔好了。」
羅倫斯想像的是一場腥風血雨,但身旁赫蘿卻猛搖尾巴舔起雙脣,準備赴宴大喫一頓的樣子。既然赫蘿都這樣了,伊弗應該是沒發火吧。

「領主言重了。保護託尼堡森林,也等於保護薩羅尼亞的麥田,同時保護了我們這些種不了麥的北地居民的餐桌。」
伊弗保持坐姿,仰首盯着基曼,但至少雙方都保持笑容。
「問題在精製布料的工序上。縮絨需要水車來打,染色也需要豐富的水源。」
「在我領地制布一事,需要各位的智慧與協助。將成品送去所需地點,也需要各位的船隻。」
「我要代表列祖列宗,感謝你守下了我們的森林。」
伊弗幾乎沒在聽基曼說明。這也難怪,因爲她立刻就明白了羅倫斯他們其實是如何找出地下水,確定水量足夠豐沛,乃至如何彙集那些湧泉來使用。
沒人使詐,沒人貪圖暴利。
「從哪裏到哪裏是你的手筆,我就不問了。」
「我只要能用羊毛換取木材,爲王國、爲正確的信仰效力就行了。」
「是吧?」
如同上了戰場的傭兵,她將所有精神都灌注在掌握眼前狀況上。
而羅倫斯更想要的獎賞,也已經準備好了。
「波倫商行的大老闆,事情就是這樣啦。」
從沒有稱她爲伊弗,可窺知地位上的高低。
議員們圍着基曼的書狀,屏息注視託尼堡領主。
若能以羊毛做成毛織品的一連串加工產業來取代,當然是再好不過。
馬洽斯終於開口。
「據說那兩位就是在紐希拉挖出了溫泉的高手。前陣子,他們還在薩羅尼亞用埋沒在時光裏的河圖,找出了水脈呢。」
馬洽斯拍拍他的肩膀,隨卡蘭議員們的邀請返回議院。邁亞在跟上主人之前,迅速來到羅倫斯身邊耳語:
原本會因爲各自逐利而一起翻車的事,能在某種契機下導致截然不同的結果。起先是伊弗成功架設了這樣的結構,新材料的投入卻將它改造成了另一種面貌。
「各位再也不需要爲了換取羊毛而向託尼堡收購木材賣給王國,而是收購毛織品來出口,各位覺得怎麼樣呢?」
但這也表示,一件成衣的標價裏,會到王國手上的只佔一小部分。
那或許是馬洽斯最大的感謝,但羅倫斯卻仍有話要說。
然後沒等回話就走了。
基曼隨那視線望去,抓緊機會說:
「我是敗在沒把他留在身邊嗎?」
赫蘿未來走訪此地時,一定會很掃興。
雖然有些誇張,但不完全是胡扯。
「總之就是託尼堡能夠做出精製的絨布。所以我們凱爾貝要用雷諾斯的木材向王國交易羊毛,再以我城引以爲傲的大量人口紡出大量紗線,在我城和卡蘭織成布,再交給託尼堡縮絨,若有需要也可以一併染色。最後完成的毛織品呢,全部都交給卡蘭來出口銷售。若各位願意,還請適度提供凱爾貝較他城優先購買的權利。」
因爲基曼得意的嘴臉雖然伊弗笑着咬牙切齒,但那並不是爲了金幣搶得頭破血流的表情。
伊弗沒責怪羅倫斯背叛她,話說得像是衣服編到一半,發現圖案跟自己想得不一樣。
「凱爾貝將救濟貧困的事,交給我全權處理。我想各位也明白,紡紗在這方面是愈多愈好。」
「我花了很多時間,纔想到說不定凱爾貝也被騙了。」
只有一個腦中閃過天才靈感,發現只要好好拼湊所有材料,說不定就能獨贏的商人,眼睜睜看着原本能額外入袋的龐大財富溜走。
羅倫斯徹底裝無辜,身邊的赫蘿卻驕傲地抬頭挺胸。
「那我們就……謹從神意。」
邁亞候在其斜後方,穿得比平時的農夫裝扮更正式些,表情激動得都快哭了。找上羅倫斯那時的機靈樣,或許只是對外的表情,平時巡視森林時都是這麼樸直。
議員們看看彼此,都點了頭。
伊弗眉頭一皺,接着像溫泉噴發般瞪大眼睛。
人中之狼的視線射向了羅倫斯和赫蘿。
她邊走邊吩咐的樣子,實在很有正牌大商人的架勢,令人不禁欣羨。
她深深癱在椅子上,彷彿原本還在一望無際的大藍天底下,一轉頭就突然被滂沱大雨淋成落湯雞,茫然自失地回到家門。
「請各位放心,毛織品將由這位託尼堡領主提供。」
兩人對撞的視線之間不是商人的陰險,完全是小孩子吵架那樣。
赫蘿賊兮兮地微笑,羅倫斯卻頗爲緊張。
此後兩人暫時返回旅舍,到酒館裝了一小桶的高級葡萄酒,抱去伊弗的巢穴。
不。羅倫斯轉念一想,說不定對伊弗來說,賺錢只是其次。
「這樣啊……嗯。真是的,如果薩羅尼亞的領主是有你這般氣節的人,我的日子也能過得更有鬥志一點。」
基曼手一揚,全場視線便如鳥羣般聚集在馬洽斯身上。見到他依然板着臉不說話,又像鳥一樣移到別的地方。
同樣沉默,臉也板得不輸馬洽斯的伊弗突然開口:
太過謙遜反而失禮,羅倫斯便微笑着低頭領受。
畢竟羊毛到哪裏都很受歡迎,毛織品亦是如此。
「等等到我那去。」
「關於你想要表揚的那件事。」
伊弗說完閉上眼睛又隨即張開,視線投向卡蘭的議員。
若要接受伊弗之託,收容大陸各地的信仰難民,本來就得爲他們尋找長期的經濟來源。衆人都對託尼堡的林業能維持多久有一抹不安,況且領主本身本來就不太喜歡那麼做。
好不容易守下了森林,卻傷了最雄偉的巨木,未免也太可惜。
羅倫斯看過來,赫蘿也抬頭注視他一會兒,發癢似的縮起脖子,依偎過去。
王國雖是羊毛大產地,卻無法成爲毛織品名產地。伊弗拿出當地商人的樣子,說道:
接着基曼又以最燦爛的笑容,說出這極其刻意的廣告詞。
「咱就等着看汝會在樹上刻什麼甜言蜜語。」
「這樣的殊榮,小人銘感五內。但我畢竟只是外地人,換棵樸素一點的樹,名字刻小一點,或許更適合我。」
王國同時缺乏山地和森林,兩樣都應付不來。所以乾脆不浪費資源去紡紗,直接外銷比較賺。要是紡成了線,想用羊毛製造工作機會的城鎮就不會去買了。不僅顧客減少,還耗費更多時間。
基曼閉着眼,聽得很仔細似的點點頭。
基曼與議員們簡單做點記錄後,便立刻爲通知凱爾貝議會而春風滿面地乘快馬離去。衆人在議院門前目送時,馬洽斯對羅倫斯說:
羅倫斯笑着聳肩,只說:「敬請期待。」
「只是被蓋住了而已。」
議員們面面相覷片刻,其中一人問道:
「汝還真是商人中的表率喔。」
「我會在森林裏最雄偉的樹,刻下你的光榮事蹟。」
「溫菲爾王國,可以用大商人伊弗總銷的羊毛,從我凱爾貝換取木材;而新興港都卡蘭,也能借由銷售毛織品這樣的新商品擴大城鎮;擁有深邃森林的託尼堡,也不必大幅開墾他們的聖地。噢,這簡直是神的恩寵!願神永遠祝福我們!」
伊弗眉頭一皺,候在一旁的紅傘少女微笑着伸手,淘氣地撫平主人的皺紋。
「我啊,很明白妳的可怕,所以想了很多,例如能做的事一定都做得滴水不漏之類的。想到一半,我注意到其實凱爾貝沒必要當壞人。」
據說掌權者取得土地的真髓,是分化對方再加以統治。
要防止各個領土團結起來,操弄厲害關係造成對立,就能輕鬆納爲己有。
「如果坐在那裏的是以前的妳,妳應該會自己去扮演那個壞人,再栽贓給凱爾貝吧。這樣我就怎麼也不會想到凱爾貝也是受害者了。」
伊弗仍像以前那樣精於謀略,但心腸應該不黑。
寇爾和繆裏也應該是真的自願與她走近。
由此說來,計劃裏的戾氣愈重,破綻就愈明顯。
「受不了……只要扯到你們這一家子就是諸事不順。」
伊弗這次不喝葡萄酒,大口灌了啤酒後往嘴裏猛塞炒豆。
就像從前自己作殺頭生意,親身送貨時那樣。
「如果你們藉此大賺了一筆,我還能對你們生氣。」
赫蘿喫得那麼陶醉,彷彿平常都沒能喫什麼好東西。羅倫斯也不像賺了錢的樣子,依然是那個不起眼的旅行商人。
「只不過,你把面子做給那個蠢蛋的事,最好給我記住。」
事情表面上變成栽在基曼手上,似乎讓她很不甘心。
「要報仇就麻煩找基曼吧,他說他隨時候教。」
伊弗又笑着咬起了牙,頭一仰把剩下的啤酒乾了。
然後憤恨地往赫蘿拉到面前的羊肋排伸手,靈巧鑽過赫蘿的抵擋,拿到嘴邊大口啃着說:
「你們家女兒也聞出我跟基曼是死對頭,玩得很開心呢。好像以爲我跟他感情很好一樣,好什麼好啊。」
「咦咦?」
這讓羅倫斯想起基曼曾說的「羊毛高手」。
語氣像閒聊一樣,羅倫斯還以爲自己聽錯了。
「咱還有很多好東西沒喫過吶。」
「你們再多花點時間到處看看怎麼樣?」
接着羅倫斯想起有件事非問不可。
「我們這可是有請羊女的呢。」
「我懂你爲什麼擔心他們。」
「習慣?」
「安全這方面,是不用擔心啦。」
「早知道會這樣──」
「況且純粹觀光不作生意,其實還挺開心的喔。這我可是過來人呢。」
「是說有時候,在旁邊看着會比較好嗎。」
雖然用酒菜來比喻感覺不太好,羅倫斯還是明白她的意思。
「赫蘿的耳朵沒嚇到她啊?」
感覺不像是打馬虎眼,使羅倫斯不禁往赫蘿看。
桌對面的伊弗吊起一側脣角。
還想用衣服引繆裏回家的羅倫斯頓時語塞。
赫蘿在驚訝的羅倫斯身旁咯咯笑。
羅倫斯有點被打馬虎眼的感覺,而心思似乎都寫在臉上了。
最後推了她一把的,似乎就是赫蘿。
抱着尚未癒合的傷,躲在樹洞裏威嚇的生活儘管痛苦又愚蠢,她還是無法用自己的腳走出來。
「嗝呼。再來咱要喝葡萄酒。」
「是說咱們會變成弱點嗎?」
羅倫斯瞬時想像繆裏在賓客雲集的宮廷耍任性,以及寇爾在豪華圖書館沉迷於珍貴書籍的樣子。照伊弗那樣說,他們是真的幫了很多人。
「就是那個意思。在遊歷的路上,想必動不動就會聽說他們的事蹟。如果還是想去找他們,那就去吧。」
「敬商路永無止境。」
赫蘿轉了轉她紅紅的大眼睛,咬下一塊帶血的牛肩肉說:
庫中金幣一輩子都花不完的大商人,一臉欣羨地這麼說:
羅倫斯從伊弗的微笑看出那有些誇大,但並非憑空捏造。
「汝以前作生意的習慣怎麼都還沒改掉啊。」
「不是爲了你好,是爲了他們好。」
「北方地區好像就是這種感覺。不過到了南方,事情就有點嚴肅了。」
不喧鬧也不寧靜的海濱夏宴,就這麼持續了一整晚。
「我可是認真的喔。」
「應該趁這件事多賺一點纔對。」
「他們在我沒辦法走的路上全力直線奔跑,耀眼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在王國就這樣了,只是能信賴的同伴比較多,戒心低了點。」
伊弗聽了也笑了。
「工作多一點,比較不會無聊唄。」
所謂適才適所。
「啊,對了,關於這件事──」
馬上就會有羣人圍過來,試圖攀附吧。
「怎樣?」
伊弗笑着對少女使眼色,要她拿樂器來。
的確該稍微審視一下去見寇爾和繆裏這下山目的了。
「……什麼意思?」
伊弗一派輕鬆地輕聲說道:
居然如此大言不慚。
被赫蘿的喝相逗得笑咪咪的紅傘少女,大概是聽得懂一些字詞,點個頭就端起赫蘿的酒杯走向廚房。
「因爲伊弗姐姐我也很擔心。」
「這麼多?」
「沒有自己見到、摸到、拿在手上就信不過。」
那壞心眼的笑,像是在回敬基曼那件事。
羅倫斯說道:
說到最後,伊弗往赫蘿瞥了一眼,羅倫斯跟着看過去。只見赫蘿啤酒灌到都要把酒杯當帽子戴了,狼耳的毛還豎了起來。
「沒有哪種酒是什麼菜都搭的唄。」
「唔。」
「不過老愛耍計謀的我,每次都敗在這一點上。」
空腹喝酒,容易喝得太醉。
「……有啊。在阿蒂夫這個港都,還有人畫成壁畫呢。」
赫蘿嘎吱嘎吱啃着軟骨問,伊弗聳肩回答:
爲了讓赫蘿能盡情喫喝,自己得清醒一點。
「我上一次有這種心情,還是賣掉我那臺貨馬車的時候。」
說不定是因爲表示擔心別人很不像她,覺得難爲情才用這玩笑性的語氣。
況且現在他們有個明確的故鄉,若有需要隨時可以回來。自己該做的,或許就只有事先打理好牀鋪而已。
赫蘿強行抽走羊肋骨,肥滋滋的嫩肉就整塊掉下來,被伊弗用刀火速刺到自己面前,還孩子氣地「哼哼」一聲。
伊弗垂視手上的肉,聳個肩說:
赫蘿在喃喃低語的羅倫斯背上拍了拍。
「我不建議你去找他們。」
伊弗以小指抹去嘴邊流下的油脂,對羅倫斯說:
如果嘴裏不是塞滿了肉,就更好了。
伊弗沒回答,只是喫肉。
看着兩隻狼嬉戲的樣子,羅倫斯喝了口酒。
「那位天真爛漫的小姐,很會結識志同道合的朋友。有一大票非人之人給她靠呢。」
紅傘少女送杯葡萄酒過來,赫蘿也對他白一眼。
「就算那是至親也一樣?」
和這頭大胃狼周遊各地,有多少盤纏都不夠喫。
「大笨驢,這樣就沒有探索的樂趣了。」
「現在有一大堆人關注着他們的一舉一動,要是他們的家人在這時候從深山裏傻傻跑出來,你們覺得會發生什麼事?」
難怪她羊毛生意能獨霸王國。
羅倫斯聳聳肩,再喝一口酒。
但羅倫斯也知道,那是實在話。
「寇爾他們現在已經是這種感覺了嗎?」
「妳應該知道寇爾和繆裏現在在哪裏吧?」
「他們都離巢了,更應該這樣唄。」
伊弗說得很對,對於遠方前路,也沒人比赫蘿看得更清。
「我是不知道他們這一路上經歷了什麼,但既然你們是從紐希拉來的,應該多少有看到他們把世界攪成什麼樣了吧?」
伊弗和赫蘿搶肉到一半,轉向羅倫斯。
「要我幫妳開張清單嗎?」
「他們已經能獨立自主地去悠遊你們所不知的世界了。所以你們應該到處看看,來了解這一點,然後放棄找他們的念頭。」
「要是有人膽敢阻撓他們,我隨時都能變回以前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