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世上沒有永生者
《不吉波普系列》 · 上遠野浩平 · 1.4萬 字
1
深陽學園一年D組的早乙女正美在十五歲的時候初戀。他至此爲止都絕對不會向他人敞開心扉，只是一直維持着“好人”的角色。這件事對他的人生來說是個重大的轉折點。
“早乙女君，這個週日有空嗎？”
第二學期剛開始，因爲他是掃除值日生在放學後留下來的時候，同班的草津秋子向他搭話。
“沒什麼計劃。”
“那個啊，佐知子說她有電影聯票，問我要不要大家一起去。”
黑皮膚且顴骨突出的她用窺探般的眼神盯着正美。
“大家一起？”
正美用掃帚代替柺杖撐着，把頭俯向她的眼睛高度。他的個子很高。那幅親切的面容據說很像某個偶像。但是這種說法因人而異，沒法將他定論爲某個特定的人。
“你知道嗎，F組的坂本君。那個人跟佐知子有些來往，我就這樣一個人被邀請過去太孤單了。”
“所以需要紀律委員的調解嗎。但是我也認識坂本，那傢伙不喜歡被人妨礙。”
“不，不是那回事……也可能吧。”
草津秋子對他露出弱勢的微笑。她對其他人是相當強勢的，現在沒有抱怨，說白了就是因爲她喜歡正美。而正美感覺到了這一點，於是他的內心沉悶起來。她竟能做到這一步。
但是，今天的他還是回以一個微笑。
“只是陪你去的話可以哦。反正我也很閒。遇到巡視的指導老師時也好找個藉口。”
草津秋子的臉瞬間閃閃發光。
“是嗎？嗯，反正佐知子被坂本君邀請之後心裏也是很開心的。就算我們不包庇她也沒事。”
“隨便啦。”
兩個人笑了。心胸絕對不算寬廣的草津秋子也用端莊的表情在正美身旁笑着，這樣子看上去簡直就像是電視劇裏的場景。
在車站前約會的他們四人在旁人眼裏看來關係很好。路上他們偶然遇到了正美委員會里的學長竹田啓司，那時竹田啓司看到他們就說是“團體交際嗎”，很明顯把他們看成了男女交往。
電影是禁毒還是禁藥的好萊塢動作大片，是某個系列的第三部，但是唯一讓正美感到讚歎的地方只有壞人龍套的胸口被射穿後翻了個跟頭的場景。他張開雙臂向後翻倒的樣子簡直就像是滑冰中的倒滑，在正美看來顯得自由而輕快。
野口佐知子指的是學校裏備受議論的高材生，二年D組的百合原美奈子。
“那還真不妙。我把你送回家吧。”
在K歌房裏，正美主要唱了最近已經流行到巔峯甚至讓人有些膩味的流行歌曲。在K歌的時候，他也基本上只唱這種歌。他喜歡的藝術家是TheDoors，主唱因爲麻藥中毒死亡，是個在很久以前（他出生之前）就已解散的美國樂隊，但是他的這個興趣沒有讓任何人發現。K歌房裏也有小衆的TheDoors歌曲，但他爲了不表現出來沒有點歌。
“咦，是補習學校的學生。”
是位少女。
被正美扶着走路的草津秋子聲音漸漸微弱下去。
“是這個嗎。另一個女孩比較好。”
被稱爲曼提柯爾的百合原嘆了口氣，把自己的臉靠近草津秋子的臉。
此處有一個再開發失敗後被放置不管的巨大立體停車場。這塊土地本應建造大樓，但是因爲對於租戶來說太不顯眼，只被當成停車場使用。而且管理者已經破產，現在這裏已經成爲被丟棄的國家不良債權之一了。
正美踢了一下堅硬的屍體，屍體的指尖微微一顫。
正美也回以低語。
他放下草津秋子，把臉伸出停車場。話雖如此，周圍一片漆黑，就算有普通人從下面往上看也看不到他的身影。
她的身影從正美身旁掠過，來到了停車場內部。到達最高點之後她就落地了，踩到地面時也沒有發出聲音。
“……有種讓人哇～地叫出來的感覺呢。她身上散發着一種天才的光芒！”
然後在正美面前的空間中，有一個人影突然浮現。
她美麗的面龐扭曲着說。
草津秋子嘀咕着。但是正美回想起她以前因爲某個契機跟他講過她不會升學。好像是她父親的公司就快倒閉了。
野口佐知子慌了。這樣下去她就要和坂本兩個人相處了。
“啊啊，知道了。好好送人家。”
確認了時間之後，他一個人點了點頭。
哇哇亂叫的他們看上去根本不像是在討論學姐的事。
在這期間，正美一個人微笑着沉默。剛纔他也沒有看向百合原美奈子的方向。
她問正美。
四個人就這樣分開。
“……你不喜歡比自己小的男生嗎？”
百合原浮現起滿足的笑容。
“沒事，只要釣到了這傢伙，很快就能攝取四五個人了。”
她一邊用指尖梳理着自己垂下的長髮，一邊親吻屍體。
2
但是很不可思議的是他對這件事並沒有感到十分受傷。不如說反而因爲她的冷淡而放下心來。
“很抱歉，我沒有這個空閒。”
“哎～但是……”
“是嗎？算了。反正早乙女君知道得更詳細。”
她終於鬆開嘴的時候，用手背擦拭了自己的嘴。她那鮮紅的嘴脣並非是塗了口紅，畢竟那份色彩沒有轉移到她手上。
坂本做出一幅什麼都知道的表情說。
正美微微一笑。
“……再過一會就會開始再活性化了。”
百合原把包遞給正美。正美像是酒店侍者一樣把包接了過來。
正美也爽朗地說。
“還很是討厭啊，我們明年也會變成那樣嗎。”
有一個傳說是她在補習學校二年級部的模擬考試裏戰勝了其他高校的人才，連續取得第一名。但是她的外觀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努力的類型，也不戴眼鏡。飄逸的垂直長髮散發出不可能沒有做過護理的光輝，跟她的鵝蛋臉搭配在一起，讓她看上去簡直就像是平安時代的公主。
他向下方的黑暗擺了擺手。
正美毫不顧忌，就這樣拐入小巷。只是從大街上繁華的道路轉移到另一條小路，就給人以喧鬧已在數光年以外之感，這裏就如同寂靜的墳場。
“啊，看。那是我們學校的百合原！”
在竊竊私語的他們身旁，百合原美奈子用比其他人稍微緩慢幾拍的步伐路過，在補習學校處消失了蹤影。
他們跟正美分別之後，還是去了旅館發生關係，而且這件事還被野口佐知子的父母知道了，野口傳統的父親發了很大的脾氣，還到學校裏找坂本狠狠罵了他一頓。因爲這次騷動，他們在之後發生的事件中沒空牽扯進去。當然，他們連跟早乙女正美一起行動過的事也忘了個一乾二淨。
“再見了。”
爲了拼命說服野口佐知子，坂本清勸解着說。
“人類社會真是麻煩。”
“吶，去K歌吧！有家設施齊全的店就在這附近！”
少女長着有光澤的長長黑髮，她回頭看向正美這邊。她的手裏還拿着剛從補習學校帶出來的包。
百合原趴向草津秋子面前。
“……但是，現在不喫的話就半途而廢了。”
“這些事還早呢，現在不要考慮這些好好開心一下吧。”
K歌的時間快結束了，坂本跟正美咬耳朵。
正美點了點頭。
“在外面不可以互相注視”，這是他與她的約定之一。
“騙人的吧！還有這回事？”
正美立刻抱住她的肩膀說。
“哎～等一下早乙女君！”
他看了看手錶。這是附有手電功能的電子錶。不會發出鐘擺聲是它的優點。
“不，也不是。這個女孩的交友圈出人意料地廣泛。她有很多初中時期交往的朋友。”
相反的，在其他人唱歌的時候他多半都在用手打拍子，樂此不疲地打圓場。他絕對不會表現地很突出，既沒有輕視別人也沒有被人嫉妒，沒有人覺察他跟他們之間保持的距離。
他唱的很好。但是反正也是些大家已經聽膩的歌曲，所以他們也並沒有很興奮。
草津秋子也沒有爲這件事感到不愉快的閒暇，她的臉色慘白透明，現在連血管都上浮到視覺可見的程度了。
這次約會的提出者野口佐知子說。
“……成果怎麼樣？”
於是，在深深的底部傳來咣噹的聲音，簡直就像是將釘子釘在木板上。
“哦。”
“誠然，人生總得混下去的。反正也不可能永遠活着。”
他請大家喝了飲料。店員把飲料送來的時候，他親手接過，然後分發給大家。
離開電影院之後，他們走在路上，身旁有帶着殺氣的十幾歲少年少女路過。大家的表情都奇怪地僵硬，腳步尤其快。他們手中的包裏都塞滿了四四方方的物體。
咔嚓咔嚓，屍體的全身都開始小幅度顫抖。就像是接觸了高壓電的電流。
這時她身上讓人只能想到是化了淡妝的光滑皮膚也只是原本的質地。她完全是按照原樣複製了真正的百合原美奈子。
他覺察到自己那時心情的真相是在那之後兩個月時的事。
四人離開K歌店的時候，草津秋子突然臉色鐵青地說。
“知道嗎？那女孩被高中選拔出來了。”
足足過了三十幾秒左右，百合原還在繼續接吻。
正美沒有跟她說話，只是沉默着把她當成貨物一般對待。
正美也用冷冷的聲音回答。
“我突然有些不舒服……”
正美在黑暗之中注視着那副妖冶又詭異的場景，他的表情陶醉起來。他一臉享受到了性快樂的表情，就連射精的瞬間他也沒有過這麼恍惚的表情和心蕩神馳的眼神。
早乙女正美向有生以來第一次喜歡的對象，二年級的霧間凪告白是在五月份的時候。不過，結果是他被幹脆地甩了。
他指了指草津秋子躺在一旁一動不動的屍體。
他也把飲料遞到了草津秋子手裏。在交給她之前，沒有人看到他把一個直徑五毫米左右的小藥片掉入杯中。藥片是百合原美奈子“合成”的東西，正如她所說，藥片很快就融化在減肥飲料裏，沒有被草津秋子發現。
“你們繼續玩吧。沒事的，我會負起責任照顧好她的。”
“瞧，在那邊。”
她如此回答。
是百合原美奈子。
百合原皺着眉頭說。那是沒有任何動搖的口吻。
草津秋子明快地說。她與她所憧憬的正美可以就此一起狂歡了。
“喂，早乙女。你送一下草津吧。我去送野口。”
“好、難受……”
“嗯。”
正美將草津秋子抱入了被柵欄圍起的這個地方。秋子什麼都沒說。不，這時她已經停止了呼吸。
坂本說着，於是就跟兩個男孩預謀好的一樣，他們分爲兩人兩組。坂本則對野口佐知子斬釘截鐵地說“我不會對你做什麼的啦！”。
“早乙女都這麼說了，我們就走我們的吧，好不好？”
“現在你就忍耐一下吧，曼提柯爾。”
正美拖着她走上停車場第七層。來到這裏，就算有惡作劇的人也不會爬到這麼高。
“不，不是這回事……你只是普通人吧。跟我扯上關係會有麻煩的。抱歉了。雖然你這份心意讓我很高興。”
“是哦。”
沒錯，少女是一躍跳過了七層的高度來到這裏。
她用舌頭撬開對方的嘴，像人工呼吸般將自己體內合成的氣態精華流入草津秋子體內。
“……是嗎。”
然後，屍體的上半身如同裝了彈簧一般彈起。
屍體的眼睛和嘴巴突然張開，同時滴落既不像眼淚也不像唾液的藍色液體。
“——哦。這可不能吸呢。”
正美爲了逃開液體揮發成分中的香氣稍微站遠了一些。
“是哦。用人類的話來說這就是麻藥。連早乙女君都中毒的話我會困擾的。”
百合原代替正美站在草津秋子面前。然後發出命令。
“——看向這邊，女人。”
原本死掉的草津秋子按照她所說的話緩緩把頭轉向百合原。液體流出已經停止。
“我賜予你能力。讓人類墮落的能力。使用這種能力爲我上貢人類吧。”
百合原用普通社會中遠遠脫離常識的話對剛纔死掉的女孩點頭說道。
“聽好了，讓她們墮落，即使她們就此消失，也要讓周圍人擅自認同爲是她們最近行爲不端……也包括你自己在內。”
聽她說完，正美像是家長旁聽時看到自己孩子正確回答了老師的問題一樣，一臉滿足地點點頭。
百合原的竊竊私語還在繼續。
“你對發生在這裏的事沒有記憶。你完全是根據自己的意志墮落的……”
3
五分鐘後，正美跟剛纔一樣扶着草津秋子的身體在路上走着。
“唔、唔嗯……咦？”
草津秋子突然從昏迷中清醒，睜開了眼。
“討厭，這是哪裏？”
“什麼嘛，你總算醒過來了。”
正美放開了她。
就算是在廁所，沒放包在這也很不自然。他至此爲止對百合原美奈子完全沒有興趣。她是一位在學校裏備受爭論的才女，此外還是美女，但是他認爲怎麼樣都無所謂。本來他就不會因爲人長相的美醜而加以關注。
（——什麼！？）
正美連她的名字都不記得了。正因爲如此，他對百合原美奈子的臉沒什麼印象。只知道那是一個成績很好的女生。
在倉庫之中，百合原美奈子像是埋入了坐墊堆般倒立着，而她的頭扭回身體方向。她的頭逆向朝上。是頸骨折斷，脊髓也裂開了吧。她的雙眼空洞地睜開。
是“不吉波普”。
在禮儀教室的一頭擺着茶道部的登記簿，在這裏寫下名字就算是參加了社團活動。就算不是在正規活動日出現，只要寫了就會被當成出席對待，這樣就不會被社團除名。
但是，寫日期的時候他發現上面還有一個同樣的日期。似乎是有人出席。
草津秋子慌了。
他雙眉緊蹙。但是這不是對於自己的生命即將結束的絕望。他接下來這麼說。
少女像風一般迫近，等正美回過神時，他的身體已被她踢到禮儀教室的另一頭並撞在牆上。
正美微笑着詢問。
這一步救了他的命。
他皺着眉頭。
他就是有這種脾性的人。現在他也清楚地認識到了這一點。
令人厭惡的說話方式。
“唔、唔唔……”
兩人的臉靠在一起，發出嗤嗤的笑聲。
她低語着。
一位裸體少女用手腳撐在木板鋪成的天花板一角上。認爲她是女人，也是因爲她的腿間沒有男性生殖器，但是在這之後，他知道這件事其實無關緊要。
她冷冷地說着，立刻轉過身去。
茶道部沒有專用的房間，而是借用了連學生指導時都不使用的禮儀教室。學園裏的和室只有這一間。顧問老師是副教學主任小宮教諭，因爲工作很忙，他也基本上不怎麼出現。
“比起我，你變成在周圍環境中很顯眼的怪人優等生——百合原美奈子明顯要好得多。如果變成我，在班級裏行爲怪異的話會很顯眼……至今爲止我都維持着中庸的路線。有變化的話會很顯眼。”
“啊？啊啊，是啊。”
少女咧嘴一笑。
“那明天在學校見。”
從旁人看來，只會把他們當成是和平而無罪的戀人。
“不過，你還真重呢。累死我了。”
她戴着眼鏡，變裝成索瓦熱髮型。她的頭髮是可以自行控制的。（譯註：索瓦熱髮型，即sauvagehair，是一種法式柔軟精緻的髮梢燙髮。）
他曾想要找到很有說服力的理由，但是他故意僞裝平凡的態度使生活本身產生了反作用，這在精神病醫學中也只有簡單的說明。不過，他這種間接性的自殺志願者也絕非少見。
“……說要複製？”
“……你說什麼？”
她的姿態如同高傲的野生動物一般，擁有着其他人沒有的奇特美感和凌厲之風。她是超越了人類認知範圍的存在，也是孤傲的權威。
“…………”
正美目送着她從車站消失，就立刻轉身返回大路上。
“今天很開心。”
“既然被你看到了，就不能讓你活下去。”
他想要被有壓倒性優勢的人殺掉。霧間凪也是，他其實不是想跟對方交往，而是想被殺掉。
雖然不知道是爲什麼。他的家庭環境並不異常，以前也沒有過末真和子遭遇過的那種“幼兒體驗”。但是，他就是這樣。
“嗯。……今天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說哦。特別是——”
“真是的。抱歉。爲什麼呢。呃……”
她感覺自己丟人的事絕對不能讓一位男生知道，但是又想不起那個男孩的名字和麪容。
因爲基本上沒有參加過什麼社團活動，正美就加入了茶道部。想到將來談起高中時代連社團活動都沒參加過，在大學入學考試或工作面試時都會被減分吧。而百合原美奈子也屬於茶道部。她跟正美一樣，本來就很少的社團活動日也沒有全部參加。
“……？”
說到這裏，她語塞了。
“特別是什麼？”
一分爲二的房間被隔扇隔開，那邊還有一個放着坐墊和桌子的倉庫。
“……！”
但是不知道爲什麼，這句話沒有讓她覺得很傷人。
“暫且去社團活動室消磨時間好了……”
死了。
正美沉默了。
“正好。反正都要複製，比起女人來說還是複製男人好。讓我借用一下你的身姿吧。”
她把手伸向正美。但是就在這時，正美的身體就像是有某種憑依的物體掉落了一般，他恢復了自我。
聽到正美這麼說，她臉紅了。
在鞋櫃處他返回了校內。
草津秋子的愛慕之情也隨着記憶一起被抹消了。
她感覺自己的心就像是開了個大洞，但卻沒理由知道自己現在連意志和精神都被徹底剝奪了。
正美溫柔地說着，她卻有種一切都無所謂的感覺。
他退後了一步。
是百合原美奈子。
他看向上方。
少女呵呵笑着向他接近。她身體上粘着樹葉和塵土。學校後面的山很深。從山裏出來，最近的地方就是這所學園。
“還順利吧。”
百合原正在他們約好的茶館“Tristan”裏等着他。她坐在店裏內部的包廂。
正美立刻想到，沒有在登記簿上寫名字真是太好了。他可不想被捲入這種麻煩。
“我搖了你好幾次。”
如果他是女生並站在知道那個傳言的立場上，一定會這麼認爲吧。
“看到了吧。”
拉開隔扇的瞬間，他皺起了眉頭。
兩人在車站前的廣場分別。
正美仰望着她那副姿態。
“哎，什麼，我睡着了！？討厭！你把我叫起來不就好了！”
他們的相遇是在兩個月之前，學校就要開始放暑假的時候。
他發自心底地感到遺憾。但是這也是事實。
“……怎麼回事。”
那一天也是，房間裏十分寂靜，感覺不到除他以外其他學生的氣息。
“唔、唔唔嗯……沒什麼。”
“……什麼意思？”
“…………”
“這樣她就會在沒有自覺的情況下讓同伴吸入自己也不知道是從哪得到的麻藥。”
正美打開登記簿。首先寫了日期，然後準備寫上名字。
少女皺起眉頭。
正美坐在座位上，點了一份檸檬茶和栗子蛋糕。他喜歡喫甜食。
正美的背部猛地撞在牆壁上，差點就失去了意識。
“嗯。她的感情已經變遲鈍了。”
他在初中時代就有過性經驗，但是對象是一個滿臉粉刺，在班裏被稱爲醜女的女孩。他們的交往當然是對大家保密的，但是這件事被人知道之後，也造成了很多議論，他倒是不覺得丟人。他對跟醜女交往的事本身沒有看法。那女孩跟他交往之後，粉刺漸漸消失，也越來越漂亮，後來交到了新男友就跟他分手了。但是他本來就沒有喜歡她，只不過把她當成了慾望的發泄口，因此他沒有留戀。反而是說出“分手吧”的她哭着說出“對不起”而了結。
“……嘎！”
“晚上就會像夢遊者一樣，把用自己的腦細胞合成的液體吐進瓶中。呵呵，但是她完全不會發覺自己是從哪裏得到的。腦子越是被削減，就越沒有正常的判斷力。”
他茫然地仰望着她，一動不動。
但是，現在他還不能昏過去。
“…………”
本來一直都很晴朗，但夏天變化多端的天氣使傍晚時分下起了驟雨。那一天，正美也沒有去參加社團活動的意思，本想回家，但他沒有帶傘。
一動不動。沒有氣息。
“…………”
一隻尖利的爪子唰地掠過他面前。
他脫掉鞋，將鞋子放在禮儀教室的榻榻米上。
“學姐，在嗎？”
“是啊。我將會變成你，融入人類社會。不讓任何人發現。”
潛伏的殺戮者向他襲來。
“……？”
她思考着自己是什麼時候起沒有記憶的，但她想不起來。她根本無法想到自己已經真的死了，單純只是因爲藥物的刺激讓身體的組織反應得以繼續而已。
很像是在開玩笑的聲音。如果不是因爲在她下方倒着一具屍體，這完全就是開玩笑的臺詞。
“那樣的話，比起殺死我，還是讓我活着效率更高。”
但是早乙女早已爲百合原——不，是吞噬人類生命的怪物曼提柯爾獻上了三位少女的性命。
裸體的殺戮者用奇怪的眼神盯着他。至今爲止，她所見過的人都厭惡恐懼着她，但是少年的樣子不含絲毫這種情緒。
“……你爲什麼這麼冷靜？不發狂着求我饒命麼？”
她忍不住問。
“因爲我喜歡你。”
正美老實地說。這是他坦率的心情。
“……哈？”
少女啞然的表情難得一見。
“……但是早乙女君，跟你說的一樣呢。這個百合原美奈子的身姿確實好用。班裏沒有人跟我說話，也沒有人覺得奇怪。以前一定就是這樣。”
茶室的一片昏暗之中，長着百合原之臉的曼提柯爾……不，現在是百合原美奈子本人的少女說。以前被稱爲百合原美奈子的少女身體已被消化，從這個世上消失了蹤影。
“還好吧，我是這麼想的。”
“學校裏的課程對我來說就跟玩兒似的，考試學習都很輕鬆。不管什麼內容，我只要看一遍參考書就明白了。”
“你的頭腦比人類要好多了。”
“連百合原美奈子的父母也沒發現。他們就像接觸一個膿包似的對待女兒。人類都是這樣的嗎？”
“差不多。但是你要小心。其中也有把他人當成是自己一部分的利己主義者。我爸媽也有一半時候是那樣。”
“嗯～那要殺掉他們嗎？”
百合原若無其事地說。
“還太早了。你多體驗一點再說吧。”
正美也若無其事地回答。
“是啊，必須慎重行事呢。直到征服這個世界爲止。”
她嗤嗤笑着。
正美領悟到草津秋子壞掉地比預想要早。
收拾掉草津秋子的第二天，正美被捲入意料之外的事態中。
不得已的情況下，草津秋子也被百合原吞噬以做處理。就這樣第一回合的實驗沒有成功。她還沒有實驗出第二個成功的例子。
“……對不起。但是下次會順利的。”
“哦呀，是你嗎。早乙女君。”
但是，就是這樣的他，聽到老師說“霧間凪又停學了，你們要多加註意”之後，還是有些許動搖。表面上他沒有表現出來，但是，在他與曼提柯爾相遇之後還能動搖他的心的事物爲數不多，她的名字就是其中一個。
即使她偶爾來到學校，還是顯得異常空洞。
正美也笑了。
正美以爲自己的心臟就要從口中跳出了。
在白色房間中央光明正大地站立着，面向這邊點頭的人正是霧間凪。
“現在只能祈禱他們不要找到你，再過一段時間我們這邊就有戰力了，到時候就有反攻的可能性。”
正美的話中暗藏着恐怖的內涵，他一邊溫柔地說着，一邊將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不，沒事。”
他認真地辯解着。
他語塞了。
“那是……”
“會離家出走的傢伙本來就有鬆懈之處。”
正美回答。
“我、我說你！好像是紀律委員——”
吞噬人類的怪物陶醉地將她惡魔般的手掌指尖爬上他的手，竊竊私語道。
他只是面無表情。
“……曾經約過一次會。但是也就一次。”
“早乙女君，你就是我的王子殿下。”
4
女老師看到他後臉色亮了起來。
他們的夢想是以他們爲中心改造並取代整個人類社會。而百合原擁有發生這種可能性的能力。她可以化作任何人類，也有憑自己的意志操縱人類的能力。
早乙女所在的紀律委員會會議上，指導老師連這種話都說過。
纔跟男朋友分手沒多久的她有些粗暴地放下賬單離開了。
但是，如同對草津秋子做的那種“改造”沒有成功。她死掉了，沒有再復活。
“啊啊，不，我沒那個意思……那你沒發覺她最近的行爲很奇怪嗎？”
“還有——我記得你是1年D組的吧。”
“之前的事很抱歉。但是，我還是認爲那樣對你比較好。”
“被發現了嗎。但是，爲什麼你又要做這種事——”
“不是挺好的嘛。”
草津秋子按兩人預想的那樣，忽然偶爾連學校也不去了。她本來就因爲家庭環境惡化連學費都欠繳，所以沒有人認爲她的變化很不自然。
正美用力地點點頭。
“正好！你在這裏盯下稍！別讓她逃了！”
“不，沒那回事！我至今還對前輩……”
凪凝視着他的表情，臉色放鬆下來。
提議這件事的人是正美。他提議要協助她，在聽到她有這種能力時他簡直欣喜若狂。
但是，總有種很羨慕這對情侶的感覺。
百合原聽到他這麼說也覺得可行，就產生了興趣。至今爲止她都沉溺於苟延殘喘，沒有想過要把這個世界怎麼辦。更爲緊要的是，她一直都有一種無可奈何的孤獨感。通過“實驗”克隆出來的她沒有親人也沒有家人，要說她喜歡什麼，在普通社會里也只有可以算是異常者的早乙女正美這唯一的人類。
寫字的時候他面無表情。
（……不妙了。）
“這個很有用”。
“但是‘設施’應該會派出追兵的。那些人該怎麼辦？”
“不要着急。還有很多次機會。”
“可能是吧，但是……”
“除了草津秋子，還要製造其他‘奴隸’嗎？”
一切都在按照他和百合原的計劃進行。
正美冷靜地說。
正美很是驚訝，向她跑來的方向走去。那是教職工使用的廁所。
“學姐，那個……”
他想要說下去的時候，凪堵住了他的話頭。
正美他們繼續剛纔的話題。
“…………”
“正是。不過什麼叫失敗作。你正是新世界之王。”
“我喜歡你哦。”
百合原將手放在他的手上。
“不是這回事。在學校裏釣魚差不多也到極限了。必須到外面尋找獵物。爲此我們要做好準備。跟實驗不同，你的進食還是必要的。至今爲止都一概處理成這樣，但你果然還是有其他營養源的吧。”
即使有人向她搭話也沒有反應，就像是連被搭話這件事本身都沒發覺。
在休息時間，他把前一節課用的幻燈機交還到教工室後，走在回程的走廊上，突然有位女教師驚慌失措地從拐角處飛奔而出。
凪沒有藏起煙。
襲擊她很簡單。她們會避開人羣集合。在她們回家的路上偷偷從後方將其打倒就行了。
百合原與正美首先把手伸向她捲進來的朋友。第一個是二年F組的鈴宮孝子。
百合原用幾乎像是慘叫的聲音說。她的聲音在無人的立體停車場裏迴盪。
就在這時，女服務生說着“讓您久等了”，送來了正美點的檸檬茶和栗子蛋糕。她耳朵裏聽到了他們“把世界如何如何”的話，但是她也只把這當成是遊戲裏的內容。
但是進入之後，他喫了一驚。
“是的。我是一年D組的早乙女。”
百合原俯下臉，只有眼睛向上瞟向正美。
“嗯。可以的話，現在還需要兩三個人吧。如果做過頭會很顯眼……但是我們總有一天會把規模做大。這樣就不得不做測試。”
凪淡淡地笑了。她的笑容中有種奇妙的可怕感。正美喜歡上的果然還是她這種表情。
“正是。”
但是他擔任的是文書，要把這種發言的要領妥善地整理成筆記。也就是說“生活態度的不端正會成爲失蹤的前兆”。
“在交往？”
“你跟草津秋子的關係好麼？”
老師的發言，其他的事物，沒有什麼可以讓他的表情崩壞。在已經殺了五個人的現在，他身上的氛圍還是一個普通學生。
“想要‘消滅’身爲‘失敗作’的我，這種傢伙可以反過來被我們消滅掉吧。”
“很熟悉嗎？”
“爲什麼！？沒事的，我能做到！”
兩人在黑暗之中偷偷摸摸地聊着。
草津秋子的樣子變奇怪是在“處理”了她一個月之後。
凪瞪着他。
“嗯，該說做了實驗是對的。”
他這麼問完之後，發現了凪手中沒有點着的香菸。
“看來似乎需要微妙的平衡。”
不能對她就這樣置之不管。會留下證據。如果她在哪裏倒下，被運往醫院的話，她的異常性質就會暴露。變成這樣的話，製造曼提柯爾的“設施”就會得知這件事。
“學、學姐——你爲什麼在這裏啊？”
他們依次殺害深陽學園和附近學校的女學生。爲了不讓事情顯得太突兀，他們還特意埋下了種種伏筆。一旦做好了這類處理，他們就會毫不顧忌地展開工作。現在無論是哪所學校都沒有引起太大騷亂。在深陽學園雖然召開過職工會議並在早會時提過醒，但也僅此而已。學校有向警察發出搜索申請，但是除了這些少女的事件之外還有其他堆成山的案件，她們的資料都被埋沒在其他卷宗裏了吧。僅此而已。
他向女廁所裏窺探着確認是否有女老師在。他對女廁所本身沒覺得有什麼好興奮的，便毫不猶豫地鑽了進去。
“嗯。就是這麼回事。”
扭曲卻又純粹的愛情。
他的嘴角沒有浮現出哪怕一絲笑容。
“不，還是隔段時間吧。”
“……？”
“……嗯。知道了。就按你說的辦。”
百合原似乎很焦急。
“可惡，爲什麼無法順利進行？”
“是的。”
百合原也坦率地點點頭。
“是、是的。好像是有點變化。”
（明明是高中生的年齡，卻像是新婚夫婦一般形影不離的！）
她這麼喊着，從他身旁跑過。
“不、不那個……”
因爲老師這種粗枝大葉，根本沒有考慮學生個人情況的無大腦發言，連紀律委員會會長的新刻敬那小小的身體都僵直了，她可愛的娃娃臉垂了下去。
“從什麼時候起？”
“誰知道呢——半個月左右前吧。”
“嗯～很符合。”
凪一個人呆呆地嘟囔着。
正美又嚇了一跳。但是他這次沒有表現出動搖。
“符合是什麼意思？”
“哎？啊啊，不，沒什麼。”
凪搖了搖頭。
“草津怎麼了。學姐，如果可以的話我會盡我所能幫助你的。”
他逼近她的身旁，如此說道。
“不，沒什麼大不了的。”
“沒這回事。因爲學姐，這是你故意的吧？”
他從她手中取下香菸。
“我說啊，早乙女君。”
凪的表情爲難起來。
“你這是特意做出不得不停學的事吧。我會告訴老師的。”
“反正老師他們也不會怎麼樣的。他們也不過就是上班族罷了。”
凪冷冷地說。
正美被這句話難住了。他是因爲他這麼認爲才提出了建議。而她就像是在說事情搞到老師那一層就會被隱瞞起來。
“那麼，我……”
“哎？”
“……那、那個，你是？”
“喂，什麼意思？”
“我……”
正美回頭看向百合原。
“你不知道嗎。她現在的父母是很厲害的資產家。而且銀行裏在她名下有幾億日元的存款。如果她失蹤了，就不只是不良少女的離家出走了。在跟金錢相關的人類世界裏會有很多人爲她出手的。”
百合原咕地語塞了。
凪抓起他的手，輕輕握住。
他微笑着，溫柔地抱住百合原顫抖的肩膀。
但是，當他看到她的表情時，便皺起了眉頭。
正美一臉擔心地追在他們身後，但途中有老師說“你回教室去”，他就在走廊上目送着他們。
從制服領子上的條紋數來看，她是三年級學生。這是一位給人明朗之感的少女。
她是凪爲數不多的朋友之一。所以他認識。凪初中時代有一年因生病而休學了，因此她跟紙木城是初中時代的同級生。
不知道爲什麼，那不是他喜歡的TheDoors的歌曲，而是他連曲名都忘記，不知在哪裏隨便聽到的曲子。他對這首曲子的記憶很模糊，連歌詞也記不清了，只是在同一個位置來回重放。
看到她抬起臉來，正美點了點頭。
她嘴角周圍只有血液是紅色的。
“爲什麼啊！我們做的很順利！”
“——嚇！”
“抱歉抱歉。你們兩位繼續。”
他在心裏反芻着凪所說的“符合”。不管怎麼想，那果然是說跟第一次實驗時鈴宮孝子失蹤的時期“符合”的意思。
“殺掉她吧！我不會做殘留下證據的蠢事的。而且那人是個怪人，就算消失了也沒人知道。”
看着她那副樣子，正美默默笑着。
“…………”
三年級學生臉上浮現起不好意思的笑容，把臉從門內縮回。
正美想要跟他們搭話，但是老師們沒有看向他，只是拿起他手中的香菸。
百合原歇斯底里地喊着。
5
“你又來了！”
“……霧間凪？爲什麼那傢伙會知道！？”
不知何時起，正美開始小聲哼唱起這首跟詭異標題和血腥歌詞完全不相配的流行快節奏歌曲。
（爲什麼是凪的熟人？這是偶然嗎。不，不是的……！）
“這傢伙……是紙木城直子。”
“那個叫艾柯斯的是什麼啊？”
“是、是我的‘原型’——已經進化過度的男人……！”
“…………”
嘭的一聲，指導室的門被粗暴關上的聲音在走廊上響起，正美沒有回頭地走開了。
她吐出眼鏡王蛇襲擊獵物時的恐嚇音，咬住三年級學生的頭。
早乙女正美在心中重放着一首歌謠。
那是一首以奇特而自誇並比TheDoors還要小衆的怪異樂隊OingoBoingo的曲子《無人永生》（《NoOneLivesForever》）。
“這就是證據啊，喂！”
“怎麼會……！”
凪沒有說話。
“果然還是放棄深陽學園吧。要是這所學校的學生髮覺很奇怪的話就麻煩了。”
“……真的只是這樣？”
他們將香菸指向凪。
就這樣，她就像犯人般被帶去了指導室。
“……你爲什麼這麼想。”
“不對嗎？我猜對了吧？”
凪若無其事。
百合原靠近正美。
突然，
正美慌忙介入兩人之間，但是這時已經遲了，三年級學生的腦髓已被咬碎，當場死亡。
“喂，冷靜一點！之後我再聽你說明。現在必須先想辦法處理屍體！”
正美看着三年級學生的屍體。仔細一看，那是一張他認識的臉。
老師們看向凪怒吼道。
“……現在還不能下定論。有必要搞清楚她知道到什麼地步和爲什麼察覺了這件事。”
“…………”
她知道些什麼。
他的臉上已沒有動搖。
兩人驚訝地回頭看去，跟就要走進室內的女學生視線相對。
她盯着地面，微微咬着下脣，最後還是低着頭嘟囔。
正美一邊做出一副“幽會被發現的焦急感”，一邊說道。沒事的，他們的話沒有被聽見。
“那傢伙……艾柯斯追來了……！？”
那簡直就像是一週沒有喝過一滴水的沙漠流浪漢，因爲乾渴連毛孔都長起倒立的肉刺，他那乾涸的眼神中充滿了殺戮之意。
他的面無表情一瞬間破裂了，露出了下面的真實面容。
更衣室的門被打開了，傳來一位少女明快的聲音。
“謝謝。但是，抱歉了。這是身爲普通人的你不能扯上關係的事。”
“你想幹什麼！不是說了不要在學校裏殺人嗎！”
但是就在這個瞬間，百合原的身體彈簧般跳起。
百合原抬起臉怒視着他。
“那、那個！”
她緊緊抱住自己的身體。即使如此，顫抖還是沒有停止。
他還不肯罷休。
他靜靜地說着，內心卻沉痛地感覺到自己也身處在危險之境。如果再晚一點收拾掉草津秋子，凪就一定會發現她身體的異常吧。真是間不容髮。
（一定會讓你活下去的，一定。沒錯，不管我會如何……）
“沒事的，曼提柯爾。情況還是我們這邊有利。”
她們在同一個班級。所以百合原很清楚凪的事。
周圍沒有人之後，他臉上安靜的表情消失了。
……兩人將紙木城直子的屍體搬到只有他們兩人知道的祕密地下基地。然後百合原趴在紙木城直子的屍體上開始消滅證據。
“——什麼嘛，艾柯斯你在這裏啊？”
正美向百合原講述凪的事是在凪停學六天後。在這期間，他設下了圈套，跟蹤了預定殺害的少女們。沒錯。凪一個一個找到了草津秋子初中時代的朋友。今天他看見她襲擊了木下京子，還威脅木下不要把藥的事說出去。
正美在這次的調查中發現了這個驚人的事實。
他露出爽朗的、爽朗的微笑。
“不知道。但是她確實感覺到了什麼。”
“怎、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那傢伙……那傢伙……”
在學校冬天幾乎沒有人來的泳池更衣室裏，百合原因爲正美的話而喊出聲。
“真的只是因爲這個原因而放過霧間凪嗎？還有其他理由吧？”
她的臉色很蒼白，身體正在不停顫抖。
看來她似乎是在學園的陰影中扮演着正義之友一般的角色。
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這一瞬間發生了什麼吧。
“喂，怎麼了？”
而且還了解得很深。
“不殺掉霧間凪嗎？”
正美正要開口的時候。
“喂、喂！”
“——哎、哎呀？弄錯了。真是～”
正美皺起眉頭。
“早乙女君——喜歡她吧。”
他把握住了情況。就像他們先一步處理掉草津秋子的幸運一般，這是讓他們再次先走一招的機會。
她搔着頭。
“……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無人…………”
他正要說下去，三位男性指導老師衝入了女廁所。
響起噗嗤一聲沉悶的聲響。
“……哎？”
“啊啊，沒錯。所以她完全查不到我們。”
永生。直到唱出這句爲止，正美都一直浮現着笑容。他的笑容不只含有爲了深愛之人搭上性命的爽朗，其中還有些許邪惡的，帶有個人快樂色彩的味道。
在他面前，食人少女狼吞虎嚥的賊風嗡嗡、嗡嗡地迴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