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慶春宴

冬季交流會結束前兩天，我們安排了另一場書籍販售。我單純高興我們這次毫無問題地結束了。由於這次是由我完成，我對比較有點緊張。

夏綠蒂多少成功把我教她的、每項商品的推銷説辭都說了出來，即使結巴之時也不是大事；與她説話的貴族比起其他事，更關注於促進人脈。

另一方面，與其孩子們一起來的父母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想買甚麼。我們事先在兒童室做了「一點」宣傳，所以這方面我不怕。

「米菈大人，有問題嗎？」班諾在普朗坦商會的事後會議期間問我。

我看着我們的訂單時一定皺起了眉頭，所以他自然變得慌張起來。尤其是根據那些數字，我們收到的訂單比夏天還多。

「完全沒有。你做得好極了，跟往常一樣。」我微笑道。

此刻，我其實不是在想錢的事，而是政治。有些參加過前兩次販售的貴族忽略了這次——大多是支持羅潔梅茵的那羣人。唯一的例外是布倫希爾德，她的父親買下了所有陳列着的新產品。

這缺席不足以減少我們的銷售額，因為我們又做了「一點」宣傳，但這讓我不安。克勞迪奧來訪時與他的交流讓我對這些事情更敏感了。

也許這不是甚麼。畢竟，當然，那些想見羅潔梅茵的人會在她在場時來，不在時就不會來。與其牽掛於不同可能性，我專注於為斐迪南製作一份財務報告。

報告完成後，直到春天開始前，我在產業方面就告一段落了。到那時，我應該會有兩位領主候補生及其近侍作為幫手。

而且我甚至不必像我僱傭來幫助路茲的商人那樣支付他們薪水。

誠然，那些也不是我支付的，但這些都是細節。不，真的。在那些與羅潔梅茵財務相關的分類帳中，這種開支只是細節。

我的時程中有個非典型的自由日，我想順便拜訪薛娜的工作場所，問她關於我刺繡提案的事。所以第二天，當愛星韜正式從神殿被帶到我們宅邸時，我往相反方向去，拜訪了神殿。快速換裝後，我們準備好在平民區走一趟。

「好久不見。」薛娜隨意地跟我打招呼。

夏天我們有多得多的機會見面；但自從我在亞倫斯伯罕「休假」之後，我就沒時間了。

「午休已經開始了嗎？」我問。

「開始了啊。」她微笑。「我正準備離開。」

當安莉雅打開我們的午餐時，我給薛娜看了一塊帶有未完成圖案的布料。

「我其實想知道你是否在這種刺繡有豐富經驗。」

「我是裁縫。」薛娜把一隻手放在胸前，看起來幾乎被冒犯了。

這是我手帕上的那個魔法陣的修改。我把它重排成兩個魔法陣。第一個真正甚麼都不做，只吸取魔力。雖然我擱置了計算機的想法，直到能學習更多，但我仍試圖找出仍能運作的最不複雜魔法陣。

「給一枚大銀幣製作一個這些，聽起來怎樣？」我提議。

雖然我想讓這對她來説容易一些，但這只是讓她生氣了。是啊，我該考慮到她的職業自尊。

「即便如此，比我做這事快多了。」我承認。

完成一件刺繡，通常會花掉我幾近半個季節。不過，偶爾花半鐘跟我妹妹聊天不能確切算作工作了半個季節。

「它不需要漂亮。但這些線條不能有錯。把那些符號想像成字母。即使字畫得糟也能被理解，但如果有錯，單詞就難以理解了。」我試圖解釋。

「你想讓我辭掉現在的工作嗎？」薛娜輕聲笑道。

「呃，我只是思索……」

我也不能抱怨。雖然我真的很想取個能縮短成 D&D 的名字來博得一聲輕笑，但腦海裏毫無聽起來良好的。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名字就是戴肯弗爾格與迪塔。是啊，我的想象力差勁。我叫它「那個遊戲」這麼久，以致錯過了我為它命名的機會。

「那是如果我兩天都全天工作的話。」薛娜輕聲笑道。「如果你不趕急，這可在一週左右完成。」她評估道。

我計劃把它做成禮物送給那些不是貴族但仍有魔力的人。這樣，我們可以避開整個訓練魔力移動的麻煩。

少量的魔力可實現的不多，但當然，原本的魔法陣確實只是一張清潔手帕。而且我甚至拿走了啟動部分，從而拆開了它，所以這沒問題：第一個魔法陣啟動第二個。這就像有人說「喔，這個東西需花費四魔力，我不能買。但嘿，這個只需花費兩魔力，我負擔得起。甚麼？我要加兩魔力當運費？但我已經購買了，唉好啦。」。

「我是裁縫。」薛娜黠笑着重複自己。

看來，他們只是在一局遊戲後就這麼做了，那局裏他們用一隻蘇彌魯當作寶物。儘管蘇彌魯根本沒出現在遊戲本身。

它非常簡單，激活它所需的魔力微乎其微。低到即使弱下級貴族單純觸碰也能啟動它。

「我不想你被嚇到，所以我們對此就保持這樣吧。」

薛娜對我皺臉。但她無異議地接下了訂單。

「這大概需要兩天的工作。」

她瞪了我幾秒後，視線落回魔法陣上。

「好，你會用這條線。要格外小心，因為它超級貴。」我給薛娜染好色的線，並附上如何處理它的基本說明。

青衣神官不是貴族，所以沒受過使用魔法的訓練。即使是像魔法手帕這樣平庸的東西，作為處理文書工作的獎勵也可能引起許多嫉妒。我有幾分想這麼做，只是為了讓那些拒絕參與工作的神官灰心。他們大多來自富裕家庭，但仍沒從那裏收到任何魔導具。也許這甚至會推動他們加入工作。

「兩天？！」我咆哮。

第二天，是舉行慶春宴的時候了。其他人大多牽掛於愛星韜的洗禮儀式和她的首次亮相，但我則專注於檢查珍寶蘇彌魯的所有部件。那是我們宿舍裏的學生給我和何芮達製作的遊戲起的暱稱。

而且啟動本身吸取魔力。我不確定是否有魔力的黏度在起作用，抑或只是體內尋常的壓力；無論如何，魔法陣一被驅動，它花費的魔力微乎其微。

薛娜拿起那張紙，開始研究線條。

「大概不想，我沒遇到那麼多能用這個的人。」

「沒關係。」我揮了揮一隻手。

這可能是我犯蠢。我習慣了貴族做刺繡，所以以為這可能是隻與他們相關的活動。

「我不會給你醜陋的刺繡。」薛娜反駁，表情生氣。

「貴？」她看起來不確定。

基本上只有芙麗妲和翟娜。把刺繡了的手帕給予男子可能成問題，所以我更想要限於女生。不過，我真的想要在神殿把它給作激發積極性的獎勵。

「製作這種圖案對你來說工作量會有多大？」我抽出一張畫有魔法陣的紙。

「這些都是箱子嗎？」安莉雅問道，以作確認。

我篤定地點點頭。送出一個缺少一個部件或規則書的遊戲會很尷尬。

「我為把它做成這麼大的包裹道歉。」

這疊箱子還沒大到安莉雅搬不動的程度，但這是所有貴族冬季社交的最後一天。這也包括我們的侍從。當人想要道別時，帶着一堆箱子周圍走實在不方便。

如果我把它投遞到萊歐諾蕾的宅邸給她，就不會是如此的問題。但當時，我沒多想就把會議排定在城堡裏，所以我們得把它帶到那裏。然後萊歐諾蕾的侍從會對需要把它搬回家而有所不便。

「這不是問題。在會議裏，您只會送交這個盒子。」安莉雅向我出示她的手。

看來，她已經聯絡了對方，我們會將馬車停泊在附近，而且在萊歐諾蕾和我在城堡會面、用一個幾乎空的小盒子演完整個贈禮的戲碼時，他們會把箱子從一輛馬車搬到另一輛。

我真的得學習這個解決問題的態度。

不像安莉雅，我通常只是在腦海裏抱怨障礙，而不是繞過它們。

一切打包完畢後，我們下樓。很快，其他人都準備好了，所以我們出發前往城堡。

「我感謝您的慷慨贈禮。」萊歐諾蕾在她的侍從收到小盒子後回答道。

「您如此欣賞它，我感到榮幸。」我微笑道。

亞埊士告訴我是她拖了一堆上級騎士來玩，並實際上讓它成了宿舍裏的「那東西」。

「是的，何芮達教了我規則。您是在何處尋得靈感創造出這樣的東西？」萊歐諾蕾看起來很欽佩。

你是指來自我世界的圖版遊戲嗎？

「是因為我的妹妹。」我轉而說道。

「哦？」萊歐諾蕾好奇地微笑。

「她力爭成為騎士。但在她受洗前，她很少機會作出任何訓練。所以在她的一堂數學課上，我只是在數學題裏加了一點故事，以讓它更有趣。從那裏開始，我們就只是不斷添加內容，直到它變成了一個真正的遊戲。」我解釋道。

另一個來自我「嚴格來說不是謊言」系列的回答。

「汝好也。」萊歐諾蕾稱讚我。

「你總是說第一年會容易，然後我走進那些課堂，課堂正正像你說的一樣。」

愛星韜獨自進入大禮堂，端莊優雅地走着。所有人的視線都黏在她身上，尋找任何不合常規之處。無論是那些只是驚訝的人，還是那些已經知道的人，他們都在忖度究竟是何類貴族剛剛進來了。

這像是突然的一巴掌。有幾秒鐘，觀眾都驚呆了。寧靜的聲音恢復了他們的談論，但他們聽起來完全不確定。

疑問的迴旋穿過人羣。但令我驚訝的是，這實際上並沒有那麼吵。感覺幾乎像是大多數貴族都知道了，只有那些在社交上滯後的人突出。

「我不知道。」

我自己也驚訝於一切都計劃得這麼好。我甚至沒注意到母親何時離開了我們的團體出現在舞臺上。而她消失得一樣快。

「除了印刷業，他們亦想在神殿的儀式上幫助其姊妹，且將參與艾倫菲斯特中央地區的祈福儀式。」齊爾維斯特宣佈。

「她開始了這項事業，現在他們取得它。」

然而，片刻之後，她的臉變得更嚴肅了。

我成功攔截了各種低語，但一次過太多了。不過，明顯反應相當混雜。從那些對產業知之甚少者的無動於衷，到那些視韋菲利特和夏綠蒂應該獲得一些名譽為自然的人，再到那些只是在扯着竊取了的功勞的人。

整個過程結束得相當快。嗯，她不必在速度上比得上羅潔梅茵。在每個人甚至還沒站穩腳跟之前，斐迪南就宣佈道：「願愛星韜得到土之女神蓋朵莉希的祝福。」

「……實際上是哪個成人在運營它？」

我們縮短了會面時間，因為大家都想繼續前往大禮堂參加宴會。即便如此，今年的冬季社交也遠遠超過去年，雖然達道夫前來抱怨，還有一個男人中途退我場，這障礙確實不高，不難克服。今年，我仍然參加了兩場與上級貴族相關的公開會議。此外，還有谷麗媞亞的邀請。當然，最後那個主要是個詭計，但其他貴族不需要知道這樣的不重要細節。

「……有人來自神殿。」

「……我也自豪地宣佈，韋菲利特和夏綠蒂……」齊爾維斯特的聲音布滿我雙耳。

不過，我不得不為齊爾維斯特乾杯，他看起來完全不擔心。他的聲音繼續着，彷彿他在讚揚某些學生、宣佈產業變動，抑或召喚一位新貴族受洗之間沒有區別。

「他們想幫忙做那個？」

他正對着自己作為獎勵收到的巨大魔石咧嘴笑。

我在大禮堂加入了我的家人，不久之後，齊爾維斯特開始了他的公告。一切都好，但重點是亞埊士和何芮達成為了優等生。至少對我來說是這樣。

「我還有個口信給您，來自基貝·萊塞岡古。我們管轄地需要更多時間準備，所以他不得不拒絕您的合作請求。他認為由我親自告訴您，比讓他的文官發送一頭奧多南茲更恰當。」她說得像是在背誦官方聲明那樣。

「是啊，他想他們接手。」

「……為他的管轄地帶來了相當有用的事物。」

「基貝·伊庫那說新工廠……」

「誰？」

站在我們團體附近的貴族們也稱讚了我的哥哥。看到他們的反應真的很好，所以有一瞬間，我閉上雙眼，想像我未來受到這樣的歡迎。

「就連羅潔梅茵大人都是小孩……」

「在發生甚麼？」

「做得好。」當我哥哥從舞臺回來時，我稱讚他。

他的笑容給了我對自己第一年的信心。畢竟我們學了同樣的東西。

「夏綠蒂大人近侍中……」

我已經料到他們會放棄我，所以沒甚麼好驚訝的。不過，我確實想知道萊歐諾蕾本人是否知道「準備」只是藉口。

「我感謝這個禮貌。我期盼着您的管轄地完成準備之時。」我禮貌地回答。

他在談論他的孩子在印刷業的參與，以幫助他們沉睡着的姊妹。

「甚麼？」

「但為甚麼是神殿？」

希望我至少能從中得到一些政治分數，因為我還是給了他們下一個名額。這是示好，故他們以後可能會記住此事。無論如何，羅溫沃特已經正面回應了，所以我不是很在意。只有我被兩個管轄地拒絕時，才會有理由恐慌。

他們在某種程度上有訓練過這個嗎？

愛星韜向斐迪南給了一道大祝福（不是羅潔梅茵的大），然後往附近的椅子再開始她的首次亮相。

然而，她一坐下來，動作就短暫停頓了一下，看起來像是輕輕吸了口氣。觀眾亦可被説諸同樣。他們都從昏沉中醒來，似乎充滿了期待。

愛星韜的手開始動，一首熟耳的歌曲傳遍大禮堂。

我知道這首。我的思緒在記憶中模糊地搜索着。

這相當顯著。如果我知道這首，那無疑愛星韜是從羅吉娜得到這首曲子的。這就意味着羅潔梅茵。

這讓我想起甚麼？

嘟～嘟～嘟～嘟～嘟——嘟嘟——

嘟嘟——嘟嘟嘟嘟——

等等。你是在演奏寵物小精靈主題曲嗎？我對着舞臺皺臉。

這不是完全一比一的詮釋，但副歌相當明顯，儘管在飛蘇平琴上，一切都聽起來都如此優雅。對其他所有人來說，這只是另一首獻給蓋朵莉希的歌曲。

或者不只是另一首歌。愛星韜對那些高音駕輕就熟，反應相當熱烈。不像我首次亮相時，觀眾從一開始就鼓掌了。無論是愛星韜自身的技巧，還是我們整個冬季打下的基礎，她身為貴族受到歡迎。除此之外，齊爾維斯特還小小評論了一句，說來臨的春天是治癒和重建的好時機：『……在舒翠莉婭的保護於秋季被打碎之後』。

這應該還能向那些最遲鈍的貴族散佈，他並不打算嚴懲我們家。我以為在社交開始時稱讚伊麗聶、允許我進入他女兒的房間，甚至讓我們在臺上給愛星韜施洗，已經是我們沒有被他迴避的足夠證明；但大聲說出來總是較好。

齊爾維斯特繼續最後幾項公告時，愛星韜在臺下加入我們。

「曲子很好。」伊麗聶稱讚她。

「你演奏得很好。」母親也添加評價。

「歡迎來到貴族社會。」我隨意地說道。

「我為你們的支持感謝你們各位。」愛星韜禮貌地說。

然後她只是呼氣，表情變得更疲憊。看來她的肌肉終於放鬆了一點點。

我知道這感覺。

他困惑地看着我。一陣停頓持續了幾秒。

儘管如此，我不能浪費時間。這應該是一次快速的互相撞見。

「米菈大人。」她掛着淡淡的笑容踏向前方。

「奧伯對於修補女神舒翠莉婭敗於抗爭時之傷，發表了一個有趣的評論。你同意這個觀點嗎？」

「當然。」他的頭上下翻動。

作為回應，他的身體僵住了，雙眼差點掉出來。

這激起他跪下行開場問候。不過，我阻止了他，因為我們已經見過面了。而他使用一道祝福會引起周圍站立者的更多注意。

此刻，她大概想要一張牀睡覺，而非更多社交，但她需要留下良好的第一印象。所以在一陣短暫停頓後，禮貌的笑容又一次出現在她臉上。

我在一個男人周圍繞圈，我認得他的聲音。或至少，我有九成九確定那是正確的聲音。

進來出去。進展得很順利。

那個反應對我來說已經非常足夠了。他表現得就像看到了死神那樣。這比被一名中級貴族冤枉有樂趣多了。在對峙中擁有更多權力總是更有樂趣。

她似乎難以實則繼續問候以外的事情。

我找～到你～了。我的笑容弧度加大了一點。

「不過這需要同等價值的事物，旨在彌補該冒犯。」我說道，假裝不確定。

或者更糟，我的大腦可能會捉弄我。如果聲音不匹配，即使在我的記憶中，我也會開始以不同的方式聽到它。僅為了與我的指控保持一致。

我把手指放在臉頰上，不確定似的。

因為我的綁架期間的苦痛，我對我旅程的某些部分不是很確定。我被帶到一個離貴族區最近的下級基貝宅邸。或者我在產生幻覺。因為第二個可能性，我不想單純安排一場可能會非常尷尬地告終的會面。

「我祈禱時之女神德蕾梵庫亞將我們的命運絲線緊緊編織在一起。」

公告結束後，我們分開了。母親帶愛星韜去為她介紹更多貴族，而我們其餘人等則去見朋友和熟人。我像其他人那樣在人羣中互相交往。

他聲音中的堅持清楚地表明他完全理解了我。惹戈雷札姆或我不悅都會導致他有類似的後果。但我已經被惹不悅了，所以他的選擇有這兩項：若無所作為，就確定會受到我的報應；若有所行動，而被戈雷札姆發現，則有受到報應的風險。頗容易的決定。

當我穿過人羣，回到我之前觀看臺上的地方時，我注意到谷麗媞亞站在同一個位置。她轉過身直到視線落在我身上。

「我只有一個小請求。你能否用煩惱的聲音說『快快把她遷走』？」我擴大笑容。

我的聽力被強化了，我謹慎地搜尋着一個特定的聲音。

「格雷茲男爵，我們的命運絲線再次交織了。」我帶着中立的笑容開始道。

「喔，看來這已經不必要了。」我黠笑。

「那項奇怪的請求是甚麼？」當我走遠後，他的兒子問道。

幾位貴族注意到我在他們周圍繞圈，雖然他們有禮地忽視了我，但我還是改變了形式。幸好，不久之後，有人就認出了我的目標是基貝·格雷茲。

所以我耐心等待所有貴族都會在場的活動。在不知道罪魁禍首的長相之下，我可以僅憑他的聲音毫無偏見地找到他。而且有數百名貴族周圍移動，我有頗好的掩護。

「是的。」他緊繃地回答。

「我不知道。」基貝·格雷茲回答。「但對此保持寡言。」

不過，我的第一個目標有點不同。我移到大禮堂更後方的位置。貴族們可能都在交往，但通常，他們沒有太多理由與其地位之外者談話，所以當我往回走時，周圍有更多的下級貴族。

「父親？」他的兒子輕推了他。

我掛上滿意的笑容走開。

「好，我會通知我的盟友，目前而言。」我再次擴大笑容。

嗯，這個聽起來像他。

「奇怪，比起在你家的友好會面之時，我們竟然能在滿是人的大禮堂裏更坦率地談話。」我驅使她。

某人可以偷聽，但那人必須專注。站在某處聆聽，總是冒着得罪周圍的人的風險；你就是無法向附近的每個人解釋你並沒有特別在偷聽他們。因為我從另一邊有過一點點經驗，故可以注意到這些跡象。

「關於全部那些問題，我很抱歉，你一定覺得我相當乏味。」她開始道歉。

「沒必要，我其實很感謝你的家人。」我放鬆地回答。

「為了甚麼？」

我的回答讓她喫驚了。

「你向我伸出了援手，結束了我們在派系內的孤立。」我微笑。

戈雷札姆不能確切告訴所有人『嘿傢伙，我們會去祕密審問這個女孩，所以這不是真正的拜訪』。

如果那次拜訪有導致他們被其他人迴避，谷麗媞亞的父母不會同意之。但通過安排這一切，他們幫助了我們未來的社交。

「但他們告訴我……」谷麗媞亞制止了自己。

「我知道，我不介意。」我的一隻手隨意地揮了揮。

「你不介意？」她還要更驚訝了，視線慢慢下移。「甚麼給你這樣的確定性？」她強烈地看着我。

「確定性？」

「你不受任何事煩擾的確定性。當我聽到他們怎麼稱呼你……」谷麗媞亞的聲音動搖了。

抱歉，我有這樣的不公平優勢。

沒有過去的記憶，我會被恐懼徹底麻痹。該死，我可能只是普通的規矩中級貴族，仍然會感到極度尷尬。如果哈特姆特，作為上級貴族，對我說一句嚴厲的話，我會處於哭泣的邊緣。如果其他中級貴族迴避我，我會害怕到就連與任何人說話也不敢。

反之，我被身為領地階層頂端的齊爾維斯特傳喚，所以我們可以交換意見。擁有這樣的聯繫使我安心於更公開地行事。

我是指，我的養姨母毒害了領主之子。

在這種事後我仍然活着的事實，就表明了我受到優待。

從谷麗媞亞的哥哥對她做的事判斷，她沒體會過這種待遇。

她的表情變得更緊繃了。

甚麼？不！

我們在幼稚園時用過這樣的『髒話』，那時我們不知道更好的詞。

一個少年會使用這樣的「侮辱」讓我哼了一聲。那大約是四歲小孩的水平。太好笑了。

他大概叫她神殿女孩，是因為他認為她屬於那裏。想到這點，我想對谷麗媞亞表現得更支持。我的遲鈍煩擾到我。我在社交的最後一天才想通這個。無論如何，我至少想說些好話。

「不，我哥哥從一開始就支持我，有其他我不想提名的人。」

同時，我的腦海因這個揭示而波濤洶湧。

所以她的哥哥不只是對她無禮。

「即使作為僕人？」谷麗媞亞的話在我腦海中響起。

「盟友改變一切。我會對你老實，沒有盟友，我甚至沒有勇氣參加這樣的活動。沒有盟友，我就不會是貴族。」

聽着她有幾分傷人。

我甚至不確定她是真的對我說還是隻對自己說這句話。

「是的，當我們第一次見面時，我正運送物資到廚房，那時他想跟我玩。」我微笑道。

「對了，你曾經說過他們對你很好。」她用失望的聲音說。

我父親已經登上了前往遙遠高處的階梯，再也無法法利用他對我的矛盾心理了。

他們真的叫她牛嗎？

複數？所以不止一個哥哥在騷擾你？

「真實，亞埊士大人在兒童室總是很有禮貌。他跟我兄長們完全不一樣。」她嘆息道。

「谷麗媞亞大人，我認為你知道貴族的面紗並不總是現實的準確代表。」我意味深長地說。

她非常有可能在腦海中重播那段記憶。

如果她在尋找關於勇氣的建議，那她選錯人了。我沒有勇氣，我有人脈和未來知識。勇氣是關於冒險進入未知。我只是在裝着那樣。

碰巧，我在當刻看到了亞埊士，他正在和某人說話。

從那以後我忘記了這件事，但現在它重新浮現出來，我百分百確定那位女孩就是谷麗媞亞。這十分合理。還選誰和我一起舉辦一場茶會呢？自然是團體中地位最低的人。

她的話語實際上帶回了一道來自去年冬天的記憶。

『你是牛！！！』『哦？那你是河馬！！！』

但她其實不必擔心。我不在乎。安莉雅在伊庫那長大，所以啊，她不會突然失去任何尊重，而那個來自威圖爾的侍從大概一開始就看不起她。

『……你未來班級中的一位女孩曾經是個僕人。』亞埊士當時帶着不適的表情宣佈。

「但近來，他們甚至叫我牛。」谷麗媞亞抱怨道，帶有幾乎聽不見的淚聲。

你知道嗎？

「所以亞埊士大人確實……」

「不是每個人都可以非常好，有人得當傻瓜。你只是不幸以多於一個告終。」我試圖將此事演作玩笑。

「部分吧，是的。」

「你是指你的家人？」谷麗媞亞疑惑。

我想尖叫『不是我哥哥，是我父親』，但這是我的錯。她為甚麼會知道我的情況？那在我方面頗自我中心。

「我這輩子聽過更糟的事。」我漫不經心地聳肩。

「當他在所有人面前那樣叫我時很令人尷尬。」谷麗媞亞的臉上充滿痛苦。

我環視四周，但看不到他們任何一人。房間裏的成年人就是更高。除非有人從他們之間的縫隙中露面，否則他們要不就在牆後。

等等，我真的在谷麗媞亞向我傾訴後當着她的面哼了一聲嗎？

意識到這一點時，我的眼睛睜大了，谷麗媞亞驚訝地看著我。這真的是我的表象失敗的地方嗎？我想摑自己一巴掌。

「等等！谷麗媞亞大人，那個反應不是因為你，我很抱歉，那個……我只是回想起上次在何處聽過這樣的事。那些是四歲平民孩子用的侮辱，因為他們缺乏字詞而還未知道更糟的詞，而且啊，想到你兄長擁有四歲小孩的語言單純很好笑。」我用單單一口氣急忙說道。

我的雙手竭力地揮動着。

我無法相信我成功把事情弄得這麼糟。但在短暫停頓後，谷麗媞亞只是輕聲笑了。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你慌張。」她評論説。

「我通常會嘗試露出更能幹的一面。」我苦笑着説。

我很高興她接受得這麼好，但這仍只是尷尬。

我本欲去想『至少，她現正在微笑』，但她的表情再次變得更嚴肅。

「不過，我兄長們是在不同的情景下使用它。」她緊張地輕輕拍了拍手。

甚麼情景？這是某種貴族婉語嗎？不，叫某人牛，聽起來不像貴族。

當某人胖時你可以叫他們牛，但谷麗媞亞不胖。她甚至不「大」。或者也許是因為大聲而「哞叫」？但她相當安靜。我的腦海在試圖弄懂這個，但我沒有頭緒。我腦海裏就只有牛喫草的畫面。幾秒鐘後，我想像了一個牧場主把牛隻……

牛隻。

這個詞在我腦海中迴響的瞬間，所有那些其他想法都碎掉了。取而代之的只是一陣強力的憤怒爆發。

「你知道嗎，每次有人告訴你那個時，回應說你只是期待和自己的朋友們一起上毒物課。」我微笑着評論説。

谷麗媞亞看着我，感到奇怪。希望我沒有表現得太精神失常。

「但那些要到很晚才會教啊。」她試圖爭辯。

「到明年冬天，我會給我們取得些教科書。」我自信地回答。

幸虧盧西娜，我知道一個配方，但我絕對想擴展選項的色版。

「重要的是你必須把這說得像與之前的傷害毫無瓜葛。最好的方法是在鏡子前訓練你的沉着。美好友善的笑容，配合那些話，聲音中沒有憤怒或煩惱，一絲威脅都不能有。你不是在威脅他們，只是期待與朋友們共處的時光。」我建議道。

「別擔心。這只是我那類回應。你更熟悉你的家人。如果你認為你的兄長們不會害怕，就單純延後它，直到你能夠支持它為止。」

「好，我想要那樣。」我微笑道。

「但至少啊，你可以提到我對毒藥有興趣，以及我對你哥哥在會面期間的行為非常不滿。」我提議。

「我感謝你的建議。」谷麗媞亞點頭。

她似乎對第二個主意喜歡多了。

顯然，我的扯話沒有太出乎她的意料。這是好事。有位室友絕對會讓該地方感覺像我的舊宿舍。不過，那時我們沒有通過談論家庭傷害和毒藥來社交。

我微笑着呼氣。

這大概不會直接對她受害方面有所幫助，但至少會讓他們想別的事情一段時間。

啊，我有了一位室友。

「我不確定。」谷麗媞亞看起來十分緊繃。

如果她的哥哥們開始在她的食物中下毒，作為對這種威脅的報復，那就會很糟糕。在我能教她任何配方之前，她就可能會以地獄般的一年告終。

「米菈大人，下次冬天時，你想節省租用宿舍內那所房間的費用嗎？」谷麗媞亞問道，雙眼抱有希望。

附近沒人看起來像在偷聽。他們都在參與各自的談話，但即使有潛在的偷聽者，他們會聽到的也只是一些毒藥之談，對於人們談論我以及毒藥的威脅，我沒有問題。

似乎我是在給她增加負擔，而不是提供解決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