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ti-6 反-世界 0;封閉未來志向1;
《不吉波普系列》 · 上遠野浩平 · 9679 字
「改寫已經決定的命運毫無意義,因爲即使與它相遇,能夠究其對錯的,最終也只有對那個人的感情。」
——霧間誠一《作爲敗因的另類自我》
1.
飛燕玲次與那傢伙的相遇,是大約一年前的事。
最初只是單純的調查。有個地區接連發生可疑的失蹤事件,他聽從命令前去調查原因。一開始還認爲,這是座出入頻繁的繁華城市,纔會出現失蹤事件。
但是在沒找到任何一個人消息的時候,可疑的氣味開始飄出。正當他打算進一步調查,回到最初調查的區域時,事件發生了。
街上的人們都在攻擊他,原本毫不相干的鄰居、路人、警察甚至孩子都化爲刺客逼近。
完全無法把握事態的他,終於明白了可怕的真相。那些被認爲消失的人們其實哪都沒去,只是換了名字,改變了立場,交換了彼此的位置,完全變成另外的人。
這是擁有能力——〈directions〉的MPLS的所爲,她能促進人類想要成爲另一個人的心情,並自由操縱。那個女人就像在RPG遊戲中控制各種角色一樣玩弄着人們。
「你也想成爲不是現在自己的某人——所以我允許你這麼做。我會把你的角色從我的敵人變成我的朋友……」
惡魔的低語在耳邊響起,他無法抵抗。不,統和機構的任何人都做不到吧。
誰也無法否定內心那份纖弱而又深深紮根於人格之中的變身慾望,如果無法違抗,就只能順從這種可怕能力。無論怎樣的鬥志、敵意與執念,一旦「判若兩人」,就失去了任何意義。
0;啊,這是怎麼回事……1;
絕望中,即將被敵人毒牙咬中的他的耳邊,傳來奇怪的聲音。那是用口哨奏響的《紐倫堡的名樂手》第一幕的前奏。
然後……回過神來,一切都結束了。
奇怪的黑帽子殺死了那個女人,然後人們失去之前的記憶,多少有些混亂之後各自迴歸原位。
一切都很平靜,就這樣草草收拾好了,飛燕不得不醒悟。
自己多麼無力的事實。
如果〈directions〉就那樣橫行,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只是被她征服還好,也許最終所有人都會精神崩潰,互相殘殺而滅亡吧。但是,不僅統和機構,現存所有秩序體制對那種極度不合常理的做法都完全無能爲力。
0;必須改變——1;
「飛燕玲次,你覺得自己有資格被愛嗎?」
0;……什麼?1;
聲音越來越遠。到底是來問飛燕玲次什麼的呢?他到最後也沒能理解,就被拖進無明的黑暗中,結束了自己的人生。
0;是你們的錯。因爲你們沒能理解larkspur大人的正確。這就是報應……!1;
他在心裏這樣嘀咕着,黑帽子露出既驚訝又困惑的左右不對稱的奇怪表情。
[……庫庫奇……]
「什、什麼?」
「你這麼認爲嗎?」
「什麼——」
「嗨——怪物君,你好像很開心啊?」
同時,感到毛骨悚然。
「那麼……不過,就算你不介意,問題還在後頭呢。」
「……?! 」
0;啊……1;
「你在過去的人生中,如何看待別人對你的印象?你對這樣的人有敬意嗎?」
0;啊……原來如此。你真的是那個傳聞中的「死神」啊。1;
0;……?1;
然後——到處都是刺。既像海膽又像刺蝟,甚至看不出它是人的形狀。
那魅說着,掐住locust的脖子。他哆嗦了下,身體痙攣蜷縮起來。
「是啊,墮落吧,maxim.G。用你的破壞力蹂躪世界吧……!」
他這麼一問,黑帽子彷彿要將他冷酷地拋在一邊,露出一副左右不對稱的奇怪表情。
那是火燒般的焦躁。
他對他說道,但飛燕已經沒有生氣的力氣了。
必須想辦法,但是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戴着一頂黑帽子,濃妝豔抹,白皙的臉上塗着黑色的胭脂紅。
那成爲他的信念。爲此而努力、出謀劃策,試圖將統和機構本身變革爲更強有力的存在。
毫無疑問,她哥哥是這麼說的。
0;……?1;
輪廓就像從地面伸出來的圓筒,與其說是人,不如說是煙囪。
0;啊……1;
maxim.G依然全身扭曲得令人生厭,張牙舞爪,只能認爲是發生了某種功能障礙。
「怎、怎麼了?」
他苦笑着,雖然臉上的表情完全沒動,但還是笑了。這時黑帽子說出奇怪的話。
maxim.G無視minimum擔心的聲音,全身劇烈顫抖,然後繼續咆哮。
「嗚嗚嗚……!」
locust自己已經沒有了意志,也無法控制能力。只是照她說的,不考慮危險性和其他因素,讓能力表現出來而已。
「不——這樣就夠了,不用再問了。」
[庫庫、庫庫——]
[毀滅、毀滅……!]
臉被破壞得慘不忍睹,頭蓋骨變形,一半以上的頭髮連同皮膚被削掉,一隻眼球完全潰爛。右邊的嘴脣裂了一大截,裏面全露出來。身體的姿勢也很奇怪,右臂和肩膀一起凹陷,陷進肋骨裏。兩腿朝奇怪的方向扭曲着,簡直不知道是怎麼站起來的。
正樹拼命抱着昏過去的綺,蓋住她,竭盡全力不讓她受傷。根本沒有時間躲避不斷撞擊自己的小石子,到處都出血了。
「你只是個凡人。平凡的一個人,所以——成爲招致世界危機到來的原因之一。這是常有的事,就是這樣——」
回過神來看向前方,怪物正在街上前進,就在它前面的路上,噗的一聲站着什麼。
那是被它沐浴的人無法保持理智的「氣味」。
0;我……我是爲自己的使命而活,沒有人愛我。1;
「啊,哥哥……?」
即使這樣也活着——戰鬥型合成人ladybird。
而且,這是正確的。唯一計算失誤的是,由於谷口正樹的意外行動,與maxim.G的戰鬥比預想中要早得多。
「哇,哇——!」
minimum的牙齒髮出咔嗒咔嗒的聲音,恐懼包圍了全身。雖然她沒意識到,但locust的「氣味」已經擴散到周圍,她也受了影響。
如果不是壞了,而是在完全的控制下進行的話——如果變得奇怪的是運算芯片的少年的精神本身——
[……庫庫……毀滅吧……!]
0;也許是這樣……結果我在那個時候就已經輸了吧。1;
[毀滅吧……!]
0;larkspur大人不在了的世界,沒有任何價值和意義……全部消滅掉吧!1;
她的喃喃自語,並不是對着誰,而是面向一切的無盡詛咒。
同時——看不見,摸不着,也沒有任何聲音的東西從他身體裏釋放出來。
被洗腦藥破壞了人格,像癡呆兒一樣表情茫然的男人——合成人locust。
但是——
不吉波普……他是在事件發生很久之後才知道這個稱呼的。女高中生之間流傳着與他相似的傳聞。那個人會在人生中最美的時候,在變得更醜之前殺死……
*
發生了異變。
那是在和minimum對話過程中突然出現的症狀。
眼睛和耳朵幾乎停止機能,一切都變得模糊。感覺像是有人走到自己身邊,被粗暴地搖晃了一下,但那也很暖昧,不管怎樣,一切都融化在了黑暗之中。
0;呃,難道——這是「攻擊」?合成人的攻擊——〈counters〉的……1;
黑帽子的筒狀輪廓在模糊的視野中漸行漸遠。
《紐倫堡的名樂手》第一幕的前奏曲,不知從哪裏傳來……
而且……到底怎樣才能打敗無敵的〈gentle.giant〉?她覺得世上沒人能做到這一點,就在她這麼想的時候——
這個作戰計劃,從很久以前開始就設想出來了。在飛燕玲次接下來的計劃中,因爲預料總有一天會與maxim.G對立,所以打算利用locust作爲對抗手段。用機械強化精神的maxim.G,應該比一般人更容易受到locust的影響——他預測「氣味」會貫穿機器人將軍,直接干涉maxim.G孩童般脆弱的的本體。
那雷鳴般的聲音讓下方人們的身體發出嘎吱嘎吱的震動。
「毀滅吧——已經沒必要留下任何東西了……」
發出這個命令的七星那魅,她已經沒有——人生的目的了。
恐怕他並沒有聽到。與聽覺無關,只是在靈魂的某個地方產生共鳴吧。當口哨聲靠近時,纔出現在本應看不見的視野中。
身體長出無數尖刺,在空中盤旋的巨大怪物,不斷破壞着郊外的街景。附近因爲剛纔locust的影響已經沒人了,但很明顯,照這樣下去遲早會進入人數衆多的市中心。
2.
0;但是,這是怎麼回事……機器人將軍的安全裝置應該有兩三道……讓這些全部失效,導致異常的故障什麼的……不,也許並非如此——1;
0;是啊……怎麼了?1;
「我有件事必須向你確認——所以纔來這裏的。」
*
被認爲只存在於不負責任的流言蜚語,都市傳說中的存在——立足於淡薄道義之上的死神。
一股焦躁不安的情緒從內心深處不斷湧上心頭。
0;喂,不吉波普——我是做錯了,還是能力不足?1;
在目瞪口呆的minimum眼中,那滿是荊棘的手臂甩了下來,毫無節制的全開一擊。
飛燕玲次的全身都被破壞,呼吸早已停止,心臟痙攣到不能說是在搏動的程度。
一定要殺了哥哥嗎?不這樣做,這種暴走就停不下來嗎?但這種事不可能做得到。
〈gentle.giant〉巨大的身軀高高聳立,在夜空中劇烈搖晃着。
在破壞與咆哮聲中隱約聽見——奇妙的旋律。即使不是這種異常環境,在普通街道上也聽不到、不可靠、不穩定的口哨聲。
旁邊的正樹和綺也被捲入其中。因爲身處minimum的屏障內部,沒被攻擊波及,但還是滑進了被破壞的坑裏。
「哎呀呀,所以我才說了。說到底,你只是一直沒能從那時受到的打擊中恢復過來。不是你自己的意志,只是被那個〈directions〉改寫角色的殘餘拖着走而已。」
《紐倫堡的名樂手》第一幕前奏曲的那個口哨。
七星那魅。
minimum使用和哥哥一樣的空氣控制能力,勉強扛住那個攻擊。但地面情況就不妙了,她周圍的路面嚴重崩落。
怪物的動作毫無頭緒,目的似乎只有破壞。
聲音太吵,minimum聽不清楚,頭疼起來。但因爲話語不停發出,終於理解了。
她的左手提着一個男人的衣領。
maxim.G沒有回應她的呼喚,身體更加扭曲,全身顫抖,劇烈地震動着。人型空氣塊時而膨脹時而凹陷,異常地蠢動。
但是……在這時,他又聽到了那個聲音。
不吉波普用平靜的語調,向那個巨人舉起一隻手。
3.
[……嘎……!]
滿是尖刺的怪物一邊發出無法形容的吼聲,一邊向黑帽子撲去。與巨大的體積相反,速度驚人。不管再怎麼說,那幾乎都是空氣,只是聚集了而已。敏捷度不被體型左右,反而更快。
面對這猛烈的衝鋒,黑帽子卻沒有閃開。
就像要從正面接住一樣,等待着,然後——敏捷地把裹在身上的斗篷翻過來,動作就像鬥牛士。
於是斗篷瞬間被吸入,捲入形成巨人的氣流之中。
連同本人一起,進入巨人體內——然後,就在被巨人壓力壓垮的瞬間,巨人手臂四處飛散。
空氣的流動,被什麼切斷了——一束細細的、緊密的光,閃亮地夾雜其中。
單純的衝擊所不能破壞的流動,卻被夾雜其中的細小異物擾亂,失去了規律。
「是嗎……」
抬頭看的minimum臉上帶着難以置信的驚愕。
maxim.G沒有受傷,空氣形成的手臂之類都可以恢復,繼續同黑帽子對戰。但當斗篷飄舞的同時,他的身影消失了,巨大的手臂迅速擴散,黑帽子彷彿什麼都沒發生似的從裏面飛出。
怎麼可能……可能性只有一個。
斗篷的動作與從巨人身體表面流過的空氣完全同步。因此,斗篷並沒有被撕碎……但這是不可能的。恐怕連maxim.G也無法完全理解自身空氣流動的過程吧,就像人無法察覺自身體內的血液流動一樣。
那頂黑帽子看得一清二楚嗎?
然後……吸入的同時,有什麼在內部散開。像線一樣的東西把巨人的構造切成碎塊,所以黑帽子能承受一切衝擊。
0;這種事。在統和機構中也保持最大規模的maxim.G……被這種莫名其妙的cosplay一樣的傢伙……1;
拿捏在手裏。
只能這麼說。
七星那魅遠遠眺望着那異樣的戰鬥,喃喃自語。
「確實……在統和機構中也算是最高級別的戰力。看到這一幕,larkspur大人就決定反抗了嗎——可是。」
「我——我有自己的想法和判斷。」
0;……?……?1;
「該死、該死——該死!爲什麼、爲什麼打不中!」
「……所以對minimum言聽計從嗎?」
飛燕玲次說着,露出無憂無慮的笑容,那魅微微一驚。一有不滿,他就會毫不膽怯地直言,這種坦率顯得格外耀眼。從堅持的各種事情中,她感到他也許是自由的。當她想到只要跟隨他,或許自己也能感受到那種自由時,便不由自主向飛燕玲次靠攏。
曾經幫助飛燕玲次的不吉波普被自己打倒,也許是諷刺的命運,但這也是一種趨勢吧。
她陶醉於面前的自由中,所以沒注意到。覺得不吉波普只是一味朝着maxim.G他們的方向發展,完全沒有尋找自己的想法。簡直就像誘餌,想都沒想過。
她坐在椅子上,呆呆地坐着,什麼也不想,這時,不知從哪裏傳來一個聲音。
是的,理由只有這個。
他抱着綺,渾身是血地說。
正樹也無力地點了點頭。
minimum喊道。聽到這話,不吉波普的臉有點扭曲了。
可是這次,那個沒有幫助飛燕玲次啊,想到這裏,那魅並沒有像他那樣湧現出信仰不吉波普的心情。
對統和機構的科研人員而言,這光景簡直讓人目瞪口呆。maxim.G和minimum的聯合攻擊本就沒有先例,這件事足以獲取大量寶貴數據,而且——即便如此也無法打倒的對手,究竟該用什麼樣的概念來解釋呢?誰也不知道吧。
「混蛋!怎麼會有這種蠢事!」
0;已經什麼都不怕了,larkspur大人——在您的意志下,我會讓一切屈服……!1;
就連stagbeetle也聞不出來,他在到這裏之前也受了影響,但因爲知道原因,所以能避免被無意識操控。
*
是這樣嗎?用溫柔的動作撫摸他的頭,然後命令道:
「這種說法太荒唐了。」
她似乎也目瞪口呆,根據那個樣子,maxim.G檢測不到危險性,解除了戰鬥形態。
「因爲那是不吉波普——誰也戰勝不了死神。」
「發生了什麼……?」
……又一次,在茫茫一片的白色空間裏。
這次是不吉波普一方移動,從巨人腳下開始。在斗篷飄動的同時,那個身影眼看着在巨人的軀體中上升。不使用自己的力量,利用巨人的流動上浮。
現在也是這樣。
「……哦,那就是不吉波普嗎?larkspur大人所仰視的,就是那個嗎?」
露出困惑的表情,在他的雙臂中,織機綺的眼瞼在顫動。
「——啊!」
她的眼睛立刻失去光芒,張開的嘴脣再也閉不上了。
即使與不吉波普爲敵,也感受不到切身的恐怖。
「快住手——你最好和他一起去抓你哥哥,否則你也會被殺的。」
「我不夠優秀,對此非常不滿。我認爲如果我有更多的力量,就能更好地引導世界,但我沒有做到。我是個充滿了不滿的人。」
感知到巨大身體腳下的minimum。本來就是因爲和她有關,才緊急出動的,她在身邊本身就不自然。
當他喃喃自語時,可以確認巨人的身影消失,大概是解除了戰鬥形態吧。
儘管彼此屬於相敵對的勢力,那魅卻對飛燕產生了奇怪的在意。她不喜歡隸屬的〈counters〉,隱藏自己的真實身份,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但對直屬的飛燕卻沒有那種印象。與其說傲慢,不如說他充滿了自信。所以有一次,她問了他一個問題。
「什麼都不喜歡。」
在確認自己是否啓動緊急模式或處於戰鬥狀態後,對周圍情況進行掃描,但只看到了推測是自己實施的破壞痕跡,並沒有受攻擊的確切痕跡。
locust沒有回答,只是慢慢轉動着頭,一定是在按照他說的去做吧。
砰——一下子,她頭部脈搏的位置被完全堵住,幾秒鐘內大腦就會缺乏思考所需的血液。即使是強化的肉體也無法防禦的纖細而致命的切斷。砰的一聲,輕微的眩暈感,大概這就是給七星那魅的印象吧。
「那你呢?爲什麼對我言聽計從?」
「那個……怎麼說呢……」
「自動的、嗎——」
「是消滅世界之敵的存在吧——maxim.G已經成爲他的敵人了嗎?這麼說來,操縱他的我也會被殺吧……不過,光靠閃避可贏不了。」
「啊?」
沒錯——stagbeetle就是爲這個纔來到這裏。只殺掉七星那魅是不行的。必須讓locust消除「氣味」,這就需要同爲〈counters〉夥伴的stagbeetle的命令。雖然locust已經完全沒有了知性,但在他腦海一角還殘留着過去同伴們的記憶,所以只聽那魅和他的命令。
重新啓動後,maxim.G的腦海中首先浮現出的是混亂,記憶沒有準確記錄下來。
本來受傷的那魅感覺就相當遲鈍,不那麼慎重也能接近,但那傢伙還是靜靜地靠近,然後用那魅的手臂纏住她的脖子。這是被稱爲鍬形龜顎的暗殺技能。
「啊,哥哥……?」
「我沒覺得有什麼不對,ladybird,這也是趨勢——」
這樣就足夠了,不知不覺間,她覺得爲他賭上性命是理所當然的。既沒有權勢欲,也沒有使命感和正義感。不知爲何,她對自己所屬的社團、統和機構,以及圍繞自己的一切都感到厭惡,中途一次也沒有後悔過。
「什、什麼……」
「……」
4.
「locust——現在發出具有抵消剛纔『氣味』作用的『氣味』。」
雖然必須是他,但他似乎在整個事件中都參與了,甚至覺得自己是自動到這裏來的。
一直處於暴走狀態的〈gentle.giant〉停止了動作。
穿過滿是尖刺的體內,衝向前方——maxim.G所在頭部。
隨着maxim.G的進一步攻擊,minimum也進行着炮擊,不吉波普在那地獄中敏捷地躲閃。
「那是嫉妒她的立場,還是因爲自己沒有做『該做的事』,發泄不滿呢?」
「我有啊。」
爆炸的火焰散去,不吉波普從其中飛出。
確認心臟停止跳動後,他才放開她。然後,他把目光轉向神情恍惚仰望夜空的locust。
「爲什麼你會對minimum言聽計從?」
「你——受到minimum傷害,請求援助……應該是這樣。」
「哥哥……不,已經好了,我好像也做了噩夢。」
0;……?1;
「這也是我的不滿之一。」
他認爲——儲存在maxim.G體內的「氣味」已經高密度凝聚。如果就這樣等待稀釋,影響會多大是無法想象的。是的,locust神智清醒的時候經常說,氣味比人們想象的還要廣泛,而且難以消除。
戰鬥,結束了——
露出一幅既像是爲難,又像是放棄的左右不對稱的奇妙表情。
好像在和什麼戰鬥……完全不知道是什麼,對方已經徹底從這裏消失了。
「判斷的結果,只是對minimum抱有敵意嗎?」
從背後抱着她的臉注視她的兇手——是合成人stagbeetle。
她在之前宣誓對飛燕玲次個人的忠誠,也是順勢而爲。
minimum一邊尖叫,一邊繼續掩護哥哥……
「……」
他解開裹在身上的巨大空氣盔甲,恢復孩童的身姿。原本盤着腿浮在空中的本體,就這樣輕飄飄落到地面上。
「這是意見的分歧。我發誓效忠的是『守護人類』這點,minimum不過是其中的媒介。」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也想不起來還有其他人。
看到這一幕,minimum反射性地行動了。雖然沒哥哥那麼厲害,但作爲合成人,她還是向黑帽子射出破壞力最大的一道衝擊波。
這麼一問,minimum虛弱地說:
「我沒什麼不滿。」
似乎筋疲力盡了。maxim.G因爲之前的記憶是和谷口正樹的對話,所以把目光轉向他。
因爲過於快速和自然,那魅甚至沒有足夠的時間意識到,自己被絕對地束縛住了。
minimum不耐煩地怒吼,然後從背後傳來正樹的聲音。
「不——不能讓你做!不能對哥哥做!」
「原來是這樣啊——這樣一來,我就拯救世界了嗎……」
悄無聲息地悄悄靠近背後。
0;……1;
總覺得——
*
他以一副茫然的樣子喃喃道,將視線投向遠方。
就連曾經那麼仇視的minimum,現在也成了在她手中失控的可憐棋子之一。她認爲,只要不害怕就沒什麼不可能。她相信這強烈的感情是飛燕玲次帶給自己的。
可能是因爲離地面太遠,他撲到附近生長的樹上,就那樣和樹幹一起落到地面。
「你一直都是這樣吧?只是一直等待着。以爲這樣做的話,總有一天會有人來幫助你嗎?不覺得討厭嗎?只是單純覺得怎麼樣都行,總是自暴自棄吧?不是嗎?」
回頭一看,spooky.E用發自內心的不屑眼神看着她。
「你不會幫我吧,spooky.E。」
「是的,所以我纔會這樣出現在夢裏。其實,你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幫助。」
「也許吧——」
綺坦率地承認了。
「接受大家幫助的時候,我總是很內疚——但我討厭有這種感覺的自己。」
「你沒有力量,所以不管怎麼幫助你,都無法償還——你討厭這樣吧?」
「我要是有了力量,是不是就能幫助大家呢?」
聽她這麼說,spooky.E嘻嘻地笑了。
「你的意思是,只要變強了,就能如你所願給大家足夠的施捨嗎?」
「要是能那樣就好了——不過……」
「啊,是啊——連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你,怎麼能決定讓大家都滿意的事情呢?」
「會迷茫的,肯定。」
綺搖搖頭。
「而迷茫的我,大概會依賴自己以外的什麼。」
「另類自我,是嗎?」
「明明以爲是自己想的,不知何時卻把責任推給別人,一定是——」
「那怎麼辦?因爲不想失敗,就一直把自己關在殼裏嗎?」
聽到spooky.E的話,綺的嘴角浮現出一絲笑容。
「你要裝睡到什麼時候。」
但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一個人站起身。
她動起來,讓他喫了一驚,擔心地問:
「camille——你。」
「一部分人拘泥於此……之前的特殊才能,可能性極低……沒有追求的價值……只能是混亂的根源。」
「哦,可是,這是——你能決定的事嗎?」
「不能確定——但minimum和其他人都無權做出決定。」
「你妹妹的願望,你自己也不必否定。」
朦朦朧朧籠罩在她周圍的白光漸漸變淡,黑暗漸漸降臨。
「是啊——我還在裝模作樣,明明爲了自己的事已經竭盡全力了。」
「……」
眼神暗淡地盯着自己。她知道她的眼睛,那是在鏡子裏反覆注視自己的眼神。
「你是camille吧……」
maxim.G依舊機械地看着她,不一會兒後。
「我一直試着不看你,因爲正樹和凪都不認識你。他們所知道的,只有自己救下的織機綺,沒有人注意到和死去的spooky.E一起被留在黑暗中的camille——」
……於是,合成人camille在其管轄者spooky.electric死後,明確表明被擱置的立場,正式迴歸統和機構。
也就是——遇見谷口正樹之前的綺。
聽到另一個自己清晰的話語,綺微微撇了撇嘴。
「啊?」
說完,她苦笑着。
「那——由我來決定。如果可能性不是零,我今後會協助minimum。」
「沒有這種說法吧?我自己也受到了很大打擊——但是,啊……是啊,我必須自己決定,不依靠其他任何東西。」
「哦,是嗎?可是,爲什麼?」
一旁的正樹一臉茫然,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綺這才轉向他。
「開什麼玩笑——你還有這閒工夫嗎?」
minimum開口說話,綺卻沒有反應,只是盯着——這個場合最有權力,對狀況最有支配力的人——maxim.G。
綺睜開眼睛,看到maxim.G和minimum在對話。正被正樹抱着,感受到他的體溫。
「奇怪的感覺——雖然是在夢裏,但你竟然會這麼說。真正的你絕不會這樣,我們一直都是躲在殼裏啊。」
「當然,也就是說,在把這場騷動的責任推卸給minimum或者發起爭執的人之後……我才接受那個提議。」
「想和我一起滅亡嗎?不希望只有我幸福嗎?」
她以極其漫不經心的語氣,向那件戰略武器發出質問。對方也用機械準確的聲音回答。
「是啊,死了——你不會再打我了。」
聽到這句話,綺點了點頭。
「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你怎麼看?」
*
她斬釘截鐵地說。
「是啊,好像是……我怎麼會知道呢?」
綺用淡然的語氣這麼說,minimum和正樹嚇了一跳,目不轉睛地盯着她。
maxim.G瞥了眼minimum,她嚇一跳,縮了縮身子,頻頻點頭。
「啊,綺?你醒了嗎?」
「……」
「那傢伙也死了。」
那個少女一直默默地看着綺,過了一會兒——詭異地笑了,然後。
「告訴我,camille——你覺得我該怎麼辦?」
「怎、怎麼回事?綺——」
「……」
「嗯,嗯——我會照你說的去做。」
「少裝模作樣。」
「……」
「正樹,你這不是很奇怪嗎?快去治療吧。」
「因爲不是真的。」
「這話我無法理解……但我判斷這不是值得討論的內容。」
她冷笑着說。綺嘆了口氣。
「這樣的話……確實,你也不至於中止……」
「——」
說着抬起頭的綺面前,spooky.E已經不在了,在那裏的是另一個織機綺。
「因爲害怕而表現出多餘的緊張,我一定會變成和飛燕玲次一樣,連不該揹負的東西都想去揹負……」
「來幹什麼的,maxim.G先生。」
「可是……必須……」
但是綺不看他們,只看向maxim.G。
「我很害怕,你不害怕嗎,camille?」
「……圍繞之前的處置……向minimum下達命令,請求批准接受……」
「是啊——因爲沒有什麼可失去的,所以也沒什麼可怕的吧,那個時候,可是,現在——」
綺低下頭,然後大大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