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東西轉動的開始

所有侍從與羅潔梅茵的護衛返回神官長的房間。

「法藍，我會想安排與約翰、薩克和英格的會面。」她立即去安排。

事情進展如此迅速，有些超現實呢。羅潔梅茵輕鬆地作出計畫，彷彿一切皆是世上最明顯的東西那樣。

「米菈，你會想加入我們嗎？」法藍記錄完畢後，她問道。

「這會是個榮幸。」我禮貌地回應。

「我會在安排好的時間派名侍從。」她補充道，隨即出發往自己的房間。

這如風暴來去。

我輕呼一口氣，加入安莉雅，這樣我們就也能離開去我的房間。

————

隨着我們進入房間，伊睿開始為我泡茶，安莉雅則在試圖理解剛才發生的事。

「米菈大人，您是否在面臨某種困難？」

她維持着沉穩的貴族風範，但所有人被請出房間時，她明顯相當焦慮。當時情景看起來就像我將被燒烤那樣。唔，這嚴格説來是以一道指控開始的，那麼她的態度相當合情合理了。但我反而想聚焦於正面。

我把一隻手指放在臉頰上。這件事其實有多麼祕密？當然，我知道不要提及異世界發明，但談論異世界發明時界限在何處？畢竟我們已包含平民工匠，那麼這不能僅在某人祕密房間內完成。

「斐迪南大人慾實驗他獲得的某種材料。羅潔梅茵大人與我被要求協助這個嘗試。她僱用相當出色的工匠，因此我們將與他們一起出席一次會面，並在兩週內可達成的事物這方面拋出一些構想。」

完，夠含糊。

「你也熟悉那個材料嗎？」她挑起眉頭。

「噢，熟悉，我曾在參觀一所鍛造工坊時見過一次。」我微笑。

抱歉。

她向來允許我在她面前更為隨性，畢竟她多次為我撐腰。但此事未經協議，我無法自由討論。

安莉雅亦微笑，這基本上就帶過那話題了。在她的技巧方面，她確實是個專業人士呢。

「不，那會需要太高的精準度與改進。抱歉，我混淆了一個蒸汽渦輪機與一個蒸汽機。」

我立刻開始對這次會面感到不夠格。我能提出的一切，她大概能做得更好。

「類似這個。」

「其他人抵達前，你可否先仔細檢查這些？」她指向圖解堆做手勢。

「噢，呃…… *locomotivu*？』」她疑問地望我。

我只想掩埋自己。

「那裏有甚麼不對？」羅潔梅茵在我凝視圖紙時疑惑。

不過她説得有點不同。若她是對我說的那人，我亦不會辨認得到此詞。

「渦輪機？」羅潔梅茵疑問地望着我。

「真的，更確切地説，來自南區。」我對此更堅定。

我感覺到的羞恥得近乎痛苦。

「當然。」我微笑，隱藏內心的混亂。

羅潔梅茵帶着笑容點頭。

「別擔心，我亦記得不多。這草圖源自我閱讀時，一張覺得有趣的 *機関車* 插圖。」她安慰我。

我的自信跌至絕對谷底。這整段時間，我甚至不在想着正確的東西。

我們全都用完午餐後，便收到了會面時間。有人需步行得相當地快，以確認各方的所有事情。技術上，三名工匠皆可直接被召喚，就那樣。我們可以立刻舉行會議，但我確信羅潔梅茵亦不會想打擾他們的日常。

————

不出所料，此話令他們大喫一驚。

「對，*locomotive*，所以是一輛 *火車*。」我驚叫。

時間上看是清楚的。雖仍是今日——那麼我們肯定在盡速推進這件事——卻安排在第六鐘之後，那麼就沒人被從他們的每日工務裏拖走。這樣，我耐心等待當天的結束，然後前往孤兒院院長的房間。

算了，我就只是承認自己將蒸汽機當作蒸氣驅動的所有東西吧。

不過，這仍只讓我搏得他們表面上的笑容。唔，其他貴族仍在附近，所以他們確實無法過於隨意。

我們似乎也掙扎於語言隔閡。我舉起水車的多張圖解。

「我是米菈。羅潔梅茵大人成功在去年晉升我至貴族，但我原本來自平民區。所以你們在我附近，無需害怕你自己的行為舉止。」我介紹自己，笑容盡可能友善，以稍微緩解他們的擔憂。他們的凝視在令我不適。

「太好了，現有她們有兩個了。」樓梯方向傳來極輕的低語。

糟了，那名稱，我是否用錯？

「您認為我們該用嗎？」她疑惑。

「真的？平民區？」

當我登上往二樓的樓梯，羅潔梅茵已預備好，她面前的桌上攤着一堆圖解。

我腦中一個蒸汽機的圖像，源自熱力發電廠通用的簡化圖樣。它們把水加熱，蒸汽通過渦輪機，渦輪機與電力生產相連。羅潔梅茵的草圖更讓我想起個內燃機，因她的設計含有一個來回移動的活塞。

我意外強化了聽力嗎？我不確定，但羅潔梅茵似乎沒有聽到該話語。無論如何，我們轉而開始問候與介紹。不過，工匠三人組皆以極其嚴肅的神色注視着我。

「哦，一個渦輪機。」她微笑回答。

老實說，我在想着不同的東西。

首張是個基本的水車，水車是已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東西，所以無需多作解釋，就能把它交予英格。

「那是甚麼？」她問。

此突然的念頭讓我十分尷尬。雖面不改色，但我能感受到自己臉龐的熱，它們一定是紅色的。

「不，我僅在想像帶有『渦輪機』的東西。」

她在甚麼時候有時間做那些的？

「*機関車* 是甚麼？」我問。

第二張為水泵的圖解，與帶有一個潦草標記的第三張相連，標記與一個簡易蒸汽機相似。基於標記的模糊，羅潔梅茵似乎也對此不是很確定。

我轉向那方。三名工匠正由法藍護送上樓。但見我對那話語轉向，他們詫異地瞪大雙眼。每邁一步，他們的臉龐便失去更多色澤。明顯，他們真的沒料到任何人聽見那話與。

我們不需要從頭開始閉門造車，嘿。

但我們一旦去到實際工作，他們的態度便變得更開放。首先，我們聚焦於引擎，因為這感覺是最大的難題。我對其規模及加熱水能產生多少壓力有幾分不確定，尤其因為我們的動力來源為木材而非煤炭。

這個世界究竟有沒有煤炭？

由眾神創造的魔法世界，與由死了的植物造成，年歲數百萬的石頭合得不算好。不過，我明顯對當地地質一無所知。

這樣，我就主張把活動部件造得盡可能輕。

「我認為我們應重用可塑的材料，將這部分做薄做輕，縱使這意為它大概會快速地散架。我們僅需它在示範期間運作，而我認為兩週時間不足以想出實際上能運行的設計。」

我不想情況這樣告終——他們會造出耐久的成品，而蒸汽壓力不夠高來使它移動。雖然這種事可被測試，然後修補從而調整設計，但時間不足。

這全是我的錯。是我在説概念如何非常簡易，斐迪南或許因我而獲得錯誤的印象。

「米菈是對的。這次演示，專注於勉強運作之物，而非最佳設計。」羅潔梅茵對此贊同。

「那麼，水被加熱的這部分，可以是個普通的大鍋？」薩克問。

「是，越簡單越好。你若能利用現成部件，例如來自水泵的，甚至更佳。」她確認道。

「或許我們甚至能用木頭製作 *活塞*？」羅潔梅茵大聲思考。

「*活塞* 是甚麼？」薩克困惑地看着她。

「這部分。」她指向圖解。

嗯，能被快速刨平的木材，在管內得到精確安裝會快得多。而且木頭肯定是更輕的材料。不過，我對木頭與熾熱蒸汽會如何反應沒有頭緒。

「那部件的安裝至關重要。它需夠緊密，這樣蒸汽就不會釋放到周圍，卻不應卡住，否則只會將引擎撕成碎片。所以你們需把設計用不同材料測試，從而挑選出不會因熱或濕氣膨脹的材料。」我警告薩克。

羅潔梅茵對那言論皺眉。

「對，木料作罷。用與管子的其餘部分相同的材料製造它，二者膨脹率應一致。」她提議。

我們基本上只是拋出點子，然後在意識到它們傻傻的時收回它們。對於自身有多外行的羞愧，我不能擺脫。不過，尤其是薩克，他只是在一起點頭，彷彿在聆聽資深的技師內行那樣。

當我們轉向電路設計時，情況稍好一些。這甚至是學校孩童都能組裝的東西。

「那麼這線圈類似我們在製作的彈簧嗎？」薩克問。

「嗯，我亦沒有頭緒。」羅潔梅茵把一隻手放到口前。

「我們會把它加熱，直至它發光。」我解釋。「它將透過那條普通金屬線加熱，因此可能的話，其粗度應為均勻。但比起均勻，線材幼細更為重要。」我補充。

我本已在憶起關於各種材料的至少一些資訊上掙扎着，它們的行為若與我從自己世界所知的實際上並不相同，將會把事情變得更複雜。這讓我回想起羅潔梅茵與海蒂測試各類油料的顏色之時。處理該事會是惡夢。製造燈絲比只是調配油料乏味得多。

「我？呃，你會怎樣用？」他先需要細節。

「呃，或許一點點？」約翰尷尬地回應。

材料應具高電阻以導致低效的傳導，這樣就會造成更多熱。不過我不知道甚麼金屬電阻高。所以我也許應聚焦於熔點，並選取很容易變得紅熱的東西。我至少知道銅熔點較低，鐵則稍高。不過我們正好在使用銅，因它是電力極佳的導體。

你為何看着我？我未能想到這個。好，好，我們認真想想吧。

她將她的圖解放前，以讓我們看見。這是迄今為止最模糊的東西。不過，我絕對是最後一個可以抱怨別人對一個工具的形狀不確定的人。真是的，我本在想像轉動的是切割工具，靜止的是物件；但羅潔梅茵的設計卻完全相反：轉動的是物件本身，切割工具則因應物件調節。

他站在圖解側方，所以我們把頭打側，而這看來有幾分像個拉坯輪車，連同的銳化工具表現得像某人在塑形陶土的雙手。

這很難啊。

約翰只是聳肩。

「這個銳化技術會讓提升精確度更容易嗎？」他問，灰色的雙眸閃了一下。

就與蒸汽壓力類似，我對由我們隨意轉動隨機某個我從未見過的磁鐵，從而產生某種非凡的功率毫無信心。我更擔憂我們實際上能否把它加熱得足以發出一些光來。對我而言，我們若能讓它發光數秒後在隨機某點熔掉，已會是成功，而非完全不亮。

等等，斐迪南大人不是説過他以魔力實驗過那磁鐵嗎？

她期待的方式在她臉上顯然易見，這讓全部這些實際上重要的部分是甚麼相當清楚。斐迪南或想要一次電力與蒸氣的演示，但羅潔梅茵肯定推行了能助益印刷業的那個工具。

「有時候，但我大多隻是把它加熱以稍微重鑄它。銳化浪費材料，所以它大多用於廉價品，如低質的刀具。」他解釋。

「那是對的，但忘記那特性，你只需將銅線緊密擺放成這排列。」羅潔梅茵指向她的線圈圖時説。「不過，對於這個，我們如何與磁鐵一起配置？斐迪南並未實際說明磁鐵有多大。」她遲疑地説。

「這似乎是最好的選項。」她贊同。

「或許我們也該從較軟的物品開始。金屬或許過硬。」我疑惑道。

不過，薩克立刻跳上了這個機會。

「我們就只是將它設計成磁鐵置於線圈外吧，磁場無論如何都應對此作用。」我提議。

「或許嘗試以不同金屬製作細線，這樣我們便能測試全部。」我最終聳肩。

「我記不得它是由甚麼材料製成的。」

這是否意為材料表現可受魔力影響？我希望這不會劇烈地轉變任何東西。

這回應也點燃了羅潔梅茵雙眼的火花。更多人能夠製作它們必會有幫助。或者，至少至少能輔助他們到某點。

「最終？」羅潔梅茵與我幾乎同時説出。

「那麼若我們嘗試製作更好的銳化工具，對你的金屬字粒會沒有幫助？」羅潔梅茵的情緒急跌。

「你在製作金屬字模時使用任何銳化工具嗎？」她漫不經心地問他。

但那句話讓我立刻意識到我們不能夠使用它。

好，由我所作的有用東西。我腦海中尖叫。這讓我在自己的問題上更大膽。

「高熔點意為工匠們不能把它熔解，並製成一條幼細的螺旋線如此脆弱的物品。遑論以我們的技術，我們或不能使其發光。」

「這或許能幫助那些不如約翰出色的工匠。那麼他們或許能達成類似的成果。」他建議。

當我們在敲定電路的多個訂單時，羅潔梅茵在注視約翰。

「這某種程度想令我聯想起陶藝。」英格指出。

羅潔梅茵向他展示一幅燈絲配置圖。她確有準備，或也許這只是她有更多紙張浪費。但她隨後轉向我。

我在說這話時，在竭力嘗試回想起我所知道的任何金屬。我的頭開始疼痛。

「那麼我們該用甚麼材料？」羅潔梅茵問道。

「若它是用於 *電球*，意思應是它熔點高，對吧？那應該識別得出它。」她以充滿活力的臉龐宣佈。

「你能製造最細的線是甚麼？」我問約翰。

她的貴族面具仍在戴着，但這是明顯的。她作出了個無力的嘆息。

「*鎢*，但對於描述它，我對它的樣子沒有頭緒。」

而且疑問的語氣也一樣。

這恰是我唯一知曉之事，卻對我們毫無用處。

「黏土？」他問。

「我在考慮木頭。你能否挑選些非常柔軟且可塑的？」我請求。

「能。」他點頭，隨即轉向薩克與約翰。「我將下這個訂單，而他們就會運送至通常的那個地點。」

他們三人皆開始討論所需的物資。

我們將一切的範圍縮減至概要。所以是的，我們的「最終」意指以年計的激烈研究，且能描述今天呈現的所有設計。還有，呈現的幾乎所有東西都會需精密部件。我們若想造出超越只是證明概念的東西，我們需要約翰。

而他已負上金屬字粒、印刷機部件及水泵零件的重擔。且這些優先度更高。我們的努力似乎有個明確的瓶頸。我原以為羅潔梅茵會為此灰心，但她似乎異常地滿意。

不論我的感想，我們完成了全部訂單。已遠過第七鐘。那麼對我而言，是直接就寢了。明天，我們會返回喬伊索塔克。而且縱使我整日都在自怨自艾，實則興奮不已。見證全部這些發明引入這個世界，令我相當興奮，從而完全不能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