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換住處

我周圍的傢俱看起來異常地大。連房間的牆壁也高聳於我的頭頂之上，彷彿想要一直去到那高處匯合。我覺得自己很渺小。我為何在這裏？這是個無聊的地方。

一名侍從打開了一扇巨大的門，讓我姊姊進來。背景光線照亮了她綠色禮服的邊緣。我一直期待她的來訪。她就在一年前受洗，搬到了一個不同的區域，所以我們不能再一起玩了。

「你好，姊姊。」我禮貌地說道。

我想聽起來得體，這樣別人就不會認為我在禮儀方面有所欠缺。

她溫暖地微笑着，雖然我已經記不起她的臉了。我只是高興能聽到她在外面的故事。

「我又不得不參加另一場無聊的茶會。這真煩。」

她的聲音聽起來並沒有太煩惱。她只是為了我而誇大其詞。做着鬼臉和誇張的聲音。

在她描述客人和交談的話題時，我專心地聆聽着。聽起來如此豪華多彩。我只想要冬天快快到來。

「上週，我們造訪了訓練場，我看見騎士們正在操練。我們被鎖在我們的課程裏，真遺憾。當騎士就會有趣多了。我只能觀看。」姊姊抱怨道。

她比我活躍多了，總是跑來跑去；對我來說，光是觀看就沒問題了。訓練場聽起來很有趣。這裏呢？這裏有點無聊，但我不想把這大聲說出口，因為我的禮儀導師會斥責我。她看起來也總是想為我姊姊的粗心言論斥責她。

我轉向她的方向，但她不在那裏。我能聽到遠處有多聲腳步。

咚、咚、咚、咚、咚、咚……

當我的雙眼回到姊姊身上時，她只是在玩弄她那雙長袖子。她的深藍色禮服看起來確實可愛，但我知道她不太喜歡它。

「總是這裏『坐着就行』，那裏『微笑』。我甚至不能再出去了。我的護衛不允許我去任何地方。我是說，他們是我的護衛，對吧？為甚麼他們只聽父親告訴她們的？」她噘着嘴抱怨道。

我也記不得父親的臉了。但如果我受了洗，就至少可以和姊姊一起度過光陰。她叫嚷說過她的護衛騎士們禁止她外出，以及如果她自己是騎士會好得多。

「我寧願保護某人，而非只是經常坐着無所事事。」她嘆了口氣。

我能在這個願望中看到某樣東西。但即使光是坐在某個地方，也比不能離開這些房間要好。姊姊的來訪最近變得罕見多了。沒有她，這裏感覺有點空虛。

「我又一次被迫刺繡。老實說，那沒那麼糟。」她評論説，並送給我一塊帶有非常複雜的圖案的布料。

後來，我會在我的刺繡中複製那個圖案。對我來說，這種工作容易多了。姊姊不喜歡彈奏飛蘇平琴或其他藝術，但她總是提到這個話題來讓我誇耀，我也總是非常高興告訴她我從音樂老師那裏得到的讚美。不過，他似乎也不在了。我帶着不安的感覺環視房間。

「你在冬季首次亮相時肯定會比我做得更好。」姊姊自豪地說。「哦，我的近侍隊伍變大了。我有了還要更多的騎士。」她咧嘴一笑。

當他開始向我快步走來時，我的心跳加速，隨着他邁出的每一步越來越快。當他到達我身邊時，我醒來了。

但那笑容中有甚麼地方感覺不對勁。我搖了搖頭。

在櫥櫃裏面，有一條通往另一所房間的長走廊。我能聽到出自那裏的聲音。霍坦樺和米菈正在竊笑。

我的喉嚨開始充滿一種噁心的液體。我想嘔吐，但它的體積正在擴大。我無法呼吸或行走，雙腿正沉入同樣的液體中。我抓住門上的把手。米菈正站在開口處，背對着我。她的身體開始顫抖，她的頭緩慢地轉向我方。她的雙眼一落在我身上，我的心臟走停止了。

我的視力模糊了。我試圖拉扯她的橙色袖子，但我的手太慢了。

我試圖盡全力轉身，但我的身體僵住了。那些牆壁閃爍着。

我不知道如何知道，但我知道他在咧嘴笑。

有人打開了櫥櫃的門，一束光線照了進來。噪音消失了。我看見身穿全套騎士鎧甲的人的雙腿。我的雙眼閉上了。

我跟着那騎士到外面。

「我們會在你的洗禮儀式彼此見面的。」她對我微笑，然後跑開了。

聲音四處反彈。它來自四面八方。

「你聽到了那個嗎？！」霍坦樺喊道。

那扇巨大的門緊緊關閉着。當我回望姊姊時，她戴上了緊繃的笑容。我記不起她的雙眼了。

她抓着我的力度變得疼痛。她幾乎要捏碎我的肩膀了。

「那傻女孩認為她壓縮太多就會超出範圍。」米菈在門後評論説。

「好，在神殿裏，她可以被捧給所有訪客。他們會高興不用處理任何懷孕。她已經和我簽署了契約。」米菈冷冷地說。

「再也沒有人會為你而來了！」他低語道。

「愛星韜，每次都要遵循騎士的指示，好嗎？他們做着一項非常重要的工作。」她警告我。

她的聲音聽起來缺乏關注，但我手臂上的壓力變得還要更強。我害怕它會單純破裂。

我不喜歡這個。

「你知道從那棟建築裏接走任何人的風險有多高嗎？」米菈不滿地生悶氣。

房間是空的；周圍沒有人。我太害怕了，所以就把自己藏在一個櫥櫃裏。沉重的腳步聲正在靠近；它們能在我的房間裏被聽到。

————

為甚麼我不能徑直離開這些房間？沉重的腳步聲在我房間外低聲轟鳴。

……咚、咚、咚、

當我在深呼吸時，我的雙眼快速環視了我房間的全部。在我右邊，有一張巨大的桌子，在我左邊，一個巨大的櫥櫃，櫃門微微開着。一絲光線從縫隙中流出。我立刻離開牀鋪去調查。

……咚、咚、咚、

咚！咚！咚！……

「來自那種地方的人幾年內注定會成為強大的上級貴族。這比你到目前為止能得到的所有僕人都更有價值。」米菈反駁道。

「可悲的是，她需要再多一兩年。」霍坦樺用愉悅的聲音說道。

「讓我們帶你去安全的地方吧。」她友好地說。

「如果有人發現你從那棟建築裏接走了任何人又怎樣？」霍坦樺問道。

騙子！

我睜開雙眼，看見她給予我一隻手。

「好吧。」霍坦樺譏笑。「她看起來夠漂亮。」

「哦，看看那個。一個宣布勝利的消息。」米菈評論説，假裝驚訝。

「拜託，這次不要走！」我懇求道。

低沉的轟鳴聲越來越大，直到我完全被它淹沒之時。噪音使我癱瘓了。

「嗨，小家伙。」米菈的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

「那個女孩，兩枚大金幣？！」霍坦樺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咚！咚！咚！……

我試圖跟隨，但我的雙腿被困在原地。

他的話轉為了在我周圍迴響的一陣輕聲笑。那時，我終於到達了他們房間的那扇門。

我在自己的神殿房間裏醒來，身體正在發抖。雖然我能感覺到身上的汗水，但我卻凍僵了。不過，我周圍的傢俱至少全都有正確尺寸。我的雙眼不斷左右移動，望着所有黑點，直到我的視覺適應為止。那裏甚麼也沒有。

當我的心靜了下來後，我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大聲呼出那口氣。

拜託，席朗托羅莫，不要給我任何夢，我在腦海中懇求道。

米菈曾提到，若在過程中奉獻魔力，向神禱告通常會有些效果。我正考慮這麼做。

那枚有着紅石的漂亮戒指仍在我的左手上。沒有人從我身上拿走它。突然，一陣恐慌再次握緊了我。我碰了碰戒指，把它從手指上摘了下來。沒有問題。它輕易地脱下了，甚至還稍微擴大了其尺寸。

這不是奴隸戒指。

那些話在我腦海中迴響。

我為何這麼猜疑？

這讓我煩惱不已。

只是……這一切感覺非常虛假！

就像我被困在夢裏一樣，周圍的一切都感覺很怪誕。有一天，一名比我年輕的女孩憑空進入我的生活中，只是隨意地說我可以離開。她取消了我的契約，然後載我乘坐無翼騎獸飛到了另一個領地。

就在他們門口，他們的領主出現了，她問他我可否成為貴族。我們飛進了他們的神殿，那裏原本只被提及為捧花的地方。而我遇到的是甜食和多副從容的笑容。

這很荒唐。這種隨機的事情似乎只可能在夢中出現。但我周圍的傢俱有恰當尺寸，上方的牆壁也沒有動。然而，我的腦子卻在尋找隱藏着的蹊蹺。面紗上的裂縫。每個人有甚麼立場？

梅麗迪大人對我表現恭敬，彷彿我已經是貴族那樣。安莉雅大人在她的自由時間來訪以幫助我。米菈告訴我可以隨心所欲選擇任何課程，然後就帶來了整個騎士課程的教材。伊睿在所有方面都幫了我，彷彿她就是我自己的侍從。那羅吉娜呢？她和我花了這麼多時間玩耍，討論她帶來的那些漂亮歌曲。

我遇到的唯一正常的人是神官長。他對我滿是懷疑且對我有所保留，彷彿我是不屬於這裏的外來元素。這讓人鬆了一口氣。他的態度讓其他一切更真實。

即便如此，我還是極度恐懼再次失去一切。一切隨時可能破碎。米菈開着肅清、紛爭和她家族的情況的玩笑，但她大概只是在隱藏自身的焦慮。他們隨時可能都被殺害，而顯然，我仍然願意進入那團混亂。

反正這本該是我的最後一年。

想着那件事讓我奇怪地輕鬆自在。

由於柯弼扐的第一夫人反對我成為愛妾，我一直知道我生下孩子後會發生甚麼事。

我只希望我能停止做這些夢。我的雙眼在房間周圍遊蕩了幾秒鐘，然後我把戒指戴回左手上。

「夢神席朗托羅莫……」

請讓我睡着的腦海僅充滿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