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使用誘餌

一大早，我等父母出門後，便回頭檢查起自己的秘密儲藏處。

裡頭放著幾瓶絲髮精、幾枚中銅幣，以及一顆染上我魔力的魔石。

光是存下這些東西，就花了我相當久的時間。

一開始簡直像是想靠嘴巴把空氣吹進輪胎裡一樣困難，但最後我還是成功了。

主要是因為——我早就知道這件事做得到。

我拿起那顆魔石，直接往城外走去。

它或許不是那種在特殊月色下採集、再用高品質魔力染色，能一次吸引成千上萬隻魔獸的高級素材，但這樣其實正好。

畢竟，我身邊根本沒有人能保護我。

我有的，只有一把小刀。

理想情況下，我只希望一次吸引一隻小型魔獸過來。

像是那些看起來像松鼠那樣的，或者蘇彌魯也行。

這次，我比過去任何一次都還要深入森林。

一般小孩大概根本不會走到這麼遠的地方，畢竟還得把採集到的東西一路搬回去。

但我想要的是魔石。

那東西可輕得多。

而我那顆染色過的魔石，就這麼大剌剌地掛在身上。

如果我的推測沒錯，我只需要稍微在森林裡閒晃，同時提防那些想把它吃掉的小偷就好了。

結果，我猜對了。

沒多久，我便看見一隻松鼠模樣的魔獸，正從遠處的樹枝上觀察著我。

哈，這是亞……亞……亞非？

我立刻衝過去查看。

正當我準備第三次下手時，牠總算消失了。

我直接撲了上去。

如果是後者，牠一恢復意識就有可能逃走。

獵物動也不動。

結果什麼事都沒發生。

「瓦須恩！」

這代表我一定能賣到更多錢。

我仔細確認牠胸口的位置，然後朝自己認為正確的地方刺下去。

今天我已經使用四次魔力了，還是趕快回去比較好。

既然沒人打擾，我便專心看向留下來的魔石。

奇妙的是，明明這次附近根本沒有人，我卻還是覺得超級丟臉。

不過牠依舊沒動，看來我還有時間好好處理。

我立刻對牠施展「威懾」。

牠們全都待在高高的樹上，反而很好處理。

於是，我加快腳步，幾乎是疾走著往城市方向前進。

牠們的體型比蘇彌魯大，魔石也更大。

大概是因為太浪費魔力了吧。

亞焚……我到底在硬想什麼啊。

回去再問名字就好了。

幾乎每次都是摔下來後就失去行動能力。

我頓時陷入恐慌，又往旁邊補了一刀。

幸好，牠們並沒有追上來。

想到這裡，我忽然有點不安。

畢竟他們還能使用專門的魔導具。

而就在這時，我又看見數十公尺外出現兩隻「松鼠」。

我知道大概只是心理作用，但今天的森林感覺格外令人不安。

但如果是在地面上，情況大概就完全不同了。

不過這也只是我的猜測。

……依舊毫無反應。

之後，我又在附近找到另外三隻類似松鼠的魔獸。

幸好。

有效！

……嗯，果然還是快走吧。

那隻魔獸瞬間失去平衡，從樹上摔了下來。

就在我穿過樹木茂密的區域時，耳邊忽然傳來踩碎落葉的聲音。

畢竟我也不確定，究竟是因為我那低魔力量的「威懾」真的成功了，還是單純讓魔獸分神，而真正造成效果的是摔落。

而且「威懾」還有一次只能專注一個目標的缺點。

比蘇彌魯的大。

在收起來之前，我還試著往裡頭注入一點魔力。

換句話說，牠們擁有更多魔力，因此理論上，對低強度魔力攻擊的抗性也更高。

走出幾百公尺後，我終於鬆了口氣，腳步也重新慢了下來。

畢竟，我根本不記得曾在小說裡看過貴族用「威懾」來狩獵魔獸。

拜託，最好只是普通動物。

可惜，我沒那麼幸運。

我轉頭望向左邊，看見數十公尺外站著一隻貓型魔獸。

那是我至今見過最大的魔獸。

如果我是成年人，大概只會覺得牠體型普通、沒那麼可怕。

但很遺憾，我現在是小孩子的身體。

許多原本沒什麼的東西，也因此變得格外恐怖。

而且，我有種非常不妙的感覺。

牠盯著看的，好像不是魔石，而是我本人。

不、不行，我不能害怕。

不然「威懾」會失敗。

我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我不能怕……！」

我咬牙低吼。

接著重新穩住情緒，閉上雙眼。

這次一定得全力以赴。

我強化腦海中的意象，再次睜開眼睛。

然而，那隻魔獸卻只是稍微靠近了一點。

我立刻對牠施展「威懾」。

可是——

然而，沒有人回應我內心的尖叫。

那股痛楚讓我瞬間暴怒。

我要再施展一次「威懾」。

劇痛瞬間沿著手臂擴散開來。

「你這混帳——！」

於是，我就這麼一邊哭，一邊往城裡走去。

暴走的魔力讓我的身體發麻。

小刀、拳頭、魔力、威懾、憤怒……

我的腦袋根本無法正常思考，只是不斷胡亂冒出與「防衛」有關的詞語。

我死命握緊刀柄，朝牠的魔力器官狠狠刺了下去。

而這一次——成功了。

但也正因如此，我反而從那種僵硬狀態裡清醒過來。

我瞬間僵住。

然後，牠便徹底消失了。

全部。

可我卻覺得自己的智力正在開倒車。

因為剛才那次，我根本沒有真正使出全力。

完全沒有效果。

不只如此，牠甚至直接朝我衝了過來。

我勉強往後退了一步。

然而在潛意識裡，我其實已經決定——

一切都徹底控制了。

我真的活下來了。

但我一點成就感也沒有。

眼淚不停從臉上滑落。

我試著往旁邊閃躲，卻又再次撞到受傷的手肘。

我尖叫著，將所有魔力狠狠砸向牠。

但已經一動也不動。

就在我跌坐在地時，牠直接撲了上來。

同一個地方重新傳來劇痛。

這一次，我直接打開壓縮魔力的蓋子，將所有魔力一口氣釋放出來。

救命——誰來救救我！

手肘痛得要命，而我整個人還狼狽地倒在泥地裡。

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恐慌吞沒。

明明當初，我還因為「外面有可怕的魔獸」而死都不肯離開城市。

結果卻被什麼東西絆倒，手肘狠狠撞上石頭。

只覺得滿心煩躁。

甚至連當作誘餌的魔石裡的魔力，也被我強行抽了出來。

而魔獸當然不會乖乖等我。

牠依舊踩在我身上。

人不是應該越長大越懂事嗎？

這就是我的機會。

結果才過幾個月，我居然就在森林裡玩起了獵人遊戲。

「我到底是在幹嘛啊……」

我忍不住大聲抱怨。

又不是不知道，那些魔石根本賣不了多少錢。

即使如此，我還是因為貪心，把自己逼進危險裡。

回到南門後，我直接前往收購魔石的店。

我把一顆來自巨大化「松鼠」的魔石放到櫃檯上。

「哦，這看起來像是亞焚特的魔石呢。」

原來如此。

我記得果然沒錯，的確是「亞」開頭。

那些輕小說裡的名字其實還殘存在我腦中深處，只是如果沒有出現超過二十次，或者不是重要場景，我的記憶就會變得很模糊。

「是啊。」

我點頭附和。

「不過你可得小心，牠們偶爾還挺兇殘的。」

「沒有啦，我只是幫那些年紀比較大的孩子拿來賣而已。」

「啊，那他們應該知道該怎麼應付。」

店主笑了笑。

「我連這顆也是幫他們帶著。不過他們說這顆不要賣，想留著當紀念。」

我拿出了那顆比較大的魔石。

就是最後那場戰鬥得到的。

「也許吧。他們沒告訴我。」

「嗯，這顆可能是蕯契的魔石。」

還是裝成單純幫忙跑腿的小孩比較好。

我其實很想回想起那隻魔獸的名字，但腦袋裡只浮現出「契斯」之類的音。

就當作送給自己受傷手肘的安慰獎吧。

應該不對吧。

至於那顆蕯契的魔石——

啊，對，就是這個。

聽起來有印象。

我面不改色地撒謊。

我決定留下來。

反正我身上還有其他魔石，之後再慢慢拿來賣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