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幕
《狼與辛香料》 · 支倉凍砂 · 2.5萬 字

「這就是禁書啊。」
赫蘿從奇榭搬來的行李當中,發現了一本書。
這本書大手筆地以皮革裝訂而成,光是如此就已散發着巨大的壓力。
「內容呢?」
「不知道……不過,照那個圓滾滾的書商所說……」
赫蘿一邊穿衣服,一邊說道。從頭上套過襯衫後,赫蘿發出「噗」的一聲接續說:
「聽說是真的禁書。」
「唔……這樣啊……」
羅倫斯輕輕打開書本後,傳來一股墨水獨特的知識清香。
不過,羅倫斯當然看不懂書本上的文字。據說爲了不讓人輕易讀取內容,禁書是以沙漠國家的文字撰寫而成。只見書上淨是一些碎點以及歪七扭八的曲線。羅倫斯甚至不確定這些是不是真的文字。
「不過,多虧你辛苦把書本帶了回來。」
聽到羅倫斯的話語後,原本忙着從襯衫里拉出長髮的赫蘿停下動作,並且突然擺出臭臉。
「……是不是發生什麼爭執了?」
畢竟是一本昂貴的書,赫蘿與魯·羅瓦之間就是有過什麼不愉快也不足爲奇。
羅倫斯抱着這般想法而詢問後,赫蘿用力甩開頭髮,並且一副極度不悅的模樣說:
「是有過一些哪。」
「這、這樣……啊?」
羅倫斯只是抱着至少要表現一下關懷而這麼說,卻看見赫蘿臉上明顯寫着「真的發生過討人厭的事情」,然後逼近羅倫斯說:
「咱可是費盡千辛萬苦才甩開寇爾小鬼,汝明白那有多勞心嗎?」
「啊!」
說着,羅倫斯向右轉並走了出去,然後接着詢問說:
赫蘿一副索然無味的樣子說道。
「咱在城鎮聽說汝等抱着兔子往斯威奈爾前進,並且企圖叛亂。咱親愛的先生啊,是不是不管咱說過多少遍,汝還是非得一頭栽進危險之中不可啊?」
「……咱只是抱怨一下而已。」
「既然你前天已經抵達雷斯可,那來到這裏之前你做了什麼?」
畢竟關於希爾德的處境,兩人的想法是隻要交出禁書,希爾德或許就能夠避開所謂北方地區史無前例的危機。如果赫蘿與羅倫斯沒有更進一步參與其中,繆裏傭兵團也不會被捲入這樣的危機。
赫蘿當然表現出感到無趣的模樣。
「嗯。路易斯的同伴也都躲了起來。不過,儘管路易斯無法變身成人類,卻是一個真正擁有勇氣的傢伙。他鍥而不捨地尋找同伴。嗯,只讓他當一隻小鳥實在太可惜了。」
羅倫斯這麼想着,並打算儘可能地裝作若無其事,但爲時已晚。當羅倫斯察覺到時,身旁的赫蘿已經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可能的話,羅倫斯希望能夠有個皆大歡喜的結局,而此刻出現了這樣的可能性。
看見赫蘿前來拿取禁書,就是笨蛋也知道赫蘿兩人又被捲入什麼大紛爭之中。
「我是想到你可能會喜歡得意洋洋還撐大鼻孔的笨雄性。」
如果思考到這點,赫蘿與羅倫斯是不可能獨自逃走的。
羅倫斯還來不及詢問赫蘿的真心想法,便聽見赫蘿這麼說:
然後,赫蘿沒露出一絲笑容地貼到羅倫斯身上這麼說:
寇爾肯定是拼命纏着赫蘿說自己也想幫忙。
既然如此,羅倫斯只能夠這麼詢問赫蘿:
但是,如果是抱着希爾德前往斯威奈爾,就不在此限了。
赫蘿的話中帶了點刺,但在那個時間點絕對不能夠留下字條。
雖然顯得不滿,但赫蘿接受了事實。或許應該說,赫蘿一開始就想要找到一個兩人不需要逃跑的藉口。不過,這種事情沒必要特別向赫蘿確認。
「不過,也不能因爲這樣就特地前往敵營唄?有哪個笨蛋會這麼做?」
聽到羅倫斯的回答後,赫蘿顯得有些不滿。
羅倫斯保持冷靜地答道,但赫蘿像在考驗羅倫斯似地刻意開口:
「喔……那真是……辛苦你了。」
「所以,只要升起反擊的狼煙,叛徒當中就會出現協助者……是嗎?」
雖不知道發生過什麼事情,但赫蘿說着說着,一副想起當時憤怒情緒似的模樣全身顫抖。
「嗯。咱只能說,咱與路易斯經歷過一次小小的冒險。」
赫蘿露出像在看可怕魔術師似的眼神注視着羅倫斯好一會兒,但不久後嘆了口氣。赫蘿別開了視線,或許她是想看着熟悉的森林讓心情平靜下來。
赫蘿不太開心地對着羅倫斯說:
「是、是,咱是這樣沒錯。」
「如果是一個手腕高明的商人,能夠輕鬆達成你覺得難以置信的事情,你會怎麼想?」
赫蘿看向羅倫斯,然後花了一些時間才理解羅倫斯的話語含意。
雖然平常都是由羅倫斯幫赫蘿綁上腰帶,但這次赫蘿從羅倫斯肩上搶走腰帶,然後動作粗魯地綁在腰上。這時如果有人恰巧路過,肯定會多有遐想,但事實上根本沒什麼。純粹是赫蘿學狐狸那樣把書本和其他東西埋在雪中,所以變回狼模樣把東西挖出來。
對赫蘿來說,肯定會覺得不稱心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發生。
赫蘿牽起羅倫斯的手說:「這樣行了唄?」
顯而易見地,希爾德的反擊行動太過輕率,所以不應該出手相助。
然而,隨着一連串的事態發展,羅倫斯等人被迫走在這條狹窄山路上。
而且就是看上一百年,也不會膩。
事實上,要是磕了頭,大部分的事情都只能夠不了了之。而且,如果幹部們是因爲德堡本人具有利用價值而沒有殺害他,相反的狀況也可能成立。也就是說,就算德堡恢復商行領導者的地位,光是靠希爾德與德堡的力量,也不可能讓商行恢復原貌。
的確,這樣的推測或許太樂觀了。
「你不也看到了那場鬧劇嗎?德堡商行內部似乎動搖得相當厲害。聽說商行的幹部們自以爲借了領主們的威勢而成功奪下權力,後來才發現是被領主們利用了。好像是因爲這樣,害得幹部們必須做出愚蠢的決定。」
而且,赫蘿不可能看不出這樣的可能性。
羅倫斯相信赫蘿也明白這道理,但赫蘿顯得極度不滿。
此刻笨重的雪橇,應該都已經前進到了更爲遙遠的前方。這場劍與槍之饗宴已經確定會是精彩收場,所以先讓一些無關人士繼續前進。
「汝等商人真是大笨驢吶……」
「關於這件事情……我只能說是希爾德先生的計策太厲害了。」
羅倫斯向赫蘿做了一連串的說明,包括了在雷斯可的旅館與希爾德的互動,以及離開雷斯可後因爲希爾德一句話而受限的傭兵團所做出的痛苦抉擇。
「……那個叫什麼路易斯的鳥真的有那麼厲害嗎?」
「那小鬼原本就是被迫跟咱們分開,所以看到咱出現後,當然會大哭起來。咱是趁着那個目中無人的教會女孩拉住寇爾小鬼時,像落荒而逃似地跑走!」
向右轉會通往魯華等人的戰場,向左轉則會通往斯威奈爾。
羅倫斯總算搞懂了狀況。
雖然沒必要做確認,但羅倫斯有些話想對赫蘿說。
羅倫斯闔上書本,並輕輕點頭回應赫蘿的問題。然後,羅倫斯把書本收進赫蘿搬來的麻袋裏,並緊緊綁住袋口。這隻麻袋並非廉價品,而是紮紮實實編織出來、能夠媲美鎖鏈的高級麻袋。希爾德託付給赫蘿的金幣原封不動地裝在麻袋裏。
「這樣啊。」
赫蘿的疑問確實是很正常的反應。
萬一留下了不妥當的內容,誰知道會被解讀成什麼意思。
赫蘿臉上的表情像是喫到了硬邦邦又苦澀的黑麥麪包。
赫蘿也明白這樣的事實,所以一副氣憤難平的表情別過臉去。
「城鎮就像貝殼一樣緊緊閉着雙殼。雖然咱們知道那隻兔子肯定出了事,但很難掌握到實際發生了什麼事。而且,某人還連張字條也不留,就離開旅館。」
對赫蘿來說,能避免拋下繆裏傭兵團或希爾德逃跑的選擇,是最好的狀況。
既然如此,只要利用在空中飛翔的小鳥目光,應該很快就能夠找到羅倫斯等人。但事實上,赫蘿花費的時間比羅倫斯預期得還要久。
「就是啊!而且,如果只是這樣就算了,那個目中無人的丫頭竟敢對着咱說……」
所以,羅倫斯在赫蘿開口前,先主動出擊。
「對了。」
不過,這不是外行人的推測,而是曾經在德堡商行內部待過的希爾德所說,所以十分具有說服力。
「……汝以爲這樣就騙得過咱嗎?汝就是這個樣子,咱纔會說汝是個小人物。」
如果只是交出禁書,幾乎不會遭遇危險。
不過,赫蘿甩動幾下尾巴後,搖搖頭這麼說:
「唔?」
這時,赫蘿輕輕聳了聳肩這麼說:
在這之後,兩人走下山坡,並來到山路上。
不過,如果繼續思考這件事情,又會被赫蘿批評是在嫉妒或鬧彆扭。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是德堡商行曾經把領主們當成人偶在操控,並企圖從領主們手中抽走權力。也就是說,可以推測德堡商行內部的叛徒們也很想打破現狀。」
要不是艾莉莎出面阻止,或許赫蘿真的會被迫揹着寇爾回來。
比起就這麼前往斯威奈爾絕地大反攻,選擇逃跑簡單多了。不過,這當然有問題了。
鮮少記住他人名字的赫蘿,竟然會如此誇獎某個人。
「這不重要,倒是汝等爲何帶着那隻兔子打算前往危險城鎮?」
羅倫斯這麼猜測着魯·羅瓦的心態。
不再只會被赫蘿耍得團團轉後,羅倫斯最高興的就是能夠盯着赫蘿瞬息萬變的表情。
「所以你打探了一番?」
「是啊。不過,對我們來說,這狀況比較有利。」
「是嗎?只不過是換了一個敵人,從叛徒商人變成除了耀武揚威之外,什麼也不會的傢伙們而已唄。」
不過,商人有着令人難以置信的貪婪心,而且厚顏無恥。手腕越高明的商人,這樣的特質也就越明顯。也聽說過耀武揚威出了名的大商人,最在行的就是滿不在乎地在人前磕頭。
羅倫斯能夠理解赫蘿想要表達的意思。
羅倫斯回以滿面笑容。
「我覺得有可能。而且,正因爲如此,希爾德先生他們的反擊纔出現了希望之芽。」
「至少希爾德先生是這麼認爲。雖然我也覺得這樣的看法太樂觀,但就算同是叛徒,也會有意見相左的狀況吧。比起意氣用事地就這麼讓領主們搞垮商行,不如協助希爾德……就是有人抱持這樣的想法,也絕不稀奇。」
赫蘿一直注視着羅倫斯說話,並在仔細推敲話語內容後,像是吞下話語似地壓低下巴說:
赫蘿一副感到無趣的模樣別過臉去。
照希爾德所說,希爾德事先告訴過名爲路易斯的鳥「如果在雷斯可發生什麼意外就會前往斯威奈爾」。
「哼。」
如果能狠下心腸,輕易地拋棄希爾德或繆裏傭兵團,或許赫蘿會願意多爲這世界讚揚一番。
赫蘿應該是指能夠打開局面的可能性。
聽完說明後,赫蘿這麼說:
羅倫斯並非當事人,所以只能夠如此表示同情。
世上很難找到像艾莉莎那麼不知畏懼的女孩,所以想必對赫蘿撂下了重話。
「然後,再把曾經撕破臉的前主人叫回來嗎?被叫回來的一方也會願意原諒嗎?」
「……這叫做自作自受。」
「不過,多少看得到一些新芽冒出來唄?」
傑出的書商魯·羅瓦看到這筆金額時,測量損益的天平在當下肯定搖擺了起來。如果計劃失敗而不再需要禁書時,赫蘿肯定會強行奪回禁書。既然如此,只要考慮到順利達成計劃的可能性,就會明白此刻應該賣人情給希爾德比較有利。魯·羅瓦預估能夠得到比收下三百枚盧米歐尼金幣更大的利益,下了一場賭注。
「那,要不要我們自己逃跑?」
赫蘿雖然這麼說,但似乎接受了羅倫斯的說法。而且,對赫蘿來說,這也是個好消息。
「咱強迫自己趕路,一邊踏着蹣跚步伐,一邊不分晝夜地奔跑,好不容易抵達城鎮後,又要尋找消失蹤影的人們,並且收集情報;一個人不可能完成這麼多任務,有時必須有一方激勵另一方,有時也必須有一方引導另一方。所以,或許咱……」
說着,赫蘿停頓了一下。
「或許咱當下有些愛上了對方。」
如果赫蘿是別過臉這麼說,羅倫斯還承受得了。
然而,赫蘿卻露出有些尷尬的笑容這麼說道。
困難能夠促使男女結合在一起,這根本是老掉牙戲曲的方法論。
不會是真的吧?
既然人類與狼被允許在一起,當然沒道理不允許狼與鳥在一起。
但是,只要起了一絲疑心,在那當下就表示羅倫斯不信任赫蘿。
更重要的是,如果覺得自己被懷疑,赫蘿肯定會很受傷。
羅倫斯拼命地收斂着自己的理性和自制力,赫蘿則是仔細觀察着羅倫斯的表情,然後在臉上浮現心滿意足的笑容。
「啊!你——」
羅倫斯還來不及說完話,赫蘿便用力抱住了羅倫斯。
然後,赫蘿聞着羅倫斯的衣服味道用力吸氣,深深吸了一大口氣後,才緩緩吐出氣。
挪開身子時,赫蘿顯得很開心,眼中甚至泛着些許淚光。
「汝不知道咱有多麼喜歡汝嗎?汝這隻大笨驢。」
的確,主動把羅倫斯引到杳無人煙的地方,然後撲倒在羅倫斯身上的正是赫蘿。
羅倫斯找不到話語反駁,還一副蠢樣搔着頭。
「不過,狀況確實有這麼嚴重。咱是狼狽不堪地從城鎮逃了出來。」
羅倫斯搔癢難耐、彷彿腦袋有一部分麻痹了似的感覺,在這時完全散了去。
另外,雖然事前就知道會是這般局勢,但繆裏傭兵團明顯處於下風。甚至可以說敵方具有壓倒性優勢。
羅倫斯瞪大眼睛,並打算跨出一步抓住赫蘿的肩膀。在這瞬間——
不過,羅倫斯完全不在意這段距離。
「等狀況再穩定一些,他們應該會主動來聯絡吧。比起擔心這個,我們現在應該考量接下來的事情。」
赫蘿與羅倫斯之間保持着些許距離。
也讓這場戰爭硬是落了幕。
染紅雪地的鮮血似乎也不是假血。
看見這樣的組合,有哪一個男人不會害怕發抖?
羅倫斯還來不及詢問,赫蘿已經忍不住接續說:
羅倫斯看了一眼掛在肩上的麻袋時,聽到赫蘿說:「咱不是在比喻。」
一陣震撼天地的怒吼聲,帶着洶洶氣勢響起。
不過,所有成員都不分敵我地使出全力在戰鬥。任何人都可能戰死,也正因爲如此,同伴之間纔會同心協力、互相激勵,並朝向同一目標前進。儘管知道基本上是在演戲,但奮不顧身的表現還是讓他們變得內心洶湧澎湃。傭兵們對戰鬥的熱情遠遠地傳了過來。
「汝真是大笨驢吶。」
那氣勢之大,彷彿足以震倒樹木;羅倫斯這麼想着,但發現不對。事實上,樹木確實已被震倒了。
「路易斯的主人似乎事前交代過他。主人要他在事到臨頭時,必須在絕對不讓人看見的狀況下,不問理由地把某個袋子送去給兔子。」
羅倫斯這才釋然。
赫蘿說道。
「而且,那只是雪花飛得很厲害而已,沒有真的雪崩那麼嚴重。如果因爲那樣就死掉,就趁機除名算了。」
羅倫斯花了好一會兒時間,才察覺到是被赫蘿絆住腳而跌倒。
或許是一邊想着這些事情,一邊喝着熱湯,使得羅倫斯臉上不禁浮現一片憂愁。
然後,李波納多像在發泄怒氣似地丟出板斧。板斧令人難以置信地劃過半空呼嘯而來,最後刺中了繆裏傭兵團的陣地。不過,板斧當然沒有刺中任何人。看向空空如也的陣地後,李波納多絲毫不像在演戲地怒喝:「可惡!」
「你打開看了嗎?」
羅倫斯再看了一眼掛在自己肩上的麻袋。
羅倫斯兩人回來時,饗宴已進行到了高潮時刻。
羅倫斯只想象得到可能是信件或現金,不然就是各種文件加上具有德堡商行權威的印鑑。如果是這些物品,確實不能讓任何人知道,甚至不能讓人覺得可能已經被帶出外部。
「差不多快了。」
「咱相信世上真的有命運這東西。」
「那,如果我是個傭兵的話,就不可能跟你一起旅行,是嗎?」
「雪崩了!」
「想好了?」
羅倫斯等人抵達事先拉到前方的雪橇位置後,熱騰騰的湯正等着他們。
聽到羅倫斯的詢問後,赫蘿收起臉上的表情,接着,羅倫斯的視野上下顛倒了過來。
赫蘿再怎麼少根筋,也不可能在這裏緊緊貼在羅倫斯身上。
或者是,對方會讓主人活命,就是爲了逼主人說出隱瞞的事情。
所有動作在瞬間結束。
聽到摩吉的話語後,羅倫斯點了點頭,並牽起赫蘿的手往路邊靠。
「咦?」
直接撼動身體似的巨響之中,士兵們宛如看見大水衝來的螞蟻般散開來。雪堆毫不留情地往下衝,並衝倒一切,最後揚起如白煙般的雪花吞噬一切。
好比說,就像這樣站在這座山丘上盯着腳下敵人,然後赫蘿與羅倫斯各自露出尖牙、架起長劍迎戰。
然而,一切全變了樣。
「嗯。對於汝等所做的判斷,咱沒有要批評的意思……但那些傢伙依舊是難以應付的強敵。或許應該說正因爲內部起爭執,防禦纔會做得更加堅固。不管怎樣,差不多就是這樣的狀況,所以,這袋子裏裝了路易斯滿滿的勇氣。」
就算在伸手觸碰不到的地方,羅倫斯也能夠感受到赫蘿近在身邊。
然後,赫蘿看向羅倫斯顯得難爲情地笑笑。看見這般笑容後,羅倫斯無法帥氣地做出回應。如果是一個投身於傭兵業,平常取人性命時連眼睛也不眨一下的勇者有這般反應,也會是一種可愛表現。
然而,羅倫斯還是忍不住想象了起來。
四名被繩索捆綁住的男子,坐在魯華等人的陣地上。
男子們臉上有好幾處撞傷,烏青紅腫的凸起大得彷彿能夠用手摘下來。
羅倫斯心想,摩吉說的一點也沒錯。在這之前只要靠着傭兵之間隨隨便便的互動就能了事,但接下來就沒那麼容易了。進到斯威奈爾後,對手將變成德堡商行本身。
羅倫斯不會覺得赫蘿的話語來得突然。
赫蘿在距離羅倫斯幾步路的位置緩緩回過頭,然後這麼說:
「真的啊?」
「然後,因爲奔跑的時候太無聊,所以咱想好了。」
「真不知道這樣有什麼好羨慕的。」
從路邊看過去,也能將虛假的戰場盡收眼底。
「只要是跟汝一起,或許不管做什麼都會很開心唄。」
所以,就算是爲了愚蠢的目標,或是自我滿足的目標,羅倫斯依舊認爲他們相當帥氣——而且是剋制不住地覺得他們帥氣。羅倫斯甚至會有希望自己也能參與其中的想法。眼前是屬於劍與盾的世界,而羅倫斯從未往這個世界走去。
這時,赫蘿會站在羅倫斯身旁。沒錯,確實會是赫蘿,但畢竟羅倫斯的職業是以長劍開出一條血路的傭兵,所以不會要求赫蘿保持低調。羅倫斯會要求赫蘿以狼模樣現身,然後自己架起長劍與赫蘿並肩而立。
雖然最後這句話應該是在開玩笑,但路易斯肯定是託付了極其重要的東西,纔會讓赫蘿做出這般發言。路易斯與赫蘿有過的互動,確實足以讓赫蘿記住他的名字並誇獎他。
「想逃啊!這些膽小鬼!」
「咱不想再悲嘆,也不想再煩惱或迷惑了。儘管餓着肚子,四肢還因爲寒冷而發疼,咱還是拼命在雪路上奔跑回來時,腦中浮現這樣的想法。不久前咱根本想象不到被稱爲約伊茲賢狼的咱,竟然會做這種事情。不過,現在咱覺得如果這是命運,或許也不賴。」
戰場上一片鴉雀無聲,魯華迅速發出指示。
可是,路易斯究竟託付給了赫蘿什麼呢?路易斯的主人是指希爾伯特·馮·德堡嗎?
羅倫斯看見德堡商行派來的監視者嚇得腿軟,李波納多則在山谷另一端喫驚發愣,但繆裏傭兵團一點也不在意。繆裏傭兵團的團員從雪堆之中儘可能地拉出同伴後,往山坡上衝來,並且就這麼爬過山坡。羅倫斯等人也趁着這個機會一溜煙地逃出後,李波納多才總算回過神來。
「我們回來了。」
咧嘴露出巨大尖牙的赫蘿,加上被稱爲戰場之狼的羅倫斯?
魯華大叫道,李波納多也在對面山丘上大叫着,但聲音已經傳達不到士兵們耳中。
赫蘿一副盛氣凌人地冷眼俯視羅倫斯,趴在地上的羅倫斯只能抬起頭,並點點頭說:「你說得是。」
有人大叫道。
想好什麼?
自認一直保持面無表情的羅倫斯,不禁摸了一下自己的臉。
「撤退!撤退!」
「被捲入雪崩的那些傢伙都是使槍能手,應該不會有事。」
某天羅倫斯與赫蘿相遇,並朝向約伊茲前進。因爲羅倫斯是個傭兵,所以當然會靠着武器和計謀一一解決旅行中發生的各種問題。
赫蘿的表情不像在開玩笑。
聽到摩吉的話語後,羅倫斯坦率地點了點頭。
經過點名,得知照當初計劃留下十五名傭兵在戰場上後,摩吉向魯華報告了現況。接着,摩吉這麼說:
因爲具有利用價值而活命至今的主人,甚至可能因此被殺害。
戰鬥確實有一種莫名魅力,會讓人忍不住要說「女人不會懂的」。
「汝的商店名稱。」
雖然這是一場適合鬧劇的落幕,但甚至是事前知道動了手腳的羅倫斯,也沒料到場面會如此浩大。羅倫斯還忍不住擔心起被捲入雪崩的士兵們是否平安無事。
赫蘿給了相當直率且實際的意見。而且,十分具有說服力。
羅倫斯想象自己是一個比現在更強壯豪放,並且擅長於使用長劍或長槍,只靠着打仗維生的傭兵。
然而,很遺憾地,以羅倫斯的立場來說,只會是一種沒出息的表現。
羅倫斯朝向魯華搭腔後,魯華沉默地點了點頭,並朝向摩吉使眼色。
羅倫斯看向戰場後,看見所有士兵手持武器保持準備砍向對手,或準備接招的姿勢僵住不動。士兵們都發愣地望着同一方向。
雖然羅倫斯忍不住覺得自己沒出息,但赫蘿似乎不這麼想。赫蘿愉快地縮起脖子笑笑後,再次看向戰場。吸了口氣,再吐出氣後,赫蘿的嘴邊理所當然地蒙上一層白色氣息。
「不過……」
所以聽到羅倫斯這麼說後,赫蘿像個大姐姐一樣露出苦笑。
積雪一鼓作氣地朝向谷底崩落。
「把傷者放上去!撤退!神明發怒了!」
如同傭兵再怎麼鍛鍊身體,練得一身發達肌肉,也絕不可能勝過熊的道理一樣,人們再怎麼團結在一起,也絕不可能勝過大自然。一開始雪堆看似緩緩落下,形成堤防的樹林接着受到推擠扭曲,最後終於發出「啪」的一聲。在這瞬間,雪山炸了開來。
「汝果然還是很羨慕的樣子吶。」
說罷,摩吉露出壞心眼的笑容。
明明弄得這副狼狽樣,男子們卻顯得神清氣爽,讓人留下深刻印象。光是知道不會有性命危險,不可能表現得如此豁然。男子們的表現簡直就像比賽完一場騎士競技一樣。
「可是,城鎮裏到處都是敵人。路易斯可是費盡心力纔拿到袋子……而且,他還說咱的力量比較強,然後把如此重要的東西丟給咱保管,可見其膽量之大。汝應該能夠理解咱怎麼會有所心動唄?」
商行業務終究是靠着信用運作。賦予文件商行信用的工具如果被帶出外部,就等於商行信用直接被帶出了外部。
雖然羅倫斯有種被赫蘿偷窺其愚蠢幻想的難爲情感覺,但赫蘿卻只是眯起眼睛,悠哉地望着戰場這麼說:
「汝說呢?至少可以確定一點就是,汝現在這狀態根本沒辦法應付那些傢伙。所以遇到咱之前,應該已經死了唄?」
赫蘿指出了羅倫斯的想法。
赫蘿一副受不了的模樣說道,然後聳了聳肩。羅倫斯自身也解釋不清楚原因,而且真正在戰鬥的傭兵們,想必也不知道真正原因是什麼。儘管如此,戰鬥就是具有這股莫名的吸引力,讓人還是會被吸引過去。
戰場上雪花紛飛、怒吼聲四起,感覺不出有任何人偷懶或放水。事實上,傭兵們所使用的長劍和長槍只是不夠鋒利,當作鈍器揮舞也是殺傷力十足。光是被用力擊中腦袋就可能暈倒,也可能就此喪命。羅倫斯與赫蘿一起眺望戰況的短短時間內,也出現幾名骨折和暈倒的士兵被送到後方去。
羅倫斯與赫蘿相遇是個偶然,而兩人能夠一路走到現在,絕大部分也是因爲偶然。這一切也可以換成其他可能性,所以就是以傭兵身份相遇,最後在某處戰場上死別也不無可能。
在這之間,魯華到處巡視傷者和假俘虜的狀況,並慰勞深入高山動手腳,併成功做出一場完美雪崩的部下們。
差遣人們的人雖然看起來態度高傲,而且時而顯得霸道,但正因爲懂得拿捏分寸,纔有能力差遣人們。
「大家辛苦了。」
等到狀況大致穩定下來後,魯華開口說道:
「對上規模大又歷史悠久的胡果傭兵團,我們得到了相當出色的戰績。雖然很遺憾地沒有定出勝負,但下次如果再有對打機會,肯定會得到我們期待的結果。」
不管是過去,還是未來都不可能發生這種事情,也正因爲大家都知道這樣的事實,纔會輕佻地露出笑容。
身爲僱用傭兵一方的希爾德,肯定也在籠子裏露出苦笑。
「那麼,今天大家就好好休息吧……我是很想這麼說,但很遺憾地,還要前進一些距離,才能夠在有屋頂的地方睡覺。而且,我們必須是利用突來的雪崩而勉強逃脫的傭兵團。所以,我打算立刻進軍。有沒有哪個傢伙想哭訴?」
魯華環視了一週,但當然不可能有人想哭訴。
大家都笑了出來,並享受着扮演自己的角色。
「那麼,各自準備完成後,立刻進軍!」
在劇本上,繆裏傭兵團這時正拼命往斯威奈爾逃去。
然而,傭兵們沒有一絲緊張感,並且彼此興高采烈地談論着有關戰鬥的自吹自擂或感想。
想必胡果傭兵團此刻正忙着挖出埋在山谷的同伴,以及繆裏傭兵團的團員。以胡果傭兵團的角度來看,繆裏傭兵團可說已經被逼得走投無路,甚至捨棄多達十五人的同伴逃跑。
雖說實際上是在演戲,但這場戰鬥讓胡果傭兵團具有壓倒性優勢。
負責監視的商人什麼也不知情,所以應該很容易就騙過他了。
「那,這些傢伙打算怎麼做?」
赫蘿一邊走路,一邊問道。
發現馬兒背上載着行李,也沒看見拖車時,赫蘿什麼也沒說。
赫蘿知道如果問了,羅倫斯不可能會開心。
「汝的腦袋想不到其他事情了嗎?」
然而,肩上纏着比毛髮更白的繃帶的希爾德,從藤籠裏探出頭後,毫不畏懼地這麼說:
「另外,我們派去斯威奈爾的偵察兵,帶回了令人滿意的消息。至少斯威奈爾的市議會是抱持歡迎我們的態度。」
雖然這是一個難以回答的問題,但希爾德毫無遲疑地立刻回答:
「嗯。更何況對象是那隻兔子。」
「這東西似乎不適合藏起來喔。」
赫蘿用有所防備的目光注視着羅倫斯,但羅倫斯並沒有想要套話的意思。
魯華往後退一步,然後用右手按住胸口,輕輕彎下腰。
這麼一來,就不會遇到在城牆前起爭執,或看見城牆內射出箭的事態。
「不過,問題並沒有完全解決。」
赫蘿頂出下巴指向纏在馬背上的麻袋。
「接下來會與對方交涉。畢竟這邊被擄走了多達十五人的同伴,已經是百孔千瘡。對方會認爲如果以具有壓倒性優勢的立場來交涉,這邊只能夠讓步。我們將前往交涉,然後抓住那個確信自己已經勝利的可憐年輕商人當人質。」
「聖經上也寫着如果有所隱瞞,一定會被揭穿。我想勢必是要表明身份。」
「有道理,是很想趕快交出那東西,然後卸下肩上的石頭。」
「然後,也會在勝利時高高揚起。」
無庸置疑地,希爾德的目標是奪回德堡商行,並追求更進一步的發展。
「……然後,要求對方釋放被擄走的同伴,咱們再逃跑?」
「原來如此。同樣身爲德堡商行的人,你有什麼看法?你覺得是值得信任的交易工具嗎?」
然後,赫蘿很快地把任務交給了羅倫斯。
「至少大家都有一個想要抵抗德堡商行的共同目的。不過,爲了摧毀對方而抵抗的人,以及只想着要制止對方而抵抗的人,兩者的態度自然會有所不同吧。」
看見赫蘿貼近身子且壓低聲音,羅倫斯不禁感到驚訝,但立刻被眼尖的赫蘿識破想法且遭到盤問:
「關鍵在於我們有多願意相信那本書是真的禁書。」
彼此點了點頭後,羅倫斯回答說:「好的。」
魯華插嘴指出問題的核心。
赫蘿露出感到無趣的表情,然後鼻子哼了一聲。
「我帶兩位來了。」
「咱還比較擔心汝會被迫扮演那笨驢角色。」
看見赫蘿移動視線,羅倫斯也察覺到有人靠近。
「之前我們也做了調查。我們一路查到作者確實已經被處死的事實,但畢竟不是我們的專業領域,所以沒能夠也查出內容。」
「嗯?」
如果從這般行爲模式來判斷,當魯華說得一副淡然處之的時候,就表示不是什麼好事。
「是的。說不定希爾德先生會比較清楚詳情。」
「反抗德堡商行的人們聚集在斯威奈爾是事實。不過,不能確定是不是所有傢伙都會跟我們站在同一陣線。」
「對了,現在人這麼多會很麻煩吶。」
這是希爾德對抗德堡商行所需的三種工具。不管是什麼工具,只要由專家來使用,就算是破銅爛鐵也能夠勝過精製品。就這點來說,希爾德與魯華的智謀是可以掛保證的。
羅倫斯連想要抗辯的意思也沒有,而且光做出嘆了口氣的反應,就讓赫蘿相當滿意的樣子。
「是啊……不過,是哪一個啊?我看袋子裏亂七八糟地裝了一堆東西……」
羅倫斯往後退一步表明這般心態後,赫蘿輕輕嘆了口氣說:
希爾德說出了分量十足的話語。就連站在稍遠處監視有沒有人偷聽的摩吉,也一副深感佩服的模樣點了點頭。
思考一會兒時間後,羅倫斯不得不做出最妥當的結論。
「好了,接下來是一場沒有劇本的戰爭。」
「方便說話嗎?」
羅倫斯覺得都快聽見赫蘿膨起尾巴的聲音。
對於被人以「大人」稱呼,赫蘿似乎也不想多說什麼了。赫蘿點了點頭,沒有什麼意見。
揭開追兵身份時,魯華淨是說一些會讓人不安的話語。
在羅倫斯懷裏的希爾德卻動也沒動一下。
「這團體的首領也對兔子那麼執着,很難抓到適當時機交出那東西。」
馬背上有許多不應該在這種地方草率纏在馬背上的東西。首先,馬背上有三百枚盧米歐尼金幣,再加上教會以焚書處置過的禁書原稿。不止這些,馬背上甚至還有在雷斯可受到德堡託付的東西。
聽到希爾德的話語後,魯華彷彿喝下上等好酒似的模樣閉上眼睛。
思考了一會兒後,赫蘿聳聳肩說:「猜不出來。」
「哈哈!沒錯,不管在什麼時候,這都是交涉的精神所在。真是太可靠了。」
「你猜他們打算怎麼做?聽到他們的計劃時,我也讚歎不已。」
「就現實問題而言,光是要找人翻譯,可能就要費上很大的心力。就算找到了人,也要看願不願意信任該翻譯者。不管什麼時候,交易總是如此地不確實。」
「小時候我非常崇拜商人,或許我憧憬的對象就是你吧。」
希爾德讓魯華願意說出這般話語。
「那是一本記載了礦山開發技術的書籍。」
希爾德甚至沒有低聲下氣。
聽到摩吉的話語後,魯華回過頭看向小夥子。儘管知道赫蘿可能會不高興,羅倫斯還是小心翼翼地接下裝了希爾德的籠子。
赫蘿立刻做出裁決。
然而,希爾德毫無動搖地這麼說:
「照書商的說法,這的確是貨真價實的禁書。不過,那本書似乎是使用沙漠國家的文字撰寫而成,所以我連一個單字也看不懂。」
魯華的犀利目光毫不留情地貫穿希爾德。決定一起越過城牆,就等於決定成爲命運共同體。如果無法信任希爾德,肯定會做出其他選擇。
「不過,很了不起吧?」
然而,對希爾德而言,根本沒有任何保障能夠讓他許下這般承諾。畢竟就連在德堡商行氣勢達到巔峯的此刻,這些人仍抱持反抗態度。如果只是半吊子,根本不可能集結這些人。
如此一來,想必難以確定聚集在斯威奈爾的所有人,都會願意接受其目標。如果要問是否所有人都願意接受,將會得到悲觀的答案。
魯華說道,其聲音完全不同於不久前一直髮出的音質。
「沒錯。尤其是要讓他們知道我們是想要配合希爾德·修南的智謀,根本沒有一絲要服從於其他傢伙的意思。這麼一來,就必須由你來掌握交涉的主導權。」
赫蘿的眼神帶着些許輕蔑。
「至少這充滿了啓發性,讓人知道如果只相信眼睛所看見的事物,將會被反將一軍。這就是所謂的經驗累積吧。」
「那麼,條件都齊全了。一個是我們繆裏傭兵團,一個是那本什麼禁書。另外,還有一個是赫蘿大人。」
聽到羅倫斯的話語後,赫蘿緩緩點了點頭。
「也就是說,要我主動表明身份,然後看他們的反應,是這意思嗎?」
「我們將化爲你的盾牌、你的長劍。我們的旗幟將爲你擦去鮮血,也會爲你包起遺體。」
魯華與其他人拉開頗長一段距離走着,身旁帶着一名手中抱着裝了希爾德的籠子的小夥子。
「對方那些流氓會主張是商人壞了事,跟他們無關,然後逼商人扮演丑角。」
赫蘿舉起雙手比出該物品的大概尺寸。看見赫蘿比出像是短棍棒的大小,羅倫斯當下聯想到短劍之類的物品。進行非常重要的交易之際,有時候會交換儀式專用的小刀,以證明彼此爲了交易賭上性命。如果該物品是儀式專用的小刀,就真的代爲保管了德堡商行的性命。
魯華的舉動說出誰纔是主人。
「嗯。這正是汝缺乏的東西。」
羅倫斯一看,發現是摩吉。
不過,赫蘿發覺自己被算入工具之中後,顯得有些不滿的樣子。
與希爾德互瞪好一會兒後,魯華終於讓步了。
羅倫斯看向赫蘿。
在大家投來「這兩個傢伙到底是何方神聖?」的目光下,羅倫斯與赫蘿朝向部隊前頭走去。
「我聽說是禁書啊。」
「不過也必須思考交出東西后的事情。如果是不能被人看見的東西,更應該好好思考唄。」
「讓他們集結起來是我的工作。只要交給我來處理就好。」
聽到羅倫斯的話語後,一直閉着眼睛的希爾德總算張開了眼睛。
「現在平安無事地與赫蘿大人會合了。而且,我聽說赫蘿大人還帶着一本不明的書。」
「方便。」
說罷,魯華看向羅倫斯手邊的希爾德。
「在表明身份之後,你能夠讓利害關係相反的傢伙們集結起來嗎?」
聚集在斯威奈爾的淨是一些烏合之衆,不然就是各持不同目的的三教九流。所以,這些人不會站在同一陣線的可能性極高。
先不談探索不探索,這是一個更現實性的問題。
雖然不甘心,但羅倫斯必須承認,希爾德非常瞭解什麼樣的話語最能夠讓什麼人陶醉。
如果是在不久前聽到這種事情,羅倫斯肯定會認爲是捏造出來的荒唐內容,而不予以採信。儘管現在大部分事情都嚇不倒羅倫斯,只要想到自己的馬兒背上載着藏在大商行寶庫裏的物品,還是讓羅倫斯有種像在作夢的感覺。
「真不入流。」
雖然赫蘿說得相當直接,但羅倫斯自己也思考過這個可能性,所以不覺得生氣。
「詳細狀況就問他唄。」
「少主說想與兩位討論接下來的事情。」
「等到了斯威奈爾,並且知道可以靜下心坐下來後,應該也找得到機會吧。而且,爲了與德堡商行交涉,也不可能一直保持兔子的模樣。」
然後,赫蘿準備開口說話,但又打消了念頭。
「大概這麼大,然後用布包住。」
「真的是禁書嗎?」
直到深夜時分,胡果傭兵團纔派出使者前來。
這次並非一路來多次在後臺穿梭的使者前來,而是乘坐在馬上,身旁還跟着一名舉旗手下的正式使者前來。
另一方的繆裏傭兵團點燃火把,並架起長槍及長劍守護陣地,在戒備森嚴的氣氛之中迎接使者們到來。
「無妨。」
對於使者的口述內容,魯華只簡短回答一句。
魯華的態度嚴肅,就彷彿負責監視的商人正在黑暗之中窺探着。
神明與衆人常在。
而繆裏傭兵團的旗幟,也一直在空中飄揚。
「那麼,胡果傭兵團將在約定地點恭候大駕。」
深深一鞠躬後,使者離開了繆裏傭兵團的陣地。
現場只剩下沉默。儘管知道接下來將發生什麼,羅倫斯還是難掩緊張。
「摩吉,做準備。」
「是。」
魯華打破沉默後,摩吉向負責在雪橇旁邊看管行李的小夥子使了眼色。
這時,小夥子動作熟練地從行李當中取出帶有皮草的外套。在那件外套所屬的時代,皮草並非純粹是有錢人家的代表,而是表現出穿著者的高貴身份。
披上看起來既笨重又一點也不暖和的外套後,魯華把裝飾劍插在腰上。
「每次我都搞不清楚是太緊張,還是純粹是裝備太笨重。」
魯華一副感到無趣的模樣說出玩笑話。
羅倫斯心想,魯華可能也感到緊張吧。
「準備好了。羅倫斯先生,你呢?」
「你們應該已經收到傳話了吧。」
不管是交易或戰鬥都一樣,局勢總會在瞬間逆轉。
「看清楚啊!這就是綁住你們的合約!」
葛雷姆急促地喘着氣,其興奮模樣感覺頭部就要冒出熱氣來。
聽到李波納多的話語後,一直在他身旁不悅地皺着眉頭的商人終於眉開眼笑,那模樣彷彿在說「總算能夠發出最後通牒了」。
在寒冷黑暗的谷底,非常適合這樣的作風。
不過,實際被抓走多達十五名俘虜後,下一步不是全軍覆沒,就是潰敗。
李波納多把視線移向葛雷姆。
然而,羅倫斯只覺得葛雷姆可悲極了。
一直以來,葛雷姆在商行裏肯定只看過畏懼與商行之間的合約,而受到束縛的人們。
有別於魯華一身用來散發威嚴的服裝,李波納多的禦寒衣物完全傾向於實用性。
不過,羅倫斯只需要照着討論過的內容完成幾件事項,而且這些事項與羅倫斯身爲旅行商人時所從事的交易相比,一點也不困難,所以,不會有事的;羅倫斯不斷這麼告訴自己,卻還是難掩緊張。
「咕……嗚……」
魯華愛面子地這麼回答。站在李波納多身旁的年輕商人一副不悅模樣皺起眉頭。李波納多那張比摩吉更大的臉彷彿凍結了似的,面無表情地接續說:
「哈!葛雷姆先生啊?貴團的旗幟在哭泣了喔。對方到底搬了多少錢到你面前啊?」
李波納多大喊道,並準備拿起板斧時,一切動作已經結束。
或許是羅倫斯的緊張模樣讓赫蘿看不下去,赫蘿沉默地拍了一下羅倫斯的腰部。
魯華總算一副嫌麻煩的模樣把視線拉回葛雷姆身上。
李波納多大喫一驚,並且急忙向身旁情緒激昂的葛雷姆搭腔說:
所謂合約,並非能夠束縛住所有惡魔的萬能魔法。
下馬後,魯華首先這麼說:
一般來說,在交涉場合上如此情緒失控,就輸了。
李波納多看向身旁的葛雷姆,但沒有阻止葛雷姆的挑釁言行舉止。
葛雷姆毫不在意李波納多的反應,並且揮舞手中的紙張怒吼說:
魯華對部下們發出這般指示。摩吉露出苦澀表情,但部下們笑着做出回應。羅倫斯原本也想對赫蘿說些玩笑話,但赫蘿只是一邊打呵欠一邊啜酒,連看羅倫斯一眼也沒有。
明明主動做出明顯的挑釁行爲,葛雷姆卻滿臉通紅到令人憐憫的地步。
然而,看見對方的身影后,魯華與摩吉都顯得有些驚訝。看見兩人的反應後,羅倫斯才察覺到胡果傭兵團的首領李波納多身上,只裹着一般禦寒衣物。雖然那些禦寒衣物絕非品質不好的東西,但與身穿儀式專用皮草及佩帶裝飾劍的魯華相比,顯得不相稱。
或許一方面是多虧有分外冰冷的空氣,葛雷姆做了一次深呼吸,讓怒火平息下來。然後,葛雷姆從胸前取出最後通牒書,準備交給形勢懸殊但仍不肯屈服的頑固傭兵。
「搞什麼啊。李波納多團長,這可是關係到貴團品格的問題耶。」
「久等了。」
「不,可是,不可能發生……」
雖然李波納多確實說過這不是交涉,但事態演變成這樣,甚至已不成通牒。
「有完沒完啊!你看不懂文字——」
摩吉輕輕瞥向魯華後,魯華點了點頭,並拉進最後一段距離。
「可……可是,誰知道那是不是真的……」
雖然摩吉習慣性地環視了四周一遍,但四周當然沒有伏兵。
傭兵最喜歡誇大的用字遣詞。
即使現在不是在演戲,李波納多肯定也會說出同樣的臺詞。
雖然看不清楚合約內容,但羅倫斯知道如果連血印都蓋上了,對方就有權利這麼做。
說完話後,葛雷姆露出充滿挑戰意味的眼神直直看着魯華。
葛雷姆完全就像個被徹底寵壞的貴族三公子。
葛雷姆的發言與事前接到通知的內容一致。
然而,看見葛雷姆拿在手上的紙張後,魯華露出驚愕表情。
如果以十五人來計算,將會是超過五千枚崔尼銀幣的金額。
所以,葛雷姆忘記了極其單純的事情。
以羅倫斯的耳力也清楚聽見骨頭斷裂的聲音。
「我重新口述一遍。這不是交涉,而是通牒。」
這身打扮的李波納多斬釘截鐵地說道,而不管是誰聽了,都會覺得李波納多是毫不留情地發出最後通牒。
說罷,魯華轉過身子。
用餐前魯華就先試探過羅倫斯,最後決定由羅倫斯一同前往交涉。一方面因爲希爾德受傷,更主要的原因是,如果被人知道希爾德身在何方,我方可是一點好處也沒有。
「什……那是……」
聽到魯華搭腔說道,羅倫斯點了點頭。
「……哈、哈哈、哈哈哈!嚇到了吧!狗雜種!沒錯,這是字據!被你拋棄的部下們說願意支付這麼多錢來答謝我們救他們一命。這上面還蓋了血印!你知道這代表着什麼意思吧!你如果不理會這字據,我們隨時能夠以違約者的名義逼迫你們!」
「你說誰是狗雜種?」
魯華扭轉腰部,然後朝向葛雷姆的側腰揮出右拳。
「你、你怎麼擅自——」
「魯華……」
同樣身爲商人的羅倫斯,不禁爲對方的氣量之小,感到難以置信。不過,如果待在沒有喫過什麼苦,就能夠一直保有成功的商行,或許羅倫斯總有一天也會變成像葛雷姆一樣。
在這之後,魯華在前頭帶領着羅倫斯、摩吉以及兩名護衛,在夜裏的雪路上前進。多雲的夜晚上,月亮忽隱忽現,氣溫也低得嚇人。彷彿不管說出什麼話語,都會當場凍結似的。想必是吹來的風太冷,纔會時而有一種像在下雪的感覺。
魯華保持直直注視着李波納多的姿勢說道。
「喂,狗雜種!這不是交涉!這是通牒!你沒看到這是什麼嗎?」
羅倫斯仔細一看後,發現葛雷姆的雙腳離開了地面,並且不停甩動。
聽着馬兒用力踩平雪地的聲音,羅倫斯等人終於來到白天引起雪崩的山谷。胡果傭兵團已經在谷底等候,旁觀者如果看了,想必會覺得對方表現出勝利者的從容。
「別動啊,狗屎蛋。萬一你的脖子被扭斷了,我怕糞便真的會流出來。」
魯華將葛雷姆拉近自己後,像遞出行李似地,把葛雷姆交給在後方待命的摩吉。
葛雷姆瞪着魯華大聲怒罵說:
「魯華!」
胡果傭兵團的李波納多沒有回應魯華的話語,而直接切入話題。
「那麼,走吧。」
合約本來就具有這般約束力,也應該具有約束力。
事實上,魯華不僅沒有因爲葛雷姆的口述內容而害怕發抖,甚至連看葛雷姆一眼也沒有。面對魯華的態度,葛雷姆一副氣得牙癢癢的模樣。
「這傢伙真吵耶。」
「放開葛雷姆先生。」
「贖金?你應該知道行情多少吧?」
「爲了以防萬一,大家先做好出發準備。」
李波納多並不打算與魯華對話。
其嚴肅表情變得更加嚴肅,然後做了一次深呼吸,並壓低下巴說:
說着,魯華率先動作熟練地騎着馬走下坡去。羅倫斯也勉強操控繮繩,走下不習慣行走的下坡路。谷底的積雪已被踏平,所以雙腳不會陷入雪中。胡果傭兵團的團長與德堡商行派來監視的年輕商人並肩而立,身後同樣帶着兩名護衛。
「我方有兩項要求。第一項是要求支付俘虜的贖金。另一項是停止進軍。」
面對痛苦掙扎的魯華,葛雷姆撐大眼睛和鼻孔一副得意忘形的模樣。
「別露出這種表情啊,李波納多大叔。這不過是一個笨頭笨腦的蠢貨會有的下場啊。」
葛雷姆盛氣凌人地問道。
魯華像個小孩子一樣別開臉說:
「哼!對錶現得高高在上的喪家犬來說,這價格算是恰當!」
「我方抓到了十五名俘虜。相較之下,我方只被抓走四名俘虜,雙方的立場顯而易見;不過,我方非常熟悉繆裏傭兵團的旗幟以及一路累積下來的榮譽。正因爲如此,我們如果繼續拔劍相向,就會有失道義。」
葛雷姆瞬間停止動作。
葛雷姆的情緒越是激動,魯華的應對態度就越冷漠。
「一個人頭十盧米歐尼!還不快立即付錢!」
然後,比起事前得到的情報內容,負責監視的葛雷姆似乎是一個自尊心更強的商人。
魯華用鼻子嘆了口氣的瞬間,葛雷姆似乎沒有掌握到什麼東西揪住了他的胸口。
摩吉粗得可怕的手臂,扣住了葛雷姆的纖細頸部。
「哼。」
「我是隸屬於德堡商行的商人,名爲拉迪·葛雷姆。希望各位記住我的發言以及命令,都是在德堡商行之名下進行。」
想必是猜到了自己的下場了吧,葛雷姆再次不停甩動雙腳。
「隨你怎麼說。用劍打交道也就算了,我一向不擅長於用嘴巴交涉。」
或許赫蘿是想要告訴羅倫斯,不要爲了這麼點小事就弄得緊張兮兮,纔會表現出有些不高興的樣子。
即便顯得不相稱,但以胡果傭兵團的角度來看,這不是一場對等的交涉,所以或許需要表現出如此無禮的態度。羅倫斯這麼想着,而魯華與摩吉似乎也做出這般判斷。
雖然羅倫斯也不知道贖金行情,但很快就察覺到這金額不對勁。
「怎麼沒聽到回答?」
葛雷姆似乎認爲只要說出德堡商行之名,所有人都會低頭屈服。
不過,葛雷姆似乎沒有愚蠢到會大聲怒罵魯華的地步。
「我不會刻意詢問貴團打算前往何處。在這前提下,我將公佈我方的結論。」
聽到魯華的調侃,李波納多說不出話來。
「喂!魯華!」
李波納多大喊道。
「別吵,別吵啊……」
魯華舉高雙手到肩膀的高度,做出投降的姿勢。
然後,魯華回過頭,並看向主人被人抓去當人質的可憐李波納多。
「把我所有部下帶到這裏來。」
「咕……!」
葛雷姆似乎在魯華正後方大叫了什麼,但摩吉的粗手臂把葛雷姆的嘴巴也遮住了。而且,那叫聲或許不帶有任何意思,而純粹是哭聲。
「我聽說這不是在交涉啊?」
魯華以冷漠透頂的聲音說道。
儘管事先已經與李波納多做好約定,或許魯華還是無法連葛雷姆的無禮態度也包容進去。
李波納多再次看向葛雷姆,然後看向魯華說:
「……你會釋放葛雷姆先生吧?」
「我願意以繆裏傭兵團之名保證。」
然而,葛雷姆這回確實低聲叫了什麼。
李波納多一臉苦澀,看向魯華後方的葛雷姆。
魯華先回頭看了後方一眼,然後嘆口氣說:
「李波納多大叔,雖然憑你的個性,我知道這其中一定有什麼理由,但你不覺得這樣很沒出息嗎?」
「……給我閉嘴,小鬼。那傢伙是德堡商行的……」
「哼,既然你那麼在意僱主的意圖,何不去請示僱主看看。如果葛雷姆少爺是個具有勇氣的商人,我願意跟他交涉。」
「咕……」
然而,魯華雙眼無神,不像聽得見李波納多的聲音。
然而,因爲完全沒有掌握到狀況,所以儘管脖子上被架着長劍,魯華還是企圖站起身子。而且,可能是被擊中頭部,企圖起身的魯華不停顫抖,彷彿全身骨頭就快散了開來。魯華這樣子根本不可能站得起來,甚至無法確定他的意識是否清醒。
「如果不說,我就殺了你。」
「……爲什、爲什……麼……回答我!」
「再加上在雷斯可發生的那件事,我知道我們的時代已經結束了。所以啊,這讓我有一種長久堅持下來的信念,變得愚蠢的感覺。欸,魯華啊。」
李波納多一擺出把武器架在腰上的姿勢,看起來就跟一隻熊沒兩樣。
下一秒鐘,羅倫斯感覺到左腳大腿一陣劇痛,跟着像被吸住了似地跪在地上。
「葛雷姆先生啊,過來這邊。」
「嗯。我也煩惱了很久。爲什麼我非得要背叛不可?我們或許很野蠻又兇猛,但我們是遵守羣體規矩的傭兵。可是啊,人家捧了一大堆錢來。」
聽着李波納多顯得失望的聲音時,羅倫斯發現自己的大腿被短劍刺中。這時,摩吉伸出手準備再次抓起腳邊的葛雷姆。
李波納多明明保有壓倒性優勢,說話聲音卻顯得悲傷極了。
摩吉的視線從李波納多身上,移向被一拳揮開的魯華身上。
——救我。
其醜陋程度讓爲了金錢出賣靈魂的李波納多甚至懇求起魯華。
「……李波納多……」
比起膝蓋骨折或被裝飾劍刺中手掌,李波納多的話語帶給魯華更大的衝擊。
「完全清醒過來了吧。好了,答案呢?」
「咕……啊……!」
然後,李波納多像頭熊般緩緩轉過身子。
把葛蕾姆交給部下後,李波納多大步走向魯華,並低頭俯視着魯華。
「嘿咻。」
雖然裝飾劍重視的是外觀,銳不銳利是其次,但裝飾劍刀刃再鈍,仍舊是一把刀。
李波納多把手放在葛雷姆肩上後,葛雷姆面目猙獰地一邊瞪着魯華,一邊站起身子。
那模樣像是受不了苦痛折磨,也像是想要逃避話題。
葛雷姆好不容易爬到李波納多附近後,李波納多的粗大手臂抓住了他,並整個人拉起來。
「動手。」
羅倫斯知道李波納多背叛了繆裏傭兵團。
「摩吉,別逼我殺任何人。」
李波納多沒有鬆開刺在魯華手掌上的裝飾劍,並且扭轉裝飾劍二、三次。那模樣看起來像一個鬧彆扭的小孩子在撥弄沙子。
魯華此刻肯定感受到劇烈疼痛,被擊中頭部時的暈眩感想必也尚未散去。魯華搖搖晃晃地一邊瞪着李波納多,一邊擠出話語:
羅倫斯總算思考出結論的瞬間,李波納多輕輕揮動了手臂。
「不、不會吧!」
最後,葛雷姆在魯華臉上吐了口水。
李波納多把裝飾劍刺進魯華的右手。
不,這是背叛。
這是演技?表演?出差錯?照預定行事?還是……?
聽到摩吉的話語後,李波納多一邊挖耳朵,一邊說道。
聽到李波納多的話語後,葛雷姆搖搖晃晃地爬向前去。
摩吉只能夠默默看着葛雷姆爬去。
李波納多把毫不銳利的裝飾劍遞給葛雷姆。
葛雷姆插嘴說道。
李波納多站起身子。
李波納多拔出裝飾劍,然後注視着鮮血從裝飾劍前端滴落。
李波納多是在請求諒解。他是在請求魯華諒解他爲了金錢,出賣傭兵們的矜持。
「你知道希爾德·修南在哪裏吧?所以你們纔會前往斯威奈爾吧?那傢伙在哪?德堡商行的大人物們非常在意這件事情。欸,魯華。說吧。告訴我吧。」
「適可而止吧。他要是死了,我們也很麻煩。」
「魯華,如果要被殺,至少希望死在傭兵手裏吧?」
「喂!不要讓我失望喔……」
李波納多會黏人的聲音讓摩吉停下了動作。
夜空上月亮忽隱忽現,李波納多一副想要打動月亮似的難受模樣說道,然後深深嘆了口氣。
然後,魯華轉過身子,這回換成朝向摩吉輕輕點了點頭。摩吉以一個忠實部下的態度放鬆手臂後,葛雷姆隨即跌落在雪地上。跪在地上的葛雷姆看似痛苦地發出呻吟,並不停咳嗽。魯華露出完全像在看一隻蟲的眼神看着葛雷姆。不管在什麼時候或用什麼方式殺死葛雷姆,相信魯華永遠不會再想起這個人的存在。可憐的葛雷姆在這般狀況之中,一邊抬高頭拼命喘氣,一邊呼喚:
葛雷姆露出猙獰面孔,拼了命地一邊扶着部下的手,一邊走近。
看見魯華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說道,李波納多輕輕點了點頭。雙方的演技都十分完美。
「因爲錢啊,魯華。」
從他對魯華做出報復的舉動來看,葛雷姆的演技似乎沒有涵蓋到容易激動的個性。
李波納多瞥了葛蕾姆一眼後,把視線再次拉回魯華說:
「你聽我說啊。」
如果從商人的觀點來看,這或許是值得高興的事情。德堡商行是商人集團,而這個商人集團成功讓古老力量低頭屈服。
然後,李波納多再次蹲下身子。
「……魯華應該不會被一拳打死……」
「爲什麼?以問句回答問句啊?」
「勇猛果敢又硬脾氣的胡果傭兵團?沒錯,我守護這個討喜的評價守了二十年。如果從祖先那時候開始算起,應該有幾百年了吧?」
「說到底,大家不是都想要過美好的生活,有美好的回憶後,再去找死神報到,不是嗎?你聽我說,就這點來說,只要跟這些商人低頭,就能夠實現願望耶。其實事情就是這麼單純。」
李波納多一邊望着護衛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敏捷身手把長劍架在魯華脖子上,一邊說道。
羅倫斯眺望着李波納多的言行,感到一陣想吐。
魯華似乎是想要逃避話題。李波納多踩着魯華的大腿傷口說:
也察覺到比起遭到背叛,我方更深深跌入陷阱,墜落到無可救藥的地步。
李波納多這麼發言時,葛雷姆就在其背後把裝飾劍刺進魯華的右腿。
「什麼啊?是真的商人啊?」
「唔……?李波納多大人……?」
雖然葛雷姆露出充滿怒火的眼神看向李波納多,但李波納多說:「要是給你更銳利的武器,不就被你殺死了。」摩吉看狀況真的不妙而打算採取行動,但李波納多伸手握住腰上板斧的瞬間,摩吉立刻停下動作。
「李波……納……多……」
聽到李波納多的話語後,魯華緊緊閉上眼睛。
李波納多再次從正上方俯視魯華的臉。
「啊……嘎啊……!」
羅倫斯以爲葛雷姆會這麼說。
「真是的,沒事給我惹這麼多麻煩。真沒料到你會這麼做。」
「我……沒辦法爲了最後只會被遺忘的東西繼續賣命。金錢耀眼無比,而好酒價格昂貴。就是這麼回事,魯華。」
「幹嘛?」
「喂!魯華,既然你還聽得到,我就說了。你們乖乖投降,放棄前往斯威奈爾吧。你應該知道希爾德·修南的去處吧,快說出來。別擔心,我不會對你們怎樣,也會讓俘虜活着回去。」
其身上散發出會讓人停下腳步的某種氣勢。
然而,羅倫斯爲何會感到如此不舒服?羅倫斯當真感到作嘔。以金錢解決事情明明也是羅倫斯期望採取的手段,眼前的一幕幕卻是如此醜陋骯髒。
說罷,李波納多把如壯牛般的巨腿壓在魯華的右腳膝蓋上。
下一秒鐘,李波納多站起身子壓上全身重量,魯華的右腿也應聲斷裂。
「不過,也難怪啦。我也會有這種疑問。」
現在要殺死魯華,根本就像要扭斷嬰兒手臂一樣容易。
魯華原本一拳重擊葛雷姆的側腰,並佔有壓倒性優勢,轉眼間卻倒臥在雪地上。說穿了,其原因就是金錢的力量。而不用多說,這就是德堡商行的力量。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啊。人家捧了一大堆錢來。」
「咕……爲什麼……」
李波納多嘆了口氣,然後蹲下來抓住魯華的耳朵,並拉起頭部。
「我錯了嗎?魯華,你自己想想看。你猜世上有多少傭兵團只是笨拙了點,就從這世上消失了?當中你還記得幾個?」
李波納多對着魯華說話的聲音並非演技,而是真的很悲傷的樣子。
「我也思考過人生只有一次這件事。所以,當德堡商行捧着讓人看了眼花繚亂的大筆金錢前來時,我在想應該可以把旗幟賣給他們。」
「哼……沒怎樣,只是肋骨斷了幾根而已。振作一點,你也沒吐血。不愧是魯華,力道拿捏得很恰當。」
魯華沒能夠成功站起身子而仰臥在地上,然後像在呻吟似地說:
魯華沒有死,也沒有暈厥過去。
下一秒鐘,魯華往側邊跳開。然而,這只是羅倫斯的錯誤認知。因爲事情實在來得太突然,而且力道大得驚人。直到李波納多全身肌肉隆起的身軀保持揮出拳頭的姿勢停止不動後,羅倫斯才察覺狀況不對。
「好了,現在是誰掉以輕心啊?」
說着,李波納多拔出魯華腰上的裝飾劍。雖然裝飾劍看起來頗具價值,但李波納多露出彷彿在說「撿到了個爛東西」似的表情垂下手臂。
「聽得到嗎?你應該聽得到吧?別以爲我沒發現你挪動過身體。」
李波納多這麼說完後,魯華或許是聽到自己的名字而有所反應。
「喔?你還有意識啊?我可能下手太輕了。」
當然了,羅倫斯根本比路邊的樹木更加沒用。
「哈哈!你用那麼天真無邪的眼神看我,我會很難受耶。畢竟我……我竟然當了叛徒。」
「李波納多……」
摩吉以沙啞的聲音大喊道,但無奈聲音只是被吞噬在夜空之中。
摩吉的聲音聽不出是在恐嚇,而是甚至顯得悲傷的懇求聲音。
「我們是一羣不懂金錢威力的土包子,但沒必要爲了這件事情感到羞恥。所以,魯華,說吧。還是說……」
李波納多的表情瞬間變得冷漠,並且緩緩拔出腰上的板斧。
「你純粹是不知情?」
傭兵爲了金錢什麼都做。
羅倫斯所認知的傭兵就在眼前。
「唔……」
因爲看見魯華動了嘴脣,李波納多停下了動作。
李波納多向葛雷姆和部下使了眼色後,蹲了下來。
「魯華,說吧,快說,魯華!」
李波納多一副像在鼓勵就快死去的同伴似的模樣說道。
羅倫斯聽見爲了金錢出賣靈魂的卑微男子聲音。
你也來加入我們吧。
李波納多這麼呼喊着。
「……羅倫斯……先生。」
李波納多露出充滿疑問的表情縮回了頭。
就連羅倫斯也感到意外。
臨到此時爲何魯華會呼喚羅倫斯的名字呢?
不過,也不難理解摩吉會想要這麼詢問的心情。
摩吉揹着魯華,連頭也沒點地跑近羅倫斯。摩吉之所以會哭花了臉,想必是因爲不甘心到了極點。
原本充滿戒心的李波納多,一副感到掃興的模樣揚起眉毛。
「……快、快上我的馬!」
「她是……赫蘿。」
胡果傭兵團出賣了這樣的默契。
「火!快放火——」
「胡果傭兵團背叛了我們!接下來我們要去救出同伴!」
一名傭兵嚇了一跳地指向道路前方。摩吉轉過身後,傳來後退一小步的聲音。那或許也可能是其他人把武器架在腰上的聲音。
「去把所有熱水拿過來!趕快爲少主治療!」
「……快叫吧。」
下一秒鐘,坐在羅倫斯身旁的人這麼說:
他們已經無法再回到昔日美好的傭兵世界。
羅倫斯自身也失去體力,讓摩吉救了好幾次。跟在馬兒後頭的士兵並沒有輕忽警戒,而頻頻回頭。
「神明永遠在你身邊。禱告吧。」
羅倫斯心想「原來是這麼回事啊」而差點癱倒在地。然而,此刻沒有時間讓羅倫斯爲了自己的無力感而意志消沉。羅倫斯早已隱約料到只能夠這麼做。
赫蘿緩緩甩了甩頭。羅倫斯不知道在這之後其他人怎麼了。他只知道自己應該站起身子並全力奔跑。
李波納多伸出手打算搖晃魯華的肩膀。這個瞬間——
「留下治療人員,其他人都拿起武器!」
傭兵們在雪地鋪上棉被讓羅倫斯躺下後,便從頭到腳敲打他身上各部位進行觸診。這時,羅倫斯突然被用力甩了一巴掌。羅倫斯打算開口說自己意識很清楚,但發現不僅嘴巴動不了,也無法自己轉頭。
赫蘿的腳踩入雪地裏,連一聲低吼也沒有,就出現在眼前。
我方完全掉進了陷阱。如果赫蘿沒有出現,所有人不是被殺死,就是相對幸運地變成被控制生殺大權的囚犯。只見摩吉全身不停顫動,感覺都快聽見身體抖動的聲音,看得出來他拼命壓抑着怒氣。
摩吉勉強擠出聲音說道。赫蘿把不知道何物丟在地上取代回答。「咚」的一聲傳來後,幾名傭兵叫了出來。
爲了對抗大商人的下流手段,只能夠仰賴古老的力量。
「……抱歉。快走吧。少主和您都有危險。」

下一秒鐘,羅倫斯難堪地倒在雪地上。因爲李波納多的龐大身軀以令人無法想象的敏捷動作跑向羅倫斯,並且一腳踹向羅倫斯的腹部。
光是聽到那腳步聲,就讓羅倫斯有種睡意漸濃的感覺。
「去拿藥!去把酒跟藥拿出來!」
「……啊?」
對方是一名頭髮凌亂,顯得相當嚴肅的聖職者。對方只是隨便披着長袍,掛在腰上的長劍完全暴露在外。儘管如此,他還是一名值得尊敬的從軍祭司。
「快止血!藥草還沒來嗎?」
「要武器!快去拿武器來!」
然而,過了好一會兒也沒有任何變化。
士兵們已經做好迎戰準備。
「我不缺神明……」
這裏並非城鎮,不會有人爲光線照亮一切。
受到深邃黑暗與寂靜支配的深山或森林,是屬於動物與精靈的世界。
羅倫斯聽見這般騷動聲從遠方傳來。數不清的粗魯腳步在羅倫斯頭部旁邊跑動,每次一有人跑過,雪花就會飛濺到羅倫斯臉上,接着就會有人替羅倫斯撥開雪花。
聽到聲音後,羅倫斯才察覺到自己也險些從馬背上滑落。
羅倫斯的腿部大量出血,眼前一片黑暗,但他知道並非全是因爲黑夜才覺得眼前黑暗。
對於這件事實,摩吉等人再清楚不過了。一直藏在山丘後方的胡果傭兵團士兵們,一個接着一個被赫蘿打倒。如果隨便衝進士兵之中,摩吉等人也可能被殺害。
傭兵們轉眼間聚集到羅倫斯的馬兒四周,並將羅倫斯連同魯華一起從馬背上抱下來。傭兵們對待羅倫斯的方式,似乎也從可疑旅行商人升格爲挺身帶着魯華回來的恩人。
羅倫斯每隨着馬兒的起伏動作而感到背部晃動時,失去意識的魯華就宛如屍體般險些滑落。
「我們可以認定那隻狼是同伴吧!」
摩吉使出全力大喊後,發現有異狀的人們立刻衝了過來。
所有人停下了動作。就連羅倫斯也感到背脊僵硬。
據說直到被獵人以箭射下之前,被獵犬盯住的小鳥會一直待在樹枝上不動。被蛇盯住的青蛙直到被吞下之前,會待在原地不動。當具有壓倒性氣勢的對象認真起來盯住獵物時,獵物只能夠表現得像一隻獵物。
不過,羅倫斯不用看也知道大家看見了什麼。因爲透過躺在地上的身體,羅倫斯感受到赫蘿那巨大身軀發出令人難以想象的溫柔腳步聲。
繆裏傭兵團的團長呼喊了受傷旅行商人的名字。
朦朧意識之中,羅倫斯勉強點了點頭。
魯華沒有求饒,也沒有乖乖聽話,更沒有要求摩吉以死明志。
不過,被甩了巴掌又被粗魯地轉回頭時,羅倫斯看見一名傭兵拿着理應刺在他腿上的刀子。傭兵們似乎是爲了分散拔出刀子時的疼痛感,而甩了羅倫斯巴掌。
不過,不知道是因爲憤怒還是覺得沒出息,或是身爲人類對赫蘿的畏懼,他們的手不停誇張地顫抖。
「……赫蘿大人啊。」
羅倫斯想起在港口城鎮帕茲歐的地下水道。那時羅倫斯也是因爲被刺傷手臂而一邊搖搖晃晃,一邊逃跑。從那時候到現在,羅倫斯一點進步也沒有。面對自己的窩囊,在馬背上就快失去意識的羅倫斯忍不住笑了出來。
參謀大喊後,幾乎所有人手上都已經拿着武器。
羅倫斯握住繮繩讓馬兒跑了出去。
「赫蘿~~~~~……!」
摩吉充滿決心的表情,說出事態的嚴重。
傭兵一天到晚都在打仗,這種事情就像家常便飯一樣,碰上危機時,他們會馬上反應,並且上演一場如此完美的表演。這般默契並非一朝一夕就能夠培養出來,而是一羣同伴歷經一段漫長歲月以相同方式戰鬥下來,才培養得出來。
「我明白了。」
羅倫斯對着天空使出全力大喊。羅倫斯之所以閉着眼睛大喊,並非因爲全身用力,而是覺得自己可悲極了。
那腳步聲多次爲羅倫斯解危。
摩吉的眼神不像在開玩笑。
羅倫斯幾人一邊忍受着寒冷以及出血,一邊朝向陣地前進。
羅倫斯發愣地心想「這就是所謂的戰場啊」。
「那是禱告啊?喂,魯……」
「備戰!」
「參謀,現在要迎擊,還是進軍?」
在遭到胡果傭兵團背叛之後,接下來一旦做出錯誤判斷,便會將部隊帶往毀滅之路。
「羅倫斯先生!是我!」
「參、參謀!」
「摩吉先生……」
羅倫斯自身爲了消去這股作嘔的感覺,只能夠放聲大叫。
來到停放馬兒的位置後,只有羅倫斯那匹熟悉赫蘿的馬兒,面對張牙舞爪的巨狼卻沒有僵住不動。羅倫斯在護衛的攙扶下勉強站起身子後,立刻抓住繮繩並回頭對着摩吉大喊:
聽到這般話語後,所有人準備發出叫吼聲的那一刻——
李波納多大喊道,下一秒鐘架起弓箭的士兵們從山丘上探出頭來。
羅倫斯說出事實後,摩吉和護衛喫驚地縮起身子。
「小鬼,馬上跑去解開二號行李!」
大家一手拿着長劍、長槍或斧頭,另一隻手拿着火把。一瓶就快滿出來的酒瓶在傭兵們之間傳來傳去。傭兵們一接到酒瓶便大口大口喝下酒,然後傳給下一人。
「我們已經輸了!」
不過,摩吉不僅是個傭兵,也是一位優秀的參謀。
「看見陣地了!就快到了!」
月亮在雲層背後忽隱忽現的黑夜裏,赫蘿的尖牙縫隙之間流瀉出白色氣息。
羅倫斯勉強回答後,即席祭司露出壞心眼的笑容拍打一下羅倫斯的臉頰,並站起身子。
在摩吉一邊奔跑,一邊支撐身體之下,羅倫斯急忙拉動繮繩挺起身子。羅倫斯勉強抱在懷裏的魯華,全身冰冷得像一具屍體。
羅倫斯一直以爲商人擁有美好的力量,沒想到德堡商行利用金錢行使的力量,竟醜陋得令人難以置信。這般事實宛如惡夢般慢慢啃蝕羅倫斯的頭腦。羅倫斯忘了以金錢解決事情當然包括這樣的可能性。疼痛的左腿就好像一把現實之劍,戳破了羅倫斯的天真夢想。
「大家……快逃吧。快逃。」
羅倫斯心想,那是摩吉的聲音。下一秒鐘,一隻粗大的手硬是轉動了羅倫斯的頭。
羅倫斯輕聲回答後,摩吉像是吞下硬物似地壓低下巴。
「恢復意識了嗎?」
摩吉先把魯華放在馬背上,跟着發現羅倫斯的傷勢後,也輕輕鬆鬆舉起羅倫斯放上馬背。
摩吉說罷轉過身子。兩名護衛也跟着摩吉做出同樣動作,並身手俐落地拔出長劍握在手中。
到這裏就聽不見李波納多的聲音了。想必他的記憶也在這裏中斷了。不過,羅倫斯也不確定李波納多的記憶到底有沒有延續下去。李波納多的巨大身軀被更巨大的存在踢飛開來,並且在飛到一半時被一腳踩下。
吸入一大口氣後,羅倫斯呼喚了其名:
羅倫斯在雪地上痛苦翻滾,胃裏的東西也吐了出來。在這之中,羅倫斯差點哭了出來,但想哭不是因爲苦痛,而是因爲自己沒出息到只能夠呼喚赫蘿的名字。憑赫蘿的耳力應該聽得到羅倫斯的呼喚,而羅倫斯只能夠賴着這份期待感,也因爲自己的無力而忍不住想哭。
明明沒有多遠,羅倫斯卻覺得到陣地是一段永無止境的距離。
羅倫斯毫不畏縮地接續說:
「少主交給您了!」
「這、這樣反而礙事!」
然而,羅倫斯的左腿被刀子刺中,腹部被踢了一下,所以兩腳膝蓋使不上力氣。羅倫斯打算難堪地在雪地上爬行時,繆裏傭兵團的一名護衛抓住他的領子拖着走。
然後,他們不需要聆聽細節說明,光是從遠處看了一眼後,就當場發出命令。某人向另一人發出指示後,又有另一人還沒聽到指示便採取行動,跟着又有另一人預料到上一個人的行動而採取行動。從遠方看過去,這般光景就像一場做了完美安排的戲劇,羅倫斯不禁覺得有些有趣。
「爲、爲什麼要把葛雷姆帶來?」
聽到摩吉的話語後,赫蘿回答說:
『應該有什麼用途唄。』
羅倫斯保持躺着的姿勢沉默地笑笑。他心想,希爾德肯定也在籠子裏表現出滿足的模樣。
『汝等的同伴也正朝向這方前進。當中也有傷者。快去接他們唄。』
赫蘿態度冷淡地說道,然後坐了下來。
包括摩吉在內,所有傭兵互看着彼此沉默一陣後,立刻一邊吶喊,一邊跑了出去。
等到快聽不見傭兵們的腳步聲時,赫蘿站起身子並慢慢靠近羅倫斯。
『大笨驢。』
話語傳來的同時,羅倫斯的臉也被舔了一下。
「……逃過……一劫了……」
『哼。暫時而已。』
說着,赫蘿看向摩吉等人跑遠的方向。
『不過,咱或許不應該去救人。』
然後,赫蘿簡短說了一句話,便不知往何處走去。
不應該去救人?
羅倫斯在斷斷續續的意識之中思考着這句話的意思,最後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