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376
《一週一次買下同班同學的那些事【Web版】》 · 羽田宇佐 · 3721 字
伸向天空的電波塔,有小籠包和肉包子的美食街。
遠足或者遊樂園。
這些我上午全都拒絕了,但仙台同學似乎還不打算放棄。我們喫完午飯,到現在已經是傍晚時分了,她仍然在閒聊中不斷夾帶着寒假的計劃。
「宮城,植物園呢?聽說晚上有彩燈看哦。」
用手機搜索着不用過夜就能往返的地方的仙台同學,此時看向了我。
「待到晚上的話,回來不是很麻煩嗎?」
「好吧,這倒是有可能。」
一直老實地坐在我旁邊的仙台同學把手機放到了我的牀上,然後不滿地向我說了一句「宮城一直在否定,這不是沒地方可以去了嗎?」
「都怪仙台同學說的都是讓人不想肯定的地方。」
的確可能是我不配合,但寒假這種事兒,計劃得太早本身也有問題。計劃這種東西很容易改變,所以我不想過早地談論。
如果只是稍微遠一點的地方,我可以和仙台同學一起去。
雖然我是這麼想的,但約好的日子越是遙遠,對於那一天的心情就會越發沉重。
雖然我並不是要抱着期待去等待,但如果我真的產生了這種感情,而計劃到最終也僅僅停留在計劃階段的話,我可能會無法原諒仙台同學,恐怕,我也會對這樣的自己感到失望。
「寒假的計劃就等到寒假再安排吧,來看電影吧。 」
雖然看着思考寒假去哪兒的仙台同學也不錯,但我想對我來說,現在制定寒假的計劃是不可能的。
「果然變成這樣了啊。」
仙台同學平靜地說道,然後將視線投向了桌上的平板。
「寒假的話題也太早了吧。」
「算是吧。」
一個有氣無力的聲音傳入耳中,緊接着便是一聲「那就按宮城說的來,寒假的話題到此爲止,來看電影吧」這樣更加無精打采的聲音。
仙台同學說了聲,給,然後把平板遞給了我,我皺起了眉頭。
我沒看平板的畫面,問了句「什麼遊戲?」,然後她便回答說是「出現殭屍的遊戲。」
「我可能會想去的地方,仙台同學會找到的吧?」
但是,我果然還是不喜歡恐怖的東西。
「這部原作是個遊戲,應該可以吧?」
然而,她目不轉睛地盯着手機,一動不動。
一個十分低沉,但似乎又不容敷衍的聲音傳入耳中,於是我回答了一句「要看目的地決定去不去。」
我很好奇她會選擇什麼電影,於是偷瞄了一眼畫面,發現平板電腦上顯示着一些我絕對不會選擇的標題,讓我感到不寒而慄。我立刻將視線轉向一臉無憂無慮的表情的鱷魚,將平板上顯示的電影標題從腦海中趕出去。
其實也沒什麼,畫面上不過是顯示着一個女人,本身並不可怕。仙台同學把平板放在桌上,然後按下了播放鍵。
「仙台同學,它還在響。」
「那也行。」
「我就是沒有想去的地方啊。」
那些描繪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事物的電影,對於一個人的夜晚影響實在是太大,所以我至今都不喜歡。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很大的聲音,讓我的肩膀猛地一震。
隨着時間推移,我想捂住耳朵或者閉上眼睛的場景變得越來越多,我的身體也變得僵硬了起來。我瞥了一眼旁邊,仙台同學正愉快地盯着屏幕。
「午飯的時候我也說過了,不冷不累也不會厭煩的地方。」
我抬起頭,看向平板。
「機會難得,到寒假之前我會考慮考慮別的地方的。」
「選個你感覺不錯的。」
劇情的情節也很讓人在意,我覺得這是一部「感覺不錯的恐怖片」。
仙台同學重新坐回了我身邊。
畫面開始播放,聲音開始流出。
因此,我只能低下頭瞪着鱷魚。
如此說道的我,聲音比想象中更加冷淡。我看向仙台同學,她的臉上露出了複雜到彷彿刻意爲之的表情。
「這樣啊。那要不,別看了?」
但是,窗外還是很亮。
「……寒假的時候,總會想去什麼地方玩吧。」
「……仙台同學沒有想看的電影嗎?」
「……那個,好像很恐怖,所以我沒玩過。」
夜幕正在降臨。
畫面上全是殭屍。
但是,這並非無法忍受的恐怖。
但是,手機的來電聲沒有停止。
我和鱷魚大眼瞪小眼沒多久,就聽到了仙台同學那明朗的聲音。
「可是我一說恐怖片你又會生氣。」
這種時候,我要是能說出更體貼的話就好了。可是,只要和仙台同學在一起時,我的嘴就像是掛了什麼重物一樣難以開口,也想不出什麼體貼的話來。
在電影中感覺到的恐懼,會成爲你在黑暗中看到疑影,或是在平平無奇的聲音中感受到不存在的東西的契機。這種由細微事物中誕生的幼稚恐懼,自己一個人是無法消除的,只能與之共存到早上。
「不用,看吧。」
「我想看宮城想看的電影。」
寒假的計劃基本上無法讓步,我也不打算讓步到這個程度。但是,如果是電影的話,我可以讓步。
「又說這種話。」
「……不是太嚇人的話,也可以看。」
「那不也行?」
「那種地方,好像就只有電影院了吧。」
我把平板遞給了仙台同學。
「你明明都沒有想去的地方?」
十分鐘過去,二十分鐘過去。
聽到並非來自平板的聲音,我不由自主地回過頭去。接着,一句「抱歉。我的手機」傳入了耳中,很快仙台同學馬上進入了我的視線,她拿起了放在牀上的手機。
儘管如此,我還是不由自主地把鱷魚拉了過來,靠近仙台同學。
要說恐不恐怖,確實很恐怖。
退一百步說可以去遊樂園什麼的,我也做不到。
「怎麼感覺有點破罐子破摔了。」
但是,今天仙台同學會一直陪在我身邊到早上。
「宮城又不告訴我想去哪兒。」
我看着鱷魚那張毫無緊張感的臉問道。
「話說回來,宮城來選接下來要看的電影吧。」
「那麼,究竟是什麼樣的地方呢?」
仙台同學目不轉睛地盯着我,說了句「嗯——,我想想」,接着目光落在了平板上。
我向她搭話,也沒有回應。
平板發出的煽動着緊張感的聲音也被仙台同學暫停了,房間裏只剩下來電聲在迴響。
「不接嗎?」
我輕聲問道,沒過一會兒,我只聽到一聲毫無波瀾的「掛掉了」。這句話沒有錯,鈴聲的確從我耳邊消失了。
然而,她的手機馬上又開始全力通知着有人打電話過來了。
可是仙台同學只是一直盯着發出吵鬧聲音的手機,卻沒有任何動作。
「……誰打來的?」
雖然我覺得最好不要問,但我還是問了出來,仙台同學低聲回答道:
「我父母。」
從她口中漏出的話語鑽入了我的耳中。明明幾乎是要聽不見的聲音,卻沉重地壓在了我心中,讓我也停下了動作。
房間裏只有來電聲不停地響着,而我們則是繼續盯着手機。
一分鐘,還是十分鐘呢。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終於安靜了下來,然後發出了短促的鈴聲。
「好像來短信了。」
仙台同學平靜地說道,然後開始看短信。
她的表情沒有變化。
只有她的視線在移動,過了一會兒,她把手機放在了牀上。
仙台同學沒有開口。
合適的室溫,合適的距離。
舒適的星期六漸漸染上了灰色。
「你姐姐家遠嗎?」
仙台同學小聲地說道,然後連同我的手,一起握住了項鍊。
說完,我給仙台同學看了看鑰匙包,她點了點頭。
「你和姐姐有聯繫嗎?」
雖然還不用對耳環發誓,但我也不想這樣什麼約定都還沒做,就放走了正在履行和我的約定的仙台同學。
「……什麼意思?」
「……仙台同學。」
我覺得不去也沒關係。
仙台同學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即使有回來的計劃也會被打破的家。
「可以不看。我覺得仙台同學最好還是去一下姐姐那兒。」
空無一人的家。
你要去嗎?我差點就這麼問了,於是我換了個問題。
「這樣啊,也是。」
「你想繼續看電影嗎?」
「電影什麼時候都能看吧。」
「我是沒事,但算不上沒事。」
「這樣子。」
「不遠的話就去吧。……生病的時候,一個人是很難受的。」
我不知道她現在在想什麼。
仙台同學回答的時候沒有看我的眼睛。
我站起身,從包裏拿出鑰匙包。
所以,印着狗的鑰匙包必須要還給我。
我知道,如果不測體溫,就不會意識到自己發燒,身體的痛苦也可以用藥物來緩解,但有些日子還是會很難熬。
所以,就別管姐姐的事情了。
「沒有,不過來這兒之後我收到過她的消息。」
我應該輕輕拍拍仙台同學的背,告訴她「不用去了」。
「算不上近。」
「我明白了。我很快就會回來,把鑰匙和鑰匙包還給你的。還有,抱歉。電影看到一半就這樣子。」
考慮到她迄今爲止從未回過父母在的老家,我覺得她也沒有必要去姐姐家。
感冒而已,沒關係的。
無視掉那條讓她去看看情況的短信就好。
我習慣了這樣的生活,即便一個人變得理所當然,即便我已經不再相信計劃,但當我發燒頭痛,動彈不得的時候,還是希望有人在我身邊。
「發燒了。……短信簡單來說就是,姐姐感冒了,沒法動彈,讓我去看看情況。我父母,對姐姐保護過度了。」
「葉月,一定要把我的鑰匙和鑰匙包都還給我。」
「有事的是姐姐。她感冒了。」
仙台同學的鑰匙包上印的是貓,但我的鑰匙是由狗守護的。雖然兩邊的鑰匙包都能守護鑰匙,但仙台同學說過,印着狗的鑰匙包會一直守護我的鑰匙。
我把鑰匙包遞給了仙台同學,然後摸了摸她的項鍊。
「仙台同學,這是用來守護進入重要的地方的鑰匙的東西吧。」
「我的鑰匙和鑰匙包都借給你。狗看起來更加強壯,只是今天交換。所以,仙台同學回房間把自己的鑰匙拿過來。」
不去姐姐那兒。
「沒事吧?」
仙台同學溫柔的聲音拂過耳畔,我抓住了她的衣服。
我用若無其事的聲音問道,仙台同學也用着如無其事的表情回答道:
她姐姐肯定也有朋友,如果身體不舒服的話,也可以依賴朋友。說不定已經在依賴朋友了,只不過是仙台同學的父母太過於擔心了。
仙台同學有權利做出這樣的選擇。
「發燒了嗎?」
但是,我從未見過的仙台同學的姐姐,或許也和仙台同學一樣容易感冒,或許也和過去見過的仙台同學一樣正處於痛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