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任務之後的藉口

我們從貴族區返回後，我很快就回到房間。葉妮全程沉默地跟著我。然而當她關上門後，她便開口了。

「米菈姊妹——」

「今天我們真的太幸運了，不是嗎？」我打斷她，讓她沒機會說完第一句話。她露出困惑的樣子，我也假裝驚訝。

「甚麼？妳沒發現那時的危險嗎？」

我試圖讓語氣聽起來像在說理所當然的事。

「很抱歉，我不明白您想推斷甚麼。」

我大聲嘆了口氣。

「妳知道那個試圖攻擊梅茵姊妹的較高階貴族騎士，會面臨什麼懲罰嗎？」

「我必須承認，我不精通貴族間的懲罰規則。」

「處決。」

葉妮的禮貌微笑幾乎消失，我便進一步逼問。

「那妳覺得那個試圖保護梅茵姊妹的較低階貴族騎士，會有甚麼下場？」

「我不確定。」

「處決。」我壓低聲音補充，「不過，如果梅茵姊姊為他求情，或許能被饒恕。」

說完這句後，我立刻繼續推進話題。

「那麼，按照這個模式。妳認為我們這些平民會有甚麼下場？」

我提出問題，但同樣不給她回答的時間。我就是要逼她。

「貴族向來喜歡連坐。我曾看到他們討論過，只因某鎮的市長對一位貴族無禮，就打算燒毀數個城鎮。」

嗯，或許那件事的全部我沒完全說清楚。但只有我真正知道實情。

「還記得神官長在那次治癒儀式後，對梅茵姊妹的評價嗎？」

直到某天被告知隔天早上我會恢復工作。好吧，回到日常軌道。我在第二鐘時進入神官長的房間。葉妮護送我到座位後離開。我取出自己的東西，拿起面前第一塊木板。

「當你最終也會被處決時，看著敵人受傷又有甚麼意義？若你已死亡，又怎能在勝利中幸災樂禍？」

「另外，我認為那名冒犯的騎士是基貝·達道夫的兒子。他的家族或許會因這事件，樂於接受神殿長與梅茵姊姊的問題。」

這整件事他異常冷靜。既然已經揭穿我並非意外跌出魔石，他必然知道自從我請求參與任務時起，一切都在計畫之中。此刻任何藉口都毫無意義。

我閉上眼深深吸氣，隨後低頭吐出胸中空氣。

「她現在在他監護之下。」

我轉身面對斐迪南，露出禮貌笑容。這次我想自己沒有機會偽裝，便直接等待他想談論的內容。

現在必須謹慎應對。我閉上眼，開始輕敲額頭。究竟哪些情報是神殿長必定會知道的？梅茵擁有大量魔力這點已知，這也是他們會試圖綁架她的原因。好，魔力。斐迪南的聲明是公開的。斯基科薩的母親也會尋求報復。這些即使沒有我，他遲早也會得知。既然如此，不如就將功勞攏絡在自己身上。

他臉上浮現輕微驚訝，但程度遠低於這情報本應引發的反應。畢竟他已得知梅茵擁有異世界的記憶，這不會是這週最詭異的事。

我補上最後一點。

「她懷疑我是否就是那位送你染色魔石的朋友，畢竟我幾週前確實請她幫忙染過一塊。」他說完後補充道：「噢，不用擔心，她後來沒忘記補了一句『啊，對了，你信上說過不能和你討論這件事。抱歉。』」

這次我也不讓她回答。我已經受夠依賴別人的回應了。

他的表情毫無變化，完全不給我任何線索。我真的需要知道——若在他進入她的「夢境世界」前就洩露情報，我完全不知道這會引向何方。

「只有領主有權批准使用此類魔導具。你真的認為會有人與你討論這種情報嗎？」他平靜反問。

「但別忘了提及神官長已公開宣示對她的監護權。有他在神殿，要接近她將會困難許多。」

「看來你明白。」

「是的，我明白。」我氣餒地回答。

「如您所願，我這就去稟報神殿長。」

「若我記憶無誤，是藍色。」

斐迪南有「其他不同的任務」，因此接下來幾天我無需工作，所以我待在房間裏研究其他禱詞與儀式。當外界處於動盪時，我也不想隨意閒逛。這裏的人到底會做甚麼來享受樂趣呢？每當我因閱讀感到無聊而暫停幾分鐘時，這問題總會浮現。除此之外我無事可做。在房間裡繞了幾圈後，又繼續閲讀。

所有侍從立刻起身離席。我看着他們——沒有人試圖完成最後幾個動作以留下完整停頓位。簡直像事先知情；這我不喜歡。當門關上時，我知道麻煩來了。

嗯，更確切地說，應該只是他的母親。

她跪地後離開房間。我癱倒在床上，精疲力竭。我想自己在偽裝方面已經升級了。回想起過去只需在歐托面前假裝是普通孩子的美好時光。經過葉妮一個月的催促與抱怨，要我變得更主動積極，現在我的演技終於凝聚在一起。

葉妮點頭贊同這番話。她相信了嗎？猜測沒有意義，所以我繼續道：

我停頓下來望向葉妮，但她甚麼也沒說。我猜她大概在猶豫我會否再次打斷。

他用低沉嗓音模仿這句話時，聽起來格外古怪。

回答完又一條自己提出的問題後，我用深思熟慮的語調繼續說：「我過去在他手下工作時就隱約有這種想法，但沒得到證實前不能妄下斷論。但他當著騎士團的面公開宣布了這件事。」

「那麼請問：梅茵姊妹先前居住的宅邸，其火焰是甚麼顏色？」

我嚴肅地慢慢搖頭。

「我願意坦白一切，只是需要先確認您是否已使用魔導具探查梅茵姊妹的記憶。」

「您問我說明我對陀龍布任務的版本。我可以描述夢中所見。」

「很好。那麼一年半前，我曾連續夢見與梅茵相關的未來事件。」

「向神殿長稟報：梅茵姊姊展現了龐大的魔力。許多騎士都將她視為珍貴獵物。其他貴族必定會爭相尋求她。若神殿長能為他們提供方便，將會獲益良多。」

他停頓片刻，目光完全鎖定在我身上。

我讓臉上浮現一絲擔憂，用擔心的語氣再次推進：「當我看見那騎士拔刀時，差點心臟病發。我們可全都會被處決。」

「算了。我們畢竟還是為神殿長取得了寶貴資訊。」

「昨日，梅茵針對某塊特定的魔石提出了相當有趣的問題。你或許知道些甚麼？」

我沒有看向她，因此從外面看來，這番話大概像在自言自語。但實際上，我刻意要讓她牢記這一點。若能讓她對後果產生足夠的恐懼，或許能……

「清空房間。」斐迪南下令。

斐迪南長時間凝視着我，我的身體在發癢，但我沒有動。感覺很久但實際可能只有幾秒的時間後，他終於動了。

我開始重述故事中的情節。當然，經過這麼久，不能回想全部，但我盡可能完整重現：從奧多南茲帶來的召集令，到梅茵離開神殿與在等她的路茲會合的全過程。斐迪南專注傾聽，全程耐心等待，未曾打斷我的述説。

「老實說，我同情你指望她保持沉默的失敗嘗試。」

「我想聽聽你對那件事的說法。」

「回想起來，我在那次陀龍布任務中失敗得很慘。當時沒想到眾人會專注於陀龍布本身，而非它之前的戰鬥。」

「我們為甚麼不該專注於突如其來出現的陀龍布？」

事後回想確實很顯而易見，這讓我尷尬地自覺愚蠢。

「我知道，這是我的過失。正因我預知正確的事件順序，反而容易忽略明顯的關聯——在腦中跳過某個步驟後，便直接接續下個步驟。」我嘆了口氣。

「這正是我不願介入的原因。我無法預測所有改變結果的關聯。」

斐迪南以難以置信的目光看着我。這聽起來或許矛盾——在造成改變後抱怨改變的後果。

「那你為何選擇介入？」

「因為您下令調查我時我感到恐懼。我是平民，您是貴族。我不願被視為威脅而遭抹除，所以我決定向某位商人坦白。我確實握有重要警告，想在未來特定時機告知梅茵，但他因我未在她受傷時介入而對我發怒。於是我承諾會稍微調整結果，以換取他為我發言。」我解釋道。

「從我們此刻對話的結果來看，我改變得很糟糕。」我低聲補充。

這時斐迪南閉目輕敲太陽穴，顯然正在深思些甚麼。

「你說想在特定時機告知她。那個時機為何那麼重要？」

他直指核心。

「薇羅妮卡大人的失勢與囚禁。」

斐迪南猛然睜眼——這是我首次見他展露如此強烈反應。我明白這對他的重要性，但對我而言同樣認真。我曾說服自己這是為了大局，卻無法否認私心——這關係到我的安全。在那之後的行動，等同於與政治權力轉移的勝利黨派交涉，對我構成的威脅將大幅減少。

「你也是透過夢境看見這，就像陀龍布任務那樣？」

「是的。我原本不願提前接觸甚麼，正因我害怕若試圖『改善』某事，最終結果可能如陀龍布任務般轉變。」

他露出笑容，但絕非善意的笑容。

「那麼，確保結果正確的最穩妥方式，莫過於將你關進隔離囚室，直到那結果發生為止？」

這是威脅嗎？或是單純的自語？但他所言非虛，我的缺席確實能減少事情出軌的機會。我低頭應答：「是的，那樣最好。」

「你對此沒有意見？」

我開始恐慌。春季期間他們多次試圖綁架梅茵，而失敗原因在於她有貴族守護且騎乘騎獸。若我以普通形式出行，光是一堆農民就能把我從馬車裏拖出來。

「甚麼都不做。」他毫不在乎地回答，「即使沒有你的幫忙，那最終結果也會發生，不是嗎？」

認真說，我只是在場而已，為甚麼是我？

「這合理。但正如你所說，正是因她的阻撓，哈爾登查爾才無法取得聖杯。現有聖杯根本不可能重新分配來容納他們。」

就我所知，根據他們對待平民的方式，伊庫那其實是最好的選項。若去那裏，他們不會對我有任何問題。但伊庫那位於南方，而我只想被離那裏盡可能遠的地方。

「我早已獨自困在神殿房間，最大的社交互動只是在您辦公時沉默坐在您辦公室裏。至少我能免於在侍從面前偽裝自己有多麼竭誠地侍奉神殿長，這種持續監察令我精疲力竭。」

斐迪南再次用銳利目光鎖定我。

「我能做到。」

但斐迪南看來不買單。

「為甚麼是我？」

「嗯，算是一點未來知識吧，我猜？正如我所說，我不知道北方所有的貴族，所以不知道哪裏會或不會對我有敵意。但我知道那些偏遠鄉村管轄地，貴族與平民的關係比艾倫菲斯特寬鬆得多，他們大概不會因我平民巫女的身分刁難我。」

他對我的反應顯得驚訝，但我又能有甚麼異議呢？況且我並沒有任何地方可以被帶去。

「我們？我已經明確説過，不會為你改變任何安排。」他堅定地推拒。

我能提供魔力，但無法製造任何魔導具。

「很好。順帶一提，有個小警告給您。達道夫子爵夫人可能對您懷有怨恨。」

但斐迪南顯然不滿意我的回答。

「你若只想去北方，不會特意選擇特定地名。為甚麼偏偏是那個名字？」

我不確定該讚賞他迅速理解這整個不干涉原則，還是該抱怨他那麼輕易放棄我。但根據記憶，我不認為斯基科薩的母親此刻已直接介入故事，因此我在神殿應該安全。等等。

「那這部分我能解決。」

「無法保證。」斐迪南雙臂交抱。

「等等，為甚麼是哈爾登查爾？」

「不只你，而是你和梅茵都有份。雖然其他貴族可能都被梅茵龐大的魔力吸引，幾乎忽略你的存在，但她尋求你們兩人的理由不同。梅茵會受到保護，但我不會為你做任何安排以避免更多變數。你必須不惜一切留在神殿。」

「那春季祈福儀式呢？我能留在神殿嗎？」

他看起來滿意，但這份令人起疑。

「我明白。可惜你與神殿長的關聯，正是我無法將你送走的原因。」

雖然我的主要原因有所不同。

本欲解釋，尾句卻成了抱怨。

「問題是在聖杯還是魔力？」

「那麼您打算怎麼做？」我最終問道。

「那麼我們不能直接增加聖杯數量嗎？」

「你讓梅茵替你為一塊小魔石染色。現在竟想填滿整個聖杯？」

我擁有魔力，對吧？

他真的要忽視這件事嗎？我是說，我不介意，但他難道不好奇可能發生的事嗎？如果有人向我展示他們預知未來，我肯定會追問所有事情。還是說他已從我述説的陀龍布討伐事件中，已足夠推敲出哪些後果改變或未改變？

我猜測最理想的結果，應該是我僅前往艾倫菲斯特附近的城鎮走一趟，隨即迅速返回。但我已經見到那些政治——神殿長與其盟友才擁有最佳且最短的路線。嘿，我技術上也算是神殿長的盟友。可惜從收穫祭時他對我的遺忘來看，這點實在不可倚賴。

他再次思考，凝視眼前的障礙——我。

「那就別再插手任何事。除非你發現與夢境截然不同的異狀，否則不得向我或任何人提及此事。」

「沒原因，只是我不記得所有北方領地，但這名字剛好在我腦海了。」

「確實如此。」我確認道。

「甚麼？為何？那至少把我送去北方，遠離這些混亂。比如哈爾登查爾之類的地方。」

「顯然是魔力。」

這的確是事實——我並無那麼龐大的魔力。或許我的認知被故事扭曲了。故事以梅茵視角敘述，儘管眾人不斷抱怨魔力短缺，但對梅茵而言從未真正面臨過魔力不足的困境。

「而且在薇羅妮卡大人的影響下，他們無法取得聖杯，正因糧食歉收而面臨飢荒威脅。只要我帶著一些東西現身，必定會受到熱烈歡迎。」

當我思索所有其他可能性時，斐迪南正審視我最初的提議。

即便如此，我仍不願放棄。

另一個選擇是被隨機送往某地方，直接落入喜好綁架的貴族手中。若被送往達道夫，簡直等同判處死刑。

「有人持續看着我。是的，梅茵能在數分鐘內完成我需要數小時甚至數日的，所以我選擇讓她代勞，而非向侍從解釋這些。但我可以做到。」

我已在壓縮魔力，因此魔力量應比過去更多。我有信心自己比那些未曾學習壓縮的青衣神官擁有更多魔力。或許比不上神殿長——畢竟未能成為上級貴族的，仍比其他較低級的普通貴族擁有更多魔力，但我相信自己能成功做到。

「更重要的是，正如梅茵，我仍處於成長階段。幾個月後，我的魔力量將會更多。」

他看來並不反對這想法，或許我確實對了。

「若你真能做到，我可以安排。」

您不是說過不會為我做任何安排嗎？算了，現在不是計較吹毛求疵的時候。

「我由衷感謝您。」

此後，斐迪南示意侍從們返回工作崗位。從那天起，他便選擇無視我的存在。然而我仍持續為他工作。畢竟他從未在我輪班時與我交談過。嚴格來說，這方面並無太大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