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談儀式

儀式結束、與會者離開我們的宅邸後，也是亞埊士返回貴族院的時候了。我想聊聊他在那裏的時光，但在這天做這種事會很沒品。所以當伊麗聶告別他時，我至少試圖示出支持。

「噢，米菈。」亞埊士突然從陰鬱的情緒中醒來。

「宿舍裏有個流言，說你是來自他領的貴族。我以為你應該知道。約厲克大人也在場，所以他可能説過這件事。」

甚——麼？

我不相信地盯着他。

「是啊，我聽到那個流言時也做出了同樣的表情。」亞埊士評論說，帶有一絲黠笑。

我稍微按摩了臉，以取回自己的正常面紗。聽到這種事還是很奇怪，但至少，我哥哥離開宅邸時心情似乎好了一些。

他們到底是從哪裏獲得這種謠言的？也許是因為我的綁架？畢竟，我被拖進亞倫斯伯罕，本來沒有任何返回的希望。然後我回來了。這可能會讓一些貴族認為我在那裏得到幫助。如果我在那裏得到了幫助，就會有為何之問。

這有點煩。如果這種謠言在——約一年前——傳播開來，我會很興奮。但現在，這只是與愛星韜的故事衝突。我最不希望的就是人們認為我們有某種聯繫。在偏執的腦袋中，這可能被視為多個貴族的滲透或甚麼的。

唉。

「這好極了，對吧？其他人可能會認為你是真正的貴族。」伊麗聶眉開眼笑。

「不完全是。」母親給她潑了冷水。

當他們爬上樓梯到樓上時，她正在解釋這可能引發的所有潛在問題。

我留在樓下，因為我想和愛星韜交換看法。她的馬車正在準備中，所以我可以和她一起坐車。目前，我只是四處遊蕩，看着僕人們清潔一切。他們前方有很多工作，我差點就想徑直取些工具幫他們。

當我在大廳四處張望時，我特別注意到了一個人。蘇華修斯正在取走多把椅子。這是我回來後第一次見到他。他在這個季節幾乎都在熟練地避開我。嗯，我一直在其他地方，而且貴族宅邸這麼大，這應該不那麼難。

當我聽說是他告訴安莉雅我的綁架和失去手指的事時，我立刻想用我擁有的一切酬謝他。如果不是因為他，安莉雅就不會知道我的狀況。更重要的是，她不會告訴我的兄妹。他們也不會在接下來的幾天裏嘗試任何治癒。而現在，我本來會隨同一副義肢四處走動，試圖看起來正常，同時戈雷札姆則散播我的不足方面的流言。

我用自己的另一隻手蓋住那隻手指。那會很糟糕。

話說回來，在最初五秒的無盡感激之後，我在頭裏得出一個問題。嗯，當夜晚臨近時，他到底為甚麼要在空宅邸外面，透過窗戶瞪着獨處的我。

有了這樣的問題後，我在考慮向法院徵求限制令，而非感激。嗯，這裏沒有法院。但考慮到我們地位的差異，我自己的命令已經非常足夠了。所以我有幾分高興他自己避開我。我不想和幫助保住我手指的人作出那個對話。

那會尷尬得要命。所以我做了我最熟悉的事，並無視了他。我的腳步走向另一條走廊，最後到了外面。馬車幾乎準備好了。不久，就連愛星韜也出來了，所以我們可以出發前往神殿。

「這似乎異常特定。」愛星韜皺起眉頭。

「正是。」我用兩根食指指向她。

我不喜歡那些話。為甚麼它們突然聽起來如此不祥？這不知何故削弱了我整個成為目標的決心。一聲嘆息從我逃了出來。

「我猜。」我交叉雙臂。

「他們可能只想利用妳對我的怨恨，把妳用作犧牲的棋子。甚至可能騙妳簽署強迫妳為他們做事的魔法契約。妳拒絕的那瞬間就會暴露妳。」

不斷如此害怕很糟糕。總是隻有我腹中的那道壓力。希望我不是在給自己的餘生帶來長久之痛。

「是他綁架妳的，對吧？」愛星韜在確認。

「大家庭又怎樣？」我問道，以在腦海裏取得其他思緒。

她看起來像是不能決定該展現開心的笑容還是扭曲臉龐的人。

「他相當有禮貌，問着我的情況。妳想我當間諜嗎？」她提議。

為甚麼我不能更勇敢？

「嗯，我確實知道一兩件他行事作風方面的事。」我給她一抹苦笑。

戈雷札姆說任何關於我的壞話，都會被用上我們恩怨的透鏡來看，因而不可靠。所以愛星韜可以告訴他任何她想說的糟糕事情。

愛星韜把一隻手指放在下巴上思忖了一點。

「他們都非常友好，甚至為我的沉着與氣質稱讚我。」愛星韜聳了聳肩。

而這實際上解釋了我在神殿探訪她、甚至這次搭乘馬車的原因。這樣，我與她保持接觸就不會有可疑。這全都只是我在留意她。

「我聽起來像名虐待者。」我向她扭曲臉龐。

「他是一個非常謹慎的人。嗯，他不會單純告訴妳他的計劃。如果他真的告訴妳甚麼重要的事情，妳可以數算他何時會除掉妳以剪掉未了之事。」我試圖解釋。

在故事中，羅德里希被犧牲以連累韋菲利特。然後整個喬伊索塔克被犧牲，以讓戈雷札姆能得到羅潔梅茵。我不太信任他會更好地對待愛星韜。

「我告訴過他，在一個平民之後被收養進這個家感覺像個笑話，還有妳一直在監視我。也許是因為妳害怕一名真正的貴族會取代妳在家中的位置。因此由於妳的干涉，我被迫留在神殿。」愛星韜慢慢回憶着對話。

「不，不要牽涉你自己。這對你來說可能非常危險。」我堅決地搖搖頭。

我不認為我們職員中有任何人會洩露關於這些訪問的情報，尤其不在有人已經因與另一家共謀而被處決之後，但愛星韜似乎格外小心。對此我不介意，這讓她在我的眼中頗為可靠。

「好，我明白了。我會保持距離。」

就貴族們看來，她是青衣巫女，絕不是他們會視為平等的東西。因此，為了某種利益而被犧牲的風險較大。

愛星韜望向窗外，似乎在看是否有觀察者。

「他已經在某東西上戳過妳了嗎？」我想知道。

「那你覺得戈雷札姆大人怎麼樣？」馬車移動時，我靠在自己座位上。

「從旁邊為他們喝彩？」她黠笑。

「那是我只對戈雷札姆大人說的事情。對於其餘與會者，我保住了我們一起決定的。」她強調。

顧及幾句含糊話語就能這麼輕易地垮掉它，我的意志力相當弱。而且我們面對面時，我做得那麼棒。

「妳仍然可以表現得對我非常不滿，但微妙地補充妳害怕做任何事，因為妳沒有任何夠格的支持。」我建議。

這讓她也點頭。

「對。」我點點頭。

「他還說過，你的位置遲早會被展示給你。」愛星韜講述道。

「那是好的，對吧？」我替她微笑。

「有人甚至說我應該成為潘卡修斯大人的第二夫人。」她繼續道。

那就不太好了。

「不過，那是在那場關於費璐娜大人的事件之前。那是妳的所為嗎？」她的金色雙眸疑惑地注視着我。

「是啊，我們談了起來，我就爭取那件事，刺激她往那個位置去。」我承認了毫無修飾的真相。

「沒有任何計劃嗎？」她訓斥我。

她的語氣讓我稍微發抖了，我突然感覺到一陣要為自己辯護的強烈衝擊。

「潘卡修斯在我睡覺時偷偷溜進過我的房間。他把一個聲音阻隔魔導具附在我身上，所以沒人能聽到我尖叫。然後，他在整個宅邸周圍尋覓我。引述他的話，來給我足夠的精神創傷讓我離家。所以他是我繼父，又是我們管轄地的最高權威的念頭，讓我做出了魯莽的決定。」我再次交叉雙臂。

「可以理解。」

愛星韜當刻雙眼睜得大大的。

「他看起來完全不像那樣。」她向自己嘀咕，面容扭曲。

至少，在這一點上我們有一致的共識。

我們一到達神殿，我就騎着我的騎獸飛回去了。我的腦袋就是連接成節省旅行時間，即使是這麼短的距離。若無其他，這讓我能更早上牀，因為我腹中的壓力沒有停止。這很煩人，我此刻甚至不感到害怕，只是我的身體習慣了這樣。

當我往側翻滾時，情況好了一點，但不適仍然存在。我閉上雙眼，試圖感受體內的魔力。理論上，我可以像之前一樣強化腹部的肌肉。但這感覺像是在治標。

吸氣，呼氣，吸氣，呼氣，慢慢地。好好而慢慢地。

肌肉不知何故放鬆了，但轉而，我的心臟開始更劇烈地跳動。

這很蠢。

我正在做一切事情來單純放鬆，我的心臟卻決定砰砰跳，就像站在懸崖上那樣。所以我翻滾到另一側，繼續聽我的脈搏。

也許我可以減慢我的血流速度？

不過，我太膽小了，不敢真的嘗試。

我的雙拳竭盡全力打在牀單上。

該死，如果我弄破了腦子裏的某條靜脈又怎樣？那會是我能想像到的最不令人滿意的死亡。

為甚麼？!!!!

我的雙眼睜得大大的，盯着上方的罩篷。我試圖忘記那個想法，但這沒有用。魔力加上導致中風的意外心理圖像卡在我的腦海裏。

等等，我為甚麼在想這樣的一件事？

這真蠢。

當然，若是緊急情況，在我試圖重新接上我那隻手指時，我也絕望到願意嘗試任何事情，風險只是讓我的手傷得更重一點。手指裏的靜脈極小，即使因不自然的血壓而破裂，也沒多大影響。我不會用我的心臟做實驗，或冒險弄破某條重要的動脈。

為甚麼我不能有好的想法？我想踢我的腦子。但老實說，這多少幫助我忘記了所有其他的威脅。我改為只是醒着躺在那裏，用魔力檢查體內所有的血流。一切似乎都正常運作。我的魔力感知從靜脈移動到靜脈，四處遊蕩，來給我這種奇怪的醫學體檢，直到我睡着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