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unnin`5. 異邦人們的疾走
《不吉波普系列》 · 上遠野浩平 · 9952 字
……那個時刻已經到來,已經沒有溝通的時間和必要了。
當炎之魔女找到突破口、毫不猶豫的跳入黑暗中時,她連頭都沒回。
而此時、黑色的筒狀剪影也從屋頂上消失了,連痕跡都沒有留下。
1.
Panthalassa的能力是將兩種不同的波動疊加在一起引爆,能夠穿透障礙物轟炸較遠的位置。
但在這個室內,卻發揮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首先,在與外部相通的地方波動交疊,然後爆炸。
這棟大樓以在內部進行各種體育活動爲前提,窗戶很少,取代玻璃的牆體出現塌裂。
與外部的沸沸揚揚截然相反,建築內部陷入了異樣的沉寂。
〈Dizzy・dizzy〉能力先使人們陷入了毫無知覺的狀態,結果便是館內所有人都陷入了意識混亂的狀態。
其中只有Panthalassa一邊抽搐、一邊重複着無差別攻擊。
連本人都沒有制定標準的隨機破壞、無差別的朝周圍散佈着。
牆壁和地板接連爆炸。 沒有規律,任何戰鬥的專家都無法防備。
所以當然——沒有任何實戰經驗,也沒有接受過任何訓練的白渡須奈緒是無法應對的。
她甚至還沒意識到自己導致了什麼,就被爆炸炸飛了。
然後,掉到了破裂的地板下面。
無論是站穩腳跟還是抓住什麼,這些行爲都是做不到的。
當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劇痛襲來。
全身都帶着疼痛,根本不知道是哪裏傳來的。
「…………!」
「啊、我也是。可能是因爲腰部受傷的緣故,下半身麻了。腳使不上勁——看來這樣就逃不掉了」
彷彿看到的對方、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不可饒恕似的,互相扭打、撕咬,已經感覺不到知性了。
到底墜落到了什麼程度了呢——爆炸現象波及的範圍很廣,至少有兩層樓的大部分都崩落了。
而且,隨着須奈緒不再發動〈Rabbit・run〉,上面的情況也發生了細微的變化。
「抱、抱歉——」
「……誒? 什麼? 那、那麼……你叫Sidekick……不可靠的搭檔……說的是誰的搭檔? 難道——」
這裏沒有之前須奈緒在這個世界上看到的亂七八糟的無秩序,不存在每個人都爲自己的事情煩惱的光景。
被掏空的人們染上了扭曲的共鳴。
明知這一點,她還是拼命的發動着。
「咕、跍跍跍跍……」
她拼命的向人們釋放着對〈Rabbit・run〉的思念,但似乎只能用來把人的精神從肉體上分離出去。
於是……漸漸引起了變化。
這也許是萬幸,也可能與她們一開始就被〈Dizzy・dizzy〉隔絕有關。
健太郎的身體微微顫抖了起來。
「等、等一下——等一下……」
突然覺得胸口莫名溫熱,原來是胸口被一塊尖銳的地板碎片刺穿了。
健太郎一臉苦澀、
是大混亂、不存在秩序的情景。
聽到健太郎的問題,朱巳皺起眉頭、
「沒那種事——我實際上很害怕。 你纔是最冷靜的人,統和機構的幹部都是這樣嗎?」
不知何時,她甚至忘記了自身劇痛的感覺。
這種奇怪的震動一開始只發生在一個人身上,後來漸漸擴散到附近的所有人。
「彼此彼此、我也懷疑過你。事到如今推卸責任也沒用——不過」
「你也沒有說着說那的餘裕了吧? 爲什麼能如此冷靜?」
「如果我不多管閒事,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如果我不懷疑你在做什麼、不隨意插手的話……」
健太郎看着面無表情的人羣,不禁戰慄起來。
「那、那是——」
總之、她們現在是這個封閉設施內僅有的保持清醒的人。
不僅是Rabbit們,其他樓層的普通客人也受到了影響。
不可思議的是,她看起來很沉着。
拼命的希冀着,想要把能力強加於人。可以觀測到他們身上殘留的輕微動搖、也會隨之晃動。
是九連內朱巳和羽原健太郎。
因爲撞擊的衝擊力,幾乎所有的空氣都從肺裏擠出來了,根本不存在發出聲音的媒介。
「嗚、嗚呼呼呼……」
轟隆、轟隆——遠處傳來爆炸聲。不僅是從上面傳來,還從旁邊、下面傳來。不知道什麼時候這裏又會爆炸。
動不了,雙臂和雙腿的骨頭都斷了。
但是她們也是最先處於Panthalassa發起攻擊的旁邊,被衝擊得很遠這一點是不變的。
兩人站了起來。
「誒?」
但是,那裏又有着明顯的統一——
「……嗤、嗤……」
那種什麼都是錯的、世界很奇怪的強迫觀念,使其精神不斷的擴散。
「能站起來嗎?」
說着、她聳了聳肩。
「在街上放了這麼華麗的『煙花』,那傢伙沒可能不注意到。 破壞了這座城市的和平,就不可能不被發現——對方應該已經趕過來了吧……」
「啊、你是……九連內朱巳?」
「……啊啊……」
那裏已經不存在任何斷絕,誰都不孤獨。
他嗤嗤的笑起來。
倒下的人一個接一個站了起來,然後——他們開始互相攻擊。
*
被傳染了——
「不、那種事不會發生。 要做的話、也是全部損毀掉,一切都當作沒有發生過。 不過、在那之前,“那傢伙”一定會來的吧」
她也明白,現在不是那種時候。
所有人都有同樣的心理波動。
但是,僅此而已。
「……! ……!」
從喉嚨裏發出的只有奇怪的嗤嗤聲。想呼救、卻什麼也叫不出來。
然後、痛苦的呻吟着
「什麼人? 這一點你不是也一樣嗎——不過、事到如今已經無所謂了」
不能隨意的操縱他們,也不能把他們喚到這裏來。
聽了健太郎的話,朱巳的表情也漸漸緊張起來
「……唔、唔嗚……」
「你、你究竟是——」
這難道不是致命傷嗎——意識到這一點的須奈緒,心中湧起了可怕的恐懼。
「不、不行——好像沒骨折,不過腳腕卻崴了」
這時她才發現,最先開始發生顫動的是那個叫Boomkat的女人。
(……啊、啊啊……啊……)
轉頭一看,被彈向同一個方向的朱巳就在旁邊。
「然後、不斷的傳染給其他人……現在處於遠處的我們雖然平安無事,但他們應該很快就會來到這裏,我們也會成爲失去自我、不管誰都咬的人吧——」
0;這、這是……1;
他想到了一件事,他聽說過那件事。
內心被分離在外的軀體,只會就此停止活動。
(……誒……?)
人們重疊在一起的動搖,就像奇怪的脈搏跳動一樣、開始顫動。
健太郎不由得道歉,朱巳則一臉不可思議
被衝擊到牆上、失去了知覺。
朱巳對健太郎點點頭
「沒錯——重要的須奈緒已經不在了,是他們自己在亂來……」
須奈緒停止了發動,但是、這種“感染”並沒有消失,而是繼續擴散着。
(……誒、誒、誒……?)
「搞砸了啊、真是的——竟然會變成這樣」
大概是倉庫的位置,到處都是球,更重要的是到處都是被破壞的瓦礫。
「不、不是——我沒聽過。 大家只是稱呼你的代號Rain on Friday。 但有個『傷物之赤』的名字,是同學中流傳的……」
「那麼、爲什麼? 你之所以沒有動搖,是因爲你認爲機構會馬上就會來救援嗎?」
聽了健太郎的發問,朱巳自嘲般的笑了起來
她每呻吟、掙扎一次,胸口處的傷口就會『噗、噗』的冒出血來。
然後——開始了反應。
悲鳴——想要喊出來、卻發不出聲音。
大家都朝着同一個方向,做着同樣的動作。
「爲什麼要道歉?」
因爲都已經失去了一切。
那個『感染』——已經和她無關,會擴散到這個世界的任何地方。
0;我、我要想辦法……有什麼……還能做什麼……1;
「跍、咕唔……嗚……」
須奈緒望着他們,在這個場合知曉一切的只有她。
「什麼嘛、事到如今,須奈緒她不是都告訴你了嗎?」
因爲作爲那個人告訴他的爲數不多的回憶中、提到過那個名字。
須奈緒因爲太拼命了,沒有馬上注意到他們的變化。但不知不覺間,這種顫動越來越大。

兩人面面相覷、說不出話來。氣氛非常尷尬。
他們二人終於意識到自己是個天大的笨蛋。
只要一起說出共同認識的朋友的名字、只要互相告訴對方,所有的分歧都能迎刃而解。
就在這時、隨着『轟』的一聲,天花板坍塌了。
雖然沒有人被壓在下面,但看到了一個可以向上通過的大洞——然後、看到了天空
通往屋頂的通道就此打通了。
就在那之後。
毫不猶豫——從天而降
就在即將碰撞的前一刻,緩衝衝擊力用的鋼索突然繃緊,對方立刻鬆開手、單膝着地。
在無自我意識、化身野獸的人羣中,只有她一人毫不畏懼的站了起來。
用一種彷彿只有她是與任何人都毫無關係的異邦人的、不屑一顧的視線環視着周圍、在確認着什麼,喃喃自語。
「生物波動導致的種羣變異現象——要不要集中注意力以維持意識」
霧間凪
人們都稱她爲炎之魔女——
2.
0;———?1;
Boomkat還沒有意識到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不過已經足夠了
本能阻止了一切。
因爲受到了〈Rabbit・run〉能力的影響,她的自我意識消失了。
但這對她的本能來說,絕不是不愉快的感覺。
因爲她身上穿的連體衣是絕緣體,只有脖子部位可以觸電。 但即便如此,這一衝擊還是讓她的思緒瞬間被切斷。
下一瞬間,她之前所在的位置發生了爆炸,是Panthalassa發動了攻擊。
0;——好開心——1;
旋轉的時候,她多少也因爲半規管而產生頭暈目眩的感覺,也因爲這次電擊飛了出去。
沒錯——只要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比自己低下不就行了嗎? 往上爬這種想法是徒勞的、毫無意義、且毫無價值的。
但是——
而且這個時候,凪正在觀察周圍——因爲爆炸,想要襲擊的其它人都被彈飛了,無法接近凪。
0;也就是說,她也是犧牲者——並不是收拾掉她就能解決的……原來如此1;
一個全身包裹着黑色皮革的女人站在那裏。
電擊聲傳來的下一個瞬間,聚集在黑色皮夾克女人身邊的人們一齊被彈飛了出去。
女人手裏拿着一個類似於豎笛的棒狀物——那是一根能使觸碰的物體觸電的電擊棍。
這麼開心的事,在這裏停下實在太可惜了。 繼續擴散下去吧,Boomkat本能的做出了判斷。
0;——好開心——1;
白渡須奈緒似乎知道那種韻律。好像還記得,雖然不知道曲子的名字,但又彷彿在某個地方聽到過。
遵循本能,在耗盡所有的能量之前、絕不會停下來。
0;——好開心——1;
Boomkat操縱着對方,她瞪着凪、想要瞄準Panthalassa視線前方的凪。
凪擊退了逼近的第一批襲擊者,這時她發現自己也產生了一種類似暈車的感覺。如果放任不管,肯定會失去理智吧。
0;那傢伙應該就是『核心』——該收拾的應該就是她,不過——1;
同時,眩暈感一掃而空。
現在攻擊她的,不是用於爆破的戰鬥用合成人,而是另一個對象——放出生物波動、使人們變得奇怪的傢伙。
0;來了——那個摧毀這座建築的傢伙的攻擊又要來了——1;
(──? ──?)
0;什麼來着——不對、我本來就聽清了——1;
被多餘的事吸引了注意力、一直悶悶不樂的痛苦,現在已經完全消失了。
像球一樣在保齡球道上滾來滾去,看起來似乎很搞笑,但現在、在這裏沒有人有閒工夫嘲笑她。
沒錯、就是Boomkat.
她本能的感知到了危險。
她拿起電擊棒抵住了自己的脖子,『嗞』的使出一擊。
只要被他們靠近,就會受到生物波動的重複污染,轉眼間變成同類——
Boomkat的臉上浮現出爽朗的笑容,甚至可以說是純真的笑。
0;所以,那傢伙也來了嗎——看來我這次只是個協助者1;
凪並沒有一一攻擊他們。
沒錯,也許她以前並沒有聽到過,那該怎麼說呢——覺得自己接下來將會聽到,或者應該說是——有那種預感一樣……
忍耐了很多事、一直壓抑着不滿的情緒生活着。
(…………)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苦笑着。
……不知從哪裏傳來了奇怪的口哨聲
3.
飛向後方,然後在地面上不停的抽動、再起不能。
Boomkat看向Panthalassa。和她一樣失去意識的可憐殺傷性武器,也不能像她一樣遵從本能,只是把自己所學到的戰鬥技能無節制的施展而已。
0;需要首先收拾——1;
欺詐性的考慮所有的未來、只爲Boomkat自己獲得滿足感而擴散開來的『感染』——這就是她想要實現的
她正處於一刻也不能停止、沒有間隙的激戰之中,卻仍然——在心中默默嘆息
雖然不是什麼重要的記憶,但想要追溯,就像霧靄一樣、陷入模糊不清的感覺中。
*
嗞——
受到她的影響,設施裏失去意識的人們一起行動起來。在攻擊本能和防衛本能成爲一體的破壞衝動的引導下、互相爭鬥。
再也不會拿自己和別人比較,覺得自己差在哪裏、欠缺在哪裏、不足在哪裏。
而是像滑冰運動員一樣旋轉了一圈、兩圈、三圈。
其中、只有那個女人——鮮紅閃動搖曳着,就像火焰一樣燃燒着。
舉着電擊棒、擊中了一個又一個逼近的人。只要觸碰就行了,這是這種武器特有的使用方法。
看着這一幕,Boomkat興奮不已。
不負責任的看着人們打鬥,原來是這麼有趣的事啊。
然後在襲擊中斷的一瞬間,她跳了起來,轉移到了別的位置。
而且——她在做這些的同時,還在注意觀察着以下的情況——
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已經沒有任何容許和躊躇了。
她不轉了,突然橫着跳了起來。
0;——好開心——1;
有某種不同的特質,並不像其他人那樣很容易就受到她的影響。 明明應該沐浴在波動之中,卻只有她一個人浮了起來。
而失去理智的人,不顧其他人被擊退,不斷的湧了過來,就像被吸過來一樣。
然後凪再次電擊了自己的脖子。
再三顧慮、在搖擺不定的心情中,不知道該選擇什麼,一直感到很困惑。
0;——欸?……糟了——1;
0;——好開心——1;
她發出的波動刺激了Panthalassa,Panthalassa立刻做出了反應、開始攻擊。
要把全世界都變成她的『下位』。這是一種讓人精神振奮、心情舒暢的可能性。
而且,這個景象正好和九連內朱巳利用panthalassa進行的“實戰考試”一樣,如果在這裏評分的話,沒錯——她會毫無怨言的打出滿分吧。
隨後她從大腿上的兜裏抽出另一根電擊棒,擺出了『二刀流』的姿勢。
最首要的是從人羣中找到那個傢伙。
因爲倒下的人都堆疊在一起了,所以在沒有立足之地的情況發生之前,要確保有個開闊的地方。
因爲衝擊、塵土飛揚——隨後,灰塵消散的時候,那傢伙進入了Boomkat的視野。
就在這時——天花板崩落了。Panthalassa到處釋放的爆炸造成支撐結構材料開裂,因爲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而垮塌了下來。
凪在地板上滾來滾去的避開她們的攻擊。
在她空虛的心中、充滿了滿足感。
在沉陷的內部環境中、在被瓦礫所掩埋的環境下不大可能能聽到那樣的音樂,那是一首與口哨極不相稱的曲子——〈紐倫堡的名歌手第一幕前奏曲〉
她也在觀察Boomkat的表情,毫無疑問、對方也有着和其他失去自我的人相同的“喪失感”。
像流水線作業一樣的工序又開始了。人們漸漸變得無力、行動不能。
雖然她失去了意識,但她的能力並沒有消失。
不過這個闖入者,馬上就被Boomkat產生波動所影響的人羣包圍、遭受了襲擊。
一種很清爽的心情包裹着她。
Boomkat覺得那個女人很奇怪。
在這之中,有一個在地板上翻滾、跳躍、奔跑的對象,凪仍然在關注着那個。
0;——怎麼會……欸?——1;
「——那麼」
爲什麼自己一直以來總是想要比別人搶先一步、想要比其他人上位一點呢? 這不是完全沒有必要嗎? 高高在上是徒勞的。
用生物波動控制人類的〈Dizzy・dizzy〉,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完全使用。
她的視野受到〈Rabbit・run〉的影響扭曲了,整個世界都被染成藍色,黑壓壓的人羣在蠢蠢欲動。
她用模糊的頭腦試圖回想,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0;是什麼來着….1;
利用他——即使沒有明確的思考,Boomkat也能看到那種方向性。
0;我大概已經預知會聽到這個口哨聲了吧……應該完全沒有考慮過將來的事……爲什麼1;
正當她這麼想的時候,那傢伙不知什麼時候就站在了眼前。
吹着口哨、嘴脣塗着黑色的口紅、臉像化了妝一樣雪白。筒狀的帽子戴得很低,全身裹着斗篷,既像男孩、又像女孩,亦或兩者都不是,散發着不像任何人的氣質。
那傢伙用一種難以言喻的、左右不對稱的奇妙表情注視着她,既像是驚訝又像是安慰。
「呀、Rabbit・run——」
那傢伙突然用親暱的語氣問候她
「我是誰、你好像已經知道了」
聽對方這麼一說,須奈緒恍然大悟。
確實——是知道的
0;你就是——boogie pop吧……1;
發不出聲音的她在心裏嘀咕着,黑帽子點點頭。
「沒錯,你見到我,是不是有什麼話想對我說呢?」
0;是啊——聽說你是死神……?1;
「你不喜歡嗎?」
0;沒錯……你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你是想說、你自己掌握着所有人的命運嗎?1;
「爲什麼死神、會掌握所有人的命運呢?」
0;那是因爲……因爲1;
「我掌握着你的命運嗎?」
0;…….1;
「你覺得自己今後會怎麼樣?」
「可、可以」
將迫使每個人內心出逃的力量、將其拉回來,如此呼喚着——使出全身的力氣,試圖把一切都拉回來。
(怎、怎麼──)
腦袋嗡嗡作響——好像是受到了意料之外的攻擊,頭重重的撞到了。
感覺到劇烈的疼痛,Roundabout從假死狀態中恢復過來。
對方忘記了身體的疼痛,一下子站了起來
0;…….1;
說完,凪突然跑了出去,從什麼都沒有的地方——沒想到的是、前方的地板上有一道巨大的裂縫,有一個通往地下的洞。那便是白渡須奈緒最初掉下去的那個洞。凪一邊戰鬥一邊打滾的過程中,已經發現了那條路線。
「你看到了、世界上只有你才能看到的光景。理解了其中所發生的事,甚至連當事人都沒有掌握的、那個世界的毀滅」
「沒錯,那是你的過錯,是你引起的,你的價值所導致的結果。對於那個、你是怎麼想的? 在此之前、你現在連自己的死都遺忘了。是的——」
那裏有一個發出微弱呻吟的少女,胸口被巨大的碎片刺穿、癱坐在牆邊。
0;但是……我沒把握能做到1;
當他癱倒在地板上的時候,凪再次行動、衝向Boomkat的胸前——一擊制敵。
「對我來說、還有事需要解決——」
0;——啊、真煩啊……知道了,做就行了吧? 我做就行了1;
0;我爲什麼會遭遇這種事呢……你懂嗎、boogie pop……?1;
panthalassa放出的攻擊波動掠過凪、從其背後穿過——他的攻擊是由兩種波動重疊而產生爆炸的,途中不管碰到什麼障礙物都沒有反應,就傳到了那裏。
0;原來如此——沒錯、這就是我的『動搖』啊——1;
也許是身體受到的傷害太大,越來越嚴重的麻痹正在逐漸消除恐懼感吧。
0;…….1;
「而且,你也清楚……現在,你明白了自身的價值……所以現在的你並不害怕。害怕的話、就會承認這一點,所以想要把它從心裏趕出去,從而逃避自己的價值」
Roundabout像孩子一樣點了點頭。
(嗚、唔唔……?)
這是因爲一直以來她都只在意對別人有什麼樣的影響力,但這次恰恰相反——想要從任何人身上都抹除自己的身影。
0;是吧——我現在……一點都不美麗啊……你就是那個吧——在那個人人生中最美麗的時候來殺了對方吧? 我——從來沒有……現在也是一樣、像垃圾一樣……1;
在進入這裏之前,她已經確認了所有失蹤兒童的資料。
0;我……沒有任何價值……所有的一切、都是無聊的顧慮……1;
她的語氣很冷淡,彷彿在說着別人的事。

(對、對了──朱巳大人……)
凪用拇指指了指身後,九連內朱巳和羽原健太郎同樣一臉茫然的癱坐在保齡球館的角落裏。
須奈緒突然想笑出來,覺得這一切都是惡意的玩笑。
不過,正因爲她那結實的肉體,逃過一劫。
「你曾問我是什麼——我把這個問題原封不動的還給你。 你、究竟是怎樣的存在?」
凪詢問她
她在心中嘀咕着,再次用能力望向了更高的位置,那裏肆虐着奇怪的風暴。
「不、不是,我不能說你不存在價值。如果不是這樣,我就不會出現在這裏。我是自動的、應世界的危機而浮現出來……如果沒有理由,我則不會出現在這裏」
「啊——」
首先把攻擊目標由Boomkat轉換爲直接攻擊自己的panthalassa。
0;哈?1;
「好、好的——不過你是?」
凪從曾經是屋頂的瓦礫上滑下來,來到了那個昏暗的角落。
她瞥了一眼Boomkat,確認了那個表情。
「你也好、大家也好,都是一樣的動搖。你在這裏終於可以感受到他人的緊張了,不只是站在觀衆席上、而是真正站在舞臺的正中心感受到了緊張——」
「白渡須奈緒──」
在那裏的,是茫然的看着她戰鬥的Roundabout。
「你很迷茫。 你是怎麼想的呢——應該把大家都叫到一起、然後對你說『活該』? 這是沒辦法的事,並不是誰的過錯,應該是明白的吧」
「那麼、把那裏的人救出來」
凪知道那張臉。
「你現在知道、你之前誤會了什麼嗎?」
她拖着搖搖晃晃的身體,爬着從通道進入了設施。
0;——不、不是……是啊,確實、和你這傢伙、沒有關係……1;
到了之後——她說不出話來
0;有什麼……改變了1;
「….欸?」
須奈緒在心裏自嘲道,黑帽子搖了搖頭
黑帽子的聲音依然飄然而沒有感情,既不是責備、也不是原諒。
凪關掉電擊棒開關,把它收進腰間的盒子裏,猛然轉過身,看向工人用通道口。
這樣一來——凪立刻改變了幾秒前的判斷。
*
『噗』的一聲,她的嘴裏流出了大量的血,但她既不能擦乾、也不能把嘴裏殘留的部分吐出來。
對方準備就這樣繼續進行轟炸——即使回過神、氣勢也不會停止吧——凪已經瞄準了對方,不再左右閃避——而是徑直向對方衝去。
「你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是什麼。自己究竟是怎樣的存在,你迴避了這個問題。 但是這條路到此結束了。 這個『洞』的底部就是終點,沒有未來。 Rabbit・Run——你已經逃不掉了」
她毫不猶豫的跳了下去。
她看到了難以置信的東西。
瀰漫在周圍的氣息發生了變化,敵人對自己的攻擊瞬間遲緩了。
「不知道」
0;我、最終——什麼都沒有嗎? 原來是這樣啊……這也是人生中最美的時刻嗎? boogie pop……1;
0;…….1;
黑帽子點點頭
將兩個戰鬥用合成人、一瞬間攻擊到無法繼續戰鬥的地步。
Roundabout完全失去了意識……幸運的是,她沒有被捲入當時肆虐的各種異常現象中。
「喂——能站起來嗎?」
下面發生了什麼——凪立刻察覺到了異常。
黑帽子淡淡的說着,須奈緒被一種奇怪的情緒侵襲了。
0;…….1;
Panthalassa在完全不明白自己在做什麼、想要攻擊什麼的時候,就被凪的電擊棒打暈了。
「你會死在這裏,是我決定的命運嗎?」
0;啊啊….1;
「你是朱巳的同伴吧?」
對方回過神來了——自己內心缺失的那部分已經恢復正常了
「我不知道是因爲我不是你、Rabbit・run。你的事、到頭來只有你自己知道,只有你才能決定自己人生的價值,任何人都不可能干預」
她虛弱不堪的身體已經沒有了反應,如果是在平常、她一定會——想要撓撓頭,『啊、真是的』,會大聲咆哮、四下跺腳吧。
0;會死吧——1;
這樣想着、她釋放出了能力,朝着與之前相反的方向。
「哼——」
於是——原本朝着同一個方向移動的人們的內心,一瞬間停住了……再次迂迴、回到了各自孤獨的身體裏。
*
4.
0;…….1;
黑帽子淡淡的說。不知是冷淡、還是平靜
須奈緒感到很奇怪。
「———」
她的眼中已經黯然無光了,頭歪向一邊。
「你想怎麼做? 是想成爲毀滅世界的最終破壞者、還是僅僅被捲入命運動盪中的可悲受害者? 這一切都是不可抗力、誰都無法違抗,你想就此放棄嗎?」
她走近那個一動不動的少女。
雖然還有一絲氣息,但對方似乎沒有注意到凪的靠近。
「……是」
嘴裏嘟囔着什麼,不過聲音太小聽不清。
「喂——」
對於凪的詢問,須奈緒只是動了動那沒有焦點的眼睛
「——不吉波……是……?」
雖然聲音很小,不過可以猜到
「不吉波普已經不在了,不知跑到哪兒去了」
凪說完,須奈緒微微一笑
「你……我知道……正義的……你……是你吧……」
「似乎是」
「……健太郎………和你的事……說不太清楚……哈哈……」
微弱的呻吟中夾雜着笑聲。
「是呢」
凪一邊附和着對方的話,一邊從懷裏掏出了什麼東西。
是手機,然後她開始拍攝須奈緒。
「……? 什麼啊……」
須奈緒不可思議的問道,凪拿起手機
「釘鬥博士,這種情況、該怎麼辦?」
然後拿出一個注射器,把臉湊近須奈緒
「還沒死,請做好心理準備」
那是強有力的語氣
「誒?」
似乎在和誰通話
(譯註: PLG,蓽茇酰胺,是一種生物鹼,具有抗炎、抗菌、抗氧化等活性)
0;啊啊——1;
這麼想着的時候,須奈緒的意識被拖入了無盡的黑暗之中。
「瞭解」
「白渡須奈緒、我也和你一樣——被死神拋棄了。是啊,不是那麼簡單就能死的——你醒來的時候,肯定是在統和機構的監視下——總之先別跑,朱巳一定會想辦法的」
「啊、休克症狀在加重,還出現了淤青,總之不要把碎片拔出來。然後給她PLG和MM」
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須奈緒凝視着漸漸模糊的視野中的霧間凪、明白了
0;原來如此——正義的夥伴——說明得太簡略了——1;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着一種莫名的悠閒,凪也平靜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