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213
《一週一次買下同班同學的那些事【Web版】》 · 羽田宇佐 · 3517 字
愉快。
開心。
十分快樂。
如果這麼想着去看周圍,那麼因爲學園祭而氣氛熱烈的大學便被明快的氣氛包圍着,只是待在這兒就會覺得開心。
——前提是不去在意旁邊傳來的聲音。
「仙台同學,你在幹嘛?」
我對聲音的來源說道。
「在拍照。」
「別搞這些了,往前看,走了。」
我們三人並肩走着的第二校舍走廊裏響着咔嚓的聲音,我拍了拍仙台同學的肩膀。然而她知道我在舞香面前不能說什麼強硬的話,所以一直拿着手機當照相機用。
真的很惱火。
「再拍就把你的手機沒收了。」
我停下腳步,向拿着手機的仙台同學伸出手。然而,她輕巧地避開了我的手,咔嚓,電子音又在走廊裏響了起來。
如果這裏是我的房間,我會用鱷魚扔她,但是大學裏並沒有鱷魚紙巾盒。我也不能踢她,所以只能用力地叫「仙台同學」。
「志緒理,照片而已無所謂吧?」
舞香笑着說道。
「宇都宮,看這邊。」
仙台同學開心地把手機朝向舞香,而舞香也露出笑容回應着,然後立刻就響起了咔嚓的聲音。
我大步邁開腳,走在了兩人前面。
不能介意。
全部,全部,全部。
說完,朝倉同學快步走過走廊,舞香便站了起來。
舞香感慨地說道,然後向會場走去。
我們坐到講義室正中靠後的地方,這時舞香對經過過道的一個戴眼鏡的女生搭話道。
「朝倉同學,是不是有點僵硬?」
也許是沒有聽見舞香的聲音,朝倉同學並沒有停下腳步。
「我也沒想過我們會三人一起拍照。」
仙台同學的手機裏收錄了舞香的笑容,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我覺得不用急急忙忙的吧。最後三個人再拍一張。」
朝倉同學語無倫次地說着,猛地低下了頭。她的樣子十分尷尬,於是舞香輕聲說道。
舞香追着匆匆離去的朝倉同學,雖然並不是只有我和仙台同學兩人獨處,但現在只剩下我們兩說話了。
「啊,額,這樣子啊。那個,我叫朝倉。」
今天的仙台同學和以往都不一樣。
明明這樣的仙台同學在高中的時候我已經看過無數次了,我的心情卻變得不怎麼好。
「啊,等一下,朝倉同學。上次找你借的書——」
我沒有義務把交友關係全部告訴仙台同學。
和舞香拍照,或者不看着我。
我也沒有把仙台同學的朋友全部掌握,所以我想她沒有理由責怪我沒有告訴她,我有朝倉同學這個朋友這件事。
仙台同學看着我嘀咕道。
仙台同學愉快的聲音傳入耳中,我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針織衫之下,存在意味着她屬於我的印記。
仙台同學微笑着說道,正準備起身,朝倉同學慌忙指向講義室的前面。
「我又沒說過。」
仙台同學的聲音之後,手機響起了咔嚓聲,然後被收了起來。
看着我的仙台同學轉向前方。舞香不在卻不肯看我的仙台同學,讓我的胸口隱隱作痛。
我向遮住她脖子的針織衫伸出手,然後摸了摸。緊接着,就像是惡作劇一樣,像是朋友間嬉戲一樣,又像是什麼都沒有一樣拉了拉針織衫。
我們到達會場,把票交給工作人員。
「……朝倉這個名字,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拉着我衛衣的仙台同學如此宣佈,然後鬆開了抓住的衛衣,挽住了我的手臂。舞香也理所當然地挽住了我的手臂,仙台同學的手機上便映出了我們三個人。
這樣微不足道的事情我都無法接受。
「還在這種地方拍照,就要趕不上脫口秀了。」
我這麼告訴自己,然後一起在走廊上走着。
我在仙台同學和舞香兩步之前說道,然後再往前邁出了一步。但是,我的衛衣被拉住了,沒法往前走。
「要拍了哦。」
如果是別人的話就是沒什麼大不了的事,但如果是仙台同學就都感覺像是大事。
「抱歉,我過去一下。」
「朝倉同學!」
「我叫仙台。和她們倆念同一所高中。」
「宮城,再拉會拉壞的。」
「那我先離開一下?」
照片什麼的不用在意。
「沒有必要專門說出來吧。」
「不用不用,那個我,我那邊還有朋友。宇都宮同學,宮城同學,再見。」
「總感覺和你們類型不太一樣,我有點緊張。」
自我介紹的同時,仙台同學禮貌地向朝倉同學露出了微笑。
戴着我留下的標記的是屬於我的仙台同學,卻又不是屬於我的仙台同學。
視線轉向前方的仙台同學又看向了我,用和舞香說話時同樣的聲音說道。
「……也是。」
上了大學之後成爲朋友的朝倉同學停下了腳步,看向我們,準確地說,是看向仙台同學。
「遵守約定。」
「早點告訴我嘛。」
「啊,宇都宮同學。還有宮城同學。二位今天說是和朋友過來……。這位是你們朋友?」
「宮城,再拉就會被人看到了。這樣下去我可就沒法遵守約定了,沒問題嗎?」
雖然我有告訴她,今天的脫口秀會和朋友一起來看,但我旁邊的仙台同學似乎是一位讓她想問「這位是你們朋友?」的意想不到的朋友。
「去年我還從沒想過,有朝一日會和仙台同學一起拍照。」
無論誰在,無論她和誰說活,無論她和誰做什麼,這都不會改變,我卻感到不安。過去因爲觸碰她而變小的不安,總是無論何時都會輕而易舉地變大。
「希望我遵守的話,就配合一下。」
仙台同學說得沒錯。
但是,我卻鬆不開手。
「這樣可不知道宇都宮什麼時候會回來哦?」
仙台同學輕聲說道,她嘴裏冒出的名字讓我的脊樑骨吱吱作響。
身體對這樣的小事產生反應,內心也隨之動搖。
爲什麼。
我不知道爲什麼我會有這樣的感覺。
拒絕仙台同學和其他人在一塊兒,建立關係的感覺。
我一直不知道這種感覺是什麼。
不。
我其實知道。
今天,我一直感受的東西。
我不可能不知道。
很久以前我就知道了。
這是。
這是——
應該稱之爲獨佔欲的感情。
想讓仙台同學永遠只屬於我一個人,除了獨佔欲之外,別無它物。
但是,來年可能就不會了。
我說完,打開門走進了房間,仙台同學也跟了進來。我在老地方坐了下來,把手伸向仙台同學的脖子。
與其懼怕着無法確定的未來,還不如把仙台同學關在家裏,想着這種事情的時候,我又注意到了心中的話語。
我把手從仙台同學身上拿開,然後細細呼出一口氣。
「今天,我很開心。宮城呢?」
搖搖晃晃的電車恰到好處地震動着今天的記憶,開心的學園祭和不開心的學園祭融爲一體,在我心中骨碌骨碌地滾動着。
我的身體就像是被顏色明亮的膠囊包裹着一樣,感覺愉快,但我的心情卻像是被灌了鉛一樣塞進了灰色的膠囊裏,越來越沉重。
仙台同學的聲音傳入耳中,我向前看去。
身體與感情之間的差距,讓人感到不舒服。
我記得,從水族館回來的路上,我們做過這樣的約定。
仙台同學在我旁邊,讓我心神不寧。
靠近仙台同學的半邊身體,試圖向她走去。
一個聲音向我傳來,我們從感覺坐了好久好久的電車上下了車。我們一邊聊着學園祭的話題一邊朝家走去,來到大門前。仙台同學打開鎖,開了門,我們又一起來到公共空間,在我回房間之前,被一個聲音叫住了。
現在正值學園祭之中,我應該思考享受學園祭的樂趣。
我和仙台同學也可能會變成這樣。
不能再想了。
我用指尖摸了摸,然後咬了上去。
吸氣,呼氣。
「抱歉扯了你的衣服。」
說到底,這如果是獨佔欲的話,那又是從哪裏——。
學園祭有很多活動,我們去看了其中的一些,然後又去了一家模擬店,然後又拍照,又聊天,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和舞香告別之後,我們乘上了電車。
開心不會像橡皮擦一樣擦掉我發現的話語。
「欸?」
今年的仙台同學在我旁邊。
這不是獨佔欲。
今年,亞美的位置變成了仙台同學。我和亞美並沒有疏遠,只是住的地方變了,站的位置也變了。這樣的事情並不少見,人們總是重複着接近與離開。
不,不是那樣的。
伴隨着呼出的氣息,我真希望能把這段話語也一起吐出來。
我和仙台同學只是室友,並不是會感受到那種感覺的關係。我現在感受到的是似是而非的東西。
這和獨佔欲不一樣,不一樣,不一樣。
「我可以回答,你來我房間。」
我不知道這樣的自己該如何是好。
突然出現的話語在我眼前閃過,讓我想從這裏逃走,但又不可能逃走。舞香也很快就會回來。而且就算我逃走,我發現的話語,大概也不會從我心裏消失。
紅紅的,清晰可見地留在那裏。
「我必須要回答嗎?」
我懷着半吊子的心情看完了脫口秀,離開了座位。
「抱歉。」
「總的來說,我覺得開心。」
以往一個人坐的電車變成了兩個人一起坐。
既開心,又無聊,我正在割裂。
但是,那只是覆蓋在我表面的快樂,那些沒能埋沒的話語蹦跳着探出頭來,讓我沒法打心底感到開心。我的感情朝着旁邊的仙台同學傾斜,持續延伸着。
但是,現在我不想說。
「不是約好了,覺得開心就要說開心嗎?」
「宮城,要下車了哦。」
我小聲地回答道,然後把蓋住仙台同學印記的針織衫翻開。
舞香的聲音傳來,仙台同學就像是無事發生一樣聊了起來。爲了把不想知道的話埋進心底,我也和她們倆聊了起來。沒過多久,脫口秀就開始了,動畫中聽到過的聲音在講義室中響起。
明明生日那天已經約好了明年和之後的事,但我卻忍不住會去想這種事。
「我回來了。」
今早留下的印記映入眼簾。
聽到了我想聽的東西,讓我很開心。
「宮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