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基貝·哈爾登查爾來訪

我們冬季宅邸裏的侍從們處於如火如荼之中，為客人們的到來準備一切。我們能依賴較大量人員的大型活動，這大概是這個家的最後一次了。隨着春季開始，他們的人數將減到一半。

但現在，我們還有他們，所以能以更奢華的風格接待任何人。當我偶爾瞥向那些決定離職的人時，我禁不住偷偷黠笑。他們臉上都帶在這個不確定的表情。

是啊，如果我們獲得較高地位的來訪，不完全是正在沉沒的船。

我意識到自己實在太小心眼了，但他們的注視就是感覺良好。

自從羅潔梅茵的夏季來訪後，我便深知這些人脈有多重要。在她逗留於我們的管轄地之後，我受到好許多的看待。即使是像在走廊上路過某人並觀察對方表情這種平庸事，我也能相當好地辨別出從虛假禮貌笑容轉變為單純禮貌笑容的變化。

但當然，隨着羅潔梅茵進入沉睡，那些禮貌笑容又變回了虛假的那些。接着，隨着對韋菲利特的襲擊，一切每況愈下。

兩位上級貴族快快地相繼抵達，我們進行了全部正式的問候。

「德蕾梵庫亞很體貼，幫助洛古蘇梅爾縫補了遺忘已久的傷痛。」艾薇拉對我跪在的母親說道。

我想知道她們過去有過甚麼問題，但至少看來已經過去了。

整個開場感覺有點不尋常，因為我習慣了哈爾登查爾裏較不正式的會面。那時，克勞迪奧舉止更為活潑放鬆。這次，他臉上只貼着貴族的面紗。在某方面上，現在他看起來真的像是艾薇拉的哥哥。

「我想知道，妳不是在冬初尋求過卡歐斯弗立耶的幫助嗎？」我們結束所有禮貌的寒暄後，他問道。

這讓我稍微停頓了一下，因為我腦海為一場關於印刷的討論準備好了。有幾秒鐘，我試圖弄懂除厄之神如何契合我們的商務談判。

「是的，那似乎真實。」我微笑道。

但我的回答以後，克勞迪奧揚起了一邊眉毛。

「那妳為何不請求呢？」

甚麼？那是選項嗎？

他的文官從未說過「順便説，如果你需要公開支持，單純請求」。我完全會跳上去那裏。嗯，他確實多次開始基貝·格拉罕的話題，並重重冒犯了他。他是預期我在那次談話中請求幫助對付他嗎？

「我抱歉，當時我一定是誤會了。」我承認道。

我沒有好的反應方式——要麼可以大聲說他沒有恰當傳達訊息，而這會讓他看起來糟糕；要麼說當時我沒興趣，而這也會造成損害。所以我承擔了責任。

「甚麼？」克勞迪奧吃驚了。

「其實我想私下討論商業機密。」克勞迪奧遞給我和艾薇拉一個阻隔聲音魔導具。

「幫忙？」他詼諧地問道。

顯然，他說的不是那個。

當我的頭腦冷靜下來一點後，我質疑了自己的判斷。我沒有實際問她就單純當場同意，是不是太草率了？我只是被克勞迪奧不得不問我兩次的事實而感到壓力。所以除了「是的，謝謝」之外的任何東西似乎都是無禮的行為。

如果有人來要求要我的一些工作，他們可以擁有它們。

「親愛的兄長，你怎會預期她這個年紀的人知道何時請求這種事呢？」艾薇拉評論説。

哦，這就是為甚麼你親自前來。

「妳還在尋求卡歐斯弗立耶的幫助嗎？」

我原在準備一個關於德蕾梵庫亞和等待之價值的好婉語。但由於是私下談話，他大概預期更直接的言論。

「我被告知領主的其他子女將接手。」他交叉雙臂。

但艾薇拉沒有在他打手勢後改變態度。她只是擴大笑容，彷彿在說「領會暗示吧」。當然，身為羅潔梅茵的母親，她會明白擅長某事與擅長貴族政治之間的差異。

「米菈，我們想知道妳是否被迫空出你的職位。」她問道，神色同情。

我想知道，母親對此怎麼想？

想必，你們的新僱主也會有這些種類的人脈，對吧？

「還在，我萬分感激您對我家的慷慨。」我回答，表情禮貌。

「妳不是要失去管理印刷業的工作了嗎？」克勞迪奧疑惑道。

基於他們的基貝與我作出的安排，哈爾登查爾本應獲得印刷機。如果別人被受到委派負責，克勞迪奧可能會正當地擔心新老闆會改變事物。

「我並沒有意識到我空出了任何職位。」我緊皺眉頭。

是採用官方版本好，還是採用真相好？嗯，我們已經在使用聲音阻隔魔導具了，所以我決定後者。

也許我該用些更好的措辭。雖然他們真的只會是幫忙，但在公眾眼中，他們將會是接手。

不過，第一個開口的是艾薇拉。

現在我想起這個，文官來在這裏的時候我母親也在場。所以如果這個明顯的話，她會已經告訴我了。這意味着，克勞迪奧預期我基於我們先前在哈爾登查爾的互動，對他的文官的話語反應。這認真是求我過多。

「那麼。」他更正了姿態。

但他是怎麼得知的？這應該會在慶春宴上宣布。也許是通過鄂妮思塔？她說她來自哈爾登查爾。但如果齊爾維斯特跟某人談過此事，有很多人可能會散播此事。

「現在，我們可以聚焦於我們在哈爾登查爾建立印刷業的討論。」他宣布，笑容滿意。

克勞迪奧疑問地看着她。他的一隻手微妙地向我們之間的桌上準備好的文件打手勢。是啊，我現正處於商務談判中途，所以並不能表現得像一無所知的小孩那樣。我多少已經向他展示過我明白政治和派系是如何運作的了。

從我的眼角中，我看到幾名侍從眼睛瞪得大大的。若無其他，這個公開的支持展示在對我的小心眼產生奇妙的作用。

「非常好。」克勞迪奧點了點頭。

他剛提出要支持我。我不能像自己計劃的那樣直接。

基於我缺乏自由時間，我應該知道。

等等，對於我們的行程，我現在到底該怎麼拒絕他？

「我是指，最終，當羅潔梅茵大人醒來時。」我聳了聳肩。

「我為讓你擔心道歉。奧伯的子女幫忙，絲毫不會改變我們將印刷機帶到哈爾登查爾的安排。」我向他微笑。

我是不是表現得太像我的養父了？嗯，至少，我自鳴得意的表情完全隱藏在了自己的面紗背後。

呸！

「老實說，實際上不會有任何實質變化。我是在為夏綠蒂大人實習。冬季結束後，這會與我管理印刷業的時程衝突。夏綠蒂大人名義上正式接手。所以名義上，她可以命令我做我已經在做的工作。」我解釋了我們的小詭計。

也許我不該把這告訴別人。如果所有人都知道了，這詭計還有甚麼意義？但如果克勞迪奧擔心到親自前往這些會談，我認為讓他安心更好。

「有趣，韋菲利特大人的近侍們說着別的事。」他評論説。

「這有可能，畢竟這關乎樣子。在羅潔梅茵大人醒來之前，韋菲利特大人和夏綠蒂大人都能從幫助領地贊助的產業中獲得一些功勞。」

該死，我甚至在推動那個文書改革，以使夏綠蒂能有自己的政績。自然地，韋菲利特身邊的人也想要一些良好的公關。

「那麼妳認為當這發生時，他們會願意將那個職位交給回羅潔梅茵大人嗎？」克勞迪奧問道，表情不確定。

「絕對會。」我信心十足地回答。

「妳怎麼能如此確定？」他吃驚了。

「嗯，那是很多工作。所以我期盼與她分擔工作量。」我坦率地說道，同時強調了第二句話中的那個「我」。

克勞迪奧盯着我幾秒鐘，然後開始開懷大笑。連艾薇拉都用一隻手掩嘴。

對耶。

並非對韋菲利特或夏綠蒂有意見，但我曾在兒童室與他們共度時光。我知道他們的數學練習有多進階。如果他們收到一堆來自班諾的報告，並且必須實際計算任何事物來作出決策，那麼他們就會陷入困境。所以當我會離開時，他們別無選擇，只能讓羅潔梅茵領導。

「看來我兄長是白擔心了。」艾薇拉戲弄地對克勞迪奧評論說。

他苦笑着點頭。

「不過，妳依舊應該小心。」他轉向我，臉更加嚴肅。

「這些承諾可能只是為了樣子，但背後很可能有些期望。」

我對他的警告點了頭。不過，我並沒有擔心。無論是領主候補生還是他們的近侍，照其所欲，我會提供所有人盡可能多的工作。而且某樣東西在告訴我，那方面不會有太多吸引力。

「現在，我們實際上可以討論哈爾登查爾內的印刷業。我從拜訪我們工匠的那名文官聽到了一些好消息。但妳的專家說甚麼？」克勞迪奧問道。

我非常想說他們需要更多時間。普朗坦商會至少還需要一個季節。

「我和他談過，他說他們已經足夠熟練了。」我說道，沒有顯露內心的動盪。

這份文件不是魔法契約，只是普通契約。這不是應該永遠保持隱藏的秘密，只是潛在損失一些收入的問題。而且按照契約，在這種情況下，基貝·哈爾登查爾會單純支付罰款。無論如何，我的工坊都會拿到這筆錢。

「當然，我知道哈爾登查爾雪來得較早。我肯定會想在秋季開始前準備好，所以所有的行政要求，比如建立協會，都應該在夏末之前完成。」

他來這裏是為了一台印刷機，而這被認為是下一個宏大是事物。車牀、鑽牀或銑牀此刻對他來說只是隨機的字詞。

所有人，抱歉。

「所以我在想，你的工匠們能否簽署一份契約，以在市場飽和且工具擴散之前，不要擴散情報。」

「這次會議非常有成效。」克勞迪奧評論説，笑容滿意。

「我必須承認，我以為他們會至少花費兩個季節。」我苦笑着說。

「當你們的工匠返家時，他們可以立即開始生產那些金屬字粒。」我補充道，試試為我們搏得一些時間一次。

「那麼我們的工匠會可以使用這些工具嗎？」他疑問地看着我。

「那些不是印刷業的一部分嗎？」克勞迪奧驚訝地停頓。

「那麼我們可以開始了嗎？」他微笑道。

嘿，嚴格説來，這完全真實。透過遺漏說謊得勝。

「有甚麼理由讓我們不能從春季起開始嗎？」克勞迪奧皺着雙眉問道。

如果他們沒有見過約翰的工具運作，我會非常正確。處理這件事仍然煩人。

「我明白了。那個情況下，我會同意契約。」克勞迪奧點頭。

沒有那些字粒我們就無法印刷，對吧？

「它那麼有價值嗎？」克勞迪奧疑惑道。

而且即使沒人做那個，由於一些部件最初是藉助魔法製造的，我本來反正就計劃傳播它。畢竟，我想要的是會讓我製造出酷炫東西的進展，而不是保證收入的停滯。

「我道歉，在我們談論過你們印刷機的紙張供應相關風險後，我重重聚焦於開設紙張工廠，以使這樣的問題不會阻礙我們。因此，我已經委派商人們在今春期間完成哈塞內的一家紙張工廠。」

這應該不會花太久。大概有大量工匠會看我們會出售的機器，然後想出能生產所欲部件的新機器的想法。

「與我遵循羅潔梅茵大人願望的印刷業不同，這些塑形工具的行銷方式，正是我們討論你們對紙張的依賴性時，你所害怕的那樣。我想要這些工具以低價出售，然後大幅提高保養它們的價格。但現在你的工匠們學會使用它們，我就不願對一位向我家提供支持的人採用這個做法。」我抱怨道。

「那是真的，但我們不必等到冬季。」他用友好的語氣說道。

「我相信你說過，理想的開始時間是在冬季之前，當所有人都聚集在你們的夏季宅邸時。」我無害地說道。

「工匠們向來訪的那位文官提過，他們遇到了一些不熟悉的工具，這讓整個過程對他們來說容易許多。那些是你先前提到的工具嗎？」他敲了敲一邊太陽穴，彷彿在確認記憶。

我明顯地嘆氣。

「是的，它們是新的實驗性工具。目前只有三個鍛造坊可以使用它們。」我強調道。

我又嘆氣了。

克勞迪奧點頭，所以我假裝大聲深思。

我們立即過了一遍措辭和時限。

我本來希望用一個自由的夏天授予普朗坦一些喘息。不幸的是，看來他們一旦完成哈塞的事情，就會立即繼續哈爾登查爾的事情。

「可以。」我也微笑。

我希望這聽起來像是我剛剛將最後期限縮短了整整一個季節。儘管我剛剛只是描述了我們的原始計劃。

「這可以理解。那麼我們可以等到夏天。」克勞迪奧評論説。

他的話語中含有對他人民的一絲自豪。

「不。它們是單獨的事物。不過，它們是因為羅潔梅茵大人想減輕生產金屬字粒的工匠的負擔而開發的。那時，他是唯一能製造它們的人。」我解釋道。

「我能看出妳原本預期我們的工匠花費更長時間受訓。」克勞迪奧戲弄地說道。

「真是個難題。」克勞迪奧對我黠笑。

「那些工具可用於任何產品，不僅僅是金屬字粒。你的工匠們生產的任何物品，都能製作得更快、數量更多。自然，他們會擁有優勢。」我試圖解釋。

該死！好吧，新計劃。

這時，沒有理由隱藏這個了。我們已經確立了時程。

「確實。」艾薇拉微笑道。

「我看得出你們兩位進行相當開放的談話。」她擴大了笑容，深褐色的雙眼聚焦在我身上。

這迫使我強擠了一副緊繃的笑容。

她是在擔憂我在羅潔梅茵方面的多嘴嗎？我試圖盡可能開放以消除克勞迪奧方面的任何擔憂。但也許我將此做過頭了，給艾薇拉產生了一些新的擔憂。

「嗯，只要妳意識到危險就好。」她放鬆了笑容。

我急忙點頭。

隨着那道警告，阻隔聲音魔導具被拿走了。

「我真的非常感激妳的無價貢獻。」克勞迪奧在能被聽到後立即評論說。

那些話其實不是給我的，而是給所有聆聽的人的。有很多不久後將開始在不同家族服務的人。他們可以順便提及此事。

艾薇拉同樣贊同地點着頭。

「天哪，我差點忘了。」她漫不經心地說道。

彷彿這不是從一開始就準備好的一樣。

「這是紙張製造廠的合適候選名單，正是妳所請求的。」

她本可以單純透過斐迪南傳遞，但我猜這樣看起來像是件更大的事。

還是她這麼做是為了保護我？

無論我選擇哪個管轄地，其他基貝肯定會抱怨他們才是更好的選擇。我仍記得我父親那時因為伊庫那比我們先被選中而感到惱怒。這樣，艾薇拉製作了這份名單一事就會被公開傳播。

我瀏覽了一遍名字。自然，葛雷修和萊塞岡古在最上面。

好，嗯，羅温沃特，他們確實有森林。我試圖回想自己通過那裏的旅行。

對，他們也可以。

所有提到的名字都是頗為好的選擇。當然，我知道我們會在葛雷修面臨的問題，所以我在名單裏將他們移下。他們只適合印刷，而我們今年只能在一個管轄地做此事。如果我們無法實現任何東西，在那裏啟動新產業就沒有意義了。

這意味着要麼是萊塞岡古，要麼是羅温沃特。

「我感謝妳的工作。」我對艾薇拉說道。

我輕輕搖了搖頭，壓抑了那個想法。這是羅潔梅茵的產業，我不會用我的小心眼擾亂它。更好地，我想在她醒來後，能因工作做得好而受到讚揚。

我們一完成了困難的東西，這就是一場頗放鬆的會議。我當然放鬆。擁有公開支持的感覺好極了，而且我甚至不必實習一年來實現它。

而且，這保衞了我母親的地位。如果某個喬伊索塔克以南的「隨機」基貝設想「嘿，唯一能在地位方面保護那個屁孩的人是她的養母」，那可能會誘惑人去在這方面做些甚麼。特別是我們的旁系家族正在旁邊飢渴地等待。這樣，對我的敵人來說這基本上是「活該」。我的資助者是一位上級貴族，他們在這方面到底能做甚麼呢？

她帶着另一副滿意的笑容注視我。

嗯～，其中一個把我妹妹從她的婚約中踢走了，並扼殺了她成為上級貴族的機會。所以嘛……

所以我決定聯絡雙方，看看誰會對僅僅造紙感興趣。也許情況會反過來，萊塞岡古會是把我排除在外的那一方。來到拜訪他們的管轄地時，他們想要的是羅潔梅茵——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