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不吉波普系列》 · 上遠野浩平 · 1萬 字
pm 2:50
“——羽原，羽原！”
在某個搖晃着我的人的聲音下，我終於醒了。
“羽原，你不要緊吧？”
那是緊抓着我的肩膀的志郎。
“啊、啊啊——沒事。沒問題。”
我掙脫開志郎的手。
“不過——我之前怎麼了？”
“突然大叫一聲——然後倒下去了。”
“這、這樣啊……”
我拼命地晃了晃頭，讓自己清醒過來。
我環視周圍，那些正常人們還睡得正香。沒有誰被壓扁。
“喂，我們從下面上來的時候，這些人就在這兒了嗎？”
“哈？”
面對我的發問，志郎感到莫名其妙。
“什麼意思？”
“沒、沒什麼，嗯。”
我嘆了口氣。究竟從哪裏到哪裏是幻覺，我對自己的感覺沒有信心。
我想起了手機的事。但是。
“…………”
“我討厭這樣啊！那邊……我要，回到那邊！”
一開口就這樣大喊道。
“雖然我知道看上去不可靠，但我們是認真的。”
我面前站着的男人說道。周圍一片昏暗看不太清，但總感覺是聽過的聲音。
我應該是在仲夏的草原上，和日柰子一直喫飯聊天。
志郎調查了一番剛剛在道元咲子下面的暗門，一邊這麼說着一邊打開了它。
“……是你們把我叫醒了嗎？”
“哎，而不是之前的那個人嗎？羽原你嘲笑過的那個和男人吵架的。”
她睡眼朦朧地說。
“幹掉……”
“你感覺怎麼樣？對他的本體有什麼頭緒嗎？”
……一瞬間，我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
“道元小姐，你見到歪曲王了嗎？”
“…………”
“即使這樣也想打倒他嗎？”
“我想幹掉那混蛋啊。因此需要線索。”
傳來了道元咲子的聲音。
志郎怒不可遏，用力敲打着關上的門。
我在她耳邊說道。這傢伙扭動了一下身體。
“……我無法回答。但是不去做的話也許會一直這樣下去，那就不妙了啊。”
道元咲子盯着我們，默不作聲。
“等、等等！”
“好！”
“這傢伙好像能醒來。”
但這次，有一個女人倒在上面。我們不得不搬走她。
她一臉莫名其妙。似乎無法相信。
“…………”
“什麼都沒有啊，回去吧。”
不過，我們立即明白了。這裏是建築結構的縫隙，並不通向任何地方。
她自顧自地大喊，完全不理會我們說的話。
“我不會讓你們妨礙的……不論歪曲王有什麼目的，我都不會你們妨礙那個人！”
我點點頭，然後看向道元咲子。
我大聲說道。然後從上面，
我重新看了看她，總感覺在哪見過。
反正她也睡着了，我就稍微粗魯地雙手繞過她的腋下，一點一點地把她拖走。
“我們要一干到底。你不相信也行，就在這兒等我們吧。”
“…………”
然後這傢伙便“唔嗯嗯嗯”地呻吟起來。我感到很驚奇，輕輕拍了拍那人的臉。
“發生了什麼？”
“……你問這個幹什麼？”
“你看到這棟大樓裏奇怪的東西了嗎？和其他不一樣，只有那裏突出的地方。這棟大樓一定是被設下了什麼詭計。”
我還是放棄了撥打。我不知道那又會引起什麼。
我啪啪啪地扇了扇自己的臉。
我們再次潛入地板下。和上次不一樣的是，這次有照明。原來是連向外界的通風口打開了。
腳步聲逐漸遠去。
之前——
“喂、不要緊吧？”
在我陷入深思的時候，那兩個男人，
“欸……？”
“與其說是沒上鎖，不如說本來就沒鎖。好像還沒有關上。”
我問道。她依然迷迷糊糊地點了點頭。
pm 2:56
她回答道。看上去沒有焦點，我感覺到。
志郎大喊道。但是道元咲子，
他們問道。
“沒、沒啥……大概和你差不多吧。”
正當我們轉向入口的時候。
我抓住她的肩膀搖晃起來。
“嘿咿咻”
我們大喫一驚，過去後發現門已經紋絲不動了。
“——好冷！”
幾分鐘後，我又發現了一個進入地板下面的入口。
怎麼了？
“嗯。我叫羽原健太郎，這傢伙是田中志郎。”
但是，總感覺難以置信。
志郎一臉擔心地直直盯着我。
“…………”
“……道元咲子。”
“——羽原，我要打開這個了哦。”
“——妨礙的。”
我們在大樓內走來走去，尋找那不知在何處的中央管理系統。
志郎走向我這邊。
“喂，起得來嗎？喂，把眼睛睜開。”
比起“那邊”，“這邊”更讓我覺得不是自己所在的地方。我感到無比缺乏現實感。
我看向志郎，他也點了點頭。
“怎麼了，難道你‘去了’盛夏嗎？”
但她仍然只是緊皺眉頭。然後她低下了頭。
“有什麼不舒服的嗎？”
“喂，這傢伙。”
突然被這麼問道我嚇了一跳。
“哎呀……只是又發呆了。別在意啦。”
我報上名後，她嘆了口氣。
我啞口無言。
對了，這裏是MoonTemple。
“可惡，居然會這樣！”
“什、什麼？！”
突然世界氣溫驟降，我禁不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不停打着哆嗦。
我定睛一看，發現兩個男人正盯着我的臉。我想起來了，這不就是之前嘲弄我的那兩個人嗎。
“——怎麼回事啊！”
我道元咲子在今天二月十四日和武一起來到了這棟大樓。
“是啊。”
志郎也輕輕地碰了碰她的臉。
“…………”
然後她眼皮抽動了一下，皺了皺眉，接着緩緩睜開眼睛。
她怒吼道。
“發、發生了什麼？！”
聽到我的話後，她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臉。
我猛然醒悟。
pm 2：57
“……歪曲王，對你們說什麼了？”
“——？！”
我們剛纔進來的入口砰地一聲關上了。接着，傳來了什麼重物被放上去的聲音。
我強行糊弄了過去。
我們再次開始行動。
我帶着空洞的眼神回望着那兩人。
“——這、這是什麼情況？”
我仍然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我們，被關在裏面了嗎……？”
這是，背後的通風口突然發出巨大的響聲，然後自動關閉了。
pm 3:00
寒冬的冷雨還是和往常一樣，不停地下着。
“藤花……！”
仰望着矗立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的MoonTemple，緊張不已的我不禁呼喚出那個名字。
MoonTemple的相關人員都在喧鬧中溜走了，如今還留在這裏的，只有我竹田啓司之輩了。
我已經確信藤花在MoonTemple裏了。一定是變成了“那傢伙”和什麼在戰鬥着吧。至少我是這種感覺。不吉波普到底只是單純的妄想，還是真的在挑戰着世界危機，我不知道，但至少在我和那傢伙在學校的天台上交談時，他完全是認真的。
地震結束了。地基的下沉也停止了。無論發生了什麼，可以想到情況已經被控制了吧。
但是……
但是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總感覺，現在纔是真正的開始。
“可惡……！”
我就什麼都做不到嗎？就沒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嗎？
搖晃已經平息，我感覺身後好像有人來了。
“——喂喂！那邊很危險，請趕快下來！”
警察向我大喊道，被我無視了。
正當這時。
我緩緩地轉向他。
接着“聲音”突然中斷了。
我如今所在的地方，除了倒下的人們都是那些作品之外，其他都和MoonTemple一樣。
我失去了平靜，大喊道。
什麼？！
雖然漫無目的，但我奮力地往前走，他也跟了上來。
“總之，先找找別的出口吧——喂志郎！”
“……現在，我不知道MoonTemple裏有幾名人類……想必他們一定在爲逃出來而努力着吧。對了，你們這些外面的人是不可能進去的，還是放棄徒勞的努力吧。”
“我知道啦。”
“我就是不知道才問你啊！”
“到頭來，你的目的只是殺死這棟大樓裏的所有人，僅此而已嗎？”
“正是如此。人類吸入氧氣呼出二氧化碳。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諸位的氧氣供給已經斷絕了。我不知道還剩有多少，但不趕緊做點什麼的話很快就會出現中毒症狀。”
“…………”
“……！”
“你要去哪？”
“你是怎麼想的？”
說起來，我好像一直都在考慮着這些事情。接受別人的幫助什麼的，我幾乎沒想過。從以前開始我的外表就過分地像小孩子，每當別人說“需要我和你一起嗎”的時候我都會回覆“不用了！我能做到的！”這句話。
“我對你的留念的東西。也就是爲什麼早乙女正美會是我的歪曲王——其原因”
被關在黑暗中的我不假思索地大喊道。
“去‘某個地方’！”
一定有什麼。
“怎麼了，委員長。”
“是啊！”
這話聽上去十分隨意。
發出了這樣的聲音。
我再次生氣地提高了嗓門。
“唔嗯……！”
“哎呀，霧間凪說不定也會來救你們的哦。”
“……又會，被曼提柯爾襲擊嗎？”
“……我明白了，早乙女同學。”
一瞬間，我腦海中閃現出了什麼。
“和早乙女正美走在一起，找着什麼東西，簡直就像‘那個時候’呢。”
在我思考這些事時，總感覺想到了什麼。
而這首歌是齊柏林飛艇的《Kashmir》，位於專輯《Physical Graffiti》的中間階段。這首長達八分鐘的大作是這個樂隊的標準曲之一。
然後，這個“聲音”的主人——
他說出這句話，我停了下來。
“這、這樣啊。但爲什麼要讓我們焦急呢。”
pm 3:03
已經不容懷疑了。
“剛剛的廣播，那說的是真的嗎？你不會又讓我不管發生什麼都默不作聲吧？”
這可能是什麼陷阱，也有可能不是。因爲沒有標準，所以無法測量精確度。
MoonTemple上用以獲取外界光線的無數透明球開始閃爍起來。
接着，傳來了“聲音”。
“要是田中志郎在的話，就和那個時候一樣了。”
他皺了皺眉。
“……請冷靜下來。事情不會這麼單純的。”
“去出口。但出口也是被關閉了的啊。這樣的話——”
“應怪是爲了讓別人到自己那裏去。一般被告知隔絕了的話，人們會去哪兒呢？”
我咬牙切齒。
“是在找東西啊。”
歪曲王沒有回答。
已經完全關閉，連光都無法透過了。
我新刻敬瞪着早乙女正美外表的歪曲王說道。
我再次停下腳步後，後面跟着的歪曲王對我說。
“果然是，上面，嗎……！”
“就是這樣行了吧！即使思考了也回答不上來。我不像末真那麼聰明，要是心中苦惱就不合身份了呢！”
我再次前進。
“可惡，開什麼玩笑……！”
會長是指？
我不能、也不該期待任何人的幫助。
“我期待着諸位的奮鬥。加油吧。”
“……會、會長……？”
緊接着，不知安裝在哪裏的揚聲器響起了一首似乎出自齊柏林飛艇的、強力節奏的怪異音樂。
我們重新拿出幹勁，開始拼命地調查這非常狹窄的空間。
我回過神來。
“什、什麼……？”
一定有。
“……這是《Kashmir》。怎麼回事？”
縱然這裏是幻覺，也一定隱藏了什麼打破現狀的暗示。有可能什麼都沒有，但什麼都不做的話就什麼都做不到。必須要做點什麼。
（……嗯？）
我目瞪口呆的時候，身後的MoonTemple相關人員，
“果然，他就是歪曲王……！”
“——這是寺月恭一郎的聲音！”
這麼說來，在這狹小的空間裏確實能感受到微弱的風。
不過這依舊是幻覺，或者說是欠缺精度的“現實”。
“怎、怎麼這樣！他是打算把我們都殺死嗎？！”
擁有“弄清一切的嗜好”的我，正處於這種幾乎等同於拷問的情況。
我們一同抬頭看向天花板。
“聲音”繼續了。
被他揶揄，我直勾勾地瞪了他一眼。
不僅是我，到這附近來的所有人都呆若木雞。這首歌與這個場合極不相稱，但或許很適合怪獸很衝直撞後的景象。
pm 3:14
“…………”
“但、但是！”
pm 3:34
“——啊”
這傢伙是認真的嗎？！
這時那裏，
“明白什麼？”
“雖然通風口關閉了，但不可能完全切斷空氣的流通。那只是在威脅——更有可能是爲了讓我們焦急罷了。”
“——不能期待那種事。”
“……然後，裏面的諸位。諸位想必已經聽到了《Kashmir》之前的聲響。那是MoonTemple全部通風口鎖閉的聲音。高明的諸位已經明白這是什麼意思了吧。”
“…………”
我心中一驚，回頭看向剛剛閉合的通風口。
“找到了”——我感覺到。
不能依靠任何人——
“……哎呀呀。”
傳來了志郎冷靜地聲音。
但是我們被關在裏面了。怎樣才能從這裏出去，前往MoonTemple的頂部呢？
“竟然陷入苦惱了，這可不像你啊，委員長。”
的確，要是凪在的話我該有多安心啊。但凪也是個正常人類啊。被刀砍了就會流血，然後就會死去。能夠分給她生命的共鳴者也不在了……。
這一會兒，我們都沒有說話，只是往前走着。
我說完這句話，就轉過身離開。
“……諸位，弄清原因了嗎？不對，既然這首歌響起了，也就是說你們還沒有到達我這裏。”
“真像個遊戲啊。”
根據那個“宣言”，現在MoonTemple的鎖閉現象很明顯是認爲犯罪了。
“寺月恭一郎真的死了嗎？”
總算動真格的警察對MCE的相關人員問道。
“葬、葬禮是舉辦了。”
“我問的是，是不是真的死了！確認過屍體是本人了嗎？”
“因、因爲是火化……但是醫院的死亡證明應該是有的。”
“那東西在哪兒？”
“我想想，是誰在保管來着——”
相關人員的證詞無論哪個都說不到點子上。
派出的機動隊對打開MoonTemple的入口進行了各種嘗試，正如那個充滿自信的廣播所說的一樣，完全打不開。雖然有打碎窗戶這一手段，但這次的這棟建築一扇窗戶都沒有。
“用直升機從上面進去呢？”
“不行，這颳風下雨的，上面還沒有停機坪。”
“可惡，無計可施了嗎！”
寺月恭一郎把人們封閉在這裏面有什麼目的？他不像是想要贖金或者釋放政治犯這之類的，而且現在也沒有提任何要求。不知道他的目的的話，警察這邊因爲不能從動機下手來進攻而感到十分爲難。
加之周圍嗅到這次事端的大衆媒體也迅速聚集了起來。
“情況如何了？！裏面的人質沒事嗎！”
“從警察的角度，你們是怎麼看待本次事件的呢！”
“那邊的MCE人員，請看向這邊！對就是你！”
“誰該爲這件事負責！”
“有人說是應對措施實施得太晚了！”
“……我已經受夠了……”
她徑直走向機動隊那邊。
宛如樓梯一般，延伸向上方。
這樣下去會被抓住啊。在我着急的時候，那傢伙一把拉住我的手。
“你、你說什麼？”
我打了個響指。
“鎖、鎖呢……這門沒鎖嗎？”
“在這裏拖拖踏踏，不就進不去MoonTemple裏面了嗎？”
我記得那個封閉現象發生時，所有捲簾門都關了下來了啊。
我吞了吞口水，看向眼前的昏暗過道。
“拜託了——來抓我吧。”
藤花外表的那傢伙說道。
“學長——”
然後我們來到了MoonTemple的牆面。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某個地方有維修用的控制板。我們的尋找範圍縮小了。”
我進去時，那傢伙已經不見了。
我只是個連一點生存價值都沒有的無聊女子。
MoonTemple發出了嘎吱嘎吱的響聲。從剛纔開始就一直這樣。然後，天花板開始掉下碎片。眼看就要坍塌了——我感覺。
頭腦一片混亂。我真是，什麼用都沒有。總之就是我的“一定在裏面”這個想法就錯了，僅此而已。
我們加快了尋找的速度，果然，立刻就發現了入口。
我向內窺視，只見空間筆直地向上延伸。這就是所謂的歪打正着吧。如果不是被那個道元咲子關起來的話，我們還發現不了這條路徑。
不與任何人接觸、不與任何人交友、不與任何人坦誠相待！
志郎也攥緊拳頭。
“欸……”
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插圖P227）
pm 3:35
“上吧！”
“等着吧，歪曲王。哦不，寺月恭一郎——我這就過去一拳揍扁你！”
我哭了。
這也沒辦法啊。
我們進來爬上了修理用的通向上方的梯子。
我真沒用。
但是、但是這麼愚蠢的——
“啊……？”
到最上方估計有一百米左右。似乎會是一次漫長的行程呢。
我睜大眼睛四下張望，那傢伙向牆壁伸出手。
我傻傻地張大了嘴。
“學長你纔是在這種地方幹什麼啊？”
“——！等、等等我啊！”
我做好心理準備，走進了MoonTemple。
“說點什麼啊！”
機動隊被團團圍住，已經無法再靠近MoonTemple，但我還沒有放棄。無論怎麼樣，我都要去幫助裏面的宮下藤花——。
我發了句牢騷。但這也代表着從容。
“受夠了啊……接下來怎麼都無所謂了……！”
然後我們從機動隊的旁邊走了過去——那幫人雖然精神激昂，但不知爲何沒有一個人注意到我們經過。
“？這、這是什麼？”
按下後，牆壁的另一側打開了。
明明這是在雨中，藤花卻沒有打傘。即便如此，她的身體卻絲毫沒有淋溼。
“成功了啊！”
“怎、怎麼了？”
“你要是想進去的話，我可以提供方法哦，學長。”
正當我打算跟上去的時候，那傢伙又輕輕地從門後探出頭。
就這樣死去也無妨！
“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只是普通的後門罷了。狂熱的設計者把牆壁和門的接口做得讓人看不出來了。”
“這是——？”
pm 4:01
看着她微笑着發問，我猛然醒悟。
我嚇了一跳轉過身去，不知爲什麼——藤花就在那裏。
同他們相比，我道元咲子則是個毫無用處的人。
那傢伙走了出去。我連忙追了上去。
“你叫我了？”
——淨是這些煩人的話。
“鎖0;lock1;之前被‘他’破壞了。所以實際上只有這裏一直開着的。本來因爲‘錯開了’，誰也發現不了這裏。”
但是，這裏並沒有什麼特殊的東西。
“到底做了些什麼啊——”
我一腳踢開控制板，強行把它撬開。
在我發呆的時候，那傢伙一轉身就到門裏面去了。
“真是中頭獎了！”
真沒用啊。
“可惡啊，藤花……！”
藤花笑容滿面地問。
“宮、宮下……你、你怎麼在這兒。”
“……？喂、怎麼做啊。”
（——只能去了。）
“喂、喂”
“羽原，這個！”
是用了什麼魔法嗎？我想。那傢伙平靜地解釋道。
“不、不這是——”
志郎敲了敲露出的牆壁，咚咚的聲音顯示着這裏面有一個空間。
我斜眼看着那幫吵嚷的傢伙，意識到了至今爲止的努力都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
……還不如從一開始就什麼都不做！
“他們和我們在現實中稍稍錯開了哦。”
但我沒有動。
剛纔，不知是歪曲王還是寺月恭一郎放出了那個廣播。據他所言，我也命不久矣了吧。
“請跟我過來——”
雖然已經和藤花牽過很多次手了，我卻不可思議地心跳加速。
我就像個迷路的孩子一樣抽抽搭搭。
那傢伙說道。我聽得稀裏糊塗。
在昏暗的豎井中，我們全力向上攀登。
我定睛一看，她的眼睛奇怪地毫無光澤。
“真是的，沒想到會在這個地方迫不得已玩瘋狂攀登者呢——”
“——！你、你是……？！”
其他人我不清楚，但至少我變成這樣是沒辦法的事。即使活着也什麼都做不到。豈止如此，我甚至還對日柰子說了那樣的話，傷害了她，就這樣與她分別。
結果在那之後，我既沒有回到“那邊的世界”，也沒有努力尋找離開MoonTemple的辦法，只是無精打采地垂着頭低聲啜泣。
她惡作劇似的笑道，接着又藏了進去。
“怎、怎麼回事……？”
我呆若木雞。
聽到志郎大喊，我走了過去。
我不知道和田中志郎那之後說了什麼，總之我把那兩人關了起來，但這大概沒有任何作用。那兩個男人有着“說幹就幹”的堅強意志。
……無路可走的我茫然地抱着膝蓋，蜷縮在一片黑暗中。
“大概是，電梯的轉動軸。”
雖然不知道有沒有去幫助的必要，但即便如此，我也無法安心。
“…………”
我不知如何是好……！
“……嗚、嗚嗚嗚……！”
抑制不住的嗚咽情不自禁地從喉嚨發出。
正當這時。
嘎吱嘎吱——
周圍響起了和之前不同的劇烈金屬聲。
我猛地抬起頭。
這時——我稍前方的過道里，支柱從天花板連向牆壁的地方，出現了一個身影。
“…………”
我失神地盯着那個身影。
那個身影似乎在支柱上綁上了鋼絲一般的東西，然後在各個支柱之間這般架起橋樑。金屬聲正是鋼絲和那些結構摩擦時產生的。
那個身影默不作聲地操作着，因爲帶着巨大的黑帽子全身裹在披風裏，比起人來說感覺更像一個圓筒。
“…………”
我呆呆地看着，黑帽子總算好像完成工作了，
“哎呀呀。總算加強了。這樣起碼能撐一週。”
我聽到了他的低喃。
我站起身來。
“那、那個……！”
黑帽子看向這邊。
“怎麼了？”
“事到如今，你也認爲能夠做到嗎？”
“我可能是被這麼稱呼的。”
“我是個很過分的傢伙啊。我真的一無是處。”
“既沒見過也沒聽過那樣的人。”
即便如此我還是發問了。難以平靜的我不禁說個不停。
他說。
“不存在的。”
就像在說“這怎麼了”一樣的極其單純的說話方式。那態度如同在敘述一件理所當然的事一般。爲什麼能夠用這種方式說話呢？
“存在啊！”
“因、因爲——因爲”
我倒吸一口氣。
再多一點、再多一點——我認爲這很嚴肅。
他聳聳肩說道。
“其一，那是我的工作；其二，我所殺的人是世界之敵。”
“……是、是啊。不是我這樣、而是日奈那樣的人一直安定地活下去——”
他直截了當地說道。
“那麼，她對你說了什麼？”
和這個不吉波普戰鬥好嗎？這樣就能守住日柰子了嗎？
“我、我不是說那種事——我說的是，那個，你真的，是那個……”
“日奈？那是誰？”
我的聲音在顫抖。我再也支撐不住，垂下了頭。然後不吉波普“嗯”地一聲點了點頭。
“雖然我不是很明白，覺得那是一件很難的事，但我認爲我必須去做！能夠在那裏和日奈一起生活的話，我會不擇手段！”
對啊——爲什麼我一直沒發覺呢？
“別、別說得那麼輕巧啊——”
“對了。我叫不吉波普。你似乎已經知道了。”
我再次語無倫次。
“那樣的話，這世界上大多數的人都必須去死了，按你的道理來說。”
如果、如果是那樣的話——難不成他們是在爭奪地盤嗎？
不吉波普緘口不言。
“我不知道啊！我已經，不在那裏了！”
“即使這樣也溫柔嗎？”
這個不吉波普是爲何而出現在這裏。
要背叛那個人的話，那纔是真的不如去死。有沒有被殺的資格，這都沒關係。
不行了。我怎麼都說不出來。完全無法表達出重點。
“是……是真的嗎？”
難不成這個死神是，歪曲王的——
“是他們想要被殺嗎？一個一個排隊等着？”
“誰知道呢，這個世界上有什麼完全真正的東西嗎？”
但是黑帽子又一次輕描淡寫地說。
“你有那個資格嗎？”
“不、不是嗎？”
這聲音難辨雌雄。
黑帽子眯起一側的眼睛，翹起另一側的嘴角，露出左右不對稱的怪異表情。似在發笑、似在充楞、似在嘲弄——總之是一種無法言喻的怪異表情。
“…………”
到底如何是好？
“不，完全沒有。”
“是這樣嗎？”
“我覺得沒有真心想被殺的人。”
“我、我想想……‘死神’之類的。”
在他開口的瞬間，我猛然大悟。
“……！”
聽到意料之外的回答，我不知所措。
“要想獲得說出‘想要被殺’的資格，至少也得認真活過。”
我淚如雨下。
他怪異地斷言道。
“但是，壞人消失了的話，這個世界多多少少會變好一點吧？”
在我嘟嘟囔囔的時候，不吉波普十分平靜。
“你在傳聞裏聽到了關於我的哪些事？”
他輕描淡寫地說道，我不知該作何反應。
我點了點頭。
“你是殺手嗎？”
然後黑帽子聳了聳肩。
我緊張得嘴脣哆嗦，但我依然蹣跚地靠近那個人。
“那只是單純因爲可以選擇繼續活下去，而讓至今爲止活着的意義死去而已。這反而是因爲有‘延長存在’這一活着的意義，並不是討厭繼續活下去。”
“殺害的目標是怎麼選擇的？”
“那、那個……你在做什麼？”
“是個比我好很多很多的女孩子，明明是這樣、明明是這樣，爲什麼我反而——”
“……？什麼意思？”
“那個叫日奈的人就是你的歪曲王，是這樣嗎？”
我不知何時已經瞪向不吉波普。但他沉着地接過我的視線，沒有移開目光。
我語無倫次。
“殺人嗎？嗯，沒錯。”
我不明所以，越發惱火。
“我沒有選擇權。多數情況是要被殺的人自發地來到我的面前。”
“壞就一定要被殺掉嗎？”
“有人委託你嗎？”
他淡淡地說。
“誠然。”
……我無言以對。
……沒想到會被死神說這樣的話。
“哎呀，爲了給之後拆遷這座大樓的人添點麻煩，我加了點多餘的強度。”
他突然說出了我無法理解的話。
我大喊。
“沒有收到過報酬之類的東西。”
雖然我沒有任何勝算，但即便如此——
“……必須將一切痛苦，化爲黃金——”
而不吉波普則從容而流利地回答着我的問題。
“那麼，殺人能讓你得到什麼嗎？”
要怎麼做，才能聽到那個歪曲王的話語？
“爲什麼要殺人？”
這樣的話，對我來說，對這個無論如何都不能與那個日柰子爲敵的我來說，這個死神就是——
“可那就是殺人的存在，不是嗎？沒什麼輕不輕巧的。”
“……同、同類嗎？你們？”
“…………”
“是啊！”
非常地溫柔。
“……你、你想說什麼？”
“那麼你是免費服務？”
“是這樣嗎？我覺得一定存在討厭活下去而真心想要被殺的人呢。”
“你該不會相信這個世界全部由善所構成吧？”
他問道。
“你的歪曲王，對你很溫柔嗎？”
“僅有好人的世界，是這樣嗎？”
“那、那個——你、你是”
我生氣了。
“你的歪曲王，就是你的分身。”
不吉波普不顧我所考慮的事說道。
“那個人的溫柔，同時也是你的溫柔。歪曲王和我一樣——對，正如你之前所說——大概沒有主體。那是由你心中歪曲之物所形成的。也就是說，你至今爲止，都在歪曲着自己的溫柔。”
“————”
我不明白他說了什麼。但不吉波普繼續了。
“那絕不是什麼愉快的事。歪曲的東西一直使你感到痛苦。不過——你有多痛苦，實際上就是你有多溫柔。日奈就是爲了告訴你這個而現身的。你喜歡她嗎？”
不吉波普說得就像日柰子還活着一樣。我點了點頭。
“非常喜歡？”
我點了點頭。
然後不吉波普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你已經，完成了吧？”
“欸…”
“如果你的這份情感還不算黃金的話，那這世上還有閃耀之物嗎？”
他如此問道。
“…………！”
我再一次無言。
這時，大樓上方的電梯轉軸裏傳來了誰在內部用錘子敲打的聲音。
“哎呀——”
不吉波普聳了聳肩。
“看上去不能簡單了結啊。”
我打算追上去。但那個身影眨眼之間便從我的視線裏消失了。
他低聲說道，突然折返離開了。
“！等、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