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土而出的雛菊 3
《那個乙女遊戲的壞結局》 · 금눈새 · 3136 字
宅邸裏一片混亂。不僅因爲雷爾帝斯睽違已久地歸來,還因爲決定全家一起共進晚餐,但最重要的是,奧菲莉亞又說自己不舒服,躺在牀上了。
「我看她八成是裝病。」
和奧菲莉亞爭執到精疲力盡的侯爵夫人無法出席晚餐。
坐在寬敞餐桌中央的侯爵,毫不掩飾疲憊的神情,說道。
「雷爾帝斯,你的話她還聽得進去,晚餐結束後能去看看她嗎?她不太肯喫藥。」
「好的,我會的。」
雷爾帝斯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艾米莉亞則像影子一樣,一聲不吭地專注於切着自己那份牛排。似乎帶着賭氣。她不想介入這件事,不想介入這種情況。請把她當作不存在的人……就是這種賭氣。
但是,侯爵出於義務感,還是對艾米莉亞說了話。
「艾米莉亞還好嗎?飯菜合口味嗎?」
「……是。」
嘰嘰,刀子輕輕颳着盤子。事實上,艾米莉亞用的餐具對她來說太重了。
奧菲莉亞總是找藉口、裝病,不和家人一起參加正式的晚餐。雷爾帝斯從小就體格健壯、力氣大,所以根本感覺不到餐具的重量。
即便如此,給艾米莉亞用的不是兒童用的輕便餐具,而是成人餐具,這無疑是廚房故意的。
奧菲莉亞用的餐具全部是爲病人特製的,非常輕便。但是,除了奧菲莉亞『以外』沒有其他兒童用的餐具。
雷爾帝斯和艾米莉亞都不是會對這種事抱怨的性格。如果是有眼色的僕人,也許會注意到艾米莉亞的不協調感。但是,他們也不敢輕易出面。
因爲他們覺得艾米莉亞很可恨。心地善良的侯爵老爺和夫人,任由她隨意抓弱不禁風的小姐的頭髮、大吼大叫,但他們卻看不慣。
「就算奧菲莉亞生病了,妳也要好好喫飯。健康最重要。」
「……是的。」
艾米莉亞更加用力地切着自己那份牛排。
就在那時。咚,雷爾帝斯似乎不小心把自己的刀子掉到了地上。侯爵看到少年罕見的失誤,說道。
「本來就是在因爲錢而把孩子賣掉的父母身邊長大的……。」
宛如銀雕塑般的少女嗤笑了一聲。明明已經很晚了,但她的眼神卻非常清醒,沒有一絲睡意。
艾米莉亞怒視着奧菲莉亞。她那雙漆黑的眼瞳中充滿了毒氣。
「明明是依附着我生活。」
其中,牀更是如此。奢華的牀邊甚至還連着一張小桌子。多蘿西就睡在那個放着水瓶和毛巾等物品的小桌子旁。
「妳以爲我就沒有想過,乾脆快刀斬亂麻,直接結束一切嗎?」
「怎樣?如果我是被賣到這座宅邸的狗,那麼妳就是連離開豪華鳥籠的力氣都沒有的鳥。」
奧菲莉亞笑了。
「……。」
「……說的也是。」
「我也是這麼想的。一個除了健康的身體之外,什麼都沒有的傢伙,到底哪裏來的自信在我面前大呼小叫。真搞不懂。如果是血統純正的狗或貓還差不多。」
艾米莉亞吞吞吐吐,還沒回過神來,雷爾帝斯就拿走了她的盤子和刀子。他熟練地切着自己盤子裏的肉,也順便把艾米莉亞的肉切成小塊,然後把刀子和盤子一起還給了她。
「說的也是。」
「哎呀,得讓人拿把新刀來了。」
「妳不害怕嗎?萬一我氣昏了頭,把妳殺瞭然後逃跑怎麼辦?」
「……是的,是啊。」
「我還以爲妳病到連飯都喫不下了呢。」
「啊,啊啊?! 小姐?! 怎、怎麼了?啊?妳有沒有受傷……。」
真的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是,艾米莉亞突然感到害怕。害怕那個若無其事地、連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是和侯爵談論著自己近況的少年。
「真是的,太可笑了。她是不是故意裝作切不好肉啊?」
「那不關我的事。」
「只要切完這些就好了,不用麻煩。」
艾米莉亞只是隨口說了一句,就轉身離開了。向着艾米莉亞那朝着離開房間的背影,無盡惡毒的話語飛來。
胸口鬱悶不已。她躺在牀上一直忍耐着,但身體沉重、無力,還冒着冷汗。
「怎麼?所以,妳想讓我可憐妳嗎?」
「漢斯那傢伙到底覺得她哪裏好,還給她拿喫的?她喫得比我們好多了。如果換作是我,一定會因爲不好意思,像今天這種日子連晚飯都不喫。」
當她正要轉過樓梯的拐角時,聽到的聲音讓她小小的身軀停住了。
「……。」
「我用的是妳父母的錢,又不是妳的錢?真可笑。」
「就算我死一百次再重新投胎,妳也不會可憐我的。」
這真的是賭氣。就連說話的艾米莉亞自己也知道。奧菲莉亞的嘴角露出了陰森的笑容,那是不符合她年齡的表情。
艾米莉亞不記得那宛如地獄般的晚餐是怎麼結束的。她只記得爲了避開雷爾帝斯,加快腳步逃離了那個地方。
「難道我以前身體很好的時候,就有和你們開開心心一起喫飯了嗎?」
「看起來精神好得很嘛?」
「要是這麼討厭我,就滾出這座宅邸。」
「明明生病了,活不長了,大家都順着妳的性子,愛護妳又怎樣。就算打開鳥籠的門,妳也沒有力氣飛走,不是嗎?」
艾米莉亞聽到這些話,立刻放輕腳步,重新走上樓梯。雖然是很熟悉的話,但每次聽到,都像有人在心裏的鐵板上用針劃線一樣。在那個被反覆劃過數十、數百次的地方,現在只留下了磨損得平坦的痕跡。
這次,奧菲莉亞像被抓到痛腳的野獸一樣,兇狠地瞪着艾米莉亞。
艾米莉亞無論如何都不會越過「底線」。除非她想把自己的生活推入地獄。
「閉嘴。」
「殺了我,妳的人生也毀了。妳想炫耀妳腦子裏裝的是稻草嗎?」
多蘿西被這個騷動驚醒。
艾米莉亞無視心中的噪音,來到了奧菲莉亞房間附近。房間裏很安靜。艾米莉亞毫不猶豫地打開了門。爲了防止體弱多病的奧菲莉亞突然昏倒,她的房門從來不上鎖。
艾米莉亞只是眨巴着眼睛,看着切成碎塊的食物。然後,她若無其事地叉起一塊肉,用力地咀嚼着。
「奧菲莉亞小姐生病了,她算什麼,竟然敢若無其事地坐在少爺旁邊喫飯?」
「就算擺滿了全世界的山珍海味又怎樣,妳也喫不了多少,喫下去也吐出來。就算拿來了世界上最美麗的布料又怎樣,妳也因爲肩膀太重,走不了幾步就倒下了。」
哐當!奧菲莉亞把牀頭的水瓶扔了出去。但她沒有力氣,水瓶發出沉悶的聲音,在地上滾動。多虧了侯爵考慮到奧菲莉亞可能會受傷,所以水瓶是用木頭做的,除了水灑在牀上之外,沒有造成任何損失。
「妳啊。」
走廊盡頭,一扇打開了一點點的門縫中透出微弱的光芒。
艾米莉亞覺得自己好像是消化不良,雖然已經很晚了,但還是下樓朝餐廳走去。爲了消化器官不好的奧菲莉亞,廚房的櫥櫃裏總會準備一些消化劑。
「大半夜的,妳是來找碴的嗎?」
「因爲她沒眼力見,纔會敢靠近奧菲莉亞小姐。」
奧菲莉亞露出了優雅而令人厭惡的笑容。艾米莉亞咬緊牙關。
「喂,這家人說,妳都快病死了,我卻不知羞恥地坐在雷爾帝斯少爺旁邊喫飯,背後都在罵我。聽到了嗎?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人還是狗,連喫個飯都要看人臉色?」
艾米莉亞擠到多蘿西旁邊的空位上,咬牙切齒地說道。
害怕每次偶然相遇時,都用無法看穿內心的眼神看着自己的那個人。害怕會不知不覺地依賴上他輕易施予的恩惠,若無其事地伸出的援手。害怕會像遊戲裏的傻瓜一樣,懇求他愛自己,懇求他選擇自己。
艾米莉亞深吸一口氣,走到了奧菲莉亞身邊。房間寬敞而奢華。爲了不讓必須整天待在房間裏的奧菲莉亞感到無聊,房間裏擺滿了各種各樣的物品,地板和牆壁上都鋪着珍貴的布料,即使赤腳走動也毫無不適。
那句話就像針一樣,每次聽到都會刺痛心臟。艾米莉亞若無其事地回了一句。
「妳想試試嗎?」
「看到你們關係這麼好,我就放心了。」
「……。」
「不用了,沒關係。艾米莉亞,能暫時借妳的用一下嗎?」
「……爲什麼?」
奧菲莉亞本人雖然很討厭這樣,但周圍的人都沒有聽她的。牀邊是似乎因爲照顧病人而疲憊睡着的多蘿西。而牀上……。
艾米莉亞咀嚼着像橡皮一樣難嚼的牛肉,說道。
侯爵夫婦,尤其是溫德羅斯侯爵之所以會容忍艾米莉亞的行爲,其實是因爲艾米莉亞的父母讓她多少體驗過後巷的生活,即使非她自願。
不能喜歡他。他也不會喜歡自己的。那樣的話,自己對奧菲莉亞的憎恨,就會變得只是因爲男人而產生的嫉妒。會讓自己覺得只是想着那個女孩死去,然後自己趕緊填補空缺的貪婪。
「只是又因爲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而扔東西了而已,還能怎樣。」
「我叫妳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