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炎之魔N迴歸
《不吉波普系列》 · 上遠野浩平 · 1.6萬 字
1
最近，我們二年級的女生之間傳開了一則既不是奇怪傳聞也不是怪談的話題。
是不吉波普這個不可思議的人物。
他個子低低的，披着純黑色的披風，戴着比最近重新播放的《銀河鐵道999》中梅德爾的帽子稍微短一截的巨大帽子，這人是個殺手，據說能在一瞬間讓人不受任何痛苦地死掉。而他一定會在對方最美的時候殺人，在這些人年老色衰之前。
出處未知。但是，我想這大概跟最近女學生連續失蹤事件有關。
她們不是因爲離家出走去了東京這種癡人說夢的原因失蹤，而是被宛如朝露般虛幻，又如黑影般流離的神祕殺手抹消了——大家都想這樣認爲。
現實一直很乏味。在這之中，消失的人們就像是幻想一般跟另一個不同的世界聯繫起來了，大家都想這樣相信。
“吶，末真，《八墓村》原型的那個事件是什麼？”（譯註：《八墓村》是日本著名推理作家橫溝正史的作品，事件原型是津山三十人屠殺事件。）
暑假剛結束的某一天，午休時我正喫着便當，坐在前面的木下京子一邊看着縱橫字謎的書，一邊問我。
“津山三十人屠殺。”
我立刻給出回答。
“呃～津山三十人屠殺……啊啊，對了。謝謝。”
“不過，你還真瞭解呢。”
跟我坐在一起喫飯的大家都很驚訝。
“已經算是狂熱了吧，狂熱！”
“真囉嗦。這種事是常識吧。”
“誰會知道這種常識啊！”
“最近的書裏也出現過。”
“那種書誰會讀啊！”
“好危險的女人呢，和子你。”
大家都咯咯笑了。
京子說。
“不，是氫氰酸氣。雖然是無色透明的，但是毒性非常強，聞到會立刻死亡。使用噴霧劑噴出會立刻擴散，所以不會留下證據，屍體也不會弄髒。而且，它還有種淡淡的桃子香味。”
“那……霧間凪？”
“嗯～這也很正常吧。”
一直都是這樣。
“哎。翹課的藉口嗎？”
我身旁的她喫驚地說。好像是她們班的人。
但是，在大家面前我不得不表現出驚訝。
“哎～那是什麼？”
但是比起這些，我對這個事實無論如何都無法釋然。
“說到殺人，她好像是做過。”
“哎，那還真是……恐怖。”
“哎……”
若是說我不覺得震驚，那就是騙人的。
“是啊……毒氣之類的吧。”
她發出了高亢的慘叫聲。我嚇了一跳。
但是因爲大家在笑，我也配合着笑了。
糟了，我想到。
大家都把臉湊了過來。
“嗯。可能吧。反正男女交往是違反校規的。對新刻同學要保密哦。”
大家又笑了。
“在冰箱裏？”
“什、什麼？”
“但是，殺人實際上，是什麼樣的呢。”
我會對犯罪心理或異常心理產生興趣完全是因爲個人經歷。
這次事件我沒有對朋友講過。
午休結束之後，我們爲了接受五個小時的課程，開始向教室移動。
“討厭，沙林嗎？”（譯註：沙林，學名甲氟膦酸異丙酯，英文名稱Sarin，可以麻痹人的中樞神經。化學式：0;CH31;2CHOOPF0;CH31;，它是常用的軍用毒劑，按傷害作用分類爲神經性毒劑。1995年在日本東京發生了沙林毒氣事件，造成了較大的人員傷亡。）
大家用有些喫驚的表情看着我。
“呀啊啊啊！！”
果如所料，大家口中盯上的都是班裏最顯眼的學生之名。她今天也翹課了，從早上起就沒出現。
“什麼樣？各種各樣的吧。”
“嗯～是啊……活在自我世界裏，有些微妙地不通人情以及頑固的人吧。”
“哎～什麼什麼？這個我也想問！”
“哎～討厭。不吉波普一定是美少年哦。”
“她監護人的名字不是霧間。”
走着走着，忽然。
“然後，她只從對方那裏拿錢，自己一個人住在公寓裏。”
那個犯人對殺人行爲本身有種性興奮，正是所謂的異常者。在他遺留下來的筆記中，事無鉅細地記錄着我家的地址，我是沿着什麼路線回家之類的事。
警察打着確認的旗號來我家詢問了關於犯人的線索。這個人對於我們來說，當然是既沒有見過也不認識的陌生人。父母是不想讓我知道這件事的，但是警察最後還是直接詢問了我，由此我知道了事實。
“所以她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可以隨便把男人帶進去，就像是末真所說的殺人魔那樣？別看她那樣，家裏就算藏着屍體也不會暴露的。”
京子把臉從字謎上移開，斷斷續續地問。
但是，該怎麼說呢，她那種無論老師還是學長學姐都一概不在乎的率直眼神挺有型的。
“什麼什麼？”
“不過我是有點嚮往呢。他到底是怎麼殺人的。”
我自己並沒有那麼討厭她。
“現在他們正在房頂上——”
“我不會說的啦。”
又這麼幹了。這種手法太過深入，我知道沒有人會感興趣的。
一個跟我沒有任何關係的人，以我無法理解的動機左右着我的生命，我無論如何都無法做出詮釋。
“…………”
然後我聽她們說明了一番，但是對於只對犯罪心理感興趣的我來說，她們說的無非就是些奇奇怪怪的愚蠢學校怪談。比起殺人犯來說更像是妖怪。
我有些失落，但是看到重新開始談話的大家，我儘可能地控制着自己的語氣配合她們。
如果他沒有自殺，下一個要襲擊的就會是我吧。
“進入第二學期之後，她已經是第二次翹課了。明天她會來嗎。”
大家的表情都很陶醉，嘴裏開始說的內容卻不是那麼回事。
沒錯，那是在五年之前，初中一年級的時候我差點被殺。
“哎～”
那時潛伏在我們城市裏的連續殺人犯在警察搜查時被找到，那時對方已經自殺，就是這樣的事件。
“嗯。說是去了國外還是什麼。知道嗎？她在入學測試的時候取得合格的成績是最頂尖的。但是在入學儀式的時候沒有成爲新生代表。你們猜是爲什麼？”
我想，如果我說出這種事一定會被特別對待。會產生“她說是喜歡異常者”之類的流言蜚語，憑這一點，我就會被周圍人欺凌。把這個事實當成笑話來說的話，又有些太過生硬。
“嗯。第四個小時的時候她忽然說是覺得不舒服。”
“解凍之後做成料理喫掉之類的。”
“所以說，就是那個。失敗了。月經沒來。”
我們的課是現代日語，對於選擇理科的我來說是門很沒意義的課。我們高中是從二年級開始分爲理科和文科的，但是在二年級的時候還要互相選擇一門課來修。真是讓人搞不懂的制度。
明明沒什麼根據，她們還是惡狠狠地討論着。
我苦笑了。
大家一起笑出聲來。
“什麼啊，你是說她爲了約會就鑽空子跑了出去？”
“哎～”
但是，我只是對此有興趣就引起了別人的注意，就像剛纔那樣，班裏人把我當成殺人博士對待。不過，還沒到欺凌的程度就是了。
“爲了避免那件事暴露，她就休學了，想要在這期間處理掉。”
“……二年C組的宮下藤花同學。請速返回保健室。二年C組的宮下藤花同學……”
“你不知道嗎？你竟然不知道？這可是跟殺人有關的事啊。”
我這麼說了，但這並非是指名道姓。
即使她被稱爲不良少女。
她們悄聲說着。
“唔哎～好惡！”
我也無可奈何地笑了。
“凍不住的吧。”
於是，我開始對這類事產生了興趣。
她這麼說着仰望窗外，然後突然。
“咦～藤花怎麼了呢。”
“誰知道呢。啊，但是，她好像在跟三年級的學生交往呢。”
“哎～聽上去像是真的嘛！”
“我也不是什麼都知道。”
跟我一樣選了現代日語課程的同班友人與我兩個人一起走在走廊裏。平時都是三個人的，但是今天擔當紀律委員的新刻同學因爲會議沒有跟我們一起來。
“比如說在這個班裏，什麼樣的人看起來像是？”
因爲她們笑得太大聲，坐在附近的百合原同學把臉從正在閱讀的參考書上移開，瞪向我們這邊。她在班裏是學習最好的……不，在這所學校裏也是數一數二的優等生。據說在某處的補習學校做了其他高中的人給出的模擬試卷，連續三次都取得了第一。是個美女，又有些高不可攀，所以她在班裏的朋友很少。但是反正她也是不同次元的人，我們看到她的視線，聲音稍微低沉下來。
“那孩子父母不在身邊吧？”
“就是說啊，她絕對很奇怪。那個炎之魔女。”
這是隻屬於女生之間的傳說。而我似乎是班裏最後一個知道的。
這時的我對此還一無所知，於是詢問她們是怎麼回事。
這時，班裏被評判爲女孩子氣的木村君搭話說“在聊什麼呢？”，大家回以“沒什麼哦～”。不吉波普的事對男生們似乎是保密的。
“專家是怎麼認爲的？”
校內廣播響起。
她們列舉出絞殺，用小刀刺殺，費工夫延長瀕死時間等等手法，我漸漸焦躁起來。
“不會來的。她在校門口製造了問題，今後不會回來了。”
“呀哈哈，有可能！”
“什麼啊，那個人去保健室裏休息了嗎？”
她把指頭放在嘴脣上噓了一下。
“難道說她就是‘不吉波普’？”
京子用戲謔的口吻對我說。
“哎～那就是那個吧？‘被認領的孩子’？”
“有、有、有、有那個、有那個啊剛纔！”
她用顫抖的手指指向窗外。
“有什麼啊？”
“不、不吉波普！在房頂！”
“哎？”
我回過頭去。
但是，那裏沒有人影。
“沒有啊。”
“有的，確實有！他馬上就縮回去了！”
“你是把什麼人給看錯了吧？比如說確實是宮下同學之類的。”
“不可能的！他戴着黑色的，圓筒狀的帽子……”
她完全亂了手腳。
我想着這一定是她的錯覺，但是這種時候無論我說什麼她都不會接受。逆向療法更有效果。於是我做出一副相信的樣子，暫且跟對方建立起溝通。
“知道了。那我去房頂上看看吧。”
我這麼說着，她則嚇了一跳盯着我。
“哎…！？”
“說實話，如果真有不吉波普的話我倒是想見見。”
“不要啊！很危險的！”
“沒事的。你先去教室吧。”
我一個人向屋頂走去。
“我認識的人中有人被霧間凪做了些什麼。她整個人都變奇怪了……”
京子說着意義不明的話。
“什麼嘛。那果然是我的錯覺嗎……”
“好像是呢。”
“你講的太冗長了。”
但是凪看也沒看我一眼就敏捷地躲開了，她追向京子。
京子發出慘叫。
“嗯，畢竟一個人住在公寓裏。那是什麼？”
我們兩人走在河邊的堤壩上。我們組裏徒步上下學的只有我和京子，所以我們是一起回家的。我們高中的學生大多數是坐公交上學，徒步的學生很少。現在走在這條上學路上的人也只有我們。
“……我可能會被殺掉吧。”
“怎麼了，爲什麼這麼問？”
“不是的，不是要錢。那個人很有錢。”
這麼說來，凪停學表面上是因爲在學校裏銜着煙而不是抽菸，這一點很奇怪。
她一個人盯着空中嘟囔。
2
“……不知道。”
“再喊救命，就會把警察招來的！”
“什麼嘛，說出來吧。”
她似乎沒有回話。相應的也沒有道歉。
“什麼都沒有。”
不管怎麼看都不像是爲了時髦而打扮的。跟暴走族穿的波鞋簡直就是不同次元的東西。
“不，就算說過，那也是個比方吧。”
我對於以前午休時說的那些話基本上都忘光了。
凪怒吼道。
途中我小跑起來，奔上了樓梯，抓住入口的大門時我屏住了呼吸。但是就在這時。
這種情況不是說只有下午，而是整整一天完全不出現。這種事持續過三天。之後她來上學的時候，在這期間欠下的課程她全都能跟上，就算老師問她問題，她也能答上來。
這時京子的身體一縮，痙攣起來。然後她就僵住了。
在不遠處的路上有一位少女。她本來坐在河岸上，又爲了接近我們站了起來。
“不知道？”
但是這也要分場合。那裏似乎是職工專用的廁所。沒被發現的話也就罷了。凪被女老師發現的時候狠狠地瞪了回去，老師因爲太害怕就叫來了男老師，當時鬧得很大。
京子發出慘叫。就在這時。
她的表情茫然起來。
通往屋頂的門上了鎖。這麼說來，自從以前有學生從這裏跳樓自殺之後，這裏就被封鎖了，我終於回想起來了。
“真的？”
“……怎麼樣？”
她的聲音在顫抖。是認真的。不是在開玩笑。
“你覺得……她真的在殺人嗎？”
“木下京子，我等你很久了——”
我對自己的耳朵產生了懷疑。不管怎麼顯眼凪也是班裏的同學吧。沒道理稱呼她爲殺人犯。
但是就算是這樣也不至於被停學。停學的事在學校報告裏記述得很清楚。
我對京子這麼說，但她沒有回答。
“你瞧，大家不是有一次這麼說過嗎。喫便當的時候。”
“咦……？”
“嗯。”
她在兩週前因爲在校內抽菸之類的事被停學了。但是明天她應該就回來了。
“…………”
“……我說啊。”
這樣簡直就是……殺手。
這不是普通女高中生的打扮。當然也不是不良少女。
她一直都是那樣。
這句話我沒法聽而不聞。
她斬釘截鐵地說。不過她的成績很好，老師也很難對付她。
京子搖了搖頭。
而且，她有時還會翹課。
“是你想太多了吧？”
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之後我一直過着平安無事的每一天。
京子陷入了沉默。
她沒有來學校的期間做了什麼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敢於發問。
“怎麼回事？”
因爲她是個很奇怪的人，也確實有點恐怖，不知何時起被取了個外號叫“炎之魔女”。還有一種說法是“迦樓羅之舞”這種像是用在黑魔法裏的名字，而這些綽號也被煞有介事地傳開了。
“哈？啊啊，霧間同學嗎。”
“啊……！”
我搖晃起來，眼看着就要跟跑向這邊的凪撞在一起。
“吶，真是那樣的嗎？”
“嗯，不，沒什麼。”
她身上穿的不知道是不是舊衣服，上身是一件有着擦痕的厚皮夾克，下身則是厚厚的皮褲。不知是不是爲了騎摩托，她的肘部和膝蓋都附有金屬製的防護板，有些波浪的頭髮用大手帕束了起來，她垂下的劉海間露出眼神凌厲的雙目。
但是會把這種事說出口，不可能沒有原因。
（……簡直就像是爲了襲擊人才準備的裝備啊！？）
“好像是因此才特意停學的……”
我也慌張追着兩人。但是凪的腳步很快。她腳上的鞋又大又黑。一開始我還以爲是橡膠長靴。但是我搞錯了。那是在施工現場使用的安全靴。是即使有重物落在上面也不會破掉的特殊類型。也可以用來踢人，甚至成爲兇器。
京子支支吾吾的。
我沿着她的視線看向前方。
“最近你總是問我這類事呢。發生什麼了？”
男子口吻是她的特徵。
“好像是被威脅了。”
“嗯。我可是用這雙眼睛看到的哦。”
京子低聲嘟囔。
我走下樓梯之後，她一臉擔心地等着我。
但是，京子用尤爲認真的眼神盯着我。
我慌忙說着。但是京子的表情沒有改變。
“哎～是嗎。可能是說過吧……”
“爲什麼？怎麼回事？”
“救、救命！”
“哇、哇哇！”
“等、等一下！”
“不，沒那回事。”
“恐嚇要錢？”
她瞪向這邊——不，是京子。
我從窗戶的縫隙裏向外窺探。但是，我巡視了幾乎全部的空間，也沒找到類似的人影。
“那個人好恐怖。”
“她現在停學了吧。”
但是，我不知道爲什麼有些失望。我一邊跟她走向教室，一邊想起屋頂後面有個緊急樓梯，如果他人在那裏的話我是無法看到的，事到如今我纔想到這件事。不過我也沒想着要再去一次。
有一次上課的時候她看向一旁被老師訓了，她就看着老師說出一句話。
“做了什麼……做什麼了？”
即使被老師提醒，也絕對不會說對不起或者抱歉。
即使如此，她還是沉默着。於是我試着問了問。
站在此處的正是理應已被停學的霧間凪。
我對她說了這種時候大家都會講的話——我會守住祕密的。
“吶，末真。殺人的時候會想些什麼呢？”
深秋的某一天，從學校回家的路上京子突然問我。
然後她就像是要把我推向凪似的逃向後方。
她背上背的包也被皮帶牢牢固定在身上，無法晃動。簡直……
“嗯～她本來也就不怎麼親切。”
“我說啊，這件事跟霧間同學停學有關嗎？”
“哎哎？”
然後，京子沉默了。她一瞬間止住了腳步。
趁這個機會凪追上了京子，並毫不留情地從後方擒抱住她。兩個人滾落地面，滑到了河堤。
我氣喘吁吁地追在後面，凪將京子的手臂反向擰起。雖然我不是很懂，但她的動作看上去像是包含了柔道或拳法之類的“招數”。京子完全動彈不得。當然，這種格鬥技在學校裏是學不到的。
“好痛好痛好痛！住手！”
“怎麼樣，就這樣讓我折斷嗎？就算再生也還要花費時間，曼提柯爾！”
凪說出不明所謂的話。
“住手！我不會再犯了，不會再犯了！”
京子的叫聲很悲痛。
“住手！霧間同學！”
我撲向她。
但是，她推開了我。
然後繼續對京子說。
“聽好了，不只是我。艾柯斯也在找你！你現在演戲的話就會丟掉一條胳膊，那樣就是你輸了！”
她在說什麼我完全聽不懂。
“不會了，不會再犯了！我不會再對藥出手了！住手，拜託了，饒了我吧！”
京子哭喊着。藥？
“明明殺了草津秋子，你還說這些！”
凪的聲音很淒厲。
我的心臟像是停止了。
草津秋子——
我完全不知道她們去了哪裏。她們沒有跟任何人說過，只是在轉瞬間消失。嗯。其他學校的人也一樣。
學校——不，應該讓警察知道嗎？
“沒事的。我在破壞她的關節之前就住手了。雖然有點痛，但是很快就會消失。”
“唔、唔唔……”
然後我在明明滅滅的燈光下打開書包，多虧了什麼都會放進去的習慣，我找到班級的聯絡簿並打開。裏面不只記有電話號碼，還有住址。
我語無倫次地回答，對方則用明快的聲音說。
“來了，是哪位？”
……我安慰着抽泣的京子，等她漸漸恢復了正常的表情，我就帶她到FirstKit一角的包廂裏消磨時間，之後又把她送到了家。（譯註：FirstKit，日文原名是“ファーストキッチン”，是日本著名的快餐連鎖店。）
“唔唔唔……”
危險不危險的想來就來吧。
凪的聲音很平靜。
哎哎？我不管了。絕對不會再對藥出手了。霧間凪的事我也不清楚！學校我也想避開。吶，末真，不要告訴任何人哦。也不要告訴大家。啊啊，其實也不應該告訴你的。但是我已經快到極限了。保持着沉默，又害怕到快要崩潰——”
（但是，我跟京子約好了……）
五年前的時候也是，我不瞭解的事態擅自展開，知道的時候已經是結束之後。我的意志不知存在於何處。
我過去的祕密也是。
“請坐。”
然後，她轉過腳後跟。
道路已經很暗了。
京子咣噹地倒在堤壩上。
看上去像是初中生，但是比我和凪都高。笑容很和善。
草津沒有詳細說明，只說是某個製藥公司新開發的特別樣品。嗯，估計是她隨口亂扯的吧。但是就是這樣，我們幾個也被套了進去……
她拿出了一種奇怪的藥。
少年這麼說着，端出了紅茶和餅乾。
那是行蹤不明的其中一人，一年級學生的名字。
（……好！）
霧間凪也許是真正的魔女。但是，那樣反而是我所期望的。
爲了避免弄錯我確認了好幾次。但是果然還是不對。
（……爲什麼？）
要是被知道抽過麻藥之類的東西，京子就完蛋了。不只是停學。爲了警戒其他學生，她會受到退學處分吧。我不想造成這種後果。
櫥櫃上裝飾着模仿生肖製作的小小玩偶。
凪說道。
就在這時，京子的胳膊發出咔嚓的討厭聲音。
3
“京子！”
說完這句，凪突然鬆開了手。
然後草津也不見了。那段時間好不容易殘留下來的我們都開始考慮是不是那種藥的問題。我們不知道藥是從哪來的，但是說不定那是不能爲人所知的東西——所以知道並使用了那東西的我們就被盯上了……想到這裏，我們中的一人突然說不想再跟我們扯上關係。
“等、等一下——”
最終我果然找到了谷口家。跟住址也吻合。
我跟京子約好絕對會保密之後，她對我講述道。
當事人的京子想從這種事態中逃開。那是自然而然的反應。普通人都會那樣。
但是，我已經受夠了。
然後，我記得是在三個月左右之前，草津說是有好東西要給我們看，就把大家聚集了起來。
“不知道、不知道！不是我做的，不是我！我只是從那孩子那裏拿了藥——”
“末真同學，你也不要一直掛念五年前的事。太過於拘泥這種事會產生惡果的。”
爲什麼這個人會知道五年前我被殺人犯盯上的事！？
然後，我一個人走在黑暗的道路上，低着頭繼續思考。
“等、等一下！”
他這麼說着，將我帶進待客室。
“請等一下。她應該很快就會回來了。”
電線杆上的熒光燈已經有很多年沒有換過，發出閃爍的光芒。
所以，這段時間我也爲了找到不吉波普這個虛無縹緲的影子而四處奔走。沒錯，也就是這麼回事。我無論如何都想進行“對決”。
我調查着在自己前面三個學號之人的住址。
是的。是從兩週前開始的。從霧間凪停學後離開學校時起。所以，無論怎麼想，她就是爲了故意製造出必須離開學校的理由才那麼做的。
霧間凪出人意料地跟我一樣住在學校附近。是可以走過去的距離。
至於我，說白了就是沒有任何關係的第三者。
“到、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所述的零碎片段恐怕只是管中窺豹。從她的話中還搞不清楚事態，但是京子在那個“原乒乓球部團體”中似乎不佔主導地位。她更像是會聽從其他不良少女擺佈的那種人。只不過是在隨波逐流。
我合上書包，小跑着奔向那個地方。
“……我們初中時都在第一中學。大家都是乒乓球部的，進入高中之後還是有來往。嗯，草津也是其中一人，雖然比我低一級，但是那孩子在我們初三的時候擔任着部長，所以我基本沒有把她看成是後輩。
但是，爲什麼我不得不去見她呢？
“爲、爲什麼——”
“……哎？”
“那、那個，我找霧間同學……”
是一種純藍色，晶瑩剔透的液體。我試着聞了聞味道，頭腦就變得一片空白，自己像是變成了透明人，身體的每個角落都有種被清洗乾淨的感覺。
京子咔嚓咔嚓地咬着牙。她異常地害怕。這也難怪。我也一樣。
而且，這裏也沒有霧間的名牌。我巡視着住址記錄，上面寫着“谷口方”的小字。好像是另一家人。
“聽好了，這只是讓你喫喫苦頭，不要再接受其他同伴和同類的無聊引誘了。明白了嗎。”
“好、好的。那個……”
她到底是什麼人？
如此明快地說着並打開了門。
“不管怎麼說，這也太過分了！”
找到住址上的地方後，那裏不是什麼公寓，只是普通的住宅區。
“但是，這樣比公開出去更好吧，木下。”
那是一棟十分普通且隨處可見的商業住宅。從大小看上去像是很有錢，但果然還是很普通。
後來她就說是被霧間凪威脅了。對方似乎是知道藥的事，告訴她不要再提這件事，忘掉它——
我慌忙跑向她身旁抱起了她。
我喊着，於是這次凪看向我這邊說道。
“……切！普通人嗎！”
稀釋劑？我想不是。雖說我也不清楚。因爲它完全沒有刺鼻的味道。
是的，她沒有收錢。
不，不是大麻。
（沒錯——我已經受夠半吊子了！）
非常普通的家。
下決心按下去之後，只是響起了叮咚這種日常的聲音。
“啊啊，凪的朋友嗎。”
凪這麼說着，京子則哆嗦了一下，身體僵住不動了。
並不只是這一個人，其他人也接連受到襲擊。我是最後一個。
（……是那個名字不同的監護人嗎。）
啊地一聲，京子翻了個白眼。
我很難想象她會自殺，但也不知道到底是爲什麼。
她男孩子般的說話方式跟那張男孩子氣的臉非常相配……但是問題不在這裏。
京子在顫抖。
我站住了。
但是我也很不安啊。於是就追問她爲什麼。
“…………”
草津秋子這個女孩是被殺的——凪這麼說過。
回想剛纔遇到的凪，她異樣的姿態跟眼前的場景形象完全不合，我十分困惑地在門鈴按鈕前躊躇了半天。
她只不過是被害者。只是站在事態的外圍。
我喊道。
“你自己問木下本人吧，末真同學。”
從電話機中傳來的聲音讓我嚇了一跳。那不是凪，而是一個男孩的聲音。
“呀，請進。她還沒有回來哦。”
之後那段時期，我們幾人之中開始有人離家出走。
她知道這件事。
我想要叫住她，但是炎之魔女接下來沒有再說話，踱步離開了現場。
“謝、謝謝。”
好喝。雖然我不懂紅茶，但是能感覺到這是好茶。
“哎呀，還真少見呢。竟然會有凪的朋友來這裏。”
少年用爽朗的聲音說。
“那個，您是？”
聽到我這麼問。
“我是她的弟弟。”
他如此回答。不過他們的長相一點也不像。
“那個，我聽說霧間同學是一個人住的，是這樣嗎。”
“嗯。我是半年前來到這裏的。直到春天爲止都跟父母一起待在國外。明年要接受高中入學測試了，所以先一步回到日本。”
“父母……”
凪也是有父母的。但是谷口這個姓不是完全不同嗎。
這時，玄關被拉開了，傳來“我回來了”的聲音。是凪。
“啊啊，歡迎回來。”
她的弟弟站起來歡迎她。
“你又帶女孩子回來了嗎。”
凪的聲音。她的弟弟笑了。
“是找凪的。從剛纔起就等在這裏了。”
我看到回來的凪，差點喊出聲來。
她換過了衣服，身穿學校制服。簡直就像是剛從學校回來。
“那個，我說。”
“他死的時候母親已經不在身邊，家裏只有我和他。他是個不喝酒不搞女人的傢伙，相對地只知道幹工作。那一天，我從學校回到家，他倒在地上。我連忙叫了救護車。在救護車趕來之前，我陪着那個嘴角流血的傢伙。他這麼說了。
我坦率地坐下了。
凪戲謔般地笑了。
我沒有說話，只是沉默着。而她突然說。
彌賽亞情結——
“這確實是惡行。但是必須有人來做。學校裏的老師根本就不可靠。”
“爲什麼？你在哪裏知道的？爲什麼會知道那種事？”
“他是我母親再婚對象帶來的孩子。他是個好孩子，但是對待我的方式很是油滑，將來大概會成爲女性殺手吧。哎呀呀。”
“——有了。”
凪搖了搖頭。
“誰知道呢。”
‘凪，你怎麼看待普通這件事？’
唰啦唰啦地出現了一張列表。她一點接一點地往下滾動滾輪。似乎是人名。之後接着數字。
她突然開始講述。
“當然是給你家打。就說是接下來你要帶着朋友過去，做好晚飯的準備吧。”
“父親？”
‘普通就是放手不管並且一直維持這種樣子。所以，我很討厭普通，必須變得不普通。所以，我——’
凪拉出學習桌的椅子，邀請我坐下。
霧間凪說這種事跟自己的所做所爲是一回事。
“沒有入籍，所以遺產全部是我的東西。不過有一半是老媽自己放棄的。反正那時候已經叫谷口了，她也不想跟霧間扯上關係吧。多虧了這一點，繼承稅我全都帶過來了。畢竟寄宿在這個家裏。”
“完全沒想過……真是的。爲什麼這麼問？”
第二天，停學的凪又來上學了。
“啊啊，是你嗎。”
只看面容她是位文靜的美女，我盯着她薄薄的嘴脣。不知怎麼我無法直視她的眼睛。
“這是……！”
我很驚愕。
“嗯、嗯。”
我覺得他不知所謂。所以搖了搖頭。然後他這麼說。
看到眼睛睜圓的我，凪說出了出人意料的話。
“嚇了一跳吧。”
“到上面去吧。”
“坐吧。”
比起女孩子的房間，這裏更像是研究所。當然沒有一本書是傳言中的黑魔法書籍。這裏都是些參考書。還有就是許多艱澀的硬皮書。但是那些都是關於電腦數據軟件一類的書。
“什麼。……啊啊，‘理由’嗎？”
“是的。他是我的親生父親。死了就是。”
她乾脆地說。
“所以說我撒謊有什麼意義啊。”
但是我只把她看成是偏執狂。
像是要截住我的話頭，凪重新面向自己身後的桌子，打開電腦點出一個寫有文字的畫面，敲打着鍵盤。
“你不覺得我的名字很奇怪？”
看到沒有出聲的我，凪靜靜地說。
“騙人的吧！”
我不可能不知道。因爲那位作家寫了很多關於犯罪心理和深層心理之類的書，我拜讀了不少。《在心中吶喊——關於多重人格》《人類在殺人之時》《殺戮者的情緒會改變》《厭倦噩夢》《“未知”的增殖》《VS幻想者》之類的書。比起小說，此人概論書或短文風格的論文寫的更多，其實我也完全沒有讀過他的小說。他以落伍的啓蒙主義者自居，是一位在作品中有着領袖氣質的作家。
我急切地問着。
“哦呀，我還以爲你知道呢。用霧間誠一這個名字出了很多書的人。”
“給，打給電話吧。”
凪向沉默的我遞來手機。不是家裏的電話線路，一定是自己的名義承擔話費的吧。
結果，這就是他的遺言。他失去了意識，沒有再醒過來。死因是胃穿孔引起的內臟溶解——死得很噁心。醫生剖開他的肚子時，裏面臭的很厲害，據說跟他非常熟悉的護士都吐了。
她的手指停止了，爲我指示畫面。
“彌賽亞情結。”（譯註：Messiahple，即救世主意識。）
“我從京子那裏聽說了。她們被奇怪的麻藥誘惑了。從那之後，你就來幫助她們了對吧？”
“……是嗎？”
“……但是，那樣……”
“正樹也在。你以爲我是一個人住吧。”
“…………”
“啊啊。我是有病的。幼兒體驗也夠多的了。”
“這倒是……因爲，怎麼說呢……”
她若無其事地說出恐怖的事。
“因爲——是那位作家霧間誠一啊！？”
這是我的上學放學記錄。
但是，爲了這種事特意做出會被停學的舉動，這種人又算什麼呢。
“總之，我用的是他的遺產。包括學校的學費在內。”
“啊啊，那麼谷口……”
“這、這不是犯罪嗎！？”
凪用既不像開玩笑也不像認真的口吻說。
而他的女兒，自稱是父控的孩子會變成這樣也不奇怪，但是——
我曖昧不明地隨聲附和着，她是沒有聽見嗎，總之她繼續說道。
霧間誠一的書裏也記載着相信自己是擊球員的中年男人，穿着職業服襲擊審判中被判無罪的殺人嫌疑犯這種病例。這個人反而被殺，而且嫌疑犯是正當防衛，於是又被判了無罪。如果嫌疑犯真的無罪，那這就是一次愚蠢的喜劇，不然的話就是正義完全敗給邪惡的悲劇。不管哪一方都沒救了。
“嗯，是母親丈夫的姓。只有我還用舊姓。”
“我侵入了學校的網絡。這樣就能抓住全校學生行動的大綱了。我知道了木下的同伴最近品行突然惡化。爲了調查這個，就查出了藥的事。”
“哎，爲什麼？”
我的嘴一張一合，而她靜靜地繼續說道。
“哎呀呀，你竟然知道那是‘幫助’呢。”
“謝謝。”
凪的話說到一半，我就“哎哎哎！？”地大聲喊起來。
這裏跟下面完全不同，是個只放着書本和電腦的單調房間。一張牀，兩張桌子。一張是用來學習的，桌上很清靜。另一張是電腦桌。電腦似乎配有各種各樣的機箱，機械們亂糟糟地連在一起。顯示器有三臺。一開始我還以爲是電視，但是每一臺都是電腦用的。連地板上都擺滿了各種機械，十個榻榻米大小的房間縮水到只有一半大。
“哎？你母親呢——”
“…………”
我一邊說着，一邊明白了其中的理由。這就是霧間誠一這位作家之類的人對自己周圍不由自主產生的無意識確信。然後，這位厲害的人物也完全希望自己住在次元不同的世界。
那裏顯示着“2-B-33末真和子am8:25-pm3:40”。
“哎？給誰？”
“是、是倒是——但是！”
它可以說是“救世主同一化志願”，是奇特誇大妄想狂中的一種。
“我有戀父情結啊。”
凪苦笑着。
“顯然違反了刑法。”
我被她引導着走上她位於二樓的房間。
對於有着普通中流家庭和父母的我來說，已是沒有現實感的話題。炎之魔女的生活環境確實不正常。
“騙什麼？”
“哎？”
她淡淡地說。
“是的。……你爲什麼要幫助京子？”
所以該怎麼說呢，我也不太懂。從那之後，我就放棄了普通的生活方式。”
我的心一顫。她果然很漂亮。甚至可以說她“真的是魔法師”。
“沒辦法啊。學校這種地方是個從一般社會中隔絕出來的奇特環境，連警察的力量都無法涉及。即使發生了暴力事件，不管是學生還是老師都有遮遮掩掩的傾向。就算死了人，有時給出的原因也只不過是‘因被欺凌的痛苦而自殺’這種片面之詞，連勒令欺凌的學生退學這種事都很少見。”
凪回盯着我的眼睛。
“嗯、嗯。你有弟弟呢。我喫了一驚。”
“不是親弟弟。我們沒有血緣關係。”
“不，不是說這個——但是！”
霧間誠一會分析人類心理的奇怪現象，將扭曲的現實把人逼上犯罪之路寫成概論書，這麼想來他的書中確實有很多內容都是這一類的。
但是，即使如此，我還是有不得不問她的事。
“父親在我十歲的時候死去了。”
4
“嗯，這我知道……但是，是真的嗎？哎呀，真的是真的？”
但是京子還是躲着她，她也像是眼中沒有昨天被逼成那樣的我們，好好待了一個小時之後就趴在桌子上，一直在睡覺。老師們也把她看成一個膿包似的，完全沒在意她。
她有一次在休息時間站起來去廁所，我躲過京子她們的視線，悄悄追在她身後搭話說。
“那、那個，霧間同學——”
“啊啊？”
但是回過頭的她很茫然。似乎還沒擺脫睡意。
“啊啊，是你啊。抱歉，我昨晚通宵了，現在不得不睡覺，有話之後再說吧。”
她這麼說着，很快上了個廁所，回到座位上又接着睡了。
“…………”
我因爲昨天的事非常混亂，想要跟她談談，但話題果然還是被她岔開了。
昨天，凪主動讓我招待她到我家喫了晚飯。
說到其中的理由。
“你們家從上次的事件之後就過度擔心女兒回家太晚的事吧。只要當成是跟我見面了就好。就說是因爲我的父母在旅行，忍不住就把你邀請來了之類的。”
確實如此，我也老實地聽從了。
在她沒有血緣關係的弟弟說完“要再來哦”並目送我們的同時，我們離開了谷口家，這時天色已經變暗了，太陽連一個角也不剩了。
我在前面走着，凪則沉默地跟在我身後。
我無法忍受沉默，說出了多餘的話。
“但是啊，霧間同學。那個，你還是稍微乖一點吧。”
“沒事的。我會盡量不要讓自己看上去像個流氓的。那樣的話，就算是我也能使用普通女孩的說話方式了。”
她勉強吊起嘴脣一角的表情看上去很奇怪，但是因爲她本來就很漂亮，所以其實也沒那麼奇怪。
“嗯，從今往後。”
“……怎麼樣都無所謂吧，這種事。”
“——哎？”
——第三小時的課程開始時，凪還在睡覺。
“…………”
他慌忙揮舞着雙手，表示自己沒有加害之意，但是看來沒這個必要了。
他不得不決定“是哪一方”。
“那麼，果然是你。救了我的人。”
“……什麼事，老師。”
“…………”
於是我沒有說出關鍵的話，就這樣兩人只是走起路來。
……艾柯斯在街頭彷徨。
“爲什麼？”
“你學習用的霧間誠一，他的女兒竟然是做這種蠢事的人。所以，你也不要太深入了。”
“嗯，我不會跟別人說的。”
我們一如往常的課堂景觀。
“什麼爲什麼——五年前的事件跟你沒有關係。你不要太追根問底了。會產生惡果的——也就是說，性格會因此而扭曲。跟我一樣。”
於是，至今爲止都在忍耐的老師總算按耐不住，大聲喊道。
“啊啊，那是……呃～”
“你把我剛纔說明的東西說說看！不，是證明公式！”
“…………”
老師梆梆地敲着黑板。這位老師的字讓人不敢恭維，而且還到處有被蹭掉的痕跡。上課的時候不一直伸長脖子記筆記的話，基本上不可能認出來老師在寫什麼。
間奏
就是這樣。
他蹣跚着站起來。
我也笑了。但是其實我想問她的不是這件事。
我們都嗤嗤發笑，而凪還是老樣子，又睡着了。
但是，人類的城市太過錯綜複雜，人羣也熙熙攘攘。在這其中該怎麼找到曼提柯爾，他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就在磨磨蹭蹭的時候，她開口道。
“喂，霧間！！”
她稍微咬住下脣。
我忽然聽到了傳說中架空的角色之名，因此陷入巨大的困惑之中。
“哎？什麼事？”
他必須阻止自己的孩子也是分身的曼提柯爾之殺戮。
我本來就打算這麼做。首先，誰也不會把這事當真。
“嗯，我是這麼認爲的。所以才向你說明了，你也果然能明白。”
凪對驚訝的我生硬地說。
仔細看來，這個女人還是個少女。
“你在尋找着什麼吧。所以，你要等待找到對方之後再哭。”
她的表情變得不愉快了。
沒錯。
“不，不是這件事，是霧間誠一。”
是的——
“你很聰明啊。”
她持有他自己已經封印的交流能力和他爲了擾亂這個星球生態系統而擁有的能力。特別是“變身能力”，對於這座星球，對於以人類爲中心的知性文明的環境平衡有顯著的損害，會從根本上顛覆他原來的使命。
犯人自殺了，當時是這樣的結論。但是那果然不對。
凪眯起眼睛看了會黑板，突然說。
Interlude
“你受傷了！到底怎麼回事？”
一個年輕的女人走入小巷，目擊到他的身影。
“什麼爲什麼……”
可是，凪冷冷地說。
她漏出的呼吸出人意料地有種女孩子氣，我噗地吐了口氣。
“別提這件事了。拜託。”
“…………”
像這樣，炎之魔女從停學中回到了我們的學校。
老師的臉通紅。她似乎是答對了。
我呆呆地盯着她縮成一團的背影。
她又亂動了一下。
“爲什麼？那是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事。我一直這麼想。我活着是爲什麼。因爲犯人擅自死掉而活下來，完全沒法讓我高興起來。我無法忍受壞事不自行走向滅亡就一定不會有好事發生的想法。這樣就等於我們做不到任何好的事——”
“嗯嗯……”
“…………”
跟剛纔不同，周圍沒有人。小巷裏有種腐爛的水垢味。
他不得不完成使命。他就是爲了這一點而出生的。但是曼提柯爾的存在絕對妨礙了——他的使命。
一週前配屬的服裝已經破破爛爛了，就在剛纔，他只是走路就被當成可疑人物被警察抓住了，那時他得到來路不明的黑帽子少年幫助，總算是在沒有傷害到任何人的情況下逃了出來。他從山林裏逃到都市之後，已萬不得已地讓六個人受了重傷或輕傷。
她這種大膽的行爲也可能是在爲下一次戰鬥做準備。從旁人看來，那隻不過是旁若無人的舉動……
他仰望着天空中的晚霞，這裏看不到星星。山林裏即使在白天也能看到星星。
聽我這麼說，凪喫了一驚。一幅糟了的表情。
“呀！”
凪依然一幅發呆的表情直起身。
（霧間同學，我只是想對你道謝。謝謝你救了我……如此而已，對救命恩人沒有任何感謝的世界是不對的，沒錯吧？）我在心中向她搭話。但是，就算她回答了什麼，我也猜不到那會是悲傷的事。
凪的表情有些焦躁起來。
他在漸漸變暗的天空下走入小巷深處，再次癱坐地面。
“你想變得跟我一樣嗎。”
她瞪着我的眼神就像是“炎之魔女”。但是我沒有畏懼。我已經不怕了。於是我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
我從她的口吻中知道了，剛纔她只是在開玩笑。話題被她岔開了。
她卻搖了搖頭。
“你基本上不和班裏同學談話，完全是個殺人博士的我過去很有名，但是這件事沒有人知道。只有我、家人和警察方面的人知道。否則——就是跟事件相關的人。”
她以第一名的成績通過入學測試，在補試中取得了全年級第一，被這樣一個人說是聰明，我的心情複雜起來。
但是，即使如此，這種事會鼓舞戰鬥之人。想到會被這些人拯救，比起犯人自生自滅而延長人生，我會得到更多的生存活力……
“那不是我。”
正義最後一定會勝利，也許是的，但是身爲普通人類的我們不會生存到最後。在那之前可能就會被反覆無常的殺人魔殺掉。
他感到目標曼提柯爾就在附近。
“…………”
“騙人。”
這個判斷必須是嚴密而公平的。和他是同類也是異物的曼提柯爾不能存在於這個星球。他必須想辦法排除她。
“爲什麼你知道我五年前差點被殺的事？這件事我沒有跟任何人說過。”
“但是，我——”
但是，他不能再哭了。剛纔黑帽子的少年對他說過。
“是、是嗎。”
女人向他靠近。剛纔那聲似乎不是慘叫，只是驚訝。
“是嗎？”
她聳着肩說。
然後她又滑溜着趴在桌上。
“但是那些事都無所謂。沒有理由讓你負擔任何責任。”
“a
c中，c是有理數時，=24,y=17/3,z=7成立。”
“你在這裏幹什麼！”
不能在這裏倒下。
看上去十分孤獨和寂寞。
我稍微止住步伐，盯着她。
“爲什麼要這麼說？”
使命——
這時，有人發出了慘叫。
“那是不吉波普做的。結局的部分。”
她在桌上彎了彎身子，“唔唔唔嗯”地呻吟着。
是她打倒的。就像幫助京子她們一樣。
她將看上去設計高貴的手帕毫不在乎地捂在他額頭的傷口上，擦拭着血跡。傷口本身已經痊癒了，只有血跡黏在上面，所以他並沒有感到疼痛。
“唔，受傷……”
他想要回答說不必處理傷口。但是少女的話語中可以被他用來的回話的單詞太少了，他無法說出有意義的話語。
“怎麼辦，要叫警察嗎？”
“警、警察……”
只能說出這些。
但是少女不知道爲什麼僅憑這些就理解了他想說什麼。
“警察不行嗎。知道了。能說出你的家在哪嗎？沒在附近？”
“沒——家。”
他從少女的話中挑出單詞，勉強串成文字。他在跟人說話的時候，只能從中挑出別人說過的話來回復。他只能給出人類思考範圍內的情報。
“沒有住的地方？什麼嘛，你好像是有什麼理由。”
她嘀咕着。然後他擺了擺手，示意少女離開自己。
少女溫柔地嘭嘭拍着他的肩膀。她是在用身體語言說冷靜下來吧。
“不行不行。現在我對你置之不管的話，我就該睡不着覺了。嗯。”
她似乎能理解他說不出口的意志。
“嗯～是啊，那麼總之先去學校吧。進入學校要接受檢查，但是我知道一個密道。”
“學校……”
“我們公寓裏的鄰居眼睛很尖的。我也是有很多情況的啊。嘿嘿嘿。”
她用開玩笑的口吻說着，抓住他的胳膊半帶勉強地把他拉了起來。然後她像是拖着他一般引路。
他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好按少女所說的話前行。
這個女孩是什麼人，就在他這麼想到的同時。
“什麼哦，你不能說話？”
她眨了眨眼。
“算了。我的朋友裏有個叫凪的有趣女孩，跟她商談之後大部分麻煩都能解決。艾柯斯君，只要你不是壞人就行。”
少女報上名字。
他無法回答。他不被允許給予人類關於自己的情報。
“紙木城直子。深陽學園三年級。你呢？”
“這不是在說嘛。嗯～你被別人稱爲回聲（Echoes）啊？好奇怪的名字。簡直就像是爲了讓我稱呼你才取的名字。”
“我？我叫紙木城。”
紙木城直子嗤嗤笑着。她還注意到自己可以理解他沒有說出口的意志這個特殊的現象。
她用笑臉看向他。
然後，她取出手機，爲了跟那個叫凪的人打電話，熟練而快速地開始敲擊手機鍵盤。
“不能——說話。”
“啊、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