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行五 妨礙公務執行
《不吉波普系列》 · 上遠野浩平 · 1萬 字
在公務員履行職責時,對其實施暴力或威脅者,處以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監禁。
——刑法第95條
1.
當他偷了一輛停在路邊的車作爲他們三人新的交通工具時,結城玲治覺得自己已經很習慣這種犯罪行爲了。
(我變了嗎?沒有,但是)
回想起來,最初濱田聖子打算偷自行車的時候,他偷了一輛踏板車,這就是所有事情的發端,從這個意義上來看,可以說並沒有什麼變化。總覺得自己是一個無聊透頂的男人。
一邊胡思亂想,一邊冷靜而準確地一把將鑰匙弄壞,乾淨利落地啓動引擎,迅速駛往Tull和Holy等待的地方。
「真快啊!」
就連本是專業人士的Tull也對他的手藝都刮目相看。他現在正吊着一隻胳膊,以保護受傷的左肩。
「你怎麼又偷了一輛看起來很貴的車?你是有這種愛好嗎?」
濱田目瞪口呆地說道,但是兩個人沒有再多抱怨,就迅速坐進了車裏。
根據Jeth的消息,敵人好像已經開始行動了。已經沒有磨蹭猶豫的餘地了。結城趕緊驅車前往指定的地點。
(——但是,仍然無法和Slim Shape取得聯繫。)
他一邊打着方向盤,一邊思考着分析狀況。
(如果說,我們都是因爲聽從那個傢伙的吩咐,才勉強走到現在……那麼沒有他的指示的話,我們還能完成最爲重要的工作嗎?)
對Rock Bottom的處理,從一開始就知道這纔是Slim Shape最主要的目的。
他們被告知,要想洗脫被認爲是他們Holy&Ghost的罪行(不過現在實際上已經犯下了更多罪行)的唯一辦法,就是公開那個東西,或者不公開並將其用作與警察進行交易的材料,所以他們只能這麼做下去。但是就在現在這快要動手的時候,Slim卻毫無反應。
「…………」
他正沉默不語的時候,濱田用輕鬆的語氣問道,
「怎麼了?怎麼陰沉着臉啊?」
實際上,他——茫然無措。
她剛剛可差點兒死掉,他不禁覺得這個女人的神經可真夠粗的,
這並非委託,而是信任。這其中的分量,任何人都不知曉,只有她才能明白。
他含糊不清地喃喃自語道。就在這時,
她走到除了相關人員之外本應被禁止進入的病房裏的一個不會干擾醫生工作的角落裏。因爲她半是患者的親屬,所以沒有人指責她除了相關人員以外不能入內。
濱田用很興奮的語氣說着,聽起來一點也不像緊張的樣子。
「…………嗚嗚嗚,嗚——」
「————」
剛纔他接到Aftermath那幫人的聯繫,被問道「這個植物有毒嗎?」,他沒能馬上回答。他到現在才發現。雖然他知道了那個東西的能力和使用方法,但是除此之外的事情,仔細一想,他才發現自己什麼都不懂。
「…………」
「出現在絕望到精神崩潰的男人面前的一個女人:她到底是做什麼工作的?」
霧間凪在會面完後,去醫生那裏打聽病人的病況。這時,護士連門都沒有敲就闖了進來。
那麼從今往後,沒有人命令我,也沒有必須要解決的問題,之後自己到底該做些什麼呢?
她走到自己摩托車的地方,拿出了移動終端,搜索信息。
他心裏完全找不到自己想做的事情。
他嚇了一跳,抬起頭來。
甚至就連爲了慶祝而倒在水晶杯裏的白蘭地,也完全沒有碰過。
他這麼冷淡地說道。然後她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說道,
等待着命運的目的地——朝着後來被世人熟知的Holy&Ghost傳說終結的地方前進。
(沒錯,Slim——畢竟我和你是同類啊。)
他的心態絕不樂觀。他甚至認爲,在某些情況下,就這樣退出的事態也是不可避免的。但是,這兩個人雖然陷入了沉思,但似乎並沒有中途放棄的打算。
結城哼了一聲說道,濱田微微皺起眉頭,氣鼓鼓地說,
Tull反問道。
她是最後一個被他——Slim Shape告知的人。
(——確實是對好搭檔啊。)
「所——以——說——啦。你這人爲什麼這麼沒勁啊?」
她的嘴角露出一絲微笑,反問道。
「我很緊張哦,嗯。」
凪沉默地看着醫生們開始忙碌地工作起來。
Tull迎着兩人的目光,感覺有點喘不過氣來。
即使在這個階段被其他人發現,也很容易把責任推到Aftermath身上。他終於幾乎成功地甩掉了被寺月恭一郎壓在身上的重擔。
「怎麼了?」
「所謂的英雄就是偷偷摸摸地撬車偷錢嗎?」
「我馬上就來!」
然後她跨上摩托車,就那樣以接近全速的速度疾馳。
那個黑色的,表面經過消光處理的金屬裝置——怎麼看都是手槍。
提問非常乾脆。
那是和病人平時一直敲打鍵盤操作相同的動作,指尖在空間裏敲打着文字。是的——看起來像是讓在那個位置上的凪應該可以看見自己。
炎之魔女近乎突然地,以冷靜坦然的覺悟一躍跳入了事態的中心。
濱田用很輕鬆的語氣問道。
「也許吧。」
宇治木茫然地問道。他以爲房間是鎖上的,可是這個女人是從哪裏進來的呢?
她戴着眼鏡,看上去很樸素,但給人的印象卻非常深刻。他覺得她像某個人。
總之,Rock Bottom已不在他的手中。至於是否能賺到錢,因爲還沒有買主,所以也沒有保證,但總之已經不在手上了。
身體輕鬆了——變得自由了。
結城聳了聳肩。
他認爲濱田聖子大概知道結城玲治剛纔之所以沉默正是因爲他懷有這個疑問。
「你覺得是什麼?」
濱田明顯露出了高興的表情。結城皺了皺眉,接着又嘆了口氣,無可奈何地說道,
她的神情沒有動搖。但是如果仔細觀察的話,就會發現她緊緊地咬着下嘴脣。
說實話,Tull自己的內心也很焦急,認爲作爲專業人士的自己必須引導他們。但是現在,他覺得情況正好反過來了。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兩個本該是真的偶然亂入事件之中的人,現在卻掌握着一切的鑰匙。
「…………」
在一間裝修豪華的房間裏,宇治木貢獨自一人陷入了頹喪的情緒當中。
兩人言簡意賅地說道。
「如果和你們的老大Slim Shape就這樣聯繫不上的話,該怎麼辦啊?」
「你、你是誰?」
凪見狀後就立刻轉身離開,快步下樓走到了停車場。在這之後,這個病人一些所謂的「親屬」會爲了在他死後繼承他的資產和法律地位,蜂擁而至。那個時候,本來只是普通朋友的她最好不要出現在那裏。但是,推動她做出這個選擇的並不是這種處世的判斷。
「什麼事?」
3.
「你們呢?」
「…………嗚嗚」
「不好了醫生!特別房間的江守桑的狀況突然變了!」
他還想再說些什麼,但這時後座上的Tull笑了起來,便看向了他。
簡直就像被不知道的東西給徹底嚇壞了,而焦躁不安——
「吶?Tull先生?」
「嗚嗚——我接下來——該做什麼好呢,寺月先生——?」
「因爲——如果我們在這裏搞砸了的話,不就相當糟糕了嗎?不覺得這樣很酷嗎?我們是英雄欸英雄。」
「…………」
她看着病人的左手。在旁人看來,那隻手不過是在微微地顫抖痙攣,但是——只有她能明白。
「沒什麼——是因爲緊張吧。」
「沒什麼大不了的,我一開始就沒有期待過。」
「對於這種事,我覺得真正緊張的人是不會這麼說的吧?」
他突然全身無力,幾乎癱倒趴在了桌子上。
「WO BAN TU ER ZHI。ZHI HOU JIU JIAO GEI NI LE。」
這也是結城也想問的事情,所以他也通過後視鏡看着Tull
「跟我們相比,Holy&Ghost對老大的依賴程度應該更高。如果這次事件結束後得不到老大的支援,你們打算怎麼和警察做交易?」
但是,本該如此的他還是……特別的疲憊。
出現了Holy&Ghost在車站前鬧得天翻地覆,追緝的警車被摧毀,他們正在朝某處逃走的信息,見此她微微點了點頭。
載着三個人的車在路上飛馳。
一個聲音突然在房間裏響起。
「是、是這樣嗎?」
宇治木處於判斷停止的狀態。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即便如此,他也不會把視線從女人身上移開。
「是呢。嘛,就只能順其自然了嗎?」
一切都應該很順利。寺月已經死了,從他那裏得到的資產都是自己的,多餘的危險物品也沒有了。所有的障礙都從眼前消失了,他的前途本該一片光明。但是他卻不得不突然意識到。
2.
「看着你們就總覺得好像很久以前就開始兩個人一起組隊一樣。」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你們是對很好的拍檔。」
他爽快地點了點頭。實際上,他並沒有感到緊張。只是有些東西——感覺不太對勁。
Tull親切地看着兩個人。
「最近我開始覺得,即使認識時間不長也能結下孽緣這種東西。」聽到這裏,濱田和Tull一起笑了起來。
他明明一直在看着這個女人,但是一回過神來,卻發現女人手裏拿着奇怪的東西,就像魔術師一樣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來的一樣。
醫生立刻站了起來。並沒有表現得很震驚。感覺該來的那一刻已經來臨了。
宇治木呆呆地半張着嘴巴。
她直直地注視着朋友奄奄一息的樣子,突然眼裏浮現出一道銳利的光芒。
那裏站着一個女人。
(Holy&Ghost——或許這兩個人是上天爲了成功完成註定要中途失敗的老大的工作而準備的吧。)
「是啊。總之,先喝點那個酒怎麼樣?」
「我的名字是清零(Reset)。」
女人將手槍的槍口對準宇治木的腦門,紋絲不動。
「能力名爲『莫比·迪克0;Moby Dick1;』,工作是處理無用之物。」
(Moby Dick的出處來自Led Zeppelin的專輯《Led Zeppelin II》中的一首架子鼓純演奏樂曲,同時也是美國著名作家赫爾曼·梅爾維爾0;Herman Melville1;於1851年發表的同名長篇小說《白鯨》。)
她靜靜地說着,聽到這些話,宇治木終於意識到這個女人長得像誰了。
她很像寺月恭一郎。她的臉和表面上的神態與寺月恭一郎完全不同,但不知爲何——他們眼睛深處的東西是一樣的。她的那種眼神,彷彿根本就沒有把人當人看,既敷衍了事又咄咄逼人,在對對方漠不關心的同時還有敏銳的觀察力。
那是——死神的眼睛。
「那個男人被處理的時候,有問題的無用之物也應該被一併處理掉的,但是他已經把那個東西不知遺棄到了什麼地方,所以找起來多少花了點時間。但是,只要從被隱藏的地方稍微移動一下,嘛——馬上就會發現它。」
「…………」
宇治木一臉茫然。這時,女人把剛纔說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總之,先喝點那個酒怎麼樣?」
宇治木照她說的那樣,把水晶杯拿到嘴邊,傾斜着。溫熱的白蘭地流入他的喉嚨。他嘆了一聲氣,把空了的玻璃杯放回桌子上。
「好吧——你想讓我解釋一下這個世界的裏側到底發生了什麼嗎?」
那個自我介紹爲Reset的女人輕聲問道。宇治木慢慢地搖了搖頭。
「不——我已經受夠了,我什麼都不想知道。饒了我吧。」
他精疲力盡地說道。
「明智。」
Reset輕聲說道,然後毫不停頓地扣動了扳機。
宇治木貢的身體倒在了桌子上。然後就不動了。
至此,圍繞Rock Bottom的事件中,事實上已經沒有從事件之初就牽涉其中的當事人了。剩下的都是被僱傭或被牽連的人,不管怎樣都是後來捲入進來的人。
僅通過監控錄像確認的警察,就有十個人。這麼多的人數,可不會因爲一句什麼都沒有就善罷甘休。因爲他們也是要講面子的,所以遲早會闖進來。
「————」
濱田像是自言自語般地說了聲「嗯」一樣點了點頭。
Doctor向隊長詢問道,但隊長只能苦着臉回問說,
「如果報警的話,警察部隊就會集體趕過來。」
「接下來要過去嗎?」
對方有些不安地說道。
濱田不禁哆嗦了一下。不過不管怎麼看,她都不是害怕,而是武士上戰場之前興奮的顫抖。
(我並不知道她在想什麼——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這份工作怎麼回事,盡是些讓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其他士兵拼命勸解道,
「啊啦?我可不知道我們人手不足呢?」
工廠方面也很着急。與總部的聯繫也不順利。那邊好像有什麼人死了,鬧得沸沸揚揚。
「不要胡思亂想……」
在工廠內,Aftermath的士兵們正愁容滿面地觀察着警察和工廠兩邊的爭吵。
其他士兵有些焦躁不安地指着花盆問道,
警方因爲沒有正式的搜查令而無法進入工廠,但是也不能就此罷休。
那是——她本該剛纔從槍裏射出的子彈。
「說的沒錯——他們沒有理由着急,所以自然會這麼做。」
(…………)
「但、但是——」
結城玲治看着汽車導航儀中的地圖喃喃自語。
「雖然沒有保安站在外面,但這反而讓人感覺不安——他們肯定是在進行着監視工作。」
「所以,順便說一下,你們打算拿着Rock Bottom一起投降嗎?嘛,我們從一開始就打算和警察交易,所以你們也可以一石二鳥。但是沒有Slim Shape支持的話,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呢?」
果然,目標的所在地毫無疑問就是那家工廠。已確認卡車駛入了工廠裏面並停了下來。
「欸?是哪個是哪個?」
「這種事我當然知道!」
Reset把子彈和手槍一起塞進口袋。
「原來如此——」
就在這時,他們接到了在前面行駛的Jeth的聯絡。
「能讓我們看看裏面的情況嗎?」
「Public Service有限公司八號工廠?這是什麼樣的工廠?」
「——不是這個工廠嗎?敵人正在前往的地方——」
「我們這邊可是有『Holy&Ghost』的哦?這麼大的名氣,沒有不用的道理,對吧?」
他聽到了他搭檔的笑聲。
隊長又皺起了眉頭。
濱田也點了點頭。
「——你、你是說報警嗎?」
結城玲治正透過後視鏡注視着這個已成爲搭檔的少女。
「Rock Bottom的弱點是海水,對吧?」
Reset的殺人方式不會留下任何證據。
「那樣的話,且不說這份工作,還會影響到我們今後的聲譽。」
隊長彷彿看見了什麼不祥之物一般盯着它們,惡狠狠地吐槽道,
但是當警察趕到工廠後,也沒有發現有特別的騷亂跡象。
警察對正在關閉大門的工廠保安說道。
但是如果被解剖的話,人們會發現大腦內的一根重要的血管已經完全破裂了。死因應該只是腦溢血。
「恐怕他們要在這裏給那些花盆施加僞裝,打算將其僞裝成可以帶到國外的無害貨物。」
聽到Doctor冷漠地聲音,隊長紅着臉怒吼道,
他們就這樣繼續往前走,不久就來到了海邊的道路上。如果照這樣繼續前進的話,就會到達有問題的工廠。
結城擺出了一副「已經明白了」的表情。
「是的。我們不能從容不迫地等着。」
他突然想知道他們究竟是什麼人。世人一定會說他們是一對戀人吧。但是他自己又是怎麼看待這個女朋友的呢?
雖然說他忙於聽從Slim的命令而幾乎沒有時間考慮這些事情,但是不僅如此,他感覺自己在她身旁卻沒有注意到她。爲什麼會這樣呢?——他一想到這裏,頓時愣住了。
「因爲,不一定一次就能搬出來吧?如果被分成幾撥,然後像撒誘餌一樣放出什麼東西都沒有拿的傢伙出來的話,恐怕我們也無計可施吧?」
「那麼,如果把它搶過來就立刻這樣一把扔進海里去好了。」
「……如果合同作廢的話,我恨不得現在就立刻處理掉這些東西。」
難道是要故意將本該追逐自己的人召喚過來去攻擊敵人嗎……?
「啊啊,我聽說過這樣的情報。因爲信息太零碎了,我還以爲是什麼東西呢,但如果它的真面目是植物的話,我覺得是能夠明白一些情況的。」
還是一如既往,果斷的女人吶——他欽佩道。在某些情況下,自己只能做到已知的或者有預測結果的事情,但他認爲濱田聖子沒有這種無聊的枷鎖。她究竟在想些什麼呢?
「安保那邊情況如何?」
接到匿名舉報說「Holy&Ghost在那家工廠」的警方,雖然懷疑其真實性,但還是派出了幾輛警車前往現場。
濱田嬉皮笑臉地說道。
濱田聖子也探過頭來看着屏幕。
意識到這一點時,他感到有些愕然。其實,他不由得產生一種彷彿很早以前就已如此,木已成舟的感覺。
結城小聲嘟囔道。
「我們該怎麼辦?」
4.
*
「別太大聲……」
在專業的他們看來,這的確是一個完美的盲點。
Reset走到屍體旁。然後她撿起了掉在桌子上的一個東西。
濱田插嘴道。
而且屍體上哪裏都沒有彈孔。子彈的確直接擊中了他的頭部,但是本應奪走生命的子彈沒有被射入頭部,也沒有在皮膚上留下一點傷痕,就這樣彈回掉落了下來。
「但是啊,我們接到舉報說有一個重大案件的嫌疑人逃到了這裏。我們是不可能放過這種機會的。」
「我們就不得不在這點上賭一把了。」
「看來終於可以結束這一切了。唔,好興奮啊。」
「進入敵人的巢穴很危險啊——要麼選擇他們之後出來的地方?」
「不行,外人是不準進入的,所以……」
「不、不、這不是個好點子嗎?」
Tull雖然想要反駁,但是搭檔Jeth對他說道,
毫無疑問他也是一頭霧水。
結城微微一笑。
「總之,這家工廠有非常寬闊的地下空間,我們現在先轉移到那裏,之後再進行僞裝吧。」
「啊啦?那豈不是有點不妙嗎?」
「即使您這麼說,但沒有總部許可的話……」
「是說要衝進去嗎?我們這邊的戰鬥力壓倒性地不足哦?」
「這不是變得相當糟糕嗎?」
跟蹤敵人的Jeth的現在位置確實正在向那個坐落在沿岸的工廠移動。四周看不到其他像樣的建築物。
「那麼,」
「Public Service是原MCE的關聯企業之一。翻譯過來就是『公共服務』之類滑稽的名字——實際上它是一家負責處理非法遺棄醫療廢品等所謂不能公開的垃圾的公司。」
「說不準情況正合適呢。」
「是那個鐘乳石洞嗎——」
「你說什麼?什麼意思?」
就在這時,外面忽然傳來了猛烈的衝擊和爆炸聲。
被這麼一說,Tull目瞪口呆。
「隊長,總之先把那個藏起來比較好吧?」
結城也點了點頭。
「……還是無法和委託人(客戶)那邊取得聯絡嗎?」
就在警察和廠方人員爭吵的正當口。
一輛汽車鳴着喇叭衝了過來。
其中一名警察正要走到車前讓它停下來的時候,他的臉僵住了。
車上沒有人。
這輛車在無人駕駛的情況下,筆直地一頭向停放着的警車之間的空隙猛衝了過去——
「什……」
他雖然一瞬間怔住了,但很快就意識到是怎麼回事。方向盤和油門都已經被固定死了,正在行駛的這輛車已經無法停下來了——
「快——快跑!」
他對所有人怒喊道。
所有人都「哇——」地一聲驚呼着正要逃開的時候,汽車一頭撞了進來。前保險槓在被撞凹的同時工廠大門也被撞飛了出去,就在進入廠區內部的同時汽車突然爆炸了。
——那正是先前結城玲治偷來的車子,並做了相應的改裝。
「…………」
警察和工廠裏的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輛熊熊燃燒起來的汽車,但是不遠處傳來「哐」的一聲響動,彷彿是有人翻越了工廠柵欄。
兩道身影朝着工廠的方向跑去,很快就消失在建築物的陰影裏。
「————!」
警察們的眼神都變了。
「是、是他們!」
「糟了!趁現在——」
警察們一齊朝那個方向跑去。
「站、站住!」
就在這時,廠區員工試圖阻止警察,於是雙方就在那裏發生了衝突。
Aftermath的人們驚慌失措地朝着那片陰影開槍。但是——此時真正的威脅並不是不吉波普本身。
「我們當時的失敗是由於不可預測的原因造成的。殺死我方人員,進行『殺菌』使細菌武器無效化的身份不明襲擊者——那個自稱爲清零0;Reset1;的女人,我們到最後也不知道她是何方人士。」
「啊啊——」
「所以——那有什麼問題?和眼下的情況又有什麼關係?」
「看來你終於來了呢——世界之敵的敵人喲。」
潛入作戰雖然成功了,但是——
工廠下方蔓延的溶洞——不,可以說正是因爲有這溶洞,所以纔在這裏建起了工廠。因爲這裏有着可以偷偷爆破危險物品的寬度、深度和堅固程度。在上方懸吊着電燈的通道也錯綜複雜、層層重疊,形成的陰影遍佈周圍各個地方。
「……你在說什麼呢,Ghost?」
「這傢伙是——」
他們周圍的環境很奇特。
「那個時候我以爲——世界上存在一些人,似乎會在極端的危機中出現,阻止事態的發展——他們究竟是來自某個龐大系統的刺客,還是其他類似超自然現象之類的人,目前還不得而知——不過我認識到,只要沒有對他們保持警惕,我們就將一事無成。」
「那是——我們在某個國家祕密運送細菌武器的時候吧。可以說當時我們具備了屠滅一國所有人類的能力。如果那時釋放了那種『力量』,根據細菌的繁殖情況,說不定我們能夠毀滅世界。」
結城一邊工作着一邊小聲嘟囔道。
「很遺憾,這傢伙已經不是實時動畫了。是錄像。所以就算你們跟我說話,我也沒辦法回應了。我這邊遇到了一些麻煩,已經很難再和你們合作了。所以,你們可能就這麼逃走了,也許沒看到這個東西——那樣的話,也沒關係。」
「很遺憾,我無論如何都不會相信有那種事情。到頭來依然還是這個樣子。那樣的話……」
在他們身後,是將同伴當作擋箭牌的Doctor,他拿着輕機槍,不管是不吉波普還是站在他面前的同伴們,不分青紅皁白地將子彈射向了四面八方。
「——話說回來,這個Rock Bottom讓我想起來了,」
「——哈啊?」
「……?」
濱田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S、Slim——發生什麼事了?不要開玩笑了,好嗎!」
濱田感到有點擔心。
建築物裏格外寬敞,感覺器材和貨物散落得到處都是。因爲失去了照明,所以光線相當昏暗。
他們一邊喘着粗氣,一邊來到工廠的入口。那裏沒有人。四周空蕩蕩的。
Doctor嘆了口氣,輕輕搖了搖頭。
「別說話——靜靜聽下去。」
如果這個程序是被設計成在有人試圖以非常規的方式入侵這臺電腦時被激活啓動——而且如果設計它的人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的話——
「一定會的——你的『明天』一定會到來的,對吧?」
警察和保安正因爲對方而彼此分心沒有注意到這邊。
看到這一幕的兩個人,都感到茫然不知所措。
「一開始,如果我沒多管閒事的話,你就不會捲進這種事情了吧。我的話,嘛——雖然有點『破罐子破摔』,但是感覺也沒什麼關係——就在想你那邊該怎麼辦好呢,所以說——」
「你、你們這些傢伙,竟然妨礙公務執行!」
在黑暗中有一部分黑暗就這麼伸長了出來,形成了一個不似人形的奇怪的筒狀輪廓。在看似是帽子與斗篷的漆黑之間,是一張左右不對稱的塗抹了黑色口紅的蒼白臉龐——
在地下,在Aftermath成員們正搬運危險物品的途中,Doctor突然開口講道,
一對男女——濱田聖子和結城玲治從裏面爬了出來。
兩個人都想到了相同的可能性。到現在爲止,他的內心一直在懷疑着這件事。
「怎麼了?」
「嗯?」
也就是說,他們兩個人現在真的落入陷阱裏了嗎?
結城按住了她。他漸漸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這裏可能是Rock Bottom最有可能被搬運進來的地方。既然你們來到了這裏,就說明你們一直在跟蹤着它,對此我非常感激和尊敬你們。謝謝你們。」
植物的根部一下子扎進了本該是堅硬巖盤的溶洞地面,以水滲入沙地一般的速度飛快地擴散生長着,緊接着,
「沒想到,居然是最糟的局面——」
他含糊地點了點頭。他不願意和她有眼神交流。
在這種緊急情況下他還能用奇怪的悠哉遊哉的語氣說着話,對此其他士兵們而不禁產生了懷疑。
它說的話總覺得有點不對勁。濱田和結城互相充滿疑惑地看了看對方。畫面中的鼬鼠並沒有停下來,喋喋不休地一個勁兒說着話。
接着——在人們看不到的死角地方,爆炸燃燒的汽車的後車門慢慢地打開了。
他搖了搖頭,講道。
在那前方有一個很大的凹凸不平之物,似乎與黑暗融爲了一體——有什麼東西站在那裏。
「嗚哇!」
「爲……」
「——轟」
「這東西有可能已經被竊聽了,所以不能說得太詳細。但是——」
5.
「那個——你啊」
「沒什麼——你啊」
那個被人們稱爲不吉波普的人低聲私語道,剛被認出來就向人們撲了過去。
「啊呀——不是的、不是的,」
「怎麼了?」
濱田嘟囔了一句,但是並沒有得到同伴的回覆。
「要是被抓住了,你就把責任推到我頭上,把自己當成人質,這樣不是更好嗎?」
「以前,我們做過與現在類似的事情。」
他的視線前方是監視器的屏幕,而畫面中浮現出來的是……一隻全身纏滿繃帶的卡通鼬鼠。
「哇,我們要在這裏面找一個花盆嗎?看起來很難欸。」
(但是,實在是太熱了……!)
他說話有點含混不清。
隊長不耐煩地發問道。對此,Doctor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兩個人都在被火炙烤的車廂裏待了將近一分鐘的時間,結果出的汗比體驗糟糕的桑拿還要多得多。儘管熱到虛脫,但是兩人仍然翻滾着離開了汽車。
鼬鼠用它一貫的語氣興致勃勃地和他們搭着話。
難道被騙了嗎?
「你、你們不能進來!」
他板着臉,始終沒有和她對視。
用不着太多時間,相互推搡便發展成了真正的衝突。
在這種情況下,Doctor開始了回憶。
鼬鼠深深地鞠了一躬。
「你很討厭我來着,不是嗎?」
濱田突然覺得這個男孩子是一個大傻瓜。
「……你說什麼?」
繃帶鼬鼠衝他們兩人眨了眨眼。
「說什麼話呢?你一個人憑什麼自作主張……」
Doctor沒有回答,而是將視線轉向誰都不在的方向,然後說了一句:
「Tull和Jeth能夠順利逃脫嗎?」
在鮮血飛濺,衆人紛紛倒下之時,Doctor抓住他們手裏花盆的枝幹來回揮舞着,甩掉了由特殊合金製成的花盆。
「剩下的事情交給我來處理,你就在附近藏起來吧。」
這樣的事確實存在過,而且大家都知道這個Doctor在那次失敗的作戰當中是直接參與的部隊裏少數得以生還的倖存者之一。
濱田正試圖逼問他。但就在這時,他突然繃緊了背部,眉頭也皺了起來。
「啊、啊啊。」
「吶?」
沒錯,雖然汽車的發動機着火了,但火勢並沒有蔓延到座椅上。他們爲了避免發生這種情況而動了一些手腳。
她向結城的方向望去,他的臉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那邊的兩個人其實是爲了防止敵人帶着Rock Bottom逃跑而假裝潛入進去的,現在應該已經跑出來了。
然後,他把那個露出根部的「Rock Bottom」直接壓在地上——出現了戲劇性而急劇的變化。
"Yeah, 各位少年少女!有在積極地努力犯罪嗎?"
伴隨着巨大的轟鳴聲,周邊地區遭受了如同地底被打穿一般的強烈地震。
「剛、剛纔明明沒有出現的……爲、爲什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成員們順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他們的身後。
濱田驚得幾乎呆若木雞,正要向他發牢騷。他轉過臉不再看她,啓動了放在工廠角落裏的電腦終端。他打算去找一張室內的平面圖。
「……所以說,你究竟在說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