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夜之夢 15
《那個乙女遊戲的壞結局》 · 금눈새 · 3161 字
某天,舉辦了一場舞會。極盡奢華。既不是初次亮相舞會,也不是新年第一場舞會,卻有國王夫婦和王子、王女全員參與。
開放了三個大廳。平時作夢都靠近不了王室的低階貴族,也可以不用邀請函參與。艾米莉亞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是多麼荒謬的事情。
貴族們之間平常分階級交流,越界就一副要死的樣子。更何況是王室?現在舉辦這麼盛大的宴會,只要是貴族『就好』,不論是誰都接受?
就像華麗地精心設計的陷阱。艾米莉亞知道這是卡西歐所設下的網。
但是他卻鄭重地說『這種程度的要求,妳應該可以答應吧?』,甚至使用了僞裝成請求的威脅,她也不能不去。
所以艾米莉亞隨便在同棟的1、2樓精品店(店主都換成了卡西歐打過招呼的商人)買了衣服穿,化了妝,參與宴會。然後,非常理所當然地。
「哎呀,失禮了,我還以爲妳一定會穿着妳那麼引以爲傲的……禮服來的。沒想到會穿這種灰撲撲的老鼠色衣服。」
「……。」
她被過去的艾米莉亞·克萊所累積的惡緣所困擾。若是說這是沒有舞伴就豪氣萬千獨自入場的代價,那也太過慘痛了。
艾米莉亞慢慢地數着。讓她想想。被不冷不熱的茶水潑到三次。被算計踩到裙襬滑倒兩次。把擦拭過各種污漬的手帕,丟到厚重的裙襬之間三次。
拖着層層疊疊蕾絲和荷葉邊的厚重裙襬,如果有什麼東西掉在上面,就會直接黏着。
就算如此,手帕的主人不可能不知道手帕掉了。只是那樣低劣地耍手段而已。
人們的人品比平時更差。這是故意的嗎?艾米莉亞不得而知。
這是一種奇妙的感覺。如果就這樣落入這個世界,這個女神所設置的陷阱。如果只是沉浸在自卑感中,貪圖着奧菲莉亞的東西,拼命掙扎。
『到頭來,還是會落到這種地步。』
艾米莉亞輕輕地嘆了口氣,然後尋找僻靜處的噴泉走去。那些希望艾米莉亞生氣或臉紅逃跑的各種對象們,不管他們看到她後說些什麼,她都一點也不在意。
首先,這裏是在王宮裏面。如果過度喧鬧,連欺負艾米莉亞的對象們也會感到棘手。託他們的福,她離開座位本身沒有受到阻礙。
坐在噴泉旁邊,小心地沾溼了手。一部分的茶水濺到臉頰和頭髮上,讓臉感到黏膩。就在那時。
「還好嗎?」
手伸了過來。艾米莉亞看到逼近自己眼前的對象,嚇了一跳,暫時僵住了。鮮明的紫羅蘭色眼瞳裏,難以看透的情緒正在盪漾着。
稍微感到不好意思,露出笑容的女子,表情很淡然。彷彿沒有一絲煩惱一樣。雷爾帝斯·霍普,是作夢都無法想像會從『艾米莉亞·克萊』身上看到的。大概就是因爲那個表情。
「爲什麼?」
「妳的語氣變了。」
「爲什麼那樣說?」
雷爾帝斯從一開始就是艾米莉亞可靠的盟友。但是最終,因爲沒有其他值得信任的人,所以只能將最困難的事情託付給他。所以說,即使當下是像盛夏夜之夢般的瞬間,她也不想沉浸在自我滿足中,隨意地擺佈對方。因爲他就是如此重要。
但是,卡西歐的威脅也好,她不想放棄合法進出王宮的機會。如果幸運的話,說不定可以在遠處看到阿洛伊西亞王女。說不定可以看到沉迷於小說和故事的貝絲。
怎麼可能!自戀也要有個限度!哇,那可是默默地承受了『艾米莉亞·克萊』的胡作非爲的雷爾帝斯·霍普啊。怎麼可能靈魂換了一個,一見面就立刻愛上呢?
出乎意料的是,男人完全沒有高興的表情。反而像是失去了重要的東西一樣,充滿了混亂和衝擊。
雷爾帝斯的提問很沉重。
艾米莉亞一笑置之。
艾米莉亞完整地記得雷爾帝斯的少年時期。即使年紀還小,也是端正,毫無不足之處的少年。堅強,但比現在小了很多的少年的手掌,現在已成爲無論誰也無法否認的完整成年人的手。
「妳不是我所認識的『艾米莉亞·克萊』。」
『如果能讓愛着奧菲莉亞·溫德羅斯的人們,全部真心誠意地跪在我面前的那天,我願意獻出我的一切!』
「真的沒事。我也沒有受傷……。」
「雖然說不上好,但……還可以?」
無法否認。艾米莉亞也曾經有過這樣的瞬間,認爲只要眼前的這個男人只對自己伸出手的那天到來,無論何時只要那樣的一天到來,就算出賣靈魂也可以。
然而,在苦惱還沒持續很久之前,雷爾帝斯就伸出手,擦拭了艾米莉亞的臉頰。受到驚嚇的艾米莉亞的睫毛顫抖着。對方專注地看着像塗黑的玻璃一樣的眼瞳瑟縮的模樣,就像是平生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景象一樣。
雷爾帝斯似乎失去了說話的能力,咬着自己的嘴脣。看到他明顯焦躁不安的模樣,艾米莉亞更加感到奇怪。爲什麼會那樣?
「但是,妳爲什麼會在這裏……。」
「沒關係的。」
面對彷彿看着沒有出口的迷宮一樣複雜的男人的視線,艾米莉亞努力鎮定地笑了出來。
「那個,難道是侯爵夫人很擔心嗎?這段時間以來,給侯爵家添了不少麻煩,讓夫人都擔心了,真是惶恐。我很健康、也很好……。」
「……是嗎?」
在雷爾帝斯面無表情地轉述自己所聽到的話的面前,艾米莉亞冒出了冷汗。雖然有預料到,但是『艾米莉亞·克萊』的個性真的超乎想像。
「……我只是覺得差不多該捨棄毫無意義的迷戀和慾望,試着過自己的人生了?」
該裝作認識嗎?如果裝作認識,要到什麼程度?
聽說這裏的『艾米莉亞·克萊』也相當地讓雷爾帝斯·霍普感到厭煩……。果然,他是就算討厭的人處於危機之中,也會先伸出援手的人。
所以艾米莉亞對於自己說了『現在只要全部忘記,過着輕鬆又幸福的生活就可以了』這樣的話之後,所得到的回應感到一頭霧水。就像水蛭一樣的人,終於要自己脫落了,明明就算有些不習慣也應該感到痛快的……?
「現在,我絕對,不是那樣想的。」
「爲什麼?這不是理所當然應該要做的事情嗎?」
艾米莉亞感到爲難地笑了。是令人懷念的臉孔。也是仍然讓人放在心上的臉孔。但是。
而且,說不定可以偷偷地潛入有問題的『祭壇』所在的王宮地下。當然,如果預想中的情況是正確的,就算艾米莉亞在這裏做了什麼,未來也不會改變,她也能回到自己所生活的地方。
「……什麼?」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看着艾米莉亞的眼神格外生動。就像第一次看到對方一樣……。
艾米莉亞稍微同情了『艾米莉亞·克萊』。爲什麼偏偏要和奧菲莉亞、雷爾帝斯一起長大呢?爲什麼偏偏是最平凡的人呢?
雷爾帝斯·霍普確定了。
「妳是誰?」
埃德蒙·格洛斯特至始至終都沒有道歉或後悔,就自取滅亡地消失了,卡西歐·布拉曼達夫試圖將艾米莉亞所珍惜的人們抓來威脅,直到最後的最後才投降。
「爲什麼突然會那樣想?」
雷爾帝斯皺起了眉頭。
真奇怪。明明感覺對方一句追問都沒有,爲什麼會感受到這麼奇妙的壓迫感呢?艾米莉亞苦惱着。
「啊啊,是的。」
「……嗯。嘛,和這段時間所累積的業障相比,這種程度……?」
「我記得妳最後明明對我說過。『唯獨你,唯獨你應該要站在我這邊的!現在奧菲莉亞已經不在了!我他媽的是爲了像那種只有外貌相似的空殼,爲了要把一切都交給她,纔在這裏生活的嗎?! 』」
對方的眼神黯淡了下來。艾米莉亞急忙接着說。
對喔,如果不打算和貴族社會有所牽扯,好好地過日子,就不應該來這種大型舞會纔對!還沒有任何像樣的舞伴,獨自一人!
「看到現在的那個模樣,妳還能說自己過得『好』嗎?」
「我聽說妳對艾洛迪說了加油。」
但是,即使如此。就算只是如夢一般的瞬間,正因爲如此,她纔想確認看看。
「……啊。」
所以艾米莉亞輕快地笑了。
「爲什麼?」
老實說,現在艾米莉亞的模樣,就算想說謊也說不出口。如果要比喻的話,對。就像灰姑娘遇到神仙教母之前一樣。
「雷爾帝斯爵士。這段時間以來……。給您添了很多麻煩。我不會再回到溫德羅斯侯爵家了,也不會再用荒謬的理由,強迫雷爾帝斯爵士了。」
真是可笑。讓他們下跪,到底有什麼用?
在原本的世界裏,說到底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關係。又不像這裏一樣胡作非爲……。因爲意識到奧菲莉亞,故意從自己這邊築起一道牆,反而無法相信雷爾帝斯所展現出來的好意。艾米莉亞很清楚自己的身份。
「……。」
『是我看錯了嗎?彷彿看着一見鍾情的對象一樣,有些失神又格外黏膩的眼神……。』
「但是,我不需要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