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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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爾帝斯·霍普討厭卡西歐·布拉曼達夫。

其實現在想起來，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覺得他那麼的礙眼。

他本來就是個沒有強烈感情的人。當時他按照奧菲莉亞的建議，竭盡全力扼殺自己的感情。那些吵吵鬧鬧的人也只是黏着奧菲莉亞而已。

但是自從他看見艾米莉亞牽着卡西歐·布拉曼達夫的手現身的那一刻起，他第一次產生了反感。

『那傢伙是個白癡。』

有一天，奧菲莉亞正觀察一隻停在破碎花瓣上的蝴蝶時，漠然地脫口而出。

『卡西歐·布拉曼達夫，那個傢伙在某種意義上是個白癡，和原來的我很相似。』

『什麼意思？』

『什麼都可以做，但毫無意義。什麼都知道，但什麼都不想做。』

奧菲莉亞說這句話的時候，就像是看着被沙堡壓死的螞蟻一樣沒有情緒起伏。

『那個傢伙以爲所有閃閃發光的東西都是金子。無論是純金、黃銅、沙子、鍍金還是純金，只要會發光不就行了？但是，有趣的是，真假與否對他來說更重要。如果是假貨他就不認爲會『發光』。如果會發光，他就認爲那是真品。看起來會發光但不是金子的東西？對他來說根本不存在。

所以就算我鄙視他，他也不在乎。因爲他看我就像一顆在無機世界中閃閃發光的鑽石。……只要寶石在那裏閃閃發光，就算鄙視着他，那又何妨？不過，哼。那傢伙居然把那孩子當成黃銅製的珠寶盒蓋之類的東西。』

嘰，嘰，嘰。蟬鳴聲很大聲。

『所以在某種意義上，我最討厭他，但我也覺得他要是能做好，應該最有意思。』

『……』

『如果不是艾米莉亞，我根本不會在乎這個世界是否毀滅。那個傢伙也差不多。要是這世界沒有一個亮點，他就會毫不猶豫地……。』

咔嘰，聽到垂死的蟲子發出的尖叫聲。用火柴棒勉強支撐的水壩倒塌了，奧菲莉亞一邊說着一邊欣賞着被水淹沒的蟻穴。好像在嘲笑什麼似的。

『早知道就親手把它弄倒了。』

回憶到此就結束了。

「雷爾帝斯爵士。」

『我本來打算在她死的時候和她一起死的。』

『但你之所以不能肯定地選擇艾米莉亞小姐，是因爲意識到雷爾帝斯爵士。』

卡西歐露出親切的笑容。雖然和平時的笑容有些不同。

從某種意義來看，他們倆真的極爲相似。眼神極爲平靜，總是若無其事……總是輕描淡寫地說，有比生命更珍貴的東西，曾試圖爲了什麼傾盡一切。

當年卡西歐是嘲笑她的。下一刻他覺得有趣，下一刻又覺得好笑，到最後覺得不愉快…… 。

感情有那麼容易嗎？

小姐與護送騎士。小姐和搭檔。小姐與騎士。

「是啊，我早意識到這是狗話。」

「現在雷爾帝斯爵士是問我是不是羨慕着你嗎？」

「奧菲莉亞說你是個白癡。」

簡單來說，這就是一個稱呼。艾米莉亞從小就不習慣去表達自己的情感，即使是現在也是一樣。

「因爲我把我的忠誠獻給了公主殿下，把我的靈魂獻給了她。等一切事情都結束之後，回到她所屬的地方就沒有任何問題。因爲她是個很怕孤獨的孩子，就算跟在她的後面會讓她生氣，我也不會離開。」

雷爾帝斯問道，彷彿他真的不懂。

「我同意這一點。」

就連在她說了『喜歡』雷爾帝斯之後，也沒辦法用什麼花俏的詞句來讚美他。反而是在把他當外人的時候還比較常說…… 。

「你說話的方式仍然讓人這麼寒心啊。」

『其實，在這種事情上爭論輸贏是沒有意義的。我發現的時候已經太晚了。要是知道的更早一點，應該會更好。』

有很多問題和缺點是埃德蒙看不見的。事實上，當時的卡西歐只要下定決心，就可以輕易地左右溫德羅斯侯爵和雷爾帝斯·霍普的命運。

雷爾帝斯很快就聯想到卡西歐·布拉曼達夫的口頭禪，自從出道舞會之後，他每天、每次都提到自己是艾米莉亞的『騎士』。

「……」

準確來說，是把奧菲莉亞掛在嘴邊的艾米莉亞。

爲了稍微忘記或是抵制那件事，就把它當口頭禪一樣，每次總有意無意地當玩笑話提起『騎士』。

「我本來還比較喜歡雷爾帝斯爵士。」

「你羨慕嗎？」

「『公正的騎士』絕不會用這種方式處理事情。我不在乎我是否被視爲一個嗜血、骯髒、殺人的瘋子。如果她認爲我是騎士，那我就是騎士；如果她需要有匹馬來移動，我就會是那匹馬；如果她要一把劍來砍倒敵人，那我就會是那把劍。」

「我不打算讓她一個人走，所以沒關係。」

「我決定把阿洛伊西亞公主殿下奉爲我的主君。我只會遵循她的旨意，並不代表我承認你是我的同伴。」

「真的……。」

「她想拯救阿洛伊西亞公主殿下和其他人。即使對她本人有風險，也要解決現在這個情況。我沒有可以違揹她意願的自由。」

他曾經嘲笑埃德蒙·格洛斯特對於雷爾帝斯·霍普的殺意。他知道那是出自於自卑感。

「好久不見。」

他知道，即便在那些日子裏，艾米莉亞也會時不時屏住呼吸追逐那個男人的影子。

「……」

「你在說什麼莫名其妙的話……。」

「雷爾帝斯爵士，你真是……。」

是的。這笑容完完全全暴露出他對於雷爾帝斯的厭惡。作爲知道卡西歐布拉曼達夫隱藏自己情緒有多麼熟練的雷爾帝斯來說，讓他有些驚訝。

「那怎麼會說出這種話？」

雖然是一個突然的想法，但雷爾帝斯似乎覺得卡西歐·布拉曼達夫對於艾米莉亞的『騎士』永遠是雷爾帝斯·霍普這件事感到非常不滿。

但是現在卡西歐的語氣聽起來像什麼呢？聽起來就像在嫉妒自己擁有着童話故事中才有的完美騎士名譽，儘管卡西歐根本不相信童話。

「就算她做出極有可能喪命的瘋狂行爲，你也不阻止嗎？你的心就這樣……。」

「……」

「我只是很驚訝。一個這麼固執、誠實，負責擔下那些傻事的人，居然也會這麼主動……不知道你是否準備好要承受叛徒這個污名了沒有？」

卡西歐·布拉曼達夫不是很在意雷爾帝斯的劍術有多出名。

「……」

「……我想我們不是那種互相親切地打招呼的關係。」

雷爾帝斯·霍普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既不是爲了像競爭對手炫耀，也不是威脅對方。

「真是完美的騎士啊。」

「這就是你唯一的回應？」

「沒錯。爲了艾米莉亞小姐發出的警告。我聽得很清楚。」

卡西歐意識到，他以爲比任何人都更瞭解的騎士（Knight），其實根本不是他的棋子。

「她不是一個可以放在某個地方關起來的孩子。」

「是。我把公主殿下當成我的主君。」

反正雷爾提斯只是一把『劍』，隨國王的意願行動。在卡西歐眼中，他是可以隨心所欲操控國王的人。

「如果你妨礙了艾米莉亞的願望，我真的打算殺了你。」

「什麼狗話。」

死亡是好笑的事情嗎？

雷爾帝斯並不感到驚訝。

卡西歐·布拉曼達夫在笑，但聲音聽起來更像是絕望。

本來，卡西歐對雷爾帝斯·霍普可以說是恨之入骨，但如果放過那個人對艾米莉亞·克萊有利的話，他似乎可以用海水澆在自己心上來冷卻對他的仇恨。

「有什麼問題？」

卡西歐皺起眉頭，像是聽到完全出乎他意料的話。

還以爲卡西歐會嘲諷個兩句，問他難道沒有自尊心嗎，但卡西歐維持着沉默，臉上的表情出奇地扭曲。

卡西歐的聲音很平靜，但表情就像是聽到1+1是否等於3一樣，一臉無語。雷爾帝斯面無表情地看着他。

「我需要向你解釋嗎？」

卡西歐笑不出來。很接近笑聲的聲音從胸口硬是擠了出來。是嘲笑？對誰的？對自己的？

這一次，卡西歐·布拉曼達夫無法掩飾自己冰冷的表情。

「……就算身邊有一個你恨之入骨的人，只要是你『主君』的命令，你也會忍着。真是位名符其實的騎士啊。」

「我相信我上次見到你的時候，已經警告過你。」

但從一開始，卡西歐就覺得埃德蒙·格洛斯特很可笑。

諷刺的是，在那瞬間，卡西歐·布拉曼達夫想到了奧菲莉亞。

無論雷爾帝斯的『完整』看起來和自己有多麼的不同。即使是雷爾帝斯·霍普，他的人生也不好過。

卡西歐提到『騎士』時的語氣很奇怪，因此雷爾帝斯產生一種奇妙的直覺。

他反過來嘲笑雷爾帝斯，擁有這種力量的人在政治權力之前也只能無奈地被利用。

卡西歐聳聳肩。

「……你說什麼？」

「……你不是發誓要效忠公主殿下嗎？」

聽到這熟悉的話，卡西歐陷入了沉默。沒有像之前一樣僵住。

「就算艾米莉亞小姐因爲你而陷入危險嗎？」

卡西歐想起艾洛迪說話的語氣就好像她瞭解他的一切。

「畢竟，我們不是同舟共濟的同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