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幕
《狼與辛香料》 · 支倉凍砂 · 3289 字

羅倫斯不知道基曼與伊弗在那之後,硬塞了怎麼樣的難題給雷諾茲。
不過,他本以爲雷諾茲與南凱爾貝之間的一角鯨交易會陷入難局,沒想到一下子就有了定案。從這點看來,想必是羅恩商業公會也參與了交易。
形式上,這筆交易仍是由雷諾茲購買一角鯨,但以不說出雷諾茲的資金來由以及德堡商行的逃稅爲條件,要求透過羅恩商業公會把利益迴歸給南凱爾貝。
如果羅倫斯猜得沒錯,應該就是這麼回事。
爲了讓北凱爾貝的地主們接受,伊弗或許當了中介人,將利益直接分給了地主們也說不定。
雖然根據鎮上的狀況,羅倫斯只能做出這樣的判斷,但羅倫斯並不想知道事實,也沒有必要知道。
羅倫斯以基曼手下的身份工作,以及差點與伊弗合作的事實都不被追究,也獲得無罪釋放,所以沒什麼好擔心的。
而且,從隔天的午餐開始,桌上每餐都擺了滿滿的美食佳餚。
是誰付了餐費呢?這問題當然也沒必要多問了。
「那咱們的下一個目的地是哪兒呢?」
赫蘿一邊咀嚼沒有必要用刀子切成小塊,也沒有必要用牙齒咬斷的牛肉,一邊說道。
寇爾則是因爲食物太過高級,而喫到噎着了。
「去哪好……嗯?這個好喫。這什麼肉啊?」
羅倫斯也不禁變成了高級料理的俘虜。
聽到羅倫斯隨隨便便的回答,赫蘿發出彷彿能夠射穿人似的目光瞪向他。
「伊弗應該會派人來通知從雷諾茲那裏打聽到的狼骨情報。交給她不會出差錯的,放心吧。」
「哼!不是隻做了口頭約定嗎?」
說罷,赫蘿大口咬下油炸得相當酥脆的魚頭。
這裏不愧是沿海的港口城鎮,桌上也準備了滿滿一碗鹽巴,而灑上大量鹽巴的油炸魚頭,似乎好喫得讓人受不了。
赫蘿一口又一口地咬着魚頭,轉眼間就把整顆魚頭喫個精光。
他心想伊弗說不定是喝了酒,心情纔會好成這樣。
認真考慮着該不該喫蝦頭的寇爾抬起頭這麼詢問。
聽到羅倫斯的說明後,寇爾露出似懂非懂的表情,並準備把視線移回手中的蝦子。這時赫蘿從寇爾手中奪走蝦頭,很快地喫掉了。
伊弗微微歪着頭說道,那模樣顯得討人厭極了。
聽到羅倫斯開她玩笑,赫蘿馬上丟來了香草的碎片。羅倫斯一邊嚷着「真是的……」一邊取下沾在臉頰上的香草時,門口輕輕傳來了敲門聲。
「結果是?」
只有兩種人在喫飯時會把門完全打開,一種人是愛炫耀,另一種人是沒有羞恥心。
說着,伊弗緩緩伸出了手。
完
雖然知道赫蘿肯定聽見了,但羅倫斯覺得這樣總比讓兩人吵架好。
赫蘿聽了沒有回答,而是像只貓咪一樣舔着自己的手。
打從一開始伊弗就知道羅倫斯等人最想知道的情報,而且一直藏在心裏。
「聽說布琅德大修道院的院長買了狼骨。不過,是真是假我就不知道了。」
「……這香味是阿比草的味道啊?看來基曼準備了相當豪華的料理呢。」
她直直注視着羅倫斯,臉上帶着微笑。
寇爾聽了要是露出充滿恨意的表情,或許赫蘿也會感到開心,但看見寇爾露出難過的表情,就是賢狼也得甘拜下風。
他一邊咀嚼,一邊走進房間,然後揹着身子關上房門。
「你讓我學會做生意就是要趁人不備,出其不意才能夠賺到最大利益,所以剛剛那算是繳學費。」
羅倫斯的思緒還來不及跟上伊弗的腳步,伊弗已把手搭在羅倫斯肩上,然後貼近臉說:
緊緊纏繞在頭上的頭巾,配上全身裹得密不通風的旅行裝扮。
正當寇爾聽話地點點頭,準備與從羅倫斯身旁走向走廊時,羅倫斯從他手上的盤子裏拿了一樣食物。
不過,從門縫看見訪客的臉後,羅倫斯暗自慶幸沒有完全打開門。
即便如此,伊弗親自前來通知的事實還是讓羅倫斯感到高興。
「我不會忘記伊弗·波倫這個名字的。」
「唔。」儘管有所不滿,赫蘿還是不得不縮回原本打算再拿取蝦子的手。
「赫蘿小姐叫我到外面去。」
「咯咯。不用這麼感傷,有錢的地方就找得到我,我們會再見面的。」
「……真是抱歉。」
伊弗一邊笑着說道,一邊裝作沒事地纏回頭巾。
「……唔……」
「蝦頭可以喫,而且很好喫。」
「喲?住在大陸地區的人,只有老一輩會知道這個傳說,沒想到你也知道啊。沒錯,就是那個傳出黃金之羊傳說的大修道院。」
「嗯?怎麼了?」
比起蝦頭被人搶走,赫蘿喫蝦頭的舉動似乎更讓寇爾感到驚訝。
「咦?」
不過,寇爾所說的話以及表現出來的模樣,讓羅倫斯大致明白了情況。於是他撫摸寇爾的頭,說道:
「應該是伊弗派來的人吧。」
「很高興認識你,克拉福·羅倫斯。」
「我的名字在溫菲爾王國應該會很好用。芙洛兒·馮·伊塔詹託·波倫。雖然這是我的正式名字,但其實中間還要加一個只有很親近的人才知道的隱名。也就是——芙洛兒·馮·伊塔詹託·瑪莉葉·波倫。我很喜歡瑪莉葉這個名字,也覺得很好聽。」
據說其規模之大,就連有名的大商行都遜色三分。
羅倫斯轉過身再次面向後方的房門時,停下了準備開門的手。
伊弗伸出手指頂住羅倫斯下巴,羅倫斯不禁皺起眉頭。
「我直接說地點吧,就在溫菲爾王國。位於我故鄉的布琅德大修道院,聽過嗎?」
「畢竟對岸的島國都在進口貨幣了,那邊一定有一大堆採買各種東西的行家。」
也是赫蘿丟向羅倫斯的香草。
「好。」
說着,羅倫斯稍微打開房門。
雖然寇爾準備站起身子,但因爲隱約有預感,所以羅倫斯決定自己去應門。
這麼一名商人從羅倫斯肩上收回手,然後挺直背脊,靜靜地伸出了手。
「咯咯。怎麼昨天都沒看到你這麼認真的表情?」
「沒關係,謝謝你的協助。我一定會找機會報答——」
伊弗很乾脆地鬆開手,然後轉過身子,不帶一絲留戀地走了出去。
羅倫斯跨出房門,揹着身子把門關上後,伊弗惡作劇地說道。
那是香味嗆人、伊弗說的阿比草。
因爲房門沒有全開,從羅倫斯的角度看不見赫蘿。
「不過,我猜呢,可能有必要越過海峽吧……」
「希望我的名字能夠帶給你一些幫助。羅倫斯。」
因爲伊弗的舉動讓他驚訝得腦中一片空白。
羅倫斯不確定自己有沒有順利笑出來,但如果不笑,恐怕很難面對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咬碎蝦殼的清脆聲音傳來。
「你還是饒了我吧。不過,真沒想到你會親自前來。」
「你不是也知道口頭約定的重要性嗎?」
羅倫斯拿了一串阿比草,丟進了嘴裏。
他像是在逃避現實似的,在心中喃喃說:「如果以後要寫傳記,就讓故事在這裏落幕好了。」
「某種程度?」
「別生氣啦!我也沒想到會這樣。」
「不要搶食物。」
房門打了開來,映入眼簾的是站在門後的寇爾。
「拜託,別說這些不解風情的話好不好,我是真的很感謝你對我做的種種。阿洛德和皮草都回來了,連南下的船隻也準備好了。所以……」
羅倫斯握住她的手,並加重了力道。
「然後呢?」
在一望無際的大平原上,有一所包圍住無數羊只的修道院,其羊只數量之多,連神明也無法掌握。
伊弗在頭巾底下眯起眼睛,露出讓人看不透她說的哪些話是在開玩笑、開玩笑程度又有多深的眼神。
行商是永無止盡的相遇與別離之旅。
「你這個人挺絕情的嘛。我是那種一定要報恩的人。更何況你還是我的救命恩人。」
「布琅……該不會是那個黃金之羊的修道院吧?」
這是以適合旅行裝扮的老練商人身份說出的話語。
「對了,你拜託我查的那件事啊。」
突然被叫了名字,羅倫斯不禁頓了一頓,但還是好好做了回答:
伊弗的旅行商人站姿顯得如此清高,讓羅倫斯甚至有種討厭的感覺。
「嗯?我很樂意進去裏面耶?」
「我的意思是,那傢伙只掌握到我上一步的情報。」
看見了伊弗的笑臉,羅倫斯不禁將話打住。
羅倫斯一點也不願意去回想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羅倫斯也笑了出來,並落下視線準備握住伊弗的手。就在這個瞬間——
這所修道院是溫菲爾王國裏最富裕的修道院。
然後,據說這所修道院的無數羊只中,數百年會出現一隻擁有金毛的羊。
不知爲何,寇爾手上端着堆了料理小山的盤子,表情顯得有些畏怯。
羅倫斯已經完全不記得事前到底有沒有料到會變成這樣。
「嗯,關於狼骨的去向,雷諾茲果然掌握了某種程度的情報。」
「越過大海?」
說着,伊弗露出天真的笑容。羅倫斯不禁心想:真希望能在沒有頭巾遮擋的情況下看見伊弗的笑容。
「你先到走廊忍耐一下。」
伊弗語帶保留的說法讓羅倫斯感到在意,於是反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