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晚餐與禮物

我一回到房間，便開始整理我的禮物。

「安莉雅，如果我有好幾款美容用品，要送一個給人，該怎麼做才合適呢？我想大多數貴族都會想挑選自己喜歡的那一款，所以我在考慮一起送出小容量的樣品。但這樣會不會太像商人常用的手法？還是應該一開始就直接挑一款就好？」

我對猜母親的喜好不太有信心。嗯……她確實喜歡平靜與安寧，但我該如何把這一點轉化為香氣呢？

安莉雅對我的問題甚至連想都沒想。對她而言，答案再自然不過。

「送禮是一種展現你對對方喜好的瞭解的方式。因此在贈送之前，你應該要先知道對方的喜好。」

「那我該怎麼才知道別人喜歡甚麼呢？」

難道有甚麼特別的方法可以察覺嗎？還是需要在背後蒐集情報？

「你就直接問啊。」

當她這麼簡單地說出口時，我頓時覺得自己很笨。難道我纔是奇怪的那位，認為貴族之間有一套複雜的送禮方式？

「妳是打算要把禮物送給誰呢？」她帶着輕鬆的笑容問道。

「我母親。」

「那妳可以直接問她喜歡甚麼。或者，如果你想，我可以帶一些樣品給她的侍從，讓她為妳挑選一個。」

「嗯，這樣會很好。感謝妳的建議。」

我把從薛娜那邊拿到的一堆瓶子交給她，她很快就消失在門後。這件事解決了。

我也收到了羅潔梅茵送來的兒童聖典。因為伊麗聶即將學完字母，已經能實際閱讀它，所以最適合送給她。至於亞埊士，他現在讀這本書太簡單了。他大概會更喜歡之後關於眷屬神的那些書籍，不過他得等到冬天，等我們真的能買到這些書時纔行。

這也造成了一個問題。我有一份禮物可以送給妹妹，卻沒有哥哥的。我仍有一些絲髮精——母親挑完她喜歡的款式後剩下的一些，但即便如此，這種東西看來比較適合妹妹而不是哥哥。

算了，我就兩人都送吧，這樣就功德圓滿了，反正他也看得懂。萬一他不滿意，我也可以讓他駕駛我的騎獸。或不。我肯定母親不會贊同這點。

就在這時，安莉雅回來了，並給我展示最後中選的瓶子。它沒有包含明顯強烈的香氣，所以我無法辨認出特定的果香或花香。當我閉上眼睛專心感受時，腦海中浮現的是早春時節空氣清新、積雪淡漠後初綻花朵的景象。也許這並不是那些事物的味道，但我想像到的就是這樣。

味道很不錯。我個人喜歡洗髮精裏有柑橘味，所以我傾向使用含有芬裏吉尼的絲髮精，但我能辯認到這款更加高雅。真妒忌薛娜能把這樣的東西湊在一起作為副業。基本上她只是每季一次送給她的鄰居罷了。

我將母親挑中的所有絲髮精收集起來，全部包裝成一份禮物。我保留了那版本的一瓶作為日後參考用的樣品。不過這要用整整一年才能用完，所以我也不用想太多。等待晚餐的時間裏我可以放鬆。

又一次，她告別後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而我們則繼續進餐。我專注於眼前發生的事。缺席一個星期對父親起到了很好的冷靜效果，回到一般的對我漠不關心。我不用再聽他嘮叨着要把我踢出家門。

「我買的。」我以中性笑容回答，彷彿這對我來說根本不算甚麼。

即使真的是這樣，我也無法想像他們會在沒有人監督的情況下讓他這麼做。我希望他停止，但同時也不想引起全桌人都注意他。那可能會招致全桌的責罵。

我明白他想要更多魔力。我自己也希望擁有更多。但那裏一定有其他動機。

「而且如果冬季兒童室裏沒有人保護我，我一定會很迷失。更別提我會沒有向伊麗聶大人傳達的經驗了。」

「嗯，妳對。我只是……」

我們來到走廊後，我便有了機會訓斥他一頓。

提及更高階貴族開始新流行，是對中級貴族最好的行銷方式。這點我十分清楚。

「我很開心，非常感謝妳。」她露出滿意的笑容回應。

我向他靠近一小步，以讓他低聲說話。我不知道侍從們能無疑中聽到多少內容，但他又不是在精心策劃陰謀或分享國家機密，大概吧。

「母親，感謝妳送給我的那些漂亮禮服。當我發現連新的儀式袍也在其中時，真的很驚喜。」

他愧疚地移開視線。

「這令我放心了。我不想因為她的學生死了，而讓她背上壞老師的污名。」

是因為她喜歡，還是因為我在贈送過程沒搞砸？

這句話馬上令父親嵌入狂熱。他開始讚揚她不曾忘記家人，接着又用遺憾的語氣談論她是如何被從我們這裏奪走的。說她如何是天才兒童，擁有如同她『母親』般的龐大魔力等等，還有很多。我只能再次等待適當的機會離席。

「你已經開始壓縮魔力訓練了嗎？」我以無害的語氣問。

「哥哥，那本書在我房間，你要不要陪同我去看看，以便我可以送給你？」

這麼小小的一塊石，竟然對我的心理穩定起了這麼大的作用。我的舉止也變得從容許多。

然而，我的回答卻被忽略了。真正來自羅潔梅茵的下一份禮物也沒有幫到。

「……沒事。」

不，這可是我沒有經由她之手取得的東西。

「所以，這應該是羅潔梅茵透過妳送來的吧？」父親問。

「可否告訴我呢？」

「希望妳全都喜歡。」她平靜地回應。

「我跟梅露冼姑姑聊過了。她是否也提醒過你，她不在場的時候不可以這樣做？」我依然保持着無害的語氣，但亞埊士已經察覺到了我的意圖。

「謝謝妳。」我對他微笑。「我確信你在掌握技巧之後，就會被允許獨自這樣做了。」

「對不起，我不會再這麼做了。」他道歉，以讓我停下來。

在意名聲勝過生死聽起來很傻，但我正盡全力地用愧疚感來勸阻他，讓他不要在沒有人監督之下這麼做。

然後我想起上次離開時，把哥哥一個人留在現場的事。於是我看向他，希望能協調一下一起離開的時機。當我目光落在他身上時，注意到他神情緊繃、完全專注。他在壓縮魔力嗎？難道他們已經開始了？

由於我是伊麗聶的侍從，所以我很少參加家族晚餐。她尚未受洗，因此在另外的地方用餐；我也一樣，除非被特別召喚。事實上這樣反而更好，畢竟我討厭看到她在問候父母時，只能露出客氣微笑，假裝自己不在意被排除在外。

「羅潔梅茵大人的確送了一份禮物給我的兄弟姊妹們。一本由她的工坊製作、介紹眾神的兒童書籍。」

「嗯，我很想看看。」他熱情地說道。

我確實對這句話感到不快。我很清楚自己的幾乎所有物品要嘛來自她，要嘛來自她身邊的人。而這一次是出自一位與她毫無關聯的朋友之手，是我自己的聯繫。

聽到這些話，安莉雅自動拿起包裹，走去準備交給母親的侍從。

「這是一款由奇爾博塔商會生產的頭髮美容產品，名叫絲髮精。是相當新的流行。羅潔梅茵大人和艾薇拉大人都是最早的顧客之一。」

「嗯，妳怎麼知道的？」

「是的，她提醒過我。」他承認。

我認識他夠久，足以輕易看出他假裝出來的熱情。他根本不在乎那本書，他只在乎快速離開而已。

你已經比其他孩子超前很多了，為甚麼還要更急呢？

嘿，就算那真的發生，我現在也能飛走呢。

「當然喜歡。為了表達感謝，我想送妳一份屬於我的禮物。」

他因失去專注而給了我驚訝的樣子，但隨即點了點頭。

我等着他說完，但他卻改變了主意。

「這相當尷尬。」他輕聲說，但還是繼續了下去：「每次父親提到羅潔梅茵大人龐大魔力的方式。我會想他能用同樣的語氣談論我。但我向妳保證，我以後不會再擅自做這個了。」他對我緊張地點了點頭。

「這是他的錯，不是你。」我堅決固執地說。

我現在膽子變大了許多。幾個星期前，我不敢在沒有證人在場的情況下，一對一與他討論父親錯誤的觀點。現時我就在這麼說，侍從也可能聽到。

但老實說，我討厭這件事對他的影響。有多少貴族孩子被父母告知要去與這樣一位女孩配對——她擁有異世界成年人的記憶，而且剛好提升了魔力，因為幾乎兩年來都處於瀕死狀態？

「我認為妳做得很好。」我充滿信心地說。

他在課業上從未落後或掙扎。而他的魔力儲備也不該有任何問題。如果真有問題，他們早就把他送到神殿，或是被下級貴族家庭收養了。

至少我的信心，應該多少感染了他，因為他看起來輕鬆多了。也許只是假裝的，但嘿，就算那也是一種能力，證明瞭他其實做得很好。

我們繼續朝我的房間走去，在那裏我把書送給了他。更準確地說，是安莉雅把書交給了他的侍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