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lor 5 妖精之茜 -fairy red-
《不吉波普系列》 · 上遠野浩平 · 1.3萬 字
『當人們試圖與鏡中的自我對話時,總是會不由自主地表現得比真實的自我更逞強一些,卻從未深思過其中的意義。』
——霧間誠一〈十字架上的Irony〉
霧間凪得到那個情報,是源自對一名退出了補習班的男學生的打聽。
「前陣子,有一場奇怪的小組討論模擬,在那兒有一名女學生被異常嚴苛地當衆批鬥……」
「有什麼奇怪的嗎?」
「感覺從一開始,大家就像是商量好了一樣,只對着那個女孩集中火力。她中途覺得噁心想吐,直接倒下了。結果那場模擬考也因此中止了。」
「那個女孩叫什麼名字?」
「宮下……什麼的。」
「是叫宮下藤花嗎?」
「嗯,確實是叫這個名字。而且,不只是在那次模擬考的時候,那姑娘平時好像就總被大家針對,時不時就會被冷嘲熱諷幾句。至於原因,其實是宮下的男朋友很招人恨,她只是受了牽連。」
「這話怎麼說?」
「那所補習班裏有個影響力大得離譜的學生。那傢伙好像很恨宮下的男朋友——」
她的話很不得要領、廢話也很多,但歸納起來,大意似乎是存在一個幕後黑手般的人物,而那個人對竹田啓司懷恨在心。
這名男生堅稱自己從未見過那個幕後黑手,只是受了心儀女生的慫恿才這麼做的。
(那該怎麼辦,首先應該確認事情的真僞嗎——如果是這樣,就有必要找竹田啓司談談了,但是……)
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這其中透着股人爲操弄的氣息。
那名男生的證言分明漏洞百出,唯獨對「宮下的男朋友」這一點極其篤定,實在是可疑。
既然無法排除那名男生仍處於神祕「妖精」掌控下的可能性,那或許就是個陷阱。
但是——如果是這樣的話,反而也是個機會。
(爲了揪出元兇的真面目,讓對方先出手反而更方便——)
「啊、抱歉,說話這麼隨便。反正都同歲,沒關係吧?」
「那就放心了——不過,竹田君會輕蔑像我這種工於心計的人嗎?」
「你這種人是不會明白的,那種一直臥牀不起的人的心情。」
「好啦——我說竹田,別人或許覺得你總是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但你喫過的苦頭可是別人的好幾倍,所以沒必要放在心上,明白了嗎?」
「是認識的人嗎?」
在深陽學園鬧出那麼大的動靜後,她不再相信情報還沒有傳到古嶋那裏。
「聽說她在那裏受人排擠。而且,原因似乎出在你身上。」
「沒關係。那麼——進入正題。竹田同學,這份名單裏,有你印象深刻的名字嗎?」
「誒?」
上面羅列着補習班學生及相關人員的姓名。
「嘛,畢竟您也沒法說真心話呢。」
霧間凪整理好了情報,但竹田依然有些不知所措,
竹田顯得有些侷促不安,含糊地回應着「嗯,嗯」,並點了點頭。
「你看像是有嗎?」
「跟那一代的人說也說不通吧。只會讓他們莫名其妙地提起防備,然後說些不着邊際的話。」
竹田意識到自己被套了話,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她難道沒對你說過嗎——『前輩總是擺出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真讓人不爽』之類的。」
「………… 」
見健太郎難得表現得如此退縮,凪開口說道:
「看得出來。你看上去非常成熟。雖然這話由我來說不太合適,但你的那位設計師師父反而更像個小孩子,或者該說……」
「能隨便敷衍過去真是幫了大忙,謝謝。」
「誒?不,那倒不會。」
「……所以,古嶋俊輝確實很在意你女朋友的事,這點沒錯吧?」
畫的題目標註爲《四月飛雪》。
「不,我連對方的聯繫方式都沒有……只是兩三個月前因爲工作關係,有個採訪努力奮鬥的高中生的選題,在那裏和他稍微聊過幾句——」
「啊,剛纔那個對談企劃真抱歉。確實挺失禮的。我不該那麼唐突地問你,生病臥牀不起的時候都在想些什麼之類的話。」
凪用一種帶着莫名真實感的冷淡語氣說道。
由於拍攝隨即重新開始,話題便到此爲止,現場解散後,竹田也將古嶋的事拋諸腦後了。
「我會、我輕蔑我自己……我覺得自己是個無聊透頂的人。整天只知道粉飾太平,爲了不被人指指點點纔去努力。」
「那是個什麼樣的傢伙?」
凪凝視了那幅畫片刻,一名男子從側面走近,
「總覺得前路渺茫,不是嗎?那些崇高而冠冕堂皇的事物,全被前一個時代的傢伙們搞得臭名昭著。而我們身處其中,剩下的路似乎只有去鑽社會的空子,或者研究怎麼耍滑頭偷懶。難道不是嗎?」
「這、這是什麼意思?」
「怎麼了?」
古嶋俊輝在結束了一輪採訪、等待準備拍攝照片的間隙,主動找竹田啓司搭了話。
面對凪的詢問,他如此回答道——
「誒,那個——」
「竹田同學是大學生嗎?」
「說得好聽點確實是這樣。但是竹田先生,我們到底該以什麼爲目標纔好呢?」
畫中是一片荒野,許多人正手牽着手仰望天空。那片天空的畫法模棱兩可,既像是一片昏暗、又像是正有光芒灑落。
隨後,還沒過一分鐘,
「請務必幫我圓得漂亮點。我還考慮着要拿推薦入學名額呢。」
「有、有什麼事嗎,霧間同學。」
「啊哈哈。既然這樣,當初不去採訪我,直接採訪你不就好了。還能省不少事呢。」
「不,不,那種事怎樣都好——」
(那麼——你打算耍什麼花招,古嶋俊輝——)
對方湊近自己的臉龐低聲說道。
「這個……『古嶋俊輝』……是上次見到的那個古嶋君嗎?」
「究竟是怎麼回事?爲什麼藤花會——」
然而——凪當然不認爲會有那樣的面試。
「什、你說什麼?」
這也難怪,因爲這是兩人第一次私下接觸。
竹田只能愣在原地,目送着那個背影遠去。
竹田有些焦急地在名冊上逐行掃視。
凪身着皮革連體服、早已進入臨戰狀態——電磁棍等各類裝備正隱於其身。
他的手指停住了。
「啊,抱歉——是我……失言了。」
「補習班那邊,我會想辦法搞定——我絕不會讓任何人,妨礙你們兩人的戀情。」
於是,凪決定刻意以引人注目的方式接觸竹田啓司。
竹田下意識地這樣回了一句,古嶋便笑了起來,
「冷靜點——這件事我還沒有確鑿的證據。至於是不是霸凌,也還沒有定論。」
竹田探出身子,一把抓住了凪的雙肩。
她剛一開口,竹田的臉色便變了:
「那是自然,我會把你誇上天的,放心吧。」
凪邁着謹慎的步伐,堂而皇之地從補習學校的正門走了進去。
就在那時——她的視線投向了牆壁。
「啊,果然已經有固定的女友了呢。我就猜到是這樣。正因爲有了深愛的人,所以才能表現得這麼沉穩吧,一定是這樣。」
「……唔,這或許也可以說是上進心的表現吧。說明你並不滿足於現狀,而是在向上攀登,對吧?」
「……還真是嚴厲啊。爲什麼偏偏敢來問我呢?」
竹田啓司有些措手不及。
凪這邊因爲宮下藤花的關係,對竹田還算了解,但他那邊恐怕只把凪當成學校裏頭號不良學生。
「——哈?」
「說得還真夠坦誠的。是因爲對此遊刃有餘嗎?」
「………… 」
凪說着,在移動終端上調出一份列表,遞了過去。
根據凪的協作者羽原健太郎所言,那個名叫古嶋俊輝的男人似乎相當「可疑」。
「那說明他其實很在意嗎?雖然他說我看起來遊刃有餘,但在我看來,他那邊才真的是從容不迫、一副無所畏懼的樣子……」
「……真厲害啊,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喂——雖然你可能會擔心,但剛纔的話要對宮下藤花保密。跟我接觸過的事估計也會傳開,你就隨便糊弄過去。就說你是被我威脅了之類的。」
凪用拳頭輕輕捶了一下竹田的胸口,隨後便轉身離去。
「你問了個很難回答的問題呢……不過剛纔和師父聊天的時候,爲什麼沒把這些話說出來呢?」
「所以說,是因爲我在竹田君身上感受到了餘裕啊。
「不,我還只是個高中生——」
*
那裏掛着一幅畫。
聽對方這麼一說,竹田猛地回過神來,慌忙拉開了距離,
「我要談的事,其實不是關於你,而是關於宮下藤花。」
就在竹田驚訝地瞪圓了眼睛時,凪接着說道:
對方抓握的力道相當大,但凪並沒有甩開,
她已經事先向補習班預約好了。理由是自己有作爲考生入學的打算,並且準備好了一筆數額不菲的捐款。霧間凪的名字在這一帶還算小有名氣,因此校方覺得既然如此,便給了她這次面談的機會。畢竟,如果能成就一段「讓不良少女改過自新並考上大學」的佳話,對補習班來說也是大有裨益的。
「也是——我不去接觸他本人,先從他身邊的人查起吧。」
「這個嘛,好像是進入第二學期之後……不對,是暑期講習的時候吧。抱歉,我可能沒怎麼仔細聽她說話。」
「哎呀——這個名字不是……」
「這傢伙總是在背後唆使身邊的人去幹各種各樣的事。雖然也有進展順利的時候,但失敗的例子更多。可他自己從不承擔責任,總是在不知不覺間銷聲匿跡,等現場鬧出亂子時,對方早就溜之大吉了——我說凪,我覺得你最好還是別直接跟這傢伙扯上關係。」
「她在上補習班吧,那個女生。」
「宮下藤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上補習班的?」
「啊、好像是這樣——」
「不,我在學校裏的名聲可不太好。像我這種不打算升學的人,並不適合出現在這種公關宣傳裏。」
她是這麼對他說的,然後——一小時後,凪已經把摩托車停在了補習班的停車場裏。
在深陽學園內部,衆目睽睽之下,她堂而皇之地來到對方所在的教室,大聲將其叫到了走廊上。
「聽說是個克服了疑難雜症、恢復健康後,現在正積極投身於各種志願服務和社會活動的優秀孩子——」
「你覺得這幅畫怎麼樣?」
他開口詢問凪的感想。
凪飛快地瞥了那男人一眼。
那是一個身穿白衣的男人。還很年輕,看起來和凪的年紀相差無幾。他面容和藹,正悠然地微笑着。看到那個笑容,凪感到一陣莫名的不適。男人本人並沒有任何可疑之處,但凪以前曾遇到過一個有着相似笑容的少女,並與她有過交集,而那段往事絕非以幸福告終。那是一段苦澀的回憶。
那是一種彷彿只將「笑」這一行爲提煉出來的、純粹的微笑——這個白衣男人的身上,有着某種與那個少女極其相似的東西。
男人胸前掛着的入館證上寫着「飛鳥井仁」。頭銜是講師。
「真是幅令人不快的畫啊。」
凪即刻作出了回答。於是飛鳥井撲哧一聲,露出了苦笑,
「這評價可真夠嚴厲的。」
當凪將視線移回畫作時,發現角落裏有一個簽名。
「這是你畫的?」
「正是。如果不介意的話,能請您告訴我,究竟是哪裏不合您的心意嗎?」
「你這傢伙,連你自己都不相信這幅畫裏的風景吧。心裏明明很清楚這不過是虛構的幻想,卻又心存眷戀。這種迷茫導致了線條微妙的紊亂——那你自己到底是怎麼想的?你喜歡這幅畫嗎?」
凪生硬而冷淡地斷言,語氣卻顯得沉着冷靜。
飛鳥井微微垂下臉,
「哎呀,真是被戳到痛處了——真是了不起的慧眼。確實,要問我是否能挺起胸膛爲這幅畫感到自豪,我也會有些猶豫。但是——我還是想要去喜歡上它啊。」
「作爲藝術家,這態度倒是挺真摯的。預備校講師這種兼職,你還是早點辭了爲好。」
「那可不太容易辦到。畢竟我纔剛回來——」
「是去度假了嗎?要是就那樣一直歇下去就好了。」
「因爲我還有未竟之事。不過話說回來——您莫非就是,霧間凪小姐嗎?」
「誒?叫誰?」
聽對方這麼一解釋,我也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因爲這裏的氣壓很不穩定——要是被耳鳴分散了心思,注意力可是會渙散的哦。」
「是一個人都沒有嗎?」
確實,當時那位在這所補習班成績拔尖的府名井同學也在場——她應該很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這麼說着、時不時還偷瞄芽依幾眼。
在芽依的心底,一股濃稠陰暗的情緒正蠢蠢欲動地湧上來。
「那個,末真同學——你先過去吧。我,去叫個人過來。」
按理說,這本沒什麼大不了的。停車場裏有摩托車,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雨宮美津子聯繫不上。
芽依雖然不明所以,但是……她堅信只要選擇與這些妖精所言「相反」的道路,就一定會朝着對自己有利的方向發展,這份信心並未動搖。
(唔……我不太想把事情鬧大啊……)
「很不湊巧,正是如此。我現在正要去諮詢一下。」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呃,說到底,最初的目的到底是什麼來着——)
凪在男子消失的方向凝視了片刻,隨即重新集中精神,走向前臺。
這時,芽依開口說道:
一股刺鼻的焦煳味包圍了府名井柚純。
然而,詢問前臺後得知雨宮老師還沒到。
她的外表看起來只是個普通的女孩,別住劉海的那枚金屬髮夾,不知爲什麼,看起來閃爍着格外耀眼的光芒。
「想收手的話,現在還來得及哦。」
芽依大喫一驚。
「好的——請前往二樓的第一面試室等候。」
那抹亮銀色,很是奪目——
凪背對着飛鳥井,徑直走向接待處。
我有無論如何都必須向她確認的事情。
*
當然無法察覺到芽依內心活動的末真正匆匆趕往補習班……就在即將抵達時,當補習班旁的停車場映入眼簾,她的腳步卻瞬間停滯了。
她這樣對我說。
即便燒津芽依開口搭話,末真和子也充耳不聞,
就在芽依陷入徹底的混亂時——在她的視線角落裏,一個鬼鬼祟祟蠕動着的影子低聲耳語道。
(怎麼回事——?)
我現在來這裏,並不是爲了自己的安全。
就在這時,飛鳥井對着她的背影說道:
此刻,心中抑制不住地產生一種預感:現在是不是不該靠近這裏?明明那輛摩托車看起來並不眼熟,也沒有任何危險的徵兆,可我心底深處卻拼命叫囂着「必須立刻離開」。
「要是帶上這麼個怪物,府名井柚純根本就招架不住吧。」
(這傢伙到底打算幹什麼?簡直比預想中還要亂來——)
「那、那個末真同學——其實不用這麼着急,明天再去見雨宮老師也可以吧。」
「畢竟那傢伙說到底也只是個冒牌貨。」
「如果是你的話,或許能知道那個答案。吶,「博士」。」
在她動搖不已的時候,妖精們仍在低聲耳語。
(爲什麼……總覺得有一種,非常不祥的預感……)
不過,像府名井柚純那樣的精英優等生,本來就不太可能答應這種事,很有可能直接被無視掉就結束了。於是我決定先不再去想此事,走進了自習室。這裏原本是一個開放的大開間,平時總會有很多學生在埋頭苦讀……但不知爲何,今天這裏卻空蕩蕩的。
聽飛鳥井這麼說,凪微微皺起了眉頭。
本該如此……可末真看着那輛摩托車,卻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違和感。
重新落筆寫下來後,我發現自己完全無法理解其中的含義。
她一邊說着,一邊大步流星地朝補習班走去。
芽依不知是否理解我的不安,快步走上了補習班的樓梯。
現在完全不知道她在哪裏、在做什麼。
「總有一天會再見的——『炎之魔女』小姐。到那時,我會助你一臂之力的。」
見凪沉默不語,他微微頷首致意,
(咦——這個女孩,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看着凪那毫不掩飾的不悅神色,飛鳥井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盜取目擊此物者,與其生命等價之物。」
「不,明天我和藤花都有課——如果是今天的話,她不會來補習班。」
(但是——)
芽依完全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什麼,爲什麼非要見雨宮美津子不可。
她對我搭話道。
我一邊想着,一邊踏入室內,在其中一個座位上坐了下來。
「是這樣沒錯。」
「沒辦法,等一會兒吧——」
那名白衣男子一次也沒有回頭。
他給出了這樣一段奇妙的忠告。
「和你一樣,我這邊也有各種各樣的苦衷。再見啦。」
那裏停放着一輛越野摩托車。
直到這時,我才終於猛地回過神來。
在我發呆的時候,少女點了點頭,
我申請了自習室,決定在那裏等候。
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竟然會對那輛摩托車如此耿耿於懷。
(哎呀——這種感覺,不過是軟弱和一時的心血來潮罷了……!)
「別跟我面前提我老爹。那本書我連看都沒看過。」
「是嗎。那真是失禮了。那麼——今天有何貴幹?總不至於是想進這所補習班吧?」
幾乎是機械地接到了指示。
「只不過是用謊言和荒謬,用對自己有利的假象來粉飾太平罷了。」
因爲也沒什麼特別想寫的,我便隨手記錄起腦海中浮現的想法。我現在最在意的事情——那就是,
凪按照吩咐,搭乘電梯向樓上前行。
——這句話。
「府名井柚純同學。我想她也能幫上忙。你看,上次辯論賽的時候,她不也一直在後面看着嗎?」
按照計劃,她似乎還要過三十分鐘左右纔會來上班。
「沒問題的。那麼,回頭見——」
只是發呆也挺難熬的,爲了不讓進來的人起疑,我在桌上攤開了一本筆記本。
爲了藤花,我必須見到雨宮美津子。
我這樣告誡着自己,走過停車場,步入了補習班。
(冒牌貨——這是什麼意思……這些妖精到底在說什麼?)
總之——看着那個少女,不知爲何,所有的動搖都漸漸消散,焦躁感也隨之消失了。
「………… 」
「哎呀呀——這可不像傳聞中那位『炎之魔女』會說的話呢。難道是在這裏發現了什麼讓你在意的東西嗎?」
「我是沒問題——不過,府名井同學也知道……那個,關於妖精的事嗎?」
說完,他也轉過身,從玄關走了出去。
聽到聲音,我轉過頭去,發現那裏坐着一名少女。
這到底是什麼——正當我這麼想着,身側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我並不感到驚訝。只是少女原本就坐在角落裏,而發呆的我沒有注意到罷了,我還不至於糊塗到會認爲她是突然憑空冒出來的。
學校課程一結束,末真就拉扯着芽依把她帶了過來。
就是雨宮美津子帶着一種異樣的執着,從我這裏拿走的那張紙條上所寫的文字。
「霧間同學——既然要進到這裏,最好先留意一下『耳鳴』的症狀。」
「我是預約過的霧間——」
凪轉過身,只見飛鳥井輕輕敲了敲耳際,接着說道:
「說到底,誰都沒有直面真相的勇氣啊。」
「與生命同等的價值——究竟是指什麼呢?」
*
「果然——令尊的作品我都有拜讀。特別是那本《
VS Imaginator
》,堪稱名著。」
「喂喂,這傢伙可不妙啊。」
她的能力「
Rolling Anxiety
」正在預示異變的發生。
她那能夠察知周圍「不安」的感官,此刻正發出警報——這所補習班內,一股濃烈而巨大的「不安」正在成形。
(這……規模絕非一兩個個體——到底是怎麼回事?)
正當她感到戰慄時,獨立自習室的門響起了敲門聲。
她猛地縮了一下身子,這時,門外傳來了聲音:
「柚純小姐,我是芽依——有緊急情況必須立刻向您彙報。」
隨着聲音響起,還沒等回應,燒津芽依就神色焦急地衝了進來。
「那、那——」
面對目瞪口呆的柚純,芽依說道:
「感覺氣氛變得有些奇怪——末真和子現在,正一個人往這邊走來。」
對方用一種走投無路的急切語氣說道。
「哈?你在說什麼?」
「總之——她現在是一個人,同行的宮下藤花不在。如果是現在的柚純小姐,一定能將其納入支配之下。」
「總之最好快點。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末真好像很想見雨宮美津子,而且似乎在策劃着什麼。」
芽依的話語有些抓不住要領,柚純陷入了極度的混亂之中,但——
(在這傢伙面前,我表現得慌慌張張可不好——必須時刻保持自信滿滿的態度——哎呀,爲什麼偏偏這種時候,古嶋俊輝那傢伙不在附近呢?)
她緊鎖眉頭,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嘛——雖然不太明白,總之只要把末真和子搞定就行了吧。」
她對着芽依點了點頭。
焦糊味變得愈發濃烈——然而,此時的柚純並沒有察覺到,眼前的芽依身上竟然完全感覺不到一絲「不安」。
*
「人一旦被奪走熱量,立刻就會導致死亡,因爲那是體溫。甚至有人在盛夏時節把毛巾裹在腹部,結果毛巾被汗水打溼,在午睡時因爲水分蒸發帶走了體溫,就這樣去世了。即便不去冬天的雪山,人類也會死於失溫症。熱量一旦被偷走,一切就結束了——」
「那和生命的價值恐怕不是一回事。那種情況充其量只是執着罷了。只要本人始終凌駕於對象之上、固執於『擁有』這一行爲,那件東西就無法成爲核心本質。在這種情況下,人最先表現出的應該是『被奪走後想要奪回來』的活力纔對。」
髮夾那銀色的光芒,不斷地刺激我的眼瞳。
「記得有這麼一首歌吧——
話說到一半,我終於意識到了那件事。
我點了點頭,說道:
「那便是?」
「──照那樣看,生命反而顯得更輕了。簡直就像是在說,如果那件東西被偷走,那個人就會隨之死去一樣。」
「但是,人類是爲了尋求意義而活着的。這其中存在着無可奈何的斷層,或者說,一種不講理的荒誕。博士,你應該很清楚這一點吧。」
「爲什麼,那個孩子要掐掉螳螂的頭呢?」
「………… 」
我感到輕鬆了一些,便開口道:
「你覺得自己被困在了過去。你深信生命的意義,也早已被遺棄在了那段錯亂的往昔。
聽了少女的話,我也表示贊同。
「博士覺得,與之接近的東西是什麼?——嗯,不侷限於特定的物體。」
她說了一句不可思議的話。
我一邊說着、一邊微微打了個冷顫。
她反駁道。
「是不可能的嗎?」
「畢竟所有的生物,都是因爲有熱量才能活動的呢。」
「那便是——好奇心……只是單純地想着,如果做了這種事會變成怎樣,僅此而已的心情……」
我此刻之所以能這樣活着,是毫無根據的。
聽少女這麼一說,我不禁微微一怔,
那是你陷入的悖論。
(譯註:《Cabin Essence》是 The Beach Boys 的一首著名實驗流行/迷幻流行歌曲,核心創作者是 Brian Wilson 作曲、Van Dyke Parks 作詞。它原本是 The Beach Boys 未完成神話級專輯 《SMiLE》 的一部分,但《SMiLE》在 1967 年擱置,所以這首歌后來以 《Cabinessence》 的拼寫,首次正式收錄在 The Beach Boys 1969 年專輯 《20/20》 中,作爲第 12 首、也就是收尾曲。The Beach Boys 官方曲目頁也把它列在 《20/20》1969 的曲目表末尾。可以理解爲一首關於美國鐵路、西進神話、勞動、土地與現代化幻覺的拼貼式歌曲。Brian Wilson 曾把它形容爲一種「搖滾華爾茲」式的作品;Van Dyke Parks 的歌詞則帶有強烈的美國曆史意象,尤其是鐵路、田野、工人、開拓神話等。)
我輕聲呢喃了一句,少女點了點頭,說道:
或許是察覺到了我的恐懼,少女開口道:
趁熱血尚未冷卻
「難道不是本末倒置了嗎?既然只有生命體纔會產生『認知』這一現象,那麼除了生命之外,便無法定義其所謂的『價值』了吧。」
「哎呀,要說那個的話,雖然極其單純,但我覺得應該是『
Hot
』吧?」
「那便是?」
「因爲,事實就是這樣吧——奪走那個人獨有的『熱量』,根本得不到任何好處。畢竟,那份『熱量』只對那個人纔有價值。既然如此,被奪走熱量的人,就只會落得個白白送死的下場——毫無意義……如果說有什麼東西與之相似的話,那便是……」
「……我——」
銀色的光芒在眼中劇烈地胡亂反射,視線本身變得模糊不清。站在眼前的究竟是那位少女,還是某種全然不同的存在,已經無法辨別。唯有那片銀色——
「確實。」
「博士——從現在起,你的面前將會出現艱難的選擇。是順從你的『心意』,然後感到後悔——還是違背它,從而獲得釋懷。」
「是——這樣嗎?」
「畢竟歸根結底都是化學反應。無論堆砌多少抽象的辭藻,現實都不會改變。這是光憑心情無法左右的事。」
「那就像是……沒錯,就像小孩子掐掉螳螂的腦袋,或是往蟻穴裏灌水一樣……純粹爲了好玩,帶着惡作劇般的心態去肆意殺戮,這與其根本毫無二致——」
「對博士來說,關於「魂質」的質問只會是徒勞吧。因爲你的『熱量』,現在並不在這裏。」
「呃,嗯——也許是這樣。」
「照這麼說,也有人爲了拯救家人而獻出自己的生命。在這種情況下,人就不再被視爲單一的個體,而是被看作具有一定規模的羣體。那些爲了在他人心中獲得價值認可而尋死的人也是如此,他們會覺得他人的評價比自己本身更有價值,並且默認即便自己死了,那些「他者」也應該還活着。但是——無論哪種情況,只要是在生命及其延續中尋求價值,就都脫離了『與生命等價之物』的定義。」
「好奇心是不需要理由的……那麼,或許人類活着這件事本身,其實也沒有任何意義。」
「假設我們將那件東西稱爲『核心精粹』(
Cabin Essence
)。博士,你認爲這種東西在現實中可能存在嗎?」
「……怎麼可能嘛。」
「………… 」
「如果只有生命才能決定價值,那麼與之具有同等價值的事物,又會是什麼呢?」
「嗯,是的。我就是有點在意那個。」
背脊感到一陣發涼。
我也點了點頭,
趁紅脣尚未褪色
(啊——)
這個女孩——我曾覺得在何處見過她,這並非錯覺。
明天的月亮,已是虛無之物」
「那個——那個」
用「心醉神迷」來形容再貼切不過了——隨後,我猛地回過神來。
由於終於得到了機會,能將一直以來掛懷於心的事情傾吐出來,她的情緒顯得有些高調。
「問題就在這裏。既然用了『和生命同等』這種說法,也就意味着那『並非生命』。而且既然還用了『東西』一詞,這句話裏就包含了對其是『沒有生命反應的物體』的限定——但實際上,對人類而言,那是比生命更重要的物體——」
少女突然提出了一個直擊本質的問題。我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那麼,
Cabin Essence
應該算是『熱量』的替代品吧。」
我從未與她謀面,也絕無可能見過。
然而,我確實認得這張臉。
「『核心精粹』(
Cabinessence
)……就算奪走了那種東西……又有什麼意義呢?」
生命苦短,戀愛吧,少女
「——這或許也是關於『熱量』的話題。活着的意義、理由、價值——說到底,這一切都取決於每個人內心深處那獨一無二的『熱量』——也就是點燃火焰,並守護它。當那團火熄滅時,生命也就走到了盡頭。」
「最近好像流傳着一些奇怪的『小紙條』呢。博士,你也發現了那個吧?」
「雖然也有『是誰爲了什麼目的』這類疑問,但博士的感覺大概是,從根本上就無法理解其意義吧。」
聽我這麼說,少女微微歪着頭,
(這個人——是在我之前,被佐佐木政則殺害的那個少女——如果那個人還活着,如果她長大了,一定就是這副模樣,這張面孔——)
退一步說,即便我擁有所謂的「魂質」,那種足以將生命託付其上的寶物價值,或許也根本不存在於我的體內……正當我恍惚地想着這些時,少女開口道:
「這種想法或許有些過於將人類視爲獨立的個體了。畢竟,人不是會因爲哀嘆得不到他人的認可,而選擇自行了斷生命的嗎?」
這種拐彎抹角的措辭,在平時與朋友們的交談中是絕不會使用的。
「那便是——」
我一言不發,心中百感交集。
少女始終目不轉睛地注視着我。
我僅僅是憑着殺人鬼佐佐木政則的一時興起,才苟延殘喘至今。
(譯註:出自日本大正時代歌謠 《ゴンドラの唄》,通常譯作 《貢多拉之歌》、《鳳尾船之歌》 或 《船歌》。是一首帶有 「及時行樂 / Carpe diem」 氣質的戀歌。它表面上是在勸少女趁年輕去戀愛,但深層並不只是「戀愛至上」,而是把戀愛作爲一種象徵:趁生命還熱、感情還真、身體還在回應世界的時候,去活着。)
我聽着她的歌聲,不由得入了神。
沒錯,雖然形式上像是怪盜的預告信,但實質上那段文字是「死刑宣告」——稱其爲殺意的結晶也不爲過。
雖然只在照片上見過,但我絕不可能忘記那副容貌。那是……
少女注視着我,
「首先作爲前提,生命真的有其價值嗎?」
「那時候產生的『想要探求』的念頭是沒有任何根據的。除了『人類這種生物天生如此』之外,沒有別的理由。不,應該說生命本身就傾向於向未知的領域侵蝕。哪怕可能性再微乎其微,只要知道它的存在,就無法停止向那裏衝刺。就像賭徒明知概率只有幾百萬分之一,卻依然不惜投入生活費,也要賭上那起死回生的一發逆轉。將追求百萬敗者中僅有一人的勝者這種『奇蹟』,作爲生存的目的——這顆星球也正是因此才變得生機盎然。在數千億次的徒勞中,不斷賭上那變幻莫測的奇蹟,才走到了今天。完全不顧犧牲。其中沒有任何價值,也沒有任何道理和理由。」
她如行雲流水般滔滔不絕地陳述着自己的見解。
銀髮少女抹去了先前一直掛在臉上的那抹淺笑,面無表情地開口道:
但是……事實一定正相反。
「無論是什麼樣的人,一旦死去便萬事皆空。無論是怎樣的寶物、鉅款、土地、還是怎樣的地位與名譽,都將變得毫無用處——正因爲活着,才能發現這些東西的價值。」
「那封預告信裏,把這些部分全部捨棄了。明明口口聲聲說着價值,卻彷彿根本沒有考慮過其中的分量。或者說——」
「誒?」
我不禁說出了這種話。
她如此問道,於是我點了點頭,
面對我這番晦澀的言論,少女卻完全沒有表現出困惑,
她拓寬了話題的範圍。
博士的『熱量』——其實在更遠的地方,在『未來』。」
當我畏縮着開口搭話時,彆着銀色髮夾的少女嫣然一笑,說道:
「原來如此。我覺得確實是這樣。『魂質』與本人的生命等價,無法體現出所謂的『持有者』那種特權性——因此在價值上是平衡的。一旦失去,就會死亡——」
「坦白說,我對你並不感興趣——你身上沒有『齟齬』。你被隔絕在世界的無理之外。這雖是你的不幸,但同時也是你的武器——視做法而定,比起那個只會被『命運之線』束縛的膽小鬼,你或許能找到更好的出路。雖然這不該由我的立場來說——祝你好運,博士……」
這句話在腦海中不斷迴響,令我感到一陣眩暈,緊接着——身後傳來了開門的聲音。
(——哈啊!)
我猛地回過頭去。
只見燒津芽依和府名井柚純兩人正站在那裏,
「那個,末真同學——」
她們向我搭話道。
我愣了一瞬,隨即慌忙將視線移回原處——然而那裏已經空無一人。
彷彿從一開始就什麼都不曾存在過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
(這傢伙究竟是怎麼回事——末真和子?)
府名井柚純再次面對那個少女時,心中一陣動搖。
從她身上感受到的那種不安的「焦灼感」,總覺得有些異樣。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種尋常的、並無異樣的不安……正因如此,我至今都未曾放在心上……可一旦集中精神觀察,便會發現——
(這傢伙……爲什麼在這份「不安」裏,沒有一絲動搖?)
人的不安,本質上是起伏不定的。
正因爲搖擺不定才稱之爲不安,絕不存在紋絲不動的焦慮。
理應如此纔對……然而末真和子的不安,若說霧間凪的是在「燃燒」,她的卻彷彿被「冰封」了一般,凝集成了一塊。
(怎麼回事——我很猶豫,到底該不該對這傢伙使用能力——有一種討厭的感覺。沒錯,就像之前面對那個叫飴屋的男人時,所感受到的那種感覺一樣——)
就在柚純猶豫的那短短一瞬。
「啊——」
芽依的心中剛浮現出這個念頭,便從近旁——
面對焦急的她,末真開口問道:
「被束縛在那具愚蠢肉體裏的,僅僅是我可能性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那雙失焦的瞳孔所注視的前方——
夕陽西斜,正從窗外將陽光投進走廊裏。
順着手指的方向看去,末真等人的身影映入眼簾。
那個聲音響起,芽依也隨之想道:
「喂,這該不會是——那些蠢貨根本看不見我們吧?」
「那個——我能幫上忙嗎……?」
「嗯、好——總之,得先離開這裏,去通風好的地方——」
芽依轉頭看向身側,那裏也站着一個芽依,正對着自己微微點頭。
末真搖搖晃晃地朝這邊走來,試圖將燒津芽依抱起來,
(不過——那副蠢樣還真是滑稽啊。末真也好,柚純也罷,一個個都急成那樣,簡直像羣笨蛋。)
我和末真一起,抬起了芽依那癱軟不動的身體。
「有的吧。那種連自己都沒察覺到自身才能的傢伙——」
「我們就是〈
Purha Melha
〉——!」
妖精們齊聲大笑起來,那笑聲尖利刺耳,彷彿徹底失控了一般。
(爲了些無聊的小事奔波忙碌,一個個眼眶充血,較真得不行——)
「果然如此啊——不出所料。這下終於證明了,所謂的府名井柚純,實際上就是個冒牌貨。」
「毫無根據地堅信自己是個正常人,這本身就是個天大的笑話呢——」
柚純一邊動搖着,一邊回答:
(──唔 ?! 這、這傢伙究竟是──)
「我們被所有人畏懼着,又同時嘲笑着所有人——」
「故意不告訴人們,其實只要選擇相反的方向就好了——」
(但是……這個末真和子……)
(這傢伙……爲什麼古嶋的能力對他沒怎麼起作用?是和我一樣能應對,還是說比我更勝一籌——到底是爲什麼?)
與此同時,一股極其強烈的倦怠感也向柚純全身襲來。
彷彿跑完一場全程馬拉松後的疲憊感,突如其來地、沉重地壓在了她的身上。
確實,那兩人似乎完全察覺不到懸浮在半空中的芽依她們。
「嗯,嗯……」
在那抹茜色光芒的籠罩下,芽依始終睜大着雙眼,任由他們搬運着自己的身體。
雖然完全沒抓到重點,但她確實意識到了事態緊急。
眼前的末真和子也同樣搖搖欲墜,步履踉蹌。
芽依心中毫無恐懼。雖然也曾閃過一絲「我是不是已經死了」的疑問,但比起這些,她心中更多的是一種置身事外般的達觀。
(這是什麼……那是——我嗎?燒津芽依,正被末真和柚純搬走——)
「真是沒救了啊。每一個,每一對,全都是這副德行。」
芽依點頭回應。她的身邊還有個芽依,那人的身邊也還有,甚至再旁邊、身前、身後——所有人一起,嘻嘻嘻嘻嘻嘻地抖動着肩膀。
……我花了幾秒鐘才意識到,那個正一臉呆滯地望着這邊的人,竟然就是我自己。
自己的意識彷彿脫離了肉體,正懸浮在半空中——這難道就是所謂的靈魂出竅嗎?
我們分別抓着她的肩膀和膝蓋,步履踉蹌地向外走去。
「我們去認知它,支配它——而最終……」
不——那已經不再是燒津芽依了。
她搖晃着身體,勉強撐住桌子纔沒摔倒。
她反脣相譏,緊接着,喉嚨裏發作般地漏出一串「嘻嘻嘻嘻」的笑聲。
「總、總覺得——突然渾身沒勁,燒津同學也倒下了——這該不會是一氧化碳中毒之類的吧——感覺不妙啊——」
「唯有我們纔是——」
「沒錯,那就是——」
「旁觀者與被觀測之物,皆爲一體——」
這樣問道。
「沒錯,原來就是這麼回事——我們啊。」
接着……耳畔傳來了隱約的「耳鳴」聲——
「是、是這樣嗎……?」
(這種不分敵我的架勢——是古嶋俊輝的嘶鳴轟響(
Hiss & Buzz
)的攻擊——那傢伙,在這家補習班到底在搞什麼鬼……?)
然而,還沒等兩人有餘力去深究這個疑問,她們便已步履蹣跚地走在了補習班的走廊上。
「其他的庸才,都只是隨波逐流罷了——」
站在她身邊的燒津芽依正打算對末真說些什麼,話到一半卻戛然而止,緊接着——身體便如脫力般癱軟下去,頹然倒在地上。
柚純始終深陷於困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