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題(電擊學園RPG文庫狼與香辛料短篇)
《狼與辛香料》 · 支倉凍砂 · 4716 字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翻譯:伐木工協會
圖源:No2body
管理庫存。確認銷售情況。發送新的訂單。歸納發票。計算收支。
整理貨架。補充商品。改寫價格標籤。
打掃店內衛生。扔掉各種垃圾。
除此之外,還要買上午和下午各兩次的點心,倒茶。
晚上又要準備晚飯。
煮完紅茶,洗茶杯的時候,羅倫斯突然意識到了問題。
「我明明都當了店主,爲什麼還在做這種事情?」
開店的心願實現之後肯定要面對各種各樣的工作。
他有這樣的心理準備,可猛地回過神來,卻發現自己做的更多的往往是和生意無關的事。
基本上,這家店並不大,來買東西的客人也沒那麼多。
儘管如此自己每天還這樣忙碌,一定是有什麼搞錯了。
這個疑問浮現在羅倫斯腦海中的瞬間,他看到了自己滿是泡沫的手。
洗杯盤的活,本來應該是僱個學徒來做的纔對。
難道這也在自己身爲店長的責任範圍裏嗎。
想到這裏,羅倫斯突然發覺有誰走進了茶水間。
「汝喲,紅茶好了沒?」
回頭一看,是用三角頭巾包住那頭漂亮的亞麻色長髮,一副城鎮女孩打扮的赫蘿。
說完,赫蘿突然像是惡作劇般湊了過來。
「今天來客人了嗎?」
午飯後的茶,總是這種加了很多蜂蜜和牛奶的紅茶。
最後不忘在門口站住腳,回過頭來提醒一句。
他問道。結果赫蘿只是指了指收銀機上的發票。
一如往常的打扮,一如往常的語氣。
晚上在臥室裏一個勁上網。
赫蘿用觸控筆撓了撓下巴,回答道。
「嗯? 怎麼啦,汝喲?」
與賢狼這個名號相稱,赫蘿要是認真起來,看上去還蠻富有知性的。
「呼。真危險。」
「這還不簡單。擺在這裏的傷藥也好蘋果也好,在這個全球化的時代裏可都是快速消費品。該怎麼辦自然就不用說了。」
大概,是自己的錯覺吧。
「唔。所以咱說得沒錯吧。」
「很、很危險好不好! 你幹什麼啊突然……」
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赫蘿,眼下卻讓羅倫斯怎麼都覺得不對勁。
「快點吶。」
「這個,就叫做品牌化。」
赫蘿大口咬碎曲奇,清脆的聲音羅倫斯也能聽得到。但因爲她的目光集中在屏幕上,曲奇的碎屑掉得滿地都是。
「好像又不是這麼回事……」
「好吧,我洗完這些就給你拿過去,再等一下。」
他驚訝地將目光轉回赫蘿,又看到赫蘿臉上一副得意的神情,就好像專等着這一刻似的。
羅倫斯苦笑着點了點頭,準備接着洗碗。
「那還不簡單。就是給咱泡茶的事情呀。對汝而言,這還不重要唄?」
與以往不同的是,羅倫斯正交替打量着自己手上沾滿泡沫的餐具,以及赫蘿手上的遊戲機。
說完,赫蘿輕輕伸出手撓了撓羅倫斯的鼻子。
羅倫斯被她用觸控筆指着,戰戰兢兢地搖了搖頭。
喫完就睡睡醒就喫,如此重複,要說日常的工作那就是在店裏悠哉地打遊戲,赫蘿過着這樣的生活,身材卻不見任何變化,橫幅沒有,縱幅也沒有。
赫蘿突然露出一副笑臉,又在屏幕上戳了兩下,然後邁着輕快的腳步走近羅倫斯。
等下必須得掃乾淨纔行了。
赫蘿明明過着這樣的生活,卻似乎在不知不覺間遠遠超過了自己這個經驗豐富的旅行商人。
「這樣啊……可能確實是因爲這個。」
喝了一口後,她如此評論道。
「我哪裏也不癢! 啊,剛纔差點就要想明白什麼,結果現在又不明白了……總覺得,好像是什麼非常重要的事情……」
接着一次拿了三塊和茶放在一起的曲奇,又縮回椅子上。
因爲赫蘿的動作輕巧到讓人這樣覺得。她輕輕一翻身,又走出了茶水間。
實際上,赫蘿的真面目是一頭足以將羅倫斯輕易吞下的狼,她寄宿在麥粒中,被人們稱作「賢狼」。
羅倫斯草草扔完垃圾,開始專心聽起赫蘿的講課。
因爲兩手都是泡沫,羅倫斯沒法抱住赫蘿。但就算手上沒有泡沫,恐怕他還是抱不住赫蘿的。
腦海中那個模模糊糊的念頭,馬上就要有一個清晰形狀了。
羅倫斯把茶杯放在桌上之後,赫蘿大大地打了個哈欠。「嘿喲」,然後坐直身體,端起了茶杯。
羅倫斯搖搖頭。
她引以爲豪的大尾巴從椅背的縫隙中穿過去,垂到地上,悠哉地一左一右搖擺着。從這點來看,現在遊戲的節奏應該有點讓她無聊。
「別忘了把蜂蜜和牛奶加得多多的。還有吶,紅茶可是連最後一滴都要好好煮纔行。」
不過就在這一瞬間,他好像聽到赫蘿小聲說了些什麼。
還有在店裏也片刻不離手的NDS。
「啊,不過這也太厲害了。我雖然當過旅行商人,但還真沒有在店門前招呼客人的經驗。你到底怎麼做到的?」
的確如此。
「嗯?」
「唔,不是鼻子唄? 那是臉蛋? 腦門? 下巴?」
外表是十餘歲的少女,但羅倫斯知道赫蘿其實高齡已有數百歲。甚至還知道她根本就不是人類。她的頭巾下,是一雙凜然挺立的三角形耳朵,腰後則還有一條毛茸茸的大尾巴。
突然來這麼一下,羅倫斯險些就失手摔碎了剛洗完的茶杯。
赫蘿一邊說一邊專心地用觸控筆在屏幕上戳來戳去,直到她意識到羅倫斯正盯着自己後,才抬起了頭來。
羅倫斯回頭問,但赫蘿卻帶着滿面的笑容歪了歪腦袋。
「……」
她的身形還是和剛相遇時一樣,站在面前,比自己低了一個頭多。
「咱可是汝這家店的看板娘。這點兒纔不算啥。」
洗完杯盤,端着茶來到店前,赫蘿正一隻腿立着坐在椅子上,專注地盯着遊戲機。
「……啊,呃? 全球? 快速,什麼來着?」
「嗯。咱等着。」
「啊,啥呀,汝想說的是不是這個。」
「鼻子癢癢了,是不?」
「嗯?」
「唔,還行。」
就算看起來過着喫了睡睡了喫的生活,該做的事情卻總會出色地做完,大概正因如此,她纔會被叫做賢狼吧。
生起氣來的赫蘿真的相當棘手。
就算手指上還夾着觸控筆,她用手支着下巴考慮問題的樣子也如同某某名偵探一樣。
羅倫斯在心裏嘆着氣,開始收拾赫蘿早上喫完亂扔的點心包裝紙。
哎呀哎呀,太冷淡了吧。羅倫斯心想着。但他看到發票印着相當大的數額。
赫蘿的催促也同以往一樣。
「是全球化,還有快速消費品。說白了,就是全世界都在生產銷售各種各樣的商品,創意都被人想完了,商品也就沒了特色。所以想要賣掉更多的貨,不再製造點兒別的差別可不行。」
白天在櫃檯後打遊戲。
「那,就是蜂蜜和牛奶的配比了唄。要是哪一邊多了或者少了,咱可是會不高興的。」
「品牌……」
「唔。就是即便商品一樣,也讓人願意專門到某一個店裏去買的效應。」
「原來如此……不過我發現這附近好像也只有這裏一家店啊……」
「在意細節就輸了。」
「這、這樣啊。」
羅倫斯決定試着問一問。
「那,你到底是怎麼賣出去的?」
論心思縝密,赫蘿遠勝於過去他們曾遇到的每一個商人。
她在這些方面的花招可絕不是開玩笑的。
羅倫斯想起以前的行商經歷,語氣也變得認真起來。沒想到赫蘿居然愉快地露出了笑臉。
「噗噗。汝還是最適合這種表情吶。」
聽她這麼說,羅倫斯不由得有些飄飄然,摸起了他自豪的小鬍子。
「嗯,這、這樣啊? 不對,我要說的不是這個!」
「汝別生氣呀。要說咱做了什麼,其實也沒啥。僞裝產地 ,強行提高價格,或者拿出一份連汝都不敢籤,比存話費送手機的那個還有更多貓膩的可疑合同——這些咱都沒幹。」
「那,你究竟——?」
赫蘿輕輕嘆了口氣,把遊戲機和喫到一半的曲奇放在桌上,在椅子上坐正,身體也轉向了羅倫斯。
平時她往往不是蜷縮着坐在椅子上,就是懶散地躺在牀上,赫蘿這樣挺直脊背坐着的模樣,連羅倫斯都不曾有多少機會看到。如果她再能把手疊放在膝上,面露一副神祕的微笑,那可真是看幾個小時都看不夠了。
羅倫斯只能承認自己的錯誤。
赫蘿確實有好好做店裏的工作。
而且,還發揮了看板娘這個重任的效果。
「我纔沒有對這種題材——」
「對。但咱沒想到汝竟然是這樣的羅倫斯,喜歡如此特殊的題材。」
他正在思考究竟是什麼緣故,面無表情地戳着遊戲機的赫蘿又加上了一句——而且依舊沒有回頭看他。
究竟是什麼重大,羅倫斯並不知道。他擺弄着從赫蘿手中接過的藥瓶,接着對她說。
「……就算,你問我如何……」
赫蘿維持着把頭轉向一邊的姿勢,隔了一會纔開口說。
赫蘿皺着眉頭,首先露出一副訝異的模樣,但賢狼二字畢竟不是徒有的虛名。
市場調查是商人的必修課,這種情報他自然也有收集。
赫蘿根本沒有生氣。她似乎對自己的演技不是很滿意,帶着一副頗有深意的樣子對羅倫斯解釋道。
「呃?」
(完)
還應該再考慮一下該怎麼讓店裏的生意更好。羅倫斯心想着這些,把看店工作交給赫蘿,自己出了門。
赫蘿開口也是在同一瞬間。
她慢慢拿起貨架上的一件商品。
「哼。汝自己不也是一樣,這個大笨驢。」
羅倫斯說到一半就停下了。赫蘿不解地看着他,但羅倫斯也望着她那雙漂亮的琥珀色眼睛,重新開口道。
赫蘿的話還是那麼像謎語,讓人搞不明白。
「啊、噢。」
羅倫斯愣住了。赫蘿則將這個姿勢維持了好一陣,然後才偷偷用一隻眼瞄着羅倫斯說。
「如何吶?」
不管這家店是在什麼地方,咱的家就是在這裏。
她很快就把握了羅倫斯想要表達的意思,繼而嘟起嘴盯着他反駁道。
但這也太粗率了,而且沒有笑容的這副待客態度,簡直可以稱得上是惡劣。
「還是說,汝不知道傲嬌是啥? 真是的……就是——」
「你是說……」
羅倫斯指着塞得滿滿的垃圾箱——裏面全都是點心和零食的包裝盒,赫蘿立馬如同小孩子一樣把臉轉到一邊去了。
羅倫斯悄聲笑了笑,開始考慮今天晚飯應不應該喫火鍋。
在這一連串攻勢下,羅倫斯只能按她說的,慢吞吞地準備出門。
他發出一聲感慨的嘆息,正要說「我明白,這對你來說肯定是當然的。」——
不過即便如此,羅倫斯知道一點,那就是她剛纔對自己說的話很重要。
羅倫斯於是根據自己的知識對赫蘿答道。
赫蘿收起剛纔的那副營業用笑容,像往常一樣大大咧咧地把商品遞出來。
「就算是不自覺的謊言,也不可能永遠騙過自己的。」
「啊,可能確實是那樣也說不定。」
有些怎麼也沒法用語言表達的東西就要浮現出腦海,但朝坐在椅子上擺弄着遊戲機的赫蘿看一眼,那些東西又立刻消失了。
「啊?」
「唔……這可是重大事態吶……」
「這樣子笑眯眯地,露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確實能招來一大堆客人。」
「因爲,如果你帶着空虛的眼神拿着鍋鏟攪啊攪的……大概我就要急匆匆地去準備做飯了。」
「不,這個詞我是知道的……」
她大概是在實際演示。
「咱,咱可不是爲了你才這樣的! 只是因爲瓶子掉在地上打碎了,打掃起來會很麻煩而已吶!」
這樣的女生僅僅是站在店門前,應該就能吸引來一大羣客人。
然後又突然甩開,抱着胳膊把臉轉向一邊。
赫蘿站起身來,羅倫斯的視線也不由得追着動了起來。
「不管這家店是在什麼地方,咱的家就是在這裏。」
「但咱可是賢狼。咱一直在追求更高的合理性。所以,咱通過汝想到了這麼一種方法。」
羅倫斯驚訝地從赫蘿手中接過傷藥——
「啊,這個可是很容易碎的。」
「咱纔不是那樣的喫貨少女人設。」
結束了行商生活,終於在這所學園中開了店。
「嗯……病嬌就是那個吧? 精神扭曲的女主角一邊等着心愛的主人公歸來,一邊以空虛的眼神拿着鍋鏟在什麼都沒有的空鍋裏翻炒。」
「汝要的就是這個唄。拿着。」
她說着,輕輕拉住羅倫斯的手,將傷藥放在上面。
「唔?」
不過她並沒有很生氣,這一點從耳朵和尾巴已經暴露出來了。
說完她抬起眼來,目光和羅倫斯相對了片刻,立馬又轉回到遊戲機的屏幕上。
傲慢凌人的態度和嬌羞的態度結合在一起叫做傲嬌,而病態的精神和嬌羞結合在一起就叫做病嬌。羅倫斯聽說過這個。
「這個呀,叫做傲嬌。一下子就能把傻乎乎的男人們給解決掉……不過看汝的樣子似乎不太中意吶。」
「沒啥。好啦,汝也該去給晚飯買菜了唄? 好好幹活,因爲咱看店可是很忙的。雖說只是個小賣部,但這可是汝開起來的點。咱一定要讓它開得旺旺的。」
感覺有什麼不對勁,但又不知道是什麼。
普普通通的傷藥。
赫蘿這句話的意思,他好像就快要明白了。
留下的只剩這一個念頭。「晚飯要做赫蘿喜歡喫的東西」
「唔。那,汝是另一派的? 比較喜歡病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