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我終於有一些練習了

亞埊士與他的妹妹一樣，都不太喜歡唸書，但最後總會完成自己的功課。我不想打亂這脆弱的平衡，因此我從一開始就對他威脅道：

「我不想因為你的成績下降而被送走，所以我們一起努力學習吧，哥哥。」

他明顯地同意了我的情緒勒索。

他快九歲了，這意味着他的教育已經比我多了整整兩年。從好的方面看，這畢竟還是針對九歲孩子的教育，所以我實際上可以很快就追上進度。在地理方面，我至少對大部分的大領地都有些瞭解。至於那些排位較低的就不那麼妙了。

我對它們的瞭解幾乎為零，甚至到了「嘿，這領地曾經有個學生扔了塊石頭，結果沒打中，反而砸到了羅潔梅茵」的程度。這是毫無意義的瑣碎知識，尤其是在這條時間線裏，那甚至根本不會發生的話，對它們一無所知會更好。

「你以前有學過地理嗎？」導師問道。

地理和歷史都是由一位曾在城堡內擔任文官的年長女性教導的。

「你似乎對這學得挺快的。」她注意到。

「我從以前知道一些細節，所以這幫我連上了全部這些。」

一個關於嘉柏耶麗離開亞倫斯伯罕的簡單故事，就幫到我理解從葛雷修的創建，到學習領主家族的族譜。對我來說，記住一個故事要比記住純粹的數據容易多了。

「真的？你知道一些關於內戰的有趣事情嗎？我對這部分很頭疼。」

亞埊士看着我，深紅色的眼睛裏充滿了期待。嗯，這部分我至少知道一些，所以並不是一篇空白，但究竟該對他說甚麼呢？

「嗯，對，那場戰爭是近期的，在一兩個世紀後會更容易，那時有人會只挑重點。」我一邊想着該說些甚麼有趣的事，一邊回應。

「記住第五王子很容易，因為他是現任君騰，但其他的那些王子就很令人困惑了。」亞埊士承認道。他正盯着面前寫滿名字和事件的羊皮紙。

「如果你記住了第五王子，第三王子也應該容易記住，因為支持第三王子的陣營後來轉而支持第五王子。」

我並沒有專注於特定的王子，而是專注於在整場衝突中支配一切的勝利和失敗陣營。

「第三是誰？」亞埊士問。

「就是那個被毒殺的。這個應該容易記住。」

「被毒殺了？」

「是的，他們贏了最初的戰爭，但後來他們全家都被毒殺了。」

（譯：這裏我特別感同身受，當翻譯遇到一些小書癡原作有但少出現的專有詞彙時，有時會花我很多時間找。譯名錶很多時為英日對照或中日對照，但偏偏沒有中英對照 :0; （這同人原文為英文））

「這件事讓我印象深刻，是因為它與那位在暗殺中倖存下來的公主有關。」我解釋道。

老師用明顯困惑的表情看着我。

「好厲害。」

「哎呀，如果這並不聞名，那大概就不該聞名。對於散播謠言，我在此道歉。亞埊士，這或許能幫助你更好地記住第三王子，但請別在任何地方提起。」

「我的朋友很快就會被領主大人收養。她是騎士團長的女兒。」

我這樣結束這個話題。

「你只要知道他們被暗殺就可以了。」老師回答。

「是啊，那真使人心煩。我無法忍受每個人盯着我看的感覺，我害怕我會出錯。」

「我跟你一樣害怕。尤其是我將是那羣人中唯一的八歲孩子。人們自然會對更年長的孩子有更高的期望。」

這倒引發了他的興趣，而不是像毒殺那事實，令他感到氣餒。所以我繼續說下去。

「對啊，而且除此之外，我的小組裡還有兩位領主候補生。所以如無意外，他們會讓我們其他人看起來更糟糕。」

不安再次出現在他的臉上。他顯然不想在更多更高地位的貴族周圍了，要他再去在意更多的潛在陷阱，對他來說並不太有趣。所以我只露出了一個安慰的笑容。

然後終於到了音樂課的時間。這位音樂老師與教伊麗聶的是同一位。他懷疑地看着我，但我並不在意。我想重新繼續我的音樂教育，這樣纔不會被人記成那種「明顯不會演奏；她是個平民」的貴族。

難道我剛才說了些不該說的話嗎？畢竟兩位王子（會嗎？）曾經為她爭奪君騰之位，所以她的養育應該有被記載吧？還是說這並不是普遍的知識？

「對不起，我不想給你更多事實，讓你困惑。」我道歉。

「別擔心。但你為甚麼會記得毒殺這件事？我連名字都記不住。」

但我仍然保持着自信的態度，因為他向我求助，所以我想表現得知識淵博。

亞埊士露出了一個自豪的小微笑。或者可能是因為他不用再經歷那種經歷而感到釋然。

而且我還是個平民。但我不想在音樂老師面前談論這一點，畢竟我之前花了那麼大的勁才讓他像對待貴族一樣對待我。

他顯得有點灰心。我想他只是在記像「這個、這個和這個人死了，這個和這個人贏了，這個和這個人與這個和這個有關係」。雖然這種方法至少能幫助他先從頭到尾獲得一些資訊，日後再通過實際經歷加以補充，但這卻存在一個問題，那就是他無法將全部這些聯繫起來。

我以極大的熱誠練習了整節課。就連音樂老師也印象深刻，停止了對我的怒視，反而讚揚了我的貢獻。但他預期甚麼呢？我的時間有限。我無法自己練習，因為我要侍奉妹妹。我只有這一次機會像我的兄妹一樣努力練習。但與他們不同的是，我已經落後了幾年。

當我說她是位朋友時，他那緊張的表情消失了。

「米菈小姐，我不記得有這樣的故事。」

他明白了，因為他表情嚴肅地點頭。

雖然不是最好的應急方案，但如果我太過努力註釋或開始全盤否認，反而會更結實地黏住他們。而且，我沒有提到艾格蘭緹娜的名字，也沒有提到庫拉森博克，所以沒有任何可以連結到任何人的線索。從那之後，我再也不分享任何歷史或地理的知識了。

「真的嗎？還有位公主？」

「我是否也得記住每個人是怎麼死的？」

「哇，米菈，你真的在好努力練習這飛蘇平琴啊。」

「對啊，當時我只是比下級貴族彈得更好，便滿意了。」亞埊士自言自語地說着。

「但你表現得很出色，亞埊士大人。」我們的音樂老師插道。

「我有很強的動力。你還記得你告訴我關於你在接受洗禮儀式前的緊張嗎？我對冬天首次亮相害怕得多。」

亞埊士神情疲憊地看着我。他已經顯得筋疲力盡，無法專注於自己的手指，他便只看着我反覆練習同一段音符。

亞埊士用懇求的眼神看向老師。

「兩位領主候補生？」亞埊士對我的用詞感到驚訝。「我從父親那裏聽說韋菲利特大人會加入冬季兒童室。還有別人嗎？」

「是的，因為她年紀很小，在接受洗禮儀式之前，和伊麗聶大人一樣，她不被批准和家人一起用餐。所以當所有人都被毒殺時，她成了唯一的倖存者。」

對他的方式來說，堅持只記住重要的資訊至關重要。因為他缺乏這些事實的背景，對他來說，記一本食譜書和記國王的名字沒有任何區別。

「那一定對她來説非常可怕。」亞埊士輕聲回應道。

我雖然在抱怨，但我的策略還是要靠羅潔梅茵成為焦點，令大家忘記我。請來個巨大的祝福吧。

我實在不該拿他妹妹來做這種比較，他現在大概在想像那種情形。我想要踢自己一腳。

「是啊，我想這一定可怕。」我若無其事地說，好像這不是甚麼大事那樣，但我自己卻感到內疚。

他無疑在腦海中重現那個時刻，因為我能看見不安再次沖刷他。

你認為你在為記名字而困擾嗎？你知道我為甚麼叫他們「第三」或「第五」王子嗎？

與亞埊士那孩子氣的欽佩相比，我們的音樂導師則瞪大眼睛看着我，喫驚的表情明顯顯示他開始對我們第一次的交流感到懊悔。

一般來說，我討厭因為自己的地位而讓別人不舒服，因為我知道那種感覺，但如果有人先對我這樣做了，嗯，遊戲就變得公平了。所以我再多戳了一下那個痛處。

「她把我提升到貴族地位，是因為她不想我受到騷擾。」

亞埊士毫不在意地點點頭，而老師則以僵着的笑容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