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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

《狼與辛香料》 · 支倉凍砂 · 1.6萬 字

《狼與辛香料》3 第一幕插圖(1)
《狼與辛香料》 · 3 · 第一幕 · 第1張插圖

從教會城市留賓海根出發後,已過了六天。隨着日子一天天過去,氣候越見寒冷,再加上天公不作美的陰天,使得白天吹來的緩緩徐風也讓人不禁打起寒顫。

尤其是來到河濱道路之後,風兒一併吹來了河水的寒冷,更是凍氣逼人。

彷彿將烏雲融入河中似的混濁河水,看起來冰冷極了。

儘管身上穿了好幾件離開留賓海根時買來的二手禦寒衣物,終究不敵寒風刺骨的氣候。

不過,回想起從前爲了優先採買貨物,以致於沒有多餘的金錢購買二手禦寒衣物,只能夠一邊凍得發抖,一邊朝北方前進的那段日子,臉上就不禁掛起苦笑。這股懷念的感覺也讓人多少忘卻了寒冷。

歷經七年的歲月後,當初那個初起步的旅行商人似乎也像樣了幾分。

而且,今年冬天除了禦寒用具之外,還有一個能夠讓人忘卻寒冷的存在。

十八歲那年便自立門戶,今年將迎接第七次冬天的旅行商人羅倫斯,把視線移向身旁與他一同坐在駕座上的人。

平常不管是向右看或是向左看,都沒有人相伴。

就算偶爾會碰上目的地相同的旅伴,也幾乎不會一同坐在駕座上。

更不用說會與人一起把一塊覆蓋貨物用的布料,蓋在腿上取暖。

「怎麼着?」

用字遣詞有些古式語法的同乘者。

這位同乘者的外表看起來約十五歲上下,是個皓齒明眸的少女,她擁有一頭貴族也羨煞不已的美麗亞麻色長髮。

不過,令羅倫斯羨慕的不是美麗的亞麻色長髮,也不是少女身上穿着的上等長袍。

而是少女放在蓋腿布上、仔細梳理着的動物尾巴。

那尾巴整體呈現褐色,前端帶着白毛;濃密的毛髮看來十分溫暖。如果將之製成圍巾,相信會是貴婦們不惜花大錢也想擁有的上等品;只可惜那尾巴是非賣品。

「趕快把尾巴梳理好,然後放進蓋腿布底下。」

身穿長袍、用梳子細心梳理着動物尾巴的少女外表看起來,要說她像是在做零工的清貧修女,似乎也挺像的。

然而,少女聽了羅倫斯的話,便迅速眯起那帶點紅色的琥珀色眼睛,跟着咧開儘管受到乾燥寒風吹襲,卻絲毫不見裂傷的嘴脣,露出尖牙不悅地說:

「總算可以喫熱騰騰的飯了,咱可不想在這般寒天裏再喫冷稀飯了。不管怎麼說,這都太教人厭煩了。」

「不準把咱的尾巴當成懷爐。」

說到底,這樣的距離還是最適合兩人。

雖然赫蘿喫驚地發愣了好一會兒,但是她的嘴巴仍一張一合地動着,嘗試要反擊;不久後,她似乎發現如此的反應說出自己被擊敗的事實。

「又不是擁有強勁腕力纔是騎士的表現。不過,那是咱第一次受人保護吶。」

「雖然咱有一半是擔心汝的荷包,但另一半是替自己擔心。如果咱把錢花在喫的上面,會不會就得住差一點的旅館呢?」

赫蘿說罷,用右手指向河川的相反方向。

雖然赫蘿勾起了羅倫斯的記憶,但是他實在無法認爲那是騎士的表現。因爲那時的羅倫斯衣衫襤褸,勉強站立着的身子還不住地搖晃。

所以,羅倫斯的道歉話語就像施了魔法般,讓赫蘿聽了露出真心的笑容,並坐正身子,從喉嚨深處發出咯咯笑聲。

雖說旅行的唯一樂趣就是喫,但是在冬天,恐怕就不能算是樂趣了。

於是,羅倫斯加以最後一擊。

赫蘿用手指向羅倫斯,羅倫斯無言以對。

羅倫斯的振作和反擊似乎讓赫蘿感到意外,她一副很無趣的模樣嘟起嘴巴,並挪開身子。

「真虧你會知道呢。從這裏往西邊走,就會遇上湖泊,從那邊運來的魚料理算是名產吧。還有啊,流經那一帶的河川裏也能夠捕獲到各式各樣的魚。不過,你是怎麼知道的啊?」

恰如羅倫斯的盤算,赫蘿得意地用鼻子哼了一聲後,一副「真是拿你沒輒」的模樣把尾巴收進蓋腿布底下。

「那馬車車隊是在運送魚唄。」

還有她垂頭喪氣的模樣也是。

無論是毫無防備地睡着覺的赫蘿,還是笑容滿面的赫蘿都教羅倫斯喜愛。

眼前的狼像只小貓咪似的,展露溫柔又天真的笑容。那是獨自一人行商好幾十年也沒機會見到的笑臉。

「藉口?」

當然了,擁有動物耳朵和尾巴的人不可能是個正常人。

羅倫斯聽了,纔在第一次察覺到的遠處看見馬車車隊從山丘後頭出現。以羅倫斯的視力來說,他頂多數得出有幾輛馬車,根本看不清楚貨臺上載了什麼。依車隊的前進方向看起來,雖然像是與這方的道路平行,但應該會在某處會合吧。

是個平常總是口出惡言且態度傲慢,不過其實本性十分善良的傢伙。

只要這麼告訴赫蘿,總是被赫蘿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羅倫斯就能夠完成他的復仇劇。

爲了拉回稍微偏離路面的馬兒,羅倫斯把視線移向前方後,赫蘿便湊近他的耳邊輕聲說:

然而,赫蘿依然一副有所掛心的擔心模樣說:

赫蘿帽子底下的耳朵明顯地垂下,她沮喪地低下頭。

對於貪喫的赫蘿來說,這簡直跟嚴刑拷打沒兩樣吧。

如此互相捉弄和互開玩笑的互動,就像兩隻幼犬在嬉鬧一樣。

明明天氣不熱,羅倫斯卻是直冒汗水;他一邊擦去討人厭的汗水,一邊說道。赫蘿聽了,再次發出笑聲。

「會發出那麼少根筋鼾聲的人,還好意思這麼說。」

赫蘿似乎明白這事實,她面帶驚訝的表情僵着身子。

「什麼啊,本人都忘了啊。汝不是曾經擋在咱前面保護咱嗎?咱們掉進難搞的銀幣紛爭時,在地下水道里啊。」

赫蘿有些害羞地笑笑,跟着把身子貼近羅倫斯。赫蘿的情緒轉換之快,依然教羅倫斯感到害怕。面對這樣的赫蘿,即使是因爲損益會突然改變態度的商人,也會嚇得拔腿就跑。

「咱是沒打算要求那麼多。不過吶,咱可不想聽到汝以咱買了喫的東西爲藉口吶……」

「魚,對唄?」

看着羅倫斯的反應,赫蘿有些滿足地嘆了口氣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事情,用食指抵着自己的下巴說:

「聽到魚料理,咱實在想象不出會有什麼料理。是像在留賓海根喫的鰻魚那樣嗎?」

然而,羅倫斯無處可逃。

然而,這不是真正的勝利。

赫蘿說出羅倫斯正準備回答的答案,這讓他感到有些驚訝。

說着,少女手中的尾巴動了一下。

也就是說……

就算有自信比赫蘿更習慣喫難喫食物的羅倫斯聽了,也贊同赫蘿的話。

少女的真實模樣是一隻寄宿在麥子裏、神聖得教人畏懼的巨狼,其名爲約伊茲的賢狼赫蘿。對於具有常識的正教徒來說,赫蘿是被尊稱爲異教之神、令人驚惶恐懼的存在。然而,羅倫斯畏懼赫蘿已經是過去式了。

羅倫斯心想「原來如此」,笑着回答說:

「……抱歉。」

「我是打算投宿有一定水準的旅館。難道你想說房間裏沒有暖爐,你就不住嗎?」

羅倫斯試着當場打開記憶的抽屜尋找,但是他不禁自問曾有過那麼男子氣概的表現嗎?

「大笨驢。越是愚蠢的雄性,就越喜歡軟弱的雌性,根本沒自覺到真正軟弱的是汝等雄性的腦袋瓜。」

「而且,最後在留賓海根還是沒買到蜂蜜醃漬的桃子給你,你只要想成這是補償就好了。」

現在的羅倫斯不僅能夠輕鬆地拿赫蘿總是引以爲傲的尾巴開玩笑,更是常把她的尾巴當成懷爐使用。

「等到抵達城鎮後再告訴你是什麼食材,好好期待吧。」

對於造成大風波的兵備,羅倫斯因爲考量到在冬季運送太喫力,以及越往北走,跌價影響有可能會越大,所以最後在留賓海根以幾乎算是免費的價格賣出。

「你是說名產嗎?雖然說不上是名產,但是這附近……」

「再說呢,你又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在世上,雖然存在着出生時被妖精或惡魔附身,而擁有非人類外表的惡魔附身者,但是少女並不屬於這一類。

「……喔,那個啊。」

羅倫斯一星期前在教會城市留賓海根,因爲貪心而掉進商行的陷阱裏,當時他甚至一度以爲自己會破產。

雖然赫蘿總會吵着要買東買西,但是她卻會替羅倫斯擔心荷包。

「汝喜歡這樣的咱,是唄?」

赫蘿擁有能夠辨別人類是否說謊的耳朵。

然而,那是虛假的笑臉。赫蘿正在爲羅倫斯說不是他喜歡的類型而生氣,而且想必是極度地生氣。

「將來汝一樣會好好愛護咱唄?」

羅倫斯心想怎麼能夠放棄這乘勝追擊的機會,於是繼續展開攻擊。

「是麼……可是吶。」

「嗯,我們要前往的城鎮正在舉辦大市集,應該會有很多喫的,你就好好期待吧。」

「如果汝期待咱扮演成柔弱公主的角色,那麼汝也得是個強悍的騎士吶。可是,實際的狀況是如何啊?」

「嗯……」

因爲赫蘿原本是隻狼,所以她不敢喫帶有強烈味道的洋蔥和蒜頭,而她也討厭喫苦澀的黑麥麪包,所以只能夠快速吞下加水熬煮的黑麥稀飯。

「咱不想聽到汝以不夠錢爲由,選擇只有一張牀的房間。咱偶爾也想一個人舒服地睡覺。」

羅倫斯深刻感受到了赫蘿的憤怒。

羅倫斯獲得了睽違已久的勝利。

因爲在凍得打顫的寒天裏,只能夠選擇直接啃咬又硬又苦的黑麥麪包,或是黑麥麪包加水熬煮成的稀飯,而搭配的菜色就只有不帶什麼鹹味的肉乾,或是耐儲藏蔬菜的代表——洋蔥和蒜頭而已。

「話說,城鎮還沒到嗎?今天會到唄?」

「如果只是買喫的給你,那還在容許範圍內。沒什麼好擔心的。」

「那,這附近有什麼好喫的嗎?」

「只要沿着這條河往上游走,沒多久就到了。」

雖說赫蘿不是羅倫斯喜歡的類型並非謊言,但是也並非全然是事實。

羅倫斯的視線不小心對上赫蘿垂頭往上看的視線,他無法控制自已的臉色轉紅。

雖然擦身而過的旅行商人或是旅人們看到那尾巴,總會猜測是什麼動物的皮草,但事實上,那尾巴至今仍然長在主人身上。

羅倫斯努力地僞裝平靜,並用冷漠的眼神看向赫蘿說:

那是用梳子細心梳理着動物尾巴的少女所擁有。而且,少女不僅擁有尾巴,她的帽子底下還藏了非人類所有的動物耳朵。

「選擇只有一張牀的房間是無所謂啦。但是,飯菜要有兩份纔行。」

「嗯。不過回想起來,汝好像有一次當成了騎士。」

「喔~」

羅倫斯不禁過度使勁地拉扯繮繩,馬兒不滿地發出嘶聲。

「那鰻魚只是用油炸過而已。如果是比較費功夫的魚料理,會和蔬菜或肉類一起清蒸,或是加上香草一起火烤,有很多烹調方法。還有一種食材,是等會兒就快抵達的城鎮纔有的食材。」

一邊露出兩邊的尖牙,一邊露出嘲諷笑容的赫蘿瞬間反敗爲勝,佔了上風。

羅倫斯方纔說的話勉勉強強不算謊言。

「嗯,從剛剛就有味道順着風吹來。汝看!」

歷經千迴百轉後,雖然羅倫斯好不容易免於破產,但是他沒能夠賺得利益,甚至賠了錢。

赫蘿的眼神散發出耀眼的光芒,放在蓋腿布底下、用來取代懷爐的尾巴興奮地甩着。

不過,羅倫斯一天到晚遭到赫蘿這般捉弄,次數多了,也就變得容易振作起來。

「知道了、知道了。」

「你應該知道我沒扯謊吧?」

「喔~可是汝啊,汝的荷包受得了多買東西嗎?」

羅倫斯想起各種能夠讓他痛切感受到自己不是被選中的騎士,而是一介旅行商人的畫面。

「咱就是喜歡汝這樣的個性。」

「怎樣?」

雖然赫蘿能夠輕鬆識破人類的心聲,但是她不可能真有辦法看穿人們心裏在想什麼吧。

「畢竟你那尾巴的毛髮如此濃密整齊,光是放在蓋腿布底下,就溫暖得像是蓋了堆得跟山一樣的厚重皮草嘛。」

聽到羅倫斯如此捉弄,赫蘿雖然稍微鼓起雙頰,但這般程度的捉弄當然不會惹她生氣。

「那馬車上如果有上等好魚,就買來當晚餐如何?」

「我不擅長於分辨魚的好壞。打從以前虧了錢後,我就不敢碰魚了。」

「有啥好擔心的,有咱的眼睛和鼻子啊。」

「你分辨得出魚的好壞嗎?」

「不然,要咱也判斷看看汝的好壞嗎?」

赫蘿惡作劇地笑着說道,羅倫斯只能夠乖乖投降。

「你饒了我吧。不過,如果有不錯的魚,就買來請店家料理吧,這樣也比較划算。」

「嗯,包在咱身上唄。」

雖然羅倫斯不知道會在何處與可能載有魚的車隊會合,但是他發現車隊的距離逐漸拉近,於是讓馬兒順着道路前進。

羅倫斯一邊斜眼看着視線落在遠方馬車上的赫蘿,一邊想着——

話說回來,赫蘿說的靠眼睛和鼻子來判斷好壞,應該是指依照外觀和味道來判斷。

如果赫蘿能夠判斷魚的好壞,或許她真有辦法判斷人類的好壞。

雖然羅倫斯立刻發現自己的想法可笑,而不禁獨自發笑,但是心裏卻仍然有些在意。

羅倫斯若無其事地把鼻子湊近自己的右肩嗅了嗅味道。他心想自己雖然過着旅行生活,但應該不至於太臭纔是;再說,赫蘿也同樣沒換過衣服。

羅倫斯像是在找藉口似的這麼想着時,感覺到有視線投向他的左臉頰。

雖然羅倫斯並不想看向那視線,但是他轉頭一看,發現赫蘿沒出聲地大笑着。

「真是的。汝這麼可愛,叫咱的面子往哪擱啊?」

赫蘿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說道,結果羅倫斯連半句反駁的話語也說不出來。

河水緩緩流動着,乍看下彷彿靜止不動似的。河畔開始出現讓馬兒歇腳喝水、或是重新堆放貨物的人影,其中也有難得一見的旅行磨刀師身影。磨刀師將長劍立在一旁取代招牌,在磨刀臺上百無聊賴地托腮打呵欠。

羅倫斯把所有不敢喫的食物都推給了赫蘿。

「啊,原來您是公會所屬的商人。不好意思,請問您所屬的公會是?」

另外,也看得見船底平坦的平底船停靠在棧橋旁,船主與牽着馬匹的騎士在船上爭吵的場面。從騎士的簡單裝備看起來,有可能是準備前往某要塞的傳令兵。八成是因爲馬匹只數不足,船主不願意發船,所以騎士正在與他爭論吧。

看到如此事態,與赫蘿一同旅行的羅倫斯不禁產生一些優越感。不過,他知道如果腦中想着這些有的沒的多餘事,肯定會被赫蘿捉弄。

另外,爲了配合冬季大市集,同時也會舉辦祭典。

羅倫斯笑着說道,赫蘿聽了,稍微把身子向前傾,並展露笑容看向阿瑪堤。

一旁的赫蘿稍微動了一下身子,或許她是在擔心訂不到旅館。

「真美妙的偶然,我也是屬於羅恩公會。」

卡梅爾森是羅倫斯準備前往的城鎮名稱,那裏目前正在舉辦每年分別於夏季與冬季舉行的大市集。

「買魚嗎?」

因爲羅倫斯只會在夏季來到卡梅爾森,所以他沒見識過這個祭典。

「這位是我的旅伴赫蘿。我們因爲某種原因而一同旅行,但不是夫妻。」

「這樣的話,洋行好像會配合每年的大市集幫會員安排旅館,我會請洋行幫忙的。」

到這時總算與方纔看見、載有魚的馬車車隊會合。

「那麼,旅途中會遇上多多少少的困難,也算是上天賜予的考驗吧。我會這麼說,是因爲如果只需要一間房間,我還有辦法安排,但是很遺憾的,如果要安排兩間房間,就有些困難了。」

阿瑪堤笑着說道,只有一瞬間,他的視線從羅倫斯身上移開了。

「嗯……原來貝類喫起來是這樣的味道啊。」

「是的,我來參觀冬季大市集和祭典。」

「您真是熱愛做生意的人。」

並非只有心生信仰的男子纔會踏上巡禮之旅,身爲市民的女性們一般也會巡禮。

阿瑪堤沒多問,想必是他理解一定有什麼原因,所以旅行商人才會與年輕女子一同旅行吧。

「原來如此。如果是這樣,只要沿着我們走來的路往回走半天左右,就會遇上湖泊。您只要和漁夫們商量,應該就買得到魚;這季節捕獲的鯉魚肉質很不錯呢。」

不過,如果是這樣,羅倫斯也另有打算。

「赫蘿小姐是修女嗎?」

「當然。畢竟我也是個商人,我是爲了做生意才這麼提議的。也就是說,我希望您能夠在下榻的旅館裏,多多享用美味的鮮魚。」

「嗯?」

羅倫斯從腦海中揮去多餘的想法,心無旁騖地與眼前這個年輕的優秀商人建立深交。

由於一般會說海螺是長生不老的藥,而河螺是造成腹痛的原因,因此住在比卡梅爾森更靠近南方地區的人們儘管會食用雙殼貝類,卻不食用螺肉。教會的告示上甚至寫着螺貝里住有惡魔,並警告人們不要食用。

然而,因爲打扮成讓人一眼就看得出是教會相關的人士,進了卡梅爾森會帶來問題;所以如此裝扮的人進城時,都習慣在衣服某處別上三根羽毛。而赫蘿的帽子上也別了三根顯得寒酸的咖啡色雞毛。

「是的。可否割愛幾條魚賣給我呢?」

「請問,您訂好旅館了嗎?」

而且,大多數的女性們在巡禮時,都會以巡禮修女自稱。比起回答是巡禮中的市民,以巡禮修女自稱更能夠免去各種麻煩事。

如此意外的回答讓羅倫斯感到有些喫驚。年輕男子察覺到羅倫斯的反應,於是褪去帽子露出臉來。

不過,與其說這是寫在聖經裏面的神明教誨,不如說這是實際警告意味較重的告示。羅倫斯從前也曾經在行商途中,迷路遇上了河川時,因爲按捺不住飢餓而喫下螺肉,結果造成劇烈的腹痛。自從有了那次的經驗後,不僅是河螺,就連海螺羅倫斯也不敢碰了。

雖然運送活魚的場面確實難得一見,但是另一件事讓羅倫斯更感訝異。

「不好意思,請問您是旅行商人嗎?」

「基本上算是巡禮修女。」

因爲羅倫斯也有過急於趕路,對着不願意開船的船主發脾氣的經驗,所以看着這樣的光景,他不禁苦笑。

「喔,這一定是神的指引……糟糕,這一帶最忌諱說這樣的話吧?」

坐在最後一輛馬車貨臺上的男子,穿着販魚大盤商經常穿着、塗了油脂的皮革外套。羅倫斯先向男子搭腔後,男子便從帽子底下以少年般的聲音如此說道。

年輕商人聽到的瞬間,表情頓時變得開朗。

「祭典是後天纔開始吧。該不會已經訂不到旅館了?」

年輕商人笑笑,然後輕輕咳了一下說:

「真是失態了。對了,您想買魚當晚餐的料理,這是說您今晚會住在卡梅爾森嗎?」

羅倫斯帶着一半懊悔、一半感謝的心情回答:

「是的,您說的一點也沒錯。只是,這樣麻煩您好嗎?」

然而,年輕商人的驚訝表情立刻又轉爲沉思的表情。

剛開始羅倫斯心想,由兩匹馬兒拉動一輛馬車可說派頭十足,但是靠近一看,他明白了這並非爲了派頭。

貨臺上放了能夠完全容納一人體積的桶子和木箱,其中幾個桶子裏裝了滿滿的水,讓魚兒在水中游泳。

在那不久後,羅倫斯一行人在夕陽西下時分,抵達了卡梅爾森。

「我是旅行商人克拉福·羅倫斯。同樣以羅倫斯自稱。」

羅倫斯心想,或許阿瑪堤並非爲了多做一點生意,而是爲了在赫蘿面前表現出好的一面纔會如此提議。

車隊有三輛馬車排列着,每輛馬車分別由兩匹馬兒拉動。馬車沒有設置駕座,一名衣着高貴的年輕男子坐在最後一輛馬車的貨臺上,三名應是僱工的男子一邊步行,一邊控制着馬兒。

雖然羅倫斯不清楚祭典的詳細內容,但是他曾經耳聞那是教會的人看了,肯定會暈厥過去的異教祭典。

幸運的是,螺肉料理沒有分成一人份的小盤子送上桌,而且螺肉極其合赫蘿的胃口。

「是的,我剛從留賓海根過來。」

「啊哈哈,沒關係的,我也是南方國家來的正教徒。」

年輕商人一臉憂心的模樣問道。

自稱是南方國家來的阿瑪堤雖然年輕,但是他似乎立刻明白了這方面的事理。

《狼與辛香料》3 第一幕插圖(2)
《狼與辛香料》 · 3 · 第一幕 · 第2張插圖

年輕商人的笑臉突然轉爲驚訝的表情,或許是因爲他頭一遭聽到有人提出這樣的要求。

羅倫斯憑着聽來的祭典話題,特地計劃提早抵達卡梅爾森。然而,他似乎想得太天真了。

想必那表情是因爲遭遇的事態有別於自身的生意常識,所以在思考能否當成新的生意來做。

帽子底下露出了與其聲音相襯的少年面孔。說男子是少年或許有些誇大,但是那面孔看起來並未滿二十歲。而且,賣魚的大盤商以粗獷男子居多,但眼前的男子身形卻是罕見的纖細。他隨風揚起的金髮甚至給人氣質高雅的感覺。

雖然兩人都在馬車上道出姓名,但是因爲彼此就在伸手可及的距離,所以兩人就直接握手。

如果是長距離運送鹽漬魚的魚商,在運送途中經常會被人如此要求;但如果只是往返鄰近湖泊與城鎮的魚商,或許不習慣遇到這樣的事情吧。

「非常抱歉,我們賣的魚都已經分配好數量了。」

從至今仍是北方異教徒討伐隊的補給基地,同時是教會城市的留賓海根出發,往北方前進六天後,所抵達之處的正教徒與異教徒關係,恐怕就不如南方國家般單純了。

「我們屬於同一家公會,這正是神的指引吧。只要請有生意往來的旅館幫忙,對方應該能夠空出一間房間來。如果帶着女性旅伴請洋行幫忙安排旅館,一些老面孔的人會很囉唆吧。」

如果請洋行幫忙,有可能會被追根究底地詢問與赫蘿的關係,所以羅倫斯並不想這麼做,但事到如今也只有這個選擇了。

與赫蘿互換了座位的羅倫斯如此問道。年輕商人聽了立刻回答:

阿瑪堤的提議讓羅倫斯喫了一驚。阿瑪堤見狀,笑着繼續說:

「喔,不,我不是要採買,我只是想請您割愛幾條魚當作今晚的料理。」

雖然羅倫斯假裝沒發現,但是他知道那視線一定是移向了赫蘿。

羅倫斯訝異的是,以三輛馬車運送着這般高級品的貨主看起來,是個比自己年輕的商人。

「羅恩商業公會在卡梅爾森的洋行。」

「那麼,容我先自我介紹。我是在卡梅爾森從事販魚大盤商的費米·阿瑪堤。生意上我都以阿瑪堤自稱。」

原本不斷延伸、彷彿無止盡的荒原也漸漸轉爲已開墾的田地,眼前可以看見零零星星的耕田人影。

因爲祭典本身相當珍奇罕見,再加上異教徒也能夠安心前來,似乎使得這個被稱爲拉卓拉祭的祭典,每年都會湧進人數多得驚人的民衆。

這般開始流露出人們生活氣息的風景變化,總是讓羅倫斯百看不厭。

「您果然很有生意頭腦。可以請您幫忙安排嗎?」

雖然阿瑪堤慌張地再次做了自我介紹,但是他的臉頰通紅。

赫蘿一邊讚歎着,一邊用向羅倫斯借來的小刀尖端一個接一個勾出螺肉往嘴裏送。至於羅倫斯,他則是喫着灑上大量鹽巴的河梭魚。

朝留賓海根北方延伸的廣大區域是由名爲普羅亞尼的國家統治,那裏有多數王族是異教徒。正教徒與異教徒居住在同一座城鎮裏,可謂非常理所當然的事。

阿瑪堤年紀輕輕就能夠擁有三輛馬車數量的魚交易量,果然不是個平凡人物。

這麼一來,羅倫斯接下來就必須介紹赫蘿。

「正是如此。」

或許多少是受了幫忙安排這家旅館的阿瑪堤是個販魚大盤商的影響,餐桌上的料理與正餐和多以肉食料理爲主的南方國家果然大不相同。其中以清蒸的螺肉料理特別引人注目。

雖然羅倫斯無法辨別男子和藹可親的笑臉是與生俱來,還是商人的笑臉,但是他心想不管是前者或後者,他都得以笑臉回答。

「你小心喫太多會肚子痛。」

卡梅爾森是普羅亞尼的有力貴族所擁有的城鎮,是以儘量遠離複雜的宗教問題、促進經濟繁榮爲目的而建造的大型城鎮。因此,卡梅爾森裏沒有正教徒的教會,也禁止正教徒進行傳教活動。在那裏舉辦的祭典最忌諱被問起是屬於正教或是異教的祭典,一般是以屬於卡梅爾森的傳統祭典來做說明。

「好的,請交給我來處裏。」

雖不知狼模樣的赫蘿會如何,但如果是人類模樣的赫蘿,就跟人類一樣會怕冷。她一定快受不了這般寒冷季節裏的野營生活了吧。

不過,既然男子能夠一次運送三輛馬車數量的鮮魚,就是個不容輕視的商人。

赫蘿表現得安靜乖巧時,果然相當有魅力。

所謂圓滑周到,指的就是這麼回事。

羅倫斯說道。年輕商人聽了,「啊」的一聲回過神來後,不好意思地笑笑。

餐廳裏,桌面上以放入鯉魚肉塊與使用根菜類蔬菜熬煮的熱湯火鍋爲中心,四周擺了以魚貝類爲主的各式各樣料理。

只要是沒經過鹽漬處理的魚,不論種類爲何都算高級品;而活生生的魚更是不在話下。

「河螺裏面住着惡魔。要是不小心喫到了,下場可是會很慘的。」

赫蘿看着剛剛被她勾出來的螺肉,稍微傾了一下頭後,便把螺肉送進嘴裏。

「汝當咱是誰啊,咱不是隻懂得辨別麥子的好壞而已。」

「那你還說曾經喫了辣椒,下場翻天覆地的。」

羅倫斯的指摘讓赫蘿有些生氣。

「再怎麼厲害也無法只靠外觀辨別味道。那東西紅通通的,看起來就像成熟的果實唄。」

赫蘿一邊說話,一邊挖出螺肉,她時而啜飲杯中飲品,然後用力地閉上雙眼。

因爲這一帶沒有教會的嚴厲監視,所以被教會視爲禁酒而無法公然販賣的蒸餾酒,也是隨處可以看到影子。

赫蘿與羅倫斯手中的杯子裏,裝的是顏色接近透明、被稱爲燃燒葡萄酒的酒。

「要不要幫你叫杯甜酒?」

「……」

赫蘿沒出聲地搖搖頭,她那用力閉上雙眼的模樣,不禁讓人覺得如果脫去她的長袍,肯定會看見膨脹起來的尾巴。

赫蘿總算嚥下酒後,嘆了口長長的氣,跟着用袖口擦拭眼角。

喝着被稱爲撼動靈魂之酒的赫蘿當然不是打扮成修女的模樣。她是打扮成頭上綁着三角頭巾的城市女孩模樣。

用餐前,羅倫斯與換好衣服的赫蘿一同前去再次感謝阿瑪堤時,他當時的表情說有多沒出息就有多沒出息。不僅是羅倫斯,就連在一旁看着的旅館老闆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而赫蘿本人卻像是要加重她的罪行似的,比往常更帶勁地假裝出淑女模樣向阿瑪堤致謝。

如果看了赫蘿現在這副喫喝相,想必阿瑪堤會當場美夢幻滅吧。

「……吸。好懷念的味道吶。」

不知道是酒太強烈了,還是思鄉情緒使然,赫蘿眼中泛着些許淚光這麼說道。

的確,越往北方走,撼動靈魂的酒就越多。

赫蘿太狡猾了。

「反正汝一定以爲只要提到約伊茲的話題,咱又會難過是唄?咱看起來有那麼脆弱嗎?」

「酒精濃度這麼高的蒸餾酒,像我喝了也不懂味道。」

「嗯——?放心吶。好酒不管喝再多,也不會留下後遺症。不過,如果不喝,咱的心會留下後遺症,怎能不喝吶。」

羅倫斯心想如果就這麼放縱赫蘿,她一定會一個人開心地喫喫喝喝直到醉倒爲止。不過,對羅倫斯而言,赫蘿的好心情可說求之不得。

因爲一件意料外的事情,讓赫蘿深刻感受到自己越來越接近故鄉約伊茲。她就像少女收到出乎預期的禮物般,表露真心的喜悅。

羅倫斯聽了,雖然覺得有些生氣,但是赫蘿指摘的內容是事實,害他無法反駁。

「汝真是會在意一些奇怪的地方吶。汝好不容易說出這個話題,一定也是看到咱晚餐時的反應後,覺得沒問題纔開口的唄?真是的……這個爛好人。」

對於約伊茲老早以前就已經滅亡的傳言,羅倫斯一路以來都隱瞞着赫蘿沒說。因爲這個事實,讓赫蘿想起故鄉而感到開心的天真笑容在羅倫斯眼裏,變成了刺眼的烈陽。

「什麼事?」

因爲這種種緣故,羅倫斯最後在留賓海根採買了釘子。採買金額約四百枚崔尼銀幣。這算是相當保守的採買,羅倫斯的手頭也因此剩下不少現金。

這是因爲有件事讓羅倫斯感到有些難以啓齒。

爲了不讓赫蘿識破心聲,羅倫斯變換情緒,並露出笑臉對着伸手拿取燉鯉魚的赫蘿說:

「不會,完全不會。」

然後,赫蘿這麼說罷,便嘆了口氣。

羅倫斯的話被打斷了。

位於卡梅爾森南端的大廣場上,大幅度延長營業時間的市場仍開放着,整個廣場充斥着與大市集之名相襯的活力。不僅如此,就連平常不被允許零售商品的工匠們,也在市場外的大街旁設起了攤位。

「嗯?那是釘子。像這張桌子……沒用到啊。」

羅倫斯用懷恨的眼神看向赫蘿,赫蘿見狀隨即露出可掬的笑容。

然而,羅倫斯邊笑邊喝着葡萄酒,並看向赫蘿時,卻發現赫蘿停止了手中的動作,一臉無奈的模樣。

赫蘿一邊像只野貓一樣叼着河梭魚的魚骨頭,一邊稍微傾頭看向羅倫斯。

羅倫斯緩緩張開沉重的雙脣說:

雖然羅倫斯自覺沒出息,但是光是這個理由就足以讓他猶豫該不該提起故鄉的話題。

「大笨驢。」

「是有關你故鄉的事。」

羅倫斯一邊輕笑,一邊回過頭一看,他發現屋內的赫蘿一副喝得不過癮的模樣盤腿坐在牀上,正把酒往木杯裏倒。

「……」

羅倫斯之所以會變更幾乎固定每年往返地點的行商路線,在這個寒冬季節來到以往在夏季纔會前來的卡梅爾森,不用說當然是爲了前往赫蘿的故鄉。

等到喫完睽違已久的像樣晚餐,並回到旅館房間裏時,旅館外的街道總算也安靜了下來。

「畢竟北方的烈酒比較多。你以前都是喝這樣的烈酒啊?」

羅倫斯原本打算指摘赫蘿因爲夢見故鄉而哭泣的事,卻又想到赫蘿自己應該也明白這點。赫蘿的尾巴看似開心地搖擺着。

「……反正,汝的程度頂多就是這樣唄。」

倒好酒後,赫蘿開心地喝了一口,並咬着晚餐沒喫完的鱒魚乾。

因爲燉鯉魚的料理是用大鍋子盛上桌,赫蘿的手構不着,所以都是羅倫斯幫她盛取。羅倫斯每幫赫蘿盛一次,他的木盤上就會多出洋蔥。看來,就算是煮過的洋蔥,赫蘿似乎也不敢喫。

然而,羅倫斯並未細問過赫蘿的故鄉約伊茲位在何方。雖然羅倫斯曾聽過約伊茲這個城鎮名稱,但是那只是在古老傳說中聽過,他並不清楚實際的地理位置。

「雖然商品沒那麼搶眼,但應該會有不差的利潤。而且,馬車上也不盡是一些不光彩炫目的東西。」

鯉魚以長生出名,教會除了稱鯉魚爲聖魚之外,也稱之爲惡魔的手下。因此,只有在北方地區纔會食用鯉魚。

「你是在什麼地方喫過鯉魚啊?應該很少有地方會喫鯉魚吧?」

羅倫斯只是聳了聳肩回應這個問題,他趕緊說出自己的目的:

然而,羅倫斯卻不由得從這般模樣的赫蘿身上別開視線。

「而且,咱如果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汝就會想要對咱溫柔唄?」

不過,羅倫斯心想趁現在提起故鄉的話題,赫蘿應該不會太感傷纔是。於是,羅倫斯下定了決心,他在靠牆的書桌上坐了下來後,開口說:

喫膩了貝類的赫蘿偶爾會喫起烤魚或燉魚料理,她開心地回答說:

雖然羅倫斯等人抵達卡梅爾森時已經是黃昏時分,但是城裏的混亂程度卻遠遠超出羅倫斯的想象。

儘管如此,羅倫斯依然不願意破壞難得的愉快用餐氣氛。

雖然羅倫斯心想別說甜酒了,赫蘿的少女模樣看起來更適合喝蜂蜜牛奶,但是他還是輕輕笑笑表示贊同。

邊喝酒邊說話的赫蘿難爲情地笑笑。

卡梅爾森的街上處處排列着不知是仿造何物的麥草玩偶、以及木頭雕刻物,不僅在大街上,就連狹窄的小巷子裏也都看得到樂隊或小丑帶着觀衆繞來繞去。

羅倫斯因爲自己貪得無厭,以兩倍財產的驚人金額買下兵備,結果面臨破產的危機,差點就得當個奴隸直到死去。不僅如此,羅倫斯還給赫蘿添了麻煩,讓赫蘿嚐盡恥辱。

「雄性表現溫柔值多少錢?」

「唔……」

「這麼一比下來,汝馬車上載的貨物是什麼啊?」

想必酒的味道勾起了赫蘿對故鄉的懷念。

「老實說,咱也不是記得很清楚。」

「魚鱗會夾在牙縫裏,而且魚刺太多。咱經常看見小鳥一口吞下整條小魚,還以爲很好喫吶。生魚不合咱的胃口。」

說着,赫蘿一邊笑看自己映在杯中的臉,一邊輕輕嘆了口氣說:

雖然這樣的猜疑讓羅倫斯有些優越感,但至少阿瑪堤幫忙安排房間的事讓他心存感激,於是他把視線移向窗外,決定不再胡亂猜疑。

「品格高尚的賢狼不適合喝甜酒唄?」

羅倫斯想到了一句不錯的臺詞。

原來如此,赫蘿一定是在狼模樣時抓魚的吧。

羅倫斯不禁想象起抓住碩大的鯉魚,然後發出咯吱咯吱聲響,從魚頭咬起鯉魚的赫蘿模樣。

她的視線慢了一步看向羅倫斯。

「一旦對雄性太溫柔,雄性一下子就會得意忘形起來。如果讓對方食髓知味,被迫反覆聽同樣的話語,那教人怎受得了。」

一路上,羅倫斯之所以沒有詢問詳細的地理位置,那是因爲一提到故鄉,赫蘿雖然會因爲懷念而一時展露笑顏,但是她立刻會想起無論在時間上、或是地理位置上都與故鄉有着遙遠的距離,而顯得哀傷。

「人類料理的食物果然很好喫。不過,不僅是手藝好,挑選過的魚每一條都很新鮮。那個叫做阿瑪堤的小夥子挑魚的眼光挺不賴。」

「你體貼我一點又不會少塊肉!」

赫蘿的視線突然變得冷漠。

「對咱來說,汝的體貼也不是什麼不開心的事。不過吶,應該是說汝那蠢樣讓人看了覺得有趣。如果汝一直沒開口問,到了北方後才發現走錯了地方,到時汝打算怎麼辦?」

阿瑪堤爲羅倫斯兩人安排的旅館是卡梅爾森裏數一數二的高級旅館,那是羅倫斯平時絕對不會選擇投宿的旅館。兩人的房間位於旅館二樓,並面向從市中心通往南北兩方的大街,旅館位置就在延伸至東西兩方的大街十字路口附近。依赫蘿所願,房間裏有兩張牀。不過,羅倫斯不禁猜疑這有可能是在阿瑪堤的堅持之下,硬是安排了兩張牀的房間。

「他年紀很輕。而且,他交易的魚數量也挺驚人的。」

「嗯,煮過的鯉魚……竟然這麼好喫。再來一碗。」

羅倫斯纔想着赫蘿該不會是喝醉了吧,赫蘿便咕嚕一聲地吞下酒說:

赫蘿暴露在外的耳朵和尾巴立刻有了反應。

羅倫斯皺眉悶頭喝酒,但是狩獵的狼卻不放過他。

「看來,燉鯉魚很合你的口味呢。」

「對了,在你醉倒以前,我想先跟你說一件事。」

的確,若是在這個會有像赫蘿般的狼出沒的北方地區,還對壽命稍微長了些的鯉魚抱有敬畏之心,或許顯得有些愚蠢。

「汝果然不知道在哪裏。咱多多少少也猜到了,一直擔心不知道汝什麼時候纔會開口問。」

羅倫斯並非擔心自己看赫蘿看得出神,會惹來赫蘿的譏笑而別開視線。

看着赫蘿露出天真的笑容這麼說道,羅倫斯已無計可施了。

如果沒遇上阿瑪堤,羅倫斯肯定得前往洋行,請洋行幫忙安排旅館了。不僅如此,或許還會落得借住洋行房間的下場。

「模樣或形狀過了十年就會被遺忘,但是東西的味道或氣味即使過了好幾十年,也不會輕易地被忘掉。這種酒的味道令咱懷念,很像約伊茲的酒。」

雖然這句話聽來或許造作,但是羅倫斯自覺這話說得漂亮,不禁笑了出來。

羅倫斯先看看杯中的酒,再看看赫蘿說道。嘴角沾了一小塊烤魚的赫蘿一臉得意地開口說:

聽到羅倫斯這麼切入話題,赫蘿突然沒出聲地笑笑,跟着喝了口酒。

「你啊,明天要是一副痛苦難耐的模樣,我也不會理你。你難道忘了那次在帕茲歐被宿醉給害慘了嗎?」

赫蘿喝了口酒,停頓了一下。

他輕輕咳了一下,開口說:

「爲了怕一副蠢樣的我會走錯路,可不可以告訴我約伊茲的位置。」

羅倫斯打開木窗想要冷卻一下喝了烈酒而發燙的身體,在美麗月光的照射下,羅倫斯看見有幾家攤販正在收攤。

羅倫斯心想再不吭聲不行,於是反駁說:

赫蘿似乎得到了她所期待的答案,她顯得更開心地搖擺着尾巴。

「我沒生喫過鯉魚,好喫嗎?」

然後,嘆了口又細又長的氣。

「我的馬車上有你啊。」

羅倫斯本以爲赫蘿一定會露出認真的表情,她的反應讓羅倫斯感到意外。

「好吧,那這樣我以後——」

「嗯?在河裏。因爲鯉魚的動作笨拙,兩三下就捉到了。」

寬敞大街上的行人們個個步履蹣跚。

聰明的賢狼似乎從羅倫斯的語調中察覺到,羅倫斯並非想與她閒話家常。赫蘿的嘴角浮起淺笑,明顯說出她現在的好心情。

「咱當然知道是釘子。咱的意思是要汝採買一些更光彩炫目的商品。還是說,汝被留賓海根的失敗經驗給嚇倒了啊?」

「大笨驢,這種時候應該說『會』纔對唄。」

雖說這是一頓許久不曾喫到的美食佳餚,但是讓赫蘿展露開心笑臉的原因並非只是如此。

像是要堵住羅倫斯說出「別開玩笑了」的話語似的,赫蘿接續說:

「如果要說方向,咱立刻就能夠知道。就在那邊。」

羅倫斯看向赫蘿迅速指出的方向,他立刻明白了赫蘿所指的是北方。

「可是,咱完全不記得越過了幾座山頭、幾條河川,走過了多少草原。咱心想只要到了附近,自然就會想起來。這樣不行嗎?」

「你沒有任何可以知道位置的線索嗎?道路又不是直直地向前延伸,而且到了北方,也很難找到可靠的地圖,有些地方甚至不繞遠路就到不了。你記不記得哪些地方的城鎮名稱?我們也可以拿這個當線索。」

赫蘿默思了一會兒後,用食指按住太陽穴說:

「咱記得的城鎮名稱有約伊茲和紐希拉。還有……唔、什麼來着……皮……」

「皮?」

「皮列、皮洛……對了,皮洛摩登。」

看着赫蘿像是取出卡在胸口的東西似的開心表情,羅倫斯傾頭說:

「沒聽過有這樣的城鎮。還有其他的嗎?」

「唔——當時是有好幾個城鎮沒錯,可是不像現在這樣各有名稱。大夥兒只要說在山的另一頭,就能夠知道位置了。沒必要取名字唄。」

的確,羅倫斯第一次到北方各地行商時,也好幾次爲此驚訝。當羅倫斯到了某個城鎮,才發現只有旅人知道城鎮的名稱。城鎮的居民或是住在附近的人們,都不知道城鎮名稱。

羅倫斯還遇到個老人說如果給城鎮取名,就會被壞神明盯上。

所謂的壞神明指的一定是教會吧。

「那麼,就以紐希拉爲據點來找好了。如果是紐希拉,我還知道位置。」

「好令人懷念的名字吶,那裏還會湧出熱水嗎?」

「我聽說盡管那裏是異教徒的城鎮,仍然有許多大主教和國王不惜長途跋涉,還滿懷感激地偷偷跑去泡熱泉。有謠言說,因爲紐希拉有溫泉,所以能夠免於受到異教徒討伐軍的攻擊。」

「畢竟只有那裏的熱泉不屬於任何人的地盤吶。」

赫蘿笑着說道,跟着說了句「那這樣」,並輕輕咳了一聲。

因爲酒的味道而想起約伊茲時,赫蘿會露出天真笑容,或許正是她不安的相反表現。

這種時候究竟該說什麼纔好?羅倫斯的腦海裏浮現不出適當的話語。

羅倫斯記起在留賓海根附近時,坐在赫蘿背上的記憶。想必赫蘿一定能夠以輕快的腳步走過沒有道路的地方吧。

「咱不是才說過雄性表現得溫柔值多少錢吶。汝啊,別太體貼吶,咱會很困擾的。」

儘管如此,羅倫斯最後還是沒能夠向赫蘿搭話。

因爲赫蘿的話簡直像在告別似的。

「聽好,我會盡我所能地幫助你。我剛剛說的話是——」

如果說紐希拉到約伊茲的距離只需兩天左右的時間就可以抵達,那麼就如赫蘿自己說的,只要到了附近,她一定會想起來吧。

「是咱忘了理所當然的事情。因爲在汝的身邊感覺太舒適了,一不小心……就撒起嬌來。」

這對話雖然漂亮地銜接了起來,卻教羅倫斯掃興。羅倫斯只覺得這是赫蘿靠她的機靈反應讓對話順利銜接上。

赫蘿離開故鄉已經長達好幾百年之久。就像羅倫斯聽來的古老傳說般,赫蘿一定也想到了約伊茲已經不存在的可能性,就算她沒有這麼想,但她經歷的歲月之漫長,足以讓這世界起了很多巨大變化。想必赫蘿內心一定感到極度不安。

儘管表面上順利銜接了對話,表面下卻有了分歧。

如果是在比紐希拉更北方的位置,將會是一些就算到了夏天,也不會融雪的地區。

「呵,咱好像喝醉了。不趕緊睡,不知道還會說出什麼話來。」

羅倫斯並非能夠玩樂度過終生的貴族。偏離原有的行商路線,在其他地區流連的日子頂多只能夠撐得半年。而且,在留賓海根的失敗經驗,使得羅倫斯距離在城鎮擁有商店的夢想又更遠了,這也使得他更沒有時間拖拖拉拉。

然而,羅倫斯聽到這番話,卻是一點也不開心。

赫蘿在河口城鎮帕茲歐時,曾經說過孤獨會要了人的命。

說不定,赫蘿解讀成羅倫斯開始不耐煩於尋找她的故鄉了。

這麼一來,以紐希拉爲起點的調查範圍果然相當大。想要在其中找出一個城鎮,甚至有可能是一個小村落的約伊茲,簡直跟在沙漠裏尋找一根針沒兩樣。正因爲羅倫斯是在散佈於廣大世界的城鎮之間行走的旅行商人,所以他更懂得其困難度。

「咱真是糟糕吶,老是以自己的標準來衡量事物。畢竟咱只要眨一下眼睛,汝等人類就會老去。咱老是記不得在如此短暫的人生中,一年當然很重要的事實吶。」

就在羅倫斯想着這些事情時,忽然浮現在腦海的話語很自然地脫口而出:

只要稍微思考一下,就能夠明白赫蘿這樣的心態。羅倫斯爲自己粗心大意的發言感到後悔。

「汝真的是個爛好人,這種表情教咱很困擾吶。」

「以咱的腳程來說兩天。人類的話……不知道。」

然而,光是知道在紐希拉的西南方,範圍還是太大了。

而且,在羅倫斯聽來的古老傳說中,有提到約伊茲被熊怪毀滅了。

因爲這樣的想法,所以別無他意的羅倫斯不經意地說出剛剛的話。然而,話一出口,羅倫斯便發現自己的失言。

關上的木窗外傳來了醉漢的笑聲,羅倫斯聽了卻是倍感空虛。

然而,羅倫斯卻找不到補救這個分歧的話語。就算臨時編造謊言,對赫蘿來說也是無用。

「等一下,你別往壞的方向想啊。如果只要兩天就到得了,那我可以在紐希拉等你。」

「如果這裏是紐希拉,就會在那邊。」

然而,羅倫斯對只能夠留意不讓這種事發生的自己感到沒出息,不禁想大聲怒罵自己。

赫蘿所指的方向是西南方。看見赫蘿沒有指向更北方,老實說羅倫斯鬆了口氣。

木窗投射進來的月光籠罩着赫蘿的身軀。霎那間,那模樣像極了幻影,讓羅倫斯猶豫着不敢靠近。他擔心只要一靠近,赫蘿便會如霧團散去般消失。

此時此地,兩人之間顯然有了分歧。

「你可以自己一人從紐希拉回去嗎?你知道方向吧?」

羅倫斯臉上浮現驚訝之情的同時,赫蘿也別開了視線。

赫蘿抬起自放下酒杯後就一直垂着的臉,她臉上果然還是掛着困擾的笑容。

赫蘿一定是害怕獨自前往故鄉。

孤獨是這麼地教赫蘿感到害怕。儘管羅倫斯沒有惡意,但是赫蘿仍有可能往壞的方向思考。況且,赫蘿還喝了不少酒。

「對、對啊。只要到了紐希拉,咱一定會想起回到約伊茲的路唄。」

夜晚無聲無息地加深。

赫蘿靦腆地笑着說道,她的耳朵難爲情地微微顫動着。如少女般的發言有可能是出自赫蘿的真心。

說着,赫蘿的臉上掛起了牽強的笑容。羅倫斯心想「這是怎麼回事啊」,跟着「啊」的一聲叫了出來。

羅倫斯能夠做的,僅有在變得一片寂靜後,留意着不讓赫蘿獨自收拾行李離去。雖然他心想應該不會發生這種事,但又覺得赫蘿像是會做出這種事的人。

「嗯,這樣就夠了。汝會帶咱到紐希拉唄?咱還想再多看一些不同的城鎮吶。」

萬一這個古老傳說是真的,那絕對不可能找到好幾百年前就已滅亡的城鎮遺蹟。

赫蘿臉上的牽強笑容加上了困擾的表情,她把手中的酒杯放到牀底下說:

而且,最重要的是赫蘿的話語使得羅倫斯更難以啓齒。羅倫斯說不出「無論花多少年的時間,我都會找到約伊茲並帶你去」這樣的話。商人是太過現實的生物,現實得無法說出這樣的臺詞。對羅倫斯而言,走過好幾百年歲月的赫蘿是太遙遠的存在。

因爲赫蘿正一臉愕然地看向羅倫斯。

赫蘿並沒有陷入沉默,她那自顧自的饒舌模樣,反而更讓人覺得她在逞強。

「從紐希拉到約伊茲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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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狼與辛香料 1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4. 04第二幕
  5. 05第三幕
  6. 06第四幕
  7. 07第五幕
  8. 08第六幕
  9. 09終幕
  10. 10後記

第二卷狼與辛香料 2

  1. 01插圖
  2. 02第一幕
  3. 03第二幕
  4. 04第三幕
  5. 05第四幕
  6. 06第五幕
  7. 07第六幕
  8. 08終幕
  9. 09後記

第三卷狼與辛香料 3

  1. 01插圖
  2. 02第一幕正在閱讀
  3. 03第三幕
  4. 04第四幕
  5. 05第五幕
  6. 06終幕
  7. 07後記

第四卷狼與辛香料 4

  1. 01插圖
  2. 02第一幕
  3. 03第二幕
  4. 04第三幕
  5. 05第四幕
  6. 06第五幕
  7. 07第六幕
  8. 08終幕
  9. 09後記

第五卷狼與辛香料 5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4. 04第二幕
  5. 05第三幕
  6. 06第四幕
  7. 07終幕
  8. 08後記

第六卷狼與辛香料 6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4. 04第二幕
  5. 05第三幕
  6. 06第四幕
  7. 07第五幕
  8. 08終幕
  9. 09後記

第七卷狼與辛香料 7

  1. 01插圖
  2. 02少年、少N與白花
  3. 03蘋果的紅、天空的藍
  4. 04狼與琥珀S的憂鬱
  5. 05後記

第八卷狼與辛香料 8 對立的城鎮<上>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4. 04第二幕
  5. 05第三幕
  6. 06後記

第九卷狼與辛香料 9 對立的城鎮<下>

  1. 01插圖
  2. 02幕間
  3. 03第四幕
  4. 04第五幕
  5. 05第六幕
  6. 06第七幕
  7. 07第八幕
  8. 08第九幕
  9. 09終幕
  10. 10後記

第十卷狼與辛香料 10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4. 04第二幕
  5. 05第三幕
  6. 06第四幕
  7. 07第五幕
  8. 08終幕
  9. 09後記

第十一卷狼與辛香料 11

  1. 01插圖
  2. 02狼與金黃S的約定
  3. 03狼與嫩草S的繞道
  4. 04黑狼的搖籃

第十二卷狼與辛香料 12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4. 04第二幕
  5. 05第三幕
  6. 06第四幕
  7. 07第五幕
  8. 08第六幕
  9. 09終幕
  10. 10後記

第十三卷狼與辛香料 13

  1. 01插圖
  2. 02狼與醃漬蜜桃
  3. 03狼與紅霞S的禮物
  4. 04狼與銀S的嘆息
  5. 05牧羊N與黑騎士
  6. 06後記

第十四卷狼與辛香料 14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4. 04第二幕
  5. 05第三幕
  6. 06終幕
  7. 07後記

第十五卷狼與辛香料 15 太陽之金幣<上>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4. 04第二幕
  5. 05第三幕
  6. 06第四幕
  7. 07第五幕
  8. 08後記

第十六卷狼與辛香料 16 太陽之金幣<下>

  1. 01插圖
  2. 02第六幕
  3. 03第七幕
  4. 04第八幕
  5. 05第九幕
  6. 06第十幕
  7. 07第十一幕
  8. 08第十二幕
  9. 09後記

第十七卷狼與辛香料 17

  1. 01插圖
  2. 02Epilogue 幕間
  3. 03旅行商人與深灰S騎士
  4. 04狼與灰S笑臉
  5. 05狼與白S道路
  6. 06後記

第十八卷狼與辛香料 18 Spring Log

  1. 01插圖
  2. 02旅途餘白
  3. 03金黃S的記憶
  4. 04狼與一身泥的送行狼
  5. 05羊皮紙與塗鴉
  6. 06後記

第十九卷狼與辛香料 19 Spring Log 2

  1. 01插圖
  2. 02狼與花瓣香
  3. 03狼與輕咬的牙
  4. 04狼與羊毛刷
  5. 05狼與辛香料的記憶
  6. 06後記

第二十卷狼與辛香料 20 Spring Log 3

  1. 01插圖
  2. 02狼與春天的失物
  3. 03狼與白S獵犬
  4. 04狼與麥芽糖S的日常
  5. 05狼與藍S的夢
  6. 06後記

第二十一卷狼與辛香料 短篇

  1. 01學園HORO炭❤,怠惰的校園喜劇
  2. 02狼與深褐S的魚鉤
  3. 03無題(電擊學園RPG文庫狼與香辛料短篇)
  4. 04狼與銀S的尾巴
  5. 05狼與甜蜜的陰謀
  6. 06電擊文庫25週年聯動newdays狼辛冊子 狼與旅途的常備之物
  7. 07電擊文庫25週年夏季超感謝小冊子 狼與不服輸的人
  8. 08狼與森林的顏S
  9. 09狼與小麥S的坐墊
  10. 10狼與香辛料VR短篇

第二十二卷狼與辛香料 21 Spring Log 4

  1. 01插圖
  2. 02狼與泉煙彼方
  3. 03狼與秋S笑容
  4. 04狼與森林S彩
  5. 05狼與旅行之卵
  6. 06狼與另一個生日
  7. 07後記

第二十三卷狼與辛香料 22 Spring Log 5

  1. 01插圖
  2. 02狼與橡實麪包
  3. 03狼與尾巴的圓舞
  4. 04後記

第二十四卷狼與辛香料 23 Spring Log 6

  1. 01插圖
  2. 02狼與寶石之海
  3. 03狼與結實之夏
  4. 04狼與老獵犬的嘆息
  5. 05狼與晨曦之彩
  6. 06後記

第二十五卷狼與辛香料 24 Spring Log 7

  1. 01插圖
  2. 02第一幕
  3. 03第二幕
  4. 04第三幕
  5. 05第四幕
  6. 06第五幕
  7. 07終幕
  8. 08後記

第二十六卷狼與辛香料 BD特典

  1. 01作品相關
  2. 02狼與旅途中的盛宴
  3. 03狼與大笨羊
  4. 04狼與羊兒們的啓程
  5. 05狼與無法食用的果實
  6. 06不停轉動的村中水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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