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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吉波普系列》 · 上遠野浩平 · 1.1萬 字
『心之所想,錯身而過本是理所應當;若感到彼此心意相通,那不過是意味着,終將到來的破滅正愈發迫近。』
——霧間誠一〈十字架上的Irony〉
在我與宮下藤花親近並逐漸瞭解她之後,我終於明白了爲什麼在學校裏從未見過有人與她接觸。
原來,藤花一直被大家疏遠着。
而遲鈍的我,對此竟毫無察覺,在那排擠了她的圈子裏,若無其事地享受着校園生活。
每每想到這一點,我都不禁陷入深深的自我厭惡之中,心情低落到了極點。
當然,我不可能沒心沒肺地跑去向藤花打聽這打聽那,於是便試着向周圍的人旁敲側擊地探了探口風。
結果發現,藤花之所以被孤立,似乎僅僅是因爲她在和一名叫竹田啓司的高三學生交往——僅此而已。
(關於竹田這個人,我曾在傳聞中聽過幾次……記得好像是立志要當設計師什麼的,所以不打算升學,因爲這點在學校裏還挺出名的……)
但這終究只是天真的直覺。我很快發現,竹田啓司明顯有着被周圍人厭惡的痕跡。那是出於嫉妒。
他有才華,成績也絕不算差,卻不像其他人那樣忙於備考,而是選擇了屬於自己的道路,這讓人眼紅——而且他還有個身爲學妹的女朋友,這更讓人心生恨意,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而高三學生的這種情緒,不知不覺間也傳染給了高二學生,導致藤花也被捲了進來……在理清這些思緒後,我決定找我所信賴的風紀委員長——新刻敬商量一下。
「怎麼了,這麼正式。」
雖然敬是這所學校裏個頭最矮的,但我認爲,她的心胸比任何人都要寬廣。
我非常尊重她。
所以,我決定不再繞彎子,直接開口說道:
「那個,新刻同學……我最近,和宮下藤花走得很近。」
「聽說了。」
「在新刻同學所聽到的傳聞裏,是怎麼形容這事的?」
「………… 」
「不,話是這麼說沒錯……宮下同學那邊或許是這樣想……」
我首先懷疑的是這一點。我總覺得芽依的同夥正躲在某處,正興致勃勃地看着我應對這番荒唐的言論。這或許也是對藤花惡意表現的一環,目的是連同作爲朋友的我也一起戲弄。
她提高了音量。
「末真——如果你和宮下同學關係很好的話,要是她突然變得不太對勁,開始說些奇怪的話,千萬別以爲她是在開玩笑,一定要老老實實聽她的。嗯,絕對要聽。」
「和周圍的人相處得不太好嗎?」
「不是,那個,直呼其名有點不太好吧……」
敬的臉上帶着一絲僵硬的苦笑,但隨即神色一斂,變得認真起來。
「所以纔要補習啊。」
「你說被威脅了……是被誰?」
「那個……那孩子發狂的時候,掉了一個小東西,燒津同學,你看到了嗎?」
「那、那可能有點難辦呢。哈哈。」
雖說這話有些不中聽,但藤花的成績也就中規中矩,爲了提高分數而去上預備校或補習班並不奇怪。
當我回問時,她的臉色也變得愈發凝重起來,
「雖然你可能不信,但真的存在,那個邪惡的小妖精
Purha Melha
,就躲在暗處一邊竊笑一邊對我耳邊低語……」
敬的反應顯得有些慌亂。
「你不知道嗎?不,其實我也是直到最近才聽說的,好像確實有這麼回事。什麼徘徊在校園裏的死神之類的,那種不負責任的都市傳說。說什麼會在一個人最美麗的時候、在變得醜陋之前將其殺掉,一聽就是那種調調的東西。」
她這麼說道。我大喫一驚,
「這麼說,根本沒法指望那傢伙能出面袒護藤花嘍。」
「我記得他是想當設計師吧?」
「正相反。已經簽了事務所,開始工作了。」
「喂。」 聽到有人打招呼,我嚇了一跳,猛地回過頭去,發現站在那裏的竟是個意想不到的人物——燒津芽依。
「前陣子在補習班,藤花也被推到了風口浪尖——這樣不太好,我總覺得外面在傳一些奇怪的謠言。你有沒有什麼頭緒?」
聽我這麼問,她回答道:
「——末真同學!」
敬似乎對那個叫竹田啓司的人格外瞭解。雖然我也很好奇其中的緣由,但對我而言,眼下最重要的是——
敬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正當我陷入沉思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
隨後,敬輕輕吐出一口氣,說道:
我目不轉睛地盯着她,她也回望着我。
「有那麼意外嗎?」
察覺到我的聲音裏蘊含着怒意,敬顯得有些慌亂,
然而,面對這樣的我,芽依卻——
「爲什麼藤花會被人那樣瞧不起?我聽說好像是因爲她男朋友的關係。」
「我知道。我不會直接去說什麼的。但就是讓人火大啊——竹田知道自己的女朋友變成那個樣子了嗎?」
敬面露難色,
我也同樣直視回去。
「不,我沒有。」
「那個——燒津同學,關於那個妖精的事,學校裏還有其他人知道嗎?」
果然如此,我心想。
「因爲新刻同學是風紀委員長,所以大家纔不敢跟她聊那些無聊的話題吧。但我這邊,大家大概都覺得『末真不可能不知道吧』,反而誰也沒跟我提起過。」
似乎是極難開口,芽依微微咬緊牙關,隨後纔出聲說道。
芽依一臉認真。
我試探着問道。
正當我啞口無言時,敬又補充道:
……我滿心困惑,與新刻敬告別後,獨自走在走廊上。
對方的視線僵硬得極不自然,隨即立刻回答:
她這樣反問。我心裏猛地一驚,但還是回應道:
按常識考慮,妖精之類的東西絕不可能存在。但無論如何強調這一點,都無法說服像燒津芽依這樣的人。況且對我而言,她的心理療愈現在只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救贖藤花。雖然這出於利己主義,但有些優先順序是無可奈何的。
對方屏住了呼吸,徑直凝視着我。
「不不不不、不吉波普?」
「人在一生中總是在追求更具新鮮感的『背叛』。因此,『相信自己想相信的東西』這種說法其實略有偏差。事實上,大家真正渴望並願意去相信的,是那些能否定以往枯燥人生、讓人驚呼『怎麼可能,簡直不敢相信!』的事物。」
(對了,這女孩也是深陽學園的學生……)
我不禁大喫一驚,
「啊,啊——……哈哈,也、也是呢……說不定,我真、真的不知道呢。」
事情就是這樣。
接着我又補了一句:
(——但是)
腦海中浮現出霧間誠一那本《VS 幻想者》中的一段話。
「大家都說,末真博士就像是找到了『新玩具』一樣,也正樂在其中呢。」
如果事實並非如此——那纔是更令人脊背發涼的情況。
「話是這麼說——但糟糕的是,那個人已經處於不需要再去改善這種狀況的立場了。實際上,他現在來學校的天數也已經勉強只夠出勤率了。」
「那個東西……你身上也有嗎?」
(那個……這難道是……惡作劇?)
「是妖精說的。」
「是、是的。」
「那個……該不會,霧間同學曾經去過補習班附近之類的……有這種傳聞嗎?」
「不參加考試,是在偷懶嗎?」
她支支吾吾地,說話有些含混不清。
「補習班?宮下藤花還在上補習班嗎?」
「不,這和竹田前輩沒關係。」
敬用嚴肅的口吻說道。
因爲此前只在補習班見過面,在這裏偶遇總覺得有種強烈的違和感。況且我在那場辯論賽中與她們針鋒相對,說實話,心裏既覺得尷尬又有些厭惡。
「有的,不過真要說起來,還是補習班那邊的人更多一些。我也是在那邊才知道那件事的。」
「嗯……畢竟學長也是風紀委員。雖然因爲是三年級,基本已經不怎麼活動了。不過那個人啊,真的是單純的一本正經呢。」
「不是經常有那種事嗎,就在這所學校裏,或者說在女生之間流傳開來的傳聞。就像那個著名的不吉波普(
Boogiepop
)之類的。」
她一臉嚴肅地斷言。
「那個叫竹田的人,和新刻同學認識嗎?」
「不、不是,末真同學?那兩個人那樣相處得挺好的,外人還是不要插嘴比較好——」
「不,那個,也不是那種事——我是在想,她到底去補習班幹什麼了……」
芽依雖然有些畏縮,但還是——
我不禁心生疑惑,問道:
「在那個小組討論會上,突然大吼大叫的——『那個孩子』也能看見妖精嗎?」
(到底是怎麼回事……新刻敬似乎也知道凪是正義夥伴的事。雖說這也不是沒可能,但她對藤花說的那番不可思議的忠告,究竟是什麼意思……)
「這是什麼意思?」
「這樣啊……既然霧間也察覺到了,那所補習班恐怕真的得留心點纔行。」
「嗯、嗯。」
「……哈?」
對方反倒向我提出了疑問。
芽依只是一個勁兒地道着歉,嘴裏不停說着對不起對不起,但那種道歉根本毫無意義,於是我追問道:
「誒?你怎麼會知道?」
我心中開始湧起真切的恐懼。
既然如此,我倒不如順水推舟,等那些傢伙現身時再正面交鋒。哪怕對方人多勢衆,我也絲毫不懼。
「所以說,他實際上已經是職業水準了。說實話,他跟我們已經不在一個層次上了,或者說,那位前輩早就脫離了學生心態。」
我開口問道。
當我開口詢問時,芽依點了點頭。
但都無所謂,於是我打了個比方:
我點了點頭。
「那個——請千萬別覺得,我在說什麼奇怪的話,好嗎?」
就在這一刻——嗯、我確信了,這個女孩也在撒謊。
「末真同學,前幾天的事真的很抱歉。但那是沒辦法的事,我被人威脅說如果不去聲討宮下同學就沒我好果子喫,所以才勉強去做的。」
我不禁向她逼問。
聽到這話,敬顯得更加慌亂了:
*
芽依原本還有些擔心末真和子是否會落入「圈套」,沒成想她比預想中還要配合。
這反倒讓芽依感到有些意外、甚至有些泄了氣。
(什麼嘛——既然被稱爲『博士』,我還以爲她會懷疑得更深,沒想到還挺單純的。)
就在芽依這麼想的時候,從末真身後的走廊拐角處,
「不不不,最好還是別小看她比較好吧?」
「至少這位『博士』看起來比雨宮美津子之流要精明得多吧?」
妖精們正交頭接耳地竊竊私語,那些細碎的聲音也傳進了芽依的耳中。
沒錯——現在的她,已經不再會因爲聽到妖精們的聲音而感到膽戰心驚了。
(沒錯——仔細想想,如果這些妖精是爲了勾起我的軟弱、讓我產生「迷茫」的話——那我只要選擇和那個聲音相反的做法就行了。其實很簡單。不去在意聲音,那終究只是軟弱的想法——反過來想,如果能利用這一點,那麼能聽到別人聽不見的聲音,反而會成爲巨大的優勢……!)
所以現在,妖精們之所以看好末真和子,反過來說也就意味着——
(這傢伙沒什麼好怕的……連我也能隨心所欲地操縱對方……!)
芽依一邊按捺着內心的亢奮,表面上卻演出一副畏縮的樣子,說道:
「那個,就是——不是有個叫霧間凪的嗎。那傢伙最近也開始在補習班那邊插手了,連我也被她盯上了並且追得很緊,所以——」
「嗯。」
「總覺得霧間凪好像在和宮下藤花的男朋友,那個叫竹田啓司的傢伙搞外遇——所以,我覺得她是不是覺得宮下礙事,纔派妖精去對付她的。而我們只是被捲進去的犧牲品。」
芽依這麼一說,末真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誒?怎麼可能,那也太荒唐了!」
芽依趕忙將手指抵在脣邊,做了個「噓」的手勢示意她安靜,末真雖然顯得有些侷促不安,但還是壓低聲音說道:
「啊,抱歉——對不起。可這種事真的可能嗎?霧間同學竟然和藤花的男朋友——這也太亂來了吧。」
她連連搖頭,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然而芽依卻問道:
「那是誰?」
面對不安的末真,芽依點了點頭,說道:
然後,我轉過身看向芽依、說道:
(說起來——很久以前,我曾遠遠地看到過凪和一名三年級的學生聊得很開心的樣子——)
作爲一名分析對象的研究者,我大概是不合格的吧。」
我毫不猶豫地斷言、心中卻在盤算着,看來得取消和藤花一起放學回家的約定了。
(搞什麼啊——我到底在想些什麼。拿一個受統和機構認可的天才科學家,去和一個普通的女子高中生做比較,這算怎麼回事——真是的,我實在太過在意了,感覺怪怪的——)
芽依按住一臉驚訝的末真,
一股寒意順着我的脊樑流下。沒錯,是那個人……和凪關係親近的那個人,說起來,那個人也是……。
「雨宮美津子——關於那個講師,我有件事必須去確認一下。」
「誒?這不可能吧。入學典禮的時候不是還引起過一陣騷動嗎?說是出了個無故缺席的不良少女。後來傳聞說,那個人就是『炎之魔女』。」
「是真的嗎?不、不可能的,是複製品吧。」
「正如您慧眼所見,這東西是贗品。我手頭正忙的工作,恰好和那個到處散佈這玩意的蠢貨有關。」
「燒津同學——放學後,我們一起去補習班吧。」
「我不是說那個,是說她上初中的時候。那傢伙初中時休學了一年左右,誰知道她那時候都幹了些什麼勾當。」
雨宮皺起眉頭,
說着,從懷裏掏出那張一直揣着的、帶有「預告信」意味的紙條,遞了過去。
我這樣問道,博士卻沒有回答,只是說了句:
而竹田啓司和霧間凪並不知道自己正被她們注視着,正神色凝重地交談着。
這已經不是信不信任燒津芽依的問題了,而是事態的發展完全超出了我的預料,甚至超出了我的認知範疇,導致我根本無法做出判斷。
明明她特意準備了專用線路,還說過「隨時都可以呼喚我」,現在卻完全沒有 反應。
那名身爲醫生的男子用索然無味的語氣說道。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所以這項檢查也是強制性的啊。」
「………… 」
「既然如此,我們現在就去瞧瞧吧。霧間凪今天難得來學校了,肯定會和竹田啓司幽會的。」
給人的感覺更像是同齡的摯友,而那個三年級女生的名字是——
然而就在那時,我突然想到了些什麼。
看着陷入混亂的我,芽依又接着說道:
他帶着幾分抱怨說道,而那個被稱爲釘斗的男人則咧嘴一笑,
兩人躲在暗處,鬼鬼祟祟地觀察着竹田啓司所在班級的門口。
對方解釋道。
那時的兩人相處得十分融洽,確實看不出是前輩與後輩的關係。
「那倒也是,畢竟——」
「博士,您也在研究關於『切紙(
Paper-cut
)』的謎團嗎?」
她雖然感到有些納悶,但還是先與末真告別,隨即拿起手機準備聯繫雨宮美津子。然而,
這位釘鬥博士留着長長的亞麻色頭髮,下巴上的胡茬也是亞麻色的,這讓他整個人看起來輪廓模糊。
看着對方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雨宮的神色愈發苦澀起來。
雨宮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決心般開口:
「那個——博士,你知道這個嗎?」
「我無法回答這個問題。有保密義務,而且我並不清楚你擁有多高級別的信息查閱權限。」
沒有回應。
「誒?可是今天應該沒有末真同學要上的課吧——」
「那是自然——我以前也說過,別以爲你們這對雙胞胎被改造變成了合成人,原本患有的膠原病就徹底痊癒了。那不過是症狀沒有表現出來而已。正因爲處於一種半吊子的穩定狀態,無論是治療還是研究,都讓人無從下手。
想到這裏,雨宮突然回過神來,露出了苦澀的神情。
芽依感到有些不知所措。在她的計劃中,性格相當單純的末真和子在聽說自己好友的男友正與霧間凪偷情後,理應立刻勃然大怒,衝去找霧間凪對質,從而在學校裏引發一場大騷亂——如此一來,霧間凪要麼再次停學,要麼乾脆被退學,總之會陷入巨大的麻煩中,也就無暇顧及芽依她們補習班的事了——可不知爲何,末真和子並沒有表現出像上次辯論時那樣的激憤,反而提出要去見雨宮美津子——完全搞不懂她的目的。
「你不相信嗎?」
「你這傢伙,向來最喜歡那種足以翻天覆地的大事件。哪怕是別人都畏縮不前的地方,你也會面不改色地插上一腳,而且極其擅長從那些看似尋常的狀況中揪出破綻。正因如此,統和機構在信任你的同時,也時刻在提防着你——」
雨宮嘆了口氣,說道:
「釘鬥博士總是這樣,說話的語氣就像是覺得有點變化才更好似的。」
「那麼,究竟是什麼在吸引着您呢?」
*
「沒關係——因爲我有必須要找的人談談。」
(所以說我真的最不擅長應付戀愛話題了——可是,我絕對無法原諒讓藤花流淚這種事——啊啊真是的,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雨宮自暴自棄地應了一聲,釘鬥博士點了點頭,說道:
當然,那並非普通的醫院。那是受統和機構管轄、坐落於深山之中,宛如一座純白墓碑般的特殊研究設施。
他只是在一味地陳述自己的見解。
芽依信心十足地斷言道。隨後,她帶着將信將疑的末真,來到了三年級所在的樓層。
「這應該是你感興趣的話題吧?」
「看吧——我把竹田啓司也叫出來了哦……」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不料,釘鬥博士只是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便抬眼看向雨宮,說道:
他緊接着追問。
「這我也無可奉告。不過說實話,那並不是個能勾起我興趣的對象。畢竟,我對手中生命的價值之類的東西並無關心。」
雖然尚不清楚竹田啓司在這件事中介入到了什麼程度,但可以肯定的是,這絕不是能對藤花說起的話題。
她在末真耳邊低語道。
在我啞口無言的間隙,凪和竹田啓司又交談了幾句,隨後凪便在尷尬的氣氛中轉過身,徑直離去了。
雖然對方解釋了許多,但我心亂如麻,完全無法做出判斷。
「等、等一下——你沒事吧?」
他得回答得流利順暢,也拒絕得乾脆利落。
0;譯註:釘鬥博士在不吉波普的另一系列——《Soul Drop 系列》 的第一作 《Soul Drop 幽體研究》中首次登場。是一位「技術堪稱天才,但外表與內在都極其離經叛道的怪咖醫生」。1;
(究竟怎麼回事──是有急事嗎?偏偏在這種時候,那傢伙到底去哪裏了──)
「誒?」
(……總之,必須去確認一下——)
雨宮美津子,即合成人「
Limit
」,正在醫院接受檢查。
話音剛落,霧間凪果然從對面的樓梯處現身了。
「你知道嗎,霧間凪其實留過級。所以她和竹田啓司原本應該是同級生,兩人年紀一樣大。」
(啊——)
那一定是因爲,
「她會來的、一定——」
「所謂價值的有無,不過是源於每個個體自私且偏頗的『視點』,在這些『視點』堆積之下產生的某種中位數罷了。那甚至不是由某個具體的人負責的幻影。被這種東西牽着鼻子走,以至於思考發生扭曲,是極其愚蠢的行爲。
「還是老樣子。沒什麼變化。」
0;譯註:膠原病是一組具有共同病理特徵的疾病總稱,包括類風溼性關節炎、系統性紅斑狼瘡、系統性硬化症等疾病類型。1;
(──嗯?)
見此情形,釘鬥博士說道:
哪怕是再細微的變化,也逃不過他的眼睛。
(這傢伙,究竟在搞什麼——?)
(說起來,那個末真和子的綽號好像也是「博士」——經這麼一說,感覺兩人確實在某些地方有些相似。)
(嘛,看樣子她確實相信了那番話,利用末真這件事本身應該算是成功了吧。)
說着,對方把那張紙片遞了回來。
「你怎麼知道是贗品?」
我不禁陷入了混亂。
當然,性格乖僻、總是說些刻薄話的釘鬥博士,與爽朗溫柔的末真和子,給人的印象簡直是天差地別——但即便如此,直覺告訴她,兩人之間仍有某種共通之處。
所以對我而言,那張紙上的文字只會讓我覺得『不痛快』,且『簡直是在愚弄人』。
芽依還在身旁低聲說着什麼,但我已經完全聽不進去了,
「怎麼了,有什麼讓你在意的事嗎?」
(這兩個人,都只肯接受自己認同的事情,而且爲了達成共識,從不吝惜深思熟慮。而她們屆時的判斷標準,恐怕也是旁人難以理解的、 極高層次的東西吧——)
「也是。這半年一次的定期檢查並不只是爲了你的健康。一旦你被判定爲危險存在,恐怕會被投毒處決掉吧。」
作爲患者來說,真是個棘手的存在。倒不如干脆惡化下去,反而還省事些,嘻嘻嘻。」
彷彿在整個世界中,唯獨他一人失去了焦點。
我的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不,這種話,虧你自己說得出口?」
「哎呀,那種無聊的工作我可不會參與,到時候會有別的傢伙出面。」
他的語氣極其灑脫。
但雨宮似乎並不討厭這位博士,哪怕他總愛開這種遊走在危險邊緣的玩笑。
「要是上面命令我除掉博士,我可是會乖乖照辦的哦。」
這麼回敬了一句後,博士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不、你不會那樣做的。」
他否定道。
「是嗎。我可是個冷酷無情的人。」
「正因如此——如果你真的陷入那種境地,一定會偷偷把我拉攏成同伴,將我變成對抗統和機構的一枚祕密棋子吧。在名義上讓我徹底死掉。如果你冷靜、準確且徹底地處理事態,一定會判斷那是最佳方案。」
「………… 」
雨宮也變得嚴肅起來。但隨即她輕輕搖了搖頭,說道:
「嘛,現在看來我們都不必擔心這種事。而且如果我真的變成了那樣,小世一定會來殺掉我的吧。」
「雨宮世津子(
Reset
)嗎。她確實也挺有意思的。不過聽說你們的檢查不能安排在一起,所以我也見不到她啊。」
釘鬥博士也嗯嗯地連連點頭,隨後換上一副明朗的面孔,
「不過,那是什麼感覺?想到雙胞胎妹妹可能會來殺掉自己。兒時比誰都親近的對象,如今卻要變成『死神』,這究竟是什麼心情?」
對方天真無邪地追問道。
雨宮臉上浮現出一絲苦笑,說:
「『死神』什麼的——又不是在講什麼離奇的都市傳說。」
她喃喃自語。
(知道了!既然你想談,那我就陪你談個夠!反正末真和子,你也不過是個一旦被逼入絕境,最後就會夾着尾巴逃跑的膽小丫頭吧?我就看清這一點給你看——至於之後的事……誰管它啊!)
在與辦公區直接相連的接待處後方,職員們全都——就那樣坐在位置上昏了過去。
然而,那已是永遠無法實現的奢望了,因爲霧間誠一早已被統和機構視作危險分子處決。
(沒錯——根本毫無關係——只不過,恰好喜歡同一個作家而已……)
(沒錯——這世道就是如此。霧間誠一終究也不過是個沒有未來、只會滿嘴藉口的存在——啊啊、該死!)
(有某個絕非等閒之輩的人來了——究竟是什麼傢伙?)
安全第一,明哲保身,不分青紅皁白地用曖昧的灰色去糊弄過去,避開麻煩選擇穩妥的道路,這纔是聰明的生存之道。
「所以我才說,那種貨色根本派不上用場。那種層面的東西是無法應對的。就連我也缺乏那樣的素質。我們需要的是一種與以往截然不同的、全新的感性。」
他竟說出了這種不可思議的話。既然自認敵不過,又何談是針對那件事的「專家」?而且……
「那到底——是什麼意思?」
然而,釘鬥博士對此卻——
她原本只是作爲「監察」的一環、姑且在芽依身上試了試……沒成想影響似乎波及到了奇怪的地方。
她的雙胞胎妹妹雨宮世津子則恰恰相反,非常討厭那個人,理由是「這個人的書全都在爲無能爲力找藉口」。
雨宮因不明所以而面露疑色,釘鬥博士見狀放聲大笑,說道:
緊接着——耳畔傳來了極其細微的聲音。
「機構內部應該很快就會共享情報了,所以我先告訴你,〈中樞〉已經採取了行動。他們已經準備好了『專家』,並打算將應對工作全權交給那些傢伙。所以,你最好不要再多管閒事了。」
緊接着又說道:
然而,正是這種精準的表達,在世津子看來卻是:「之所以能說得那麼絕對,是因爲這個人已經認定世界絕不會改變,所以才能心安理得地站在局外觀察。但這難道不意味着沒有未來嗎?」
她就這樣駕車疾馳,從郊外駛向市中心。
他隨口補充、語氣輕描淡寫,彷彿只是順帶一提。
除了眉尖微微抽動以外,她那如面具般冰冷僵硬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不過,也是呢——說實話,我覺得如果是小世的話倒也無妨。如果是統和機構裏其他那些無聊的傢伙, 我是絕對不會認同的,但如果是小世——就算被殺掉我也沒怨言。」
但是,對方沒有回應。
這番話美津子同樣聽得雲裏霧裏,但有一點她是明確感受到的一個事實,那就是:
*
首先,必須明確的第一點是,這次的任務歸根結底不過是對府名井柚純進行「鑑定」而已。
正想着先去前臺確認一下,如果燒津芽依她們已經到了就直接叫出來,於是便向屋內窺視——就在那一瞬間,她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自己可能說得太輕率了。
至於其中的緣由,連雨宮自己也說不清楚。
她被寄予的期望,僅僅是確認柚純對統和機構而言是有益還是無益、有害還是無害,僅此而已,此外並無責任。
「喂喂!這還用問嗎?對方可是發了『預告信』的『怪盜』啊。既然如此,與之對決的——理所當然得是『刑警』和『偵探』吧?」
坦白說,美津子並不太理解這個評價的含義。她覺得那些著作分明精準地表達了世間的萬事萬物。
「所以——如果讓我去殺掉
Reset
,我一定會在那之前先逃跑的。」
(……不過,現在想立刻抽身恐怕很難了。畢竟我已經稍微插手了這件事——)
她在補習班報了課。
關於不吉波普的傳聞,她也從各處的女高中生那裏聽說過。
(那是——什麼?)
他愉快地說道,語氣誇張且充滿戲劇性,彷彿在唸推理小說裏的臺詞。
然而——按理說,那也與她無關。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現在高中的課早已結束,按理說應該是待在補習班的時間了。
並非爲了行駛在普通道路上而改裝,也不是爲了比賽而準備的限時規格,而是爲了應對所謂的「實戰」而存在的機器。
無奈之下,她試圖直接聯繫燒津芽依——可那邊也沒有反應。
明明並沒有人在注視着她,她的外表也看不出絲毫動搖,唯有內心深處正捲起狂燥的颶風。
「不過,如果你打算深入調查切紙(
Paper-cut
),我給你的忠告是『趁早罷手』。那恐怕是統和機構都無法匹敵的問題。當然,你也一樣。哪怕你是擁有無敵能力〈
Air bag
〉的最強等級合成人
Limit
,在那面前也和普通人沒什麼兩樣。」
「你的愛還真是深沉啊?」
總覺得,如果霧間誠一還活着,大概也會對自己的文章提出類似的批判吧。
她心懷戒備地走下車,朝補習班的正門走去。
然而——當其抵達補習班時,那股激情瞬間便冷卻了。
釘鬥博士露出了罕見的表情。
(什麼——末真和子想見我?究竟是怎麼回事?)
(雖然我出於一時的惡作劇心態唆使了燒津芽依這件事,也有可能演變成問題……)
雨宮美津子獨自駕車駛離設施,陷入了沉思——
他笑着將其當成了一個玩笑。
雨宮美津子困惑地觸碰着先前寄存的手機,發現上面有一通來自燒津芽依的未接來電。
他毫不掩飾內心的興奮,似乎打心底裏覺得那個現象非常有趣。
話一出口,雨宮便感到一絲後悔。
教職員停車場裏,停着一輛從未見過的摩托車。
雨宮美津子從孩提時代起,就一直是霧間誠一作品的忠實讀者。
那也與我無關。
「哈哈,別再僞裝了。就算你故意露出破綻,做出這種給統和機構可乘之機的事,你的警戒等級也不會再降低了。」
從時間上看,現在正值講課期間,進出的人應該很少。
對雨宮而言,那種程度的簡單催眠暗示,只要對方產生哪怕一絲疑慮就會失效。
雨宮在心中怒吼着,猛打方向盤,一腳踩下了油門。
「準備……是指造出了專門的合成人嗎?」
在釘鬥博士的診察之後,又接受了幾名科學家的檢查以及各項測量,等一切結束時,黃昏已過。
她一直對此耿耿於懷。
這間屋子裏的對話理所當然會被錄音並受到監視。
而雨宮本人既不是古嶋的上司,也不負有管理責任,所以無論他落得什麼下場,都與她無關。
只要不去在意就好了。
若不刻意去聽,只會覺得那是輕微的耳鳴,但那噪音確實存在。
雖然可能會蒙受些許損失,但總比承擔風險的代價要小。
(事態怎麼會發展成這樣?是燒津芽依對她說了什麼嗎?我也許不小心按下了那姑娘身上某種奇怪的『幹勁開關』……但是,)
保全自身才是最重要的。
古嶋俊輝顯然是在利用任務之便,插手一些可能會被追究違規行爲的事情,但這在正式規定中也並非 被禁止的——雖然釘鬥博士曾提到今後可能會明令禁止,但至少現在——還不至於被定罪。
(這、這傢伙是——古嶋俊輝……不,是合成人同協之聲(
Euphon
)的「攻擊」——嘶鳴轟響(
Hiss & Buzz
)現象嗎……?! )
所以——如果僅從「規避麻煩」的角度來看,雨宮現在最該做的,就是立刻向統和機構完成彙報,從此再也不靠近那所補習班。
(別開玩笑了!所以我才最討厭會產生這種念頭的自己了!)
雨宮沒有出聲,只是在沉默中死死咬緊後槽牙,繼續駕駛着車輛。
「……你斷定得還真是有夠乾脆呢。」
正因如此,纔會對她提出那些本不必多言的忠告,甚至特意回收了那個「護身符」。
那是一輛明眼人一看便知的越野摩托車,磨損程度異乎尋常,且經過了如淬火名刀般的精細調校。
通話記錄顯示是幾個小時前的。
沒必要感到什麼責任。
而現在,那個末真和子,據說正想要見雨宮……
那些失聯的傢伙們,現在——正聚集在這所補習學校裏,到底在做些什麼?
(小世和霧間誠一站在同一高度,而我卻還沒能到達那裏——)
(會被那樣的存在所吸引的末真和子……究竟是個怎樣的人呢?)
總之,先試着聯繫古嶋俊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