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177
《一週一次買下同班同學的那些事【Web版】》 · 羽田宇佐 · 3182 字
今天,我說不定就要死了。
宮城的心情就是好到了這種程度。
水族館的路線裏飛天企鵝就是最後一項了,但她好像很喜歡屋頂的區域,說還想再去一次,然後正帶着笑容走着。
雖然我並不覺得水族館是一個在同一處來來回回看的地方,但宮城很開心的話,我覺得一輩子在這來來回回也不錯。
就算要被曬黑,就算汗流浹背,我也不在乎。
我們向海獅和小爪水獺打了個招呼之後,又回到了企鵝面前。
「宮城,海獅表演要開始了,要去看嗎?」
我向視線盯着企鵝一動不動的宮城問道。
「不看了。仙台同學還有想再看一次的地方嗎?」
「沒有吧。」
我想看的是宮城。
她不看海獅表演的話我也不看,水族館裏沒有她想再看一遍的東西的話,我也沒有。
「那,回去吧。」
宮城的目光從企鵝身上離開,然後淡淡地說道。
「就要回去了嗎?不順便去點什麼地方?」
我還不想回家。
雖然也沒什麼想看的,也沒有什麼無論如何都想順路去的地方,但到晚上之前,可以的話就算到了晚上,我也想看着高興的宮城。
然而,宮城只回了一句冷冷的「不用去」。
「那就回去吧。但不買一個企鵝的毛絨玩偶嗎?」
我向怎麼想都很喜歡企鵝的宮城問道,結果她露出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
「父親很忙,幾乎都不會在家。」
「宮城,你想喫什麼?」
「嗯,看起來感覺是不太一樣。但是,應該還有什麼更明顯的區別吧?」
她的聲音,將我心中擴散開來的顏色一下子清除得乾乾淨淨。
「我今天也不想做飯。」
「仙台同學,你想要企鵝玩偶嗎?」
「你跟我說我也不知道。仙台同學,查一下不就好了。」
高中時代經常去的她的房間裏,並沒有這樣的東西。毛絨玩偶也不是什麼值得藏起來的東西,所以如果宮城有企鵝玩偶的話,那就是成了大學生之後買的。
我抑制住興奮到想抱住她的心情,回答了一聲「這樣啊」。
「OK。」
我知道這兩種動物不同,但卻無法解釋哪裏不同,於是向宮城請教。
想到它比企鵝更加能夠奪走宮城的心,讓我羨慕得甚至想變成一個毛絨玩偶。可是,如果變成了黑貓玩偶,就不能和宮城來水族館,也不能和宮城接吻,所以還是沒法放棄做人類。
「不是企鵝,是貓。仙台同學聖誕節送給我的。忘了?」
而且,如果把別人送給她的玩偶裝飾在房間裏,我會覺得更加討厭。
買毛絨玩偶之類的倒是無所謂。
「小時候和家裏人去過幾次,長大之後就沒有了吧。宮城呢?」
雖然是沒什麼實際意義的對話,但宮城說了很多,所以也很有趣。
「那就這麼回去吧。不過,要不要買點喫的再回去?今天還是不想做晚飯了。要是宮城願意給我也做一份的話倒也可以。」
「海豹和海獅,到底有什麼不同?」
黑色的顏料在我的內心深處哐當一下潑了出來,不斷地擴散開來。不僅僅是內心深處,甚至連表面都開始浮現出黑色時,宮城不高興的聲音傳入了我的耳中。
宮城說道,卻沒有看向我。
「宮城,你有企鵝的毛絨玩偶?」
我有些猶豫,該不該把浮現在腦海中的話說出來。
「記得是記得。……難道,連玩偶也一起搬過來了?」
我自己送的東西怎麼可能忘記。但我的記憶裏,我送給宮城的時候,她並沒有露出很高興的表情。
她的目光沒有朝向我。
但是,如果是別人送給她的我會覺得討厭。
那個總感覺哪裏和宮城很像的黑貓玩偶。
「……母親呢?」
尊重她的意願,不順路去別的地方倒是無所謂,但今天我想輕鬆一點。
平時我和宮城沒有什麼能聊起來的共同話題,但今天不一樣。我們有很多可以說的。
剛剛心情還很好的宮城皺起了眉頭。
「不用了。毛絨玩偶,我已經有了。」
只是一直看着前方。
「剛剛喫過麪包了,便當就好。」
我們進行着這樣無關緊要的,但對我來說卻彌足珍貴的對話,也不知道誰先開始的,我們都放慢了腳步。對話也中斷了,街上的嘈雜聲顯得格外喧囂。
宮城還是沒有看向我。
如果是平時的她,肯定不會回答。
我覺得這或許不是我該問的事情,但同時我也想深入瞭解。
「帶過來了。所以,不需要毛絨玩偶了。」
看來我送給她的黑貓玩偶,一定程度上是受到了像貓一樣的宮城的喜愛。不對,她說有了那個玩偶所以不需要企鵝玩偶了,應該能說是深受喜愛吧。
達成一致後,我們就出發了。
宮城決定和我合租之後,她的家長來我家打了個招呼。但是,那時候只有她父親來了,母親沒有來。宮城也只說過她父親的事,從未提過她的母親。
「我也是。小時候去過一次吧。……我沒怎麼和家人出去玩過。」
「……仙台同學,你經常去水族館嗎?」
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沒有。」
還是高中生的時候,黑貓把宮城的房間的書架作爲自己的寢牀,但現在我沒有進過她的房間,所以也不知道黑貓怎麼樣了。也許,現在也和那時候一樣生活在書架上,就算不是因爲是我送的,我也很高興。
一句意料之中的話傳入耳中。
「這樣啊。」
宮城少見地談起了家人的話題。
「那回去之後,查一下吧。」
我們悠閒地前往車站。
「我倒是不要,就是覺得宮城好像挺喜歡企鵝的。」
但是,我覺得今天她說不定會回答。
雖然我甚至想一輩子待在這兒,但聽到了一些讓我高興的話,所以我走出水族館的腳步也很輕快。宮城眉間的皺紋也消失了。
「外形之類的?」
就好像規定了不能看前面以外的方向似的,她的視線固定在前方。
我不想讓宮城今天的記憶變壞。
我希望她只帶着快樂的記憶回去。
我和宮城都覺得,今天應該以快樂的一天結束。
「這樣啊。」
我簡短地回答,尋找着下一句話。
我想不出該對宮城說什麼,因爲她對我說了以往從未對我說過的話。
去往車站的路上人來人往,也並不是什麼談複雜話題的場景。近處,遠處的人們的聲音重疊在一起,變成了沒有意義的沙沙聲。
我緩緩地吸氣,呼氣。
「我想宮城也知道,我們家關係並不怎麼好。……但小時候關係還是不錯,所以也帶我去過水族館,動物園之類的。」
我也說出了自己的事情,就好像把宮城說出來的話還給她一樣,而一直看向前方的宮城看向了我。
準確的說,是『只有我和家裏人關係不好,除我之外都挺和睦的』,但要正確地說出來,需要補充的東西就太多了。
「你有個姐姐吧?」
「有啊。」
「……關係不好?」
「是不怎麼好吧。」
我和大我兩歲的姐姐保持着距離。
我們並沒有明顯的不和,比如爭論吵架之類的,但我們已經很多年沒有好好談過了。證據就是,儘管我們在一個想見面就能見到的距離,但我們甚至都沒聯繫過。
「仙台同學。」
我們通過檢票口,宮城小聲叫到我。
只要能讓宮城開心,哪怕只是知道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說不定也能像今天一樣讓她露出笑容。
她笑了,也很高興,但我沒想到她會專門對我說,玩得很開心。宮城對我說玩得很開心,就好像太陽打西邊出來一樣。
她並沒有回答打破我預料的話。
從宮城嘴裏說出的話我聽得清清楚楚。
所以,我的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那,以後你開心的時候,就像現在這樣告訴我吧。」
「……動物園,什麼時候去?」
但是,我的大腦卻無法理解。
「……有開心的事情的時候,要是沒忘記,我就告訴你。」
我看見她在水族館玩得很開心。
要是說了多餘的話,被她說那算了,可就壞了。
「因爲我想知道,對宮城來說什麼是開心的事。」
宮城簡短地回答。
「仙台同學?」
欸,我差點脫口而出,又咽了回去。
「仙台同學,你把我當什麼。玩得開心什麼的,還是會說的。」
「你爲什麼想知道這些?」
我說出了我知道宮城絕對不會答應的話,然後用胳膊肘戳了戳旁邊的她的手臂。
「要牽手嗎?」
「……今天謝謝你。水族館,我玩得很開心。」
「你可要記住了。」
「啊,抱歉。我沒想到宮城會說玩的開心什麼的」
不過,嗯,我覺得這纔像宮城。
大概,在家裏的話,腳還會被她踢。
儘管如此,我還是希望她能看着我,於是又用胳膊肘戳了戳宮城,然後聽到一個小小的聲音。
我還想和宮城做更多更多開心的事情,但我也希望秋天早點到來。
夏天還沒有結束。
「怎麼了?」
「冬天太冷了,秋天?」
宮城的答案是不確定的,但我覺得現在這樣就好。沒有立刻回答不要,就已經在進步了。
「不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