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呈交表格

清晨，我帶着自己的那疊文件，緩緩走過城堡的走廊。木板並沒有那麼重，但長時間手持任何有重量的東西都會累人——這又是轉用紙張的另一個理由。

我出發得早早的，所以在預計身處夏綠蒂的房間之前，還有大量時間。外面的天空仍然全黑，只有地平線上可見一絲橙色的薄霧。因此，除了守衛之外，我還沒有遇到任何人。

那個呢，直到我在樓梯間遇到了奧斯華德。當他注意到我時，他眯起了雙眼。

好極了。我苦澀地想。

他看起來不想作出友好的對話，所以我只是跪下來以示尊敬，希望他會繞過去。然而，他停在我身邊。

嗯……中立禮貌的態度，還是稚嫩的天真呢？

我正自問該使用哪副面紗。奧斯華德看過我在兒童室的行為，但我不認為我做得太過頭以至於無法再使用後者。所以我嘗試了後者。

我掛上友好的笑容，站了起來。

「米菈，是你告訴奧伯韋菲利特大人應該參加神殿內的儀式嗎？」奧斯華德盯着我，表情嚴厲。

所以這就是他的態度之因嗎？

我真的很想抱怨齊爾維斯特沒有更含糊，但推斷出那個想法的來源，任何人都無須當偵探。羅潔梅茵不在附近，如果斐迪南在請求背後，他早就這麼做了。所以我是與神殿有關的唯一可能罪魁禍首。

「那是正確的。」我自豪地微笑，假裝沒注意到他的惱怒。

「當羅潔梅茵大人沉睡時，神殿在苦苦掙扎，所以我問了她的兄妹能否幫助領地避免饑荒。」我再次眉開眼笑，以清楚表明我甚至沒考慮過他對此會有問題。

這竟然奏效了，他最初的怒視現在混着困惑。

「我還被告訴過，韋菲利特大人想幫助擴展印刷業。羅潔梅茵大人肯定很幸運，擁有如此可靠的一位兄長。」我用歡快的聲音稱讚他。

我成功轉換話題了嗎？

我懷着希望觀察我面紗後的任何跡象。

「是的，他確實是。」奧斯華德回答，表情混雜。「這讓我質疑，為甚麼你讓夏綠蒂大人獨佔了所有羅潔梅茵大人的改進。」他帶着猜疑的雙眼補充道。

「我有嗎？」我繼續裝樣子。

「她只是詢問我的建議，而我告訴了她羅潔梅茵大人告訴我的內容。」我聳聳肩。

「若你這麼認為，我為你的幫助萬分感謝你。」我微笑道。

我微笑。

我們從樓梯移動到與韋菲利特房間同一層樓的某個房間。我需要的就只是一張桌子，這樣我就可以將新舊文件並排比較。

「然後你就落入了這麼明顯的陰謀？」她不相信地睜大了雙眼。

就這樣，我過了所有將會推行的變革與優點。

我的誘餌成功了。他臉上不再有任何懷疑，只有貪婪的神色。

「而且你到底拿着甚麼？」他的注意力突然轉向我雙手中的文件。

「我聽說韋菲利特大人請求奧伯將新表格呈給他辦公室裏的文官們。」她譴責地宣布道。

看了看最近的窗戶，還有些時間。

他們在做的並沒有問題，但時機使我煩惱。我原本計劃在傍晚通知瓦妮莎，在實習結束後。現在他們讓我看起來很糟。

早上，我毫無問題地履行了自己的實習，但後來，兒童室結束後，我幾乎被瓦妮莎拖到了夏綠蒂侍從使用的準備室。

瓦妮莎輕輕呼氣，讓我解釋。

「我喜歡這些新文件可以比木板更易攜帶。」我最後評論説。

奧斯華德拿走了所有文件，我則爬上樓梯前往夏綠蒂的房間。這跳過了我計劃中的一些步驟，但我們最終反正也會在這裏告終。

「當然，我會很樂意。」我配上他的。

「噢，不！」我掩住嘴巴。

「真的？有甚麼缺陷？」我想知道。

「這些是新版本的稅務文件，將借助印刷來製作。我把它們帶給夏綠蒂大人，以使她可以評估，並把它們呈交給城堡裏的文官們。他們肯定會樂於自己的工作會變得更容易。」我再次眉開眼笑。

做這樣的動作示意感覺很傻，但我反正都在裝傻，故不能抱怨。

「這是只有文官才會知道的事情。夏綠蒂大人目前的近侍中並沒有任何文官。你是在陷害她，使她失敗。」他告誡我。

「那是個有趣的想法。」奧斯華德好奇地評論説。

「我看得到改進，但這樣的設計仍有一些缺陷。」奧斯華德批判地看着它。

「奧斯華德大人問了我關於今天早上攜帶的表格的事情。他提議過，在我遞送它們之前，韋菲利特大人的文官可以先檢查它們。」我開始回憶起事件。

但在最初的震驚之後，她懷疑地看着我。

看來他本預期我會爭論此事，因為我的答覆讓他的表情變得非常驚訝。但我很滿意。

「你遠太過成熟了，不會落入這種陷阱。」

「我明白這點，但這意味着韋菲利特大人獲得功勞。」瓦妮莎反對道。

「我的第一個假設是，薇羅妮卡大人曾以忠於她的人填滿了城堡裏的職位。而在她被囚禁後，我沒聽過任何關於員工被解僱的消息。所以我的第二個假設是，目前在此工作的許多文官，對於來自對立派系的人，頂多只會冷淡。」我開始道。

我移動第一張紙，直到一條具有相同項目的行列揭了出來。因為有了方框，兩邊數字的數位配對了。這樣它們就可以被比較或加總，某人弄亂順序的機會還會較少。我迅速過了首五張，直到奧斯華德明白了概念。然後我展示那些舊文件，以演示作出相同運算的難度高多少。

「這是幾年前的隨機一批表格。這些則是用新格式重寫的相同表格。處理它們會容易得多，因為數字會在相同的位置。」

「你有時間告訴我更多嗎？既然我們全都在參與印刷業。」他問道，笑容友好。

哈，我認得出那個表情。

奧斯華德懷疑的注視絲毫未變。

多少偽裝也改變不了我在偽裝的主張。

哇，他們動得真快。

「你不希望那成為夏綠蒂大人的功績嗎？發生甚麼事了？」她盤問我。

瓦妮莎對此點了點頭。

其實，一旦某人獲得某個先入為主的看法，就難以說服他。

再一次，這沒有錯。

他來到這次對話時就知道我在提供情報給夏綠蒂，現在，他大概認為我在裝傻。

貴族溝通的這個三天、那個三天發生了甚麼？不過，慶春宴就在這週。所以如果他們想在宣布前搶先，就很可能必須迅速行動。

這可能同時解決三件左右的事。當我試圖避免黠笑時，肌肉幾乎抽搐了。

「對此我可以幫你。韋菲利特大人的見習文官們可以為你檢查這些文件，找出任何缺陷。」奧斯華德提議道。

「所以基於此，那時我想過，如果由夏綠蒂大人提出變革，他們預設會為她干涉他們的工作而感到憤怒，甚至可能會以某種方式擾亂它；另一方面，如果同樣的事情由擁有他們派系支持、且被奧伯選為繼承人的韋菲利特大人推行，他們可能希望受他青睞並支持這項變革。」我繼續解釋。

你讓我臉紅了。

「甚麼功勞？給他們看十張紙嗎？」我譏諷地回答。

瓦妮莎眯起了雙眼，大概已經意識到了問題。

「他究竟能從何處獲得用於秋季時實際活動的表格呢？」我無害地想知道。

「只能從你這裏。」她説，完全意識到了。

「嗯，從夏天開始，哈爾登查爾裏將會有另一座印刷廠，所以……是啊，只能從我這裏。」我咧嘴一笑。

祝你好運，從一個被拒於聖杯的管轄地求恩惠。

「你真的是個密謀者。」瓦妮莎搖了搖頭。

「我……抱歉讓你擔心了。我原本計劃在傍晚提出這件事。但我沒料到韋菲利特大人的近侍動得這麼快。」我猶豫地說道。

不過，瓦妮莎一明白這是計劃好的，她就其實不介意。這讓我感到放心。斐迪南這時候已經會怒罵我了。

「到底是甚麼讓你今天特別去接洽奧斯華德大人？」瓦妮莎隨口問道。

「我沒有去接洽他。是他問我。」

我的計劃本是稍後再問。

「真的？」她感到驚訝。

「真的。他對我請求奧伯讓羅潔梅茵大人的兄弟姐妹參加祈福儀式感到惱怒。所以我需要某件事快速轉變話題。」我解釋道。

「你請求了甚麼？！」瓦妮莎對我吼道。

所以最後，我還是被怒罵了。

但作為我的辯護，這完全是齊爾維斯特的錯。他沒有在他們吃晚餐時宣布該事，而晚餐是他們全家唯一聚齊的時間。相反，他在自己辦公室裏的一次隨機談話中向韋菲利特提到了這件事。所以當奧斯華德來抱怨時，我臆斷那已經公開了，其他所有人也都知道了。

在那次早上的交流之後，我甚至相當高興夏綠蒂的近侍中沒有人抗議。他們都繼續照常辦事。這幾乎讓我覺得神殿的聲譽似乎真的改善了。

我猜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