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話

「信？給了妳嗎？」

「是的。我只是按照指示，連看看裏面有什麼都沒有，照着原樣寄出去了，在奧菲莉亞小姐的忌日都寄了一封……。」

卡西歐一臉玩味地看着我，尤其是那個眼神。我才明白這男人帶多蘿西過來說這些話的目的。

這是奧菲莉亞臨終前提出的請求。即使離開侯爵家的我回來了，也很難向我提起這話題。

當然，多蘿西可能不知道那封『信』轉來轉去又到了我的手中。

但是不選擇保母奧迪爾，而是選擇多蘿西。奧菲莉亞，妳都想到這一步了嗎？

「請、請問出了什麼問題嗎？我做錯什麼了嗎？小姐沒事吧？」

「多蘿西，我真的很擔心妳。很高興看到妳平安無事。」

「不愧是艾米莉亞信任和珍惜的女僕。真的很能幹、很優秀，不是嗎？」

爲了試探我，安排了一個與多蘿西相似的女僕元兇，笑着說那樣的話，一點都不好笑。光是想到那個女僕落到了埃德蒙的手中，可能經歷的一切。

「能迴避一下嗎？嗯。就到那邊……走廊的盡頭就可以了。」

「小姐，您沒事吧…… ？」

「沒事，沒事。妳沒看到我們這裏還擺着茶桌嗎？」

多蘿西直到最後都帶着擔憂的表情走了出去，不停回望着勉強擺正的桌子，和坐在桌子前的我，還有直直盯着我看的卡西歐。

卡西歐燦爛一笑，拉過椅子坐下。

「艾米莉亞小姐。」

卡西歐·布拉曼達夫看起來就像來自地獄的死神。沉重的布斗篷拖在地板上，發出了聲音。聽起來就像是死神的腳步聲。我們對視着。

「妳在等我嗎？」

就像爲了奪走人類的靈魂，來簽訂契約的惡魔一樣。

聲音親切，又禮貌。

「是啊，可惡。我後悔了。我後悔了！我後悔把世界當作玩具，小看了女神和毀滅！從第一次見到妳那一刻起，輕視妳……。」

真不像『那位』卡西歐·布拉曼達夫。

＊＊＊

「如果我跪下，妳會答應我嗎？」

所以他故意煽動埃德蒙，努力創造出一個又一個的壞結局。事實上他對艾洛迪也沒有太大的興趣。

「如果還沒結束怎麼辦？」

卡西歐的聲音簡直就像哀號一樣。那男人抓住了我的膝蓋。他的手滾燙有力。我輕輕地笑了。

「……」

也就是說，他無意中成了女神的協力者。就像遊戲中的奧菲莉亞，明知自己的死亡將帶來怎樣的災難，卻仍舊毫無留戀地死去。

「……我會在。」

我是結束這個該死的壞結局的關鍵。

卡西歐沉默了片刻。

雖然自己對艾洛迪沒有太大興趣，但是他常常借給埃德蒙力量，也常常看着溫德羅斯侯爵家的覆滅。

「妳不問我爲什麼來這裏嗎？」

「別走。」

該死的女神的存在，或者說是無理的毀滅。他眼中的世界該是多麼荒唐又多麼可笑。

他的聲音像棉花糖一樣甜甜的。

「……」

並不認爲這些事情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就像往蟻穴灌水，欣賞着被淹死的蟻羣一樣。就像看着蜘蛛喫幹掉的螳螂。因爲世間的一切毫無意義。

「我不去，事情就解決不了。」

艾洛迪從昏迷中甦醒的那一刻起，她才真的領悟到過去自己經歷到的那些事情。

就按照埃德蒙格洛斯特給我的方法。

「哦…… 。事實上所有的不信者知道，還有某種程度上在那裏扇風點火的幕後黑手知道。我會不知道嗎？」

所以我很確定。

突然很想回說『你說這什麼廢話？』，但是我保持沉默，等着卡西歐說完。

和不在乎自己死後發生什麼事情，無論是女神還是艾洛迪都不關心的奧菲莉亞。

他很清楚，我不是那種會用珍貴的人的生命爲代價去拯救世界、活下去的人。

他一臉絕望地看着我。

如果自己是某人的棋子，如果這個遊戲的結局就是毀滅，那他寧願親手毀滅世界。

我遞給卡西歐的茶杯，他連理都不理。他咬牙地說。

「妳死了，救了這個世界又有什麼用？」

雖然不知道艾洛迪說了什麼才誘騙成功的，但無論如何，值得感謝的事情就是該感謝。

我又喝了一口，放下了茶杯。

我記得通關過這個遊戲。我也有來自這個遊戲『外面』的自覺。我記得奧菲莉亞留下的話和艾洛迪傳達給我的東西。

「真是的…… 。就算有封鎖，現在不也已經結束了嗎？」

『遊戲中』的卡西歐·布拉曼達夫可能是想毀滅世界。

「……」

「卡西歐爵士爲何來這裏？」

他也認識我。

「多蘿西會留下來。」

不能保證一定會死。換句話說，也無法保證我不會死。從形式上，我要成爲祭品，但不是成爲犧牲品。我得要獻出心臟的血。

「我會在妳身邊。」

但是我認爲卡西歐布拉曼達夫並不知道那些已經經歷過的事情。

不需要王室血統什麼的。這不是爲了復活女神或將她囚禁在艾洛迪體內而進行的儀式。而是要準備…… 。

「……」

當我繼續保持沉默時，男人的臉上露出了絕望的表情。

「一定有辦法，有辦法的。」

卡西歐咬着牙像是在嚼着什麼似地說着。

聲音很粗，彷彿壓抑了很久才發出來。

「厲害啊，這種地方居然有茶具組。」

卡西歐的聲音突然壓低了。似乎在害怕什麼。很有趣，當我燦爛地一笑，那男人的視線就停在了我身上。

「當然，我很感謝你在今天提供的幫助。」

也許，也許還有威脅我的手段。封鎖建築物也是。如果我一直拒絕，不知道還有什麼辦法。

從不像人類的超脫角度來看，卡西歐和奧菲莉亞或許有一些相似之處。

「當然。」

「如果是管家……。」

「真是不負責任的言論，真不像你啊。」

卡西歐正是因爲奧菲莉亞覺得這人世間的一切毫無意義，纔對她有興趣。

如果我們的猜測是對的，很多事情就連起來了。

我想起了放在衣服裏的項鍊。

必須是我。

在奧菲莉亞死後，意識到一部份真相，反而利用自己知道的東西，想要親手毀滅世界的卡西歐布拉曼達夫。

「奧菲莉亞·溫德羅斯，她說我會後悔的。」

他知道一些沒說出口的話。

卡西歐沉默了片刻。他的眼睛異常地顫抖。

我把茶杯遞給他。這一幕是那麼的悠閒，不太符合現實，但我必須請他喝杯茶。

既然『儀式』已經開始，爲了防止世界毀滅，就需要祭品。

也許卡西歐·布拉曼達夫在某個瞬間就知道了這件事，並來這裏阻止我。

「我可以求妳嗎？」

「還有？」

「也許是吧。」

「好的，請說。」

「……該死的雷爾帝斯霍普也會留下來。擁有活潑嗓音的貝絲小姐也會在妳身邊。還有……。」

「……」

「艾米莉亞小姐。」

我笑了。

侯爵夫婦、艾洛迪和阿洛伊西亞公主，就放棄吧。但不是還剩下多蘿西嗎？雷爾帝斯·霍普不是也在嗎。

「我並沒有以如此聖潔的態度下決心。」

「埃德蒙·格洛斯特爵士的管家的確很能幹。」

「……」

不是說要把心臟的血放到祭壇中央的凹槽嗎？一個不小心，我就會失血過多死亡。

「……」

卡西歐微微咬牙說。

「已經讓他出去了。」

「艾米莉亞。」

「……這座宮殿周圍的區域已經被封鎖。無論妳在等什麼，都沒辦法輕易過來。」

也許他只是結合了他得到的訊息，自己領悟到的。

我以爲他只是說說，沒想到卡西歐·布拉曼達夫竟然單膝跪下。

我可以看到卡西歐咬緊牙關，下巴在顫抖。活到現在從沒見過卡西歐布拉曼達夫如此緊張。甚至在遊戲中？即使在遊戲中，也是難以想像。

「……」

不是阿洛伊西亞公主殿下，也不是艾洛迪。

我把茶杯放在注視着我的人面前，又拿起了自己的茶杯。

用一點味道都沒有的茶水潤潤嘴脣。卡西歐用銳利的目光看着我。

「……到底，我該怎麼表明我的心意？該祝賀嗎？這世界上沒有人比妳能更讓我感覺到空虛的存在。是妳改變了我生命的意義。一想到妳即將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我的胃就在翻騰，喉嚨發緊！」

「別走。拜託了。」

正因爲如此，我更不能接受他的提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