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不吉波普系列》 · 上遠野浩平 · 1.4萬 字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翻譯:Kike
「頓感殼外有未曉之世,振身而起——」
「……?」
亨突然回頭向後看去。
地點是從我自己的家——谷口家到凪姐的公寓的途中,位於河邊的小道。從此處路過的放學回家的學生們都已走遠,附近漸漸不見人影。
「正樹——你聽到了嗎?」
「怎麼了?」
我這麼一反問,亨便四處張望起來。
「不——剛剛好像有誰在叫我名字。」
他這麼一說,我也認真側耳傾聽起來。
「……什麼也聽不到啊?」
更何況,視野極佳的小路上什麼人影都沒有。
「也可能不是聲音……就好像有什麼、有什麼東西在衝着我來。」
他這麼嘟囔着,對四周警戒起來,我雖然大惑不解,但隱約從亨的那副樣子上感受到了與認真起來的凪姐或師傅相通的氣息,便也緊張了起來。
就在那個時候。
從我們面向着的方向,傳來了像是什麼東西劇烈地倒塌了一樣的巨響。
聲音是從很遠處傳來的,但仍然聽得很清楚——這就說明了巨響的程度,很可能發生了什麼事故。
「——!」
我們互相看了一眼,馬上奔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怎、怎麼和說好的不一樣啊!」
那樣的他,爲何能做到這樣像在深山中修行了幾十年的達人一樣的事情……
這可不妙……
「只要收了錢,無論狀況如何變化,那傢伙是你們的敵人這一點不會改變,你就這麼從敵人面前逃跑嗎?」
我們靠近摩托。
正樹看上去頗爲善戰,剛從那幫人手裏把一根鐵管打得滾落在地上。
「你說什麼?!難道是昨天那羣傢伙來報復了?」
我不由得渾身寒毛直豎。
然而少女完全無視了他激動的態度。
「——滾一邊去!」
「……什麼?!」
「等、等一下穗波,你沒受傷吧?」
亨似乎不擅長面對女人,臉色紅了起來。
「穗、穗波?」
騎着摩托的傢伙嘴裏發着怪聲揮動着鐵管衝向亨。
我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
「怎麼了?」
但——
究竟發生了什麼,看了亨的樣子,我終於意識到了,但是——那不可能,剛剛和我對戰的時候,亨確實是——
她一把揪住亨,一邊擠出這句話來。
一開始被高代亨打翻在地的人的頭盔已經掉了下來,顯露出了其下的年輕容貌,那是不過十來歲的,稚氣尚濃的面孔。
在啞口無言的我面前,亨終於處理掉了最後一人。
一輛接着一輛,由摩托車組成的集團正從那兒切着彎衝向這邊。
我也確認了輕摩沒有繼續爆炸的危險之後,來到二人旁邊。
亨已經明白了自己能夠做到什麼。
亨雖然被突發的事態打了個措手不及,但馬上就回過神來,意識到了還在緊緊抓住自己的顯子。
他揮動了鐵管——這沒疑問。但是一下把衝過來的兩臺車上的攻擊者同時打飛這種事……?
「砰」的一揮鐵管。
「……」
用冰冷的視線俯視着他的少女,正是剛剛被高代亨稱作穗波顯子並救下的人。
亨雙手握住鐵棒,猛地沉下腰。
「是你認識的人?餵我說你,最好不要動。」
剛剛和我——谷口正樹對打的時候,亨毫無疑問還是個用劍的菜鳥。那絕非是演技,他本應該完全不懂任何正經揮動兵器的格鬥術纔對!
「誒……」
他呼哧呼哧地說着,正要逃離,卻被一個人影擋住了去路。
「————?!」
被這麼抱着,完全動不了……
「——高代!」
「找個地方藏起來!」
「……!」
「——嘰噫哎哎哎哎噫噫噫噫!!!」
「高、高代!大事不好——」
「我不知道!我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和弟弟也走散了——」
我暫且放着糾纏在一起的兩人不管,環顧起四周。
「在敵人面前逃跑是戰場上最不可原諒的行爲之一,對此要馬上——立即給予裁罰」
亨向顯子示意了一下週圍寂靜無聲的住宅羣,自己迅速跑回了正樹身邊。
一起衝來的另一臺摩托都沒來得及對此感到驚訝,就被亨一鐵管打飛,遭受了相同的命運。
亨剛剛乾了什麼?!
一次又一次擊中,對手甚至連躲避都無法做到,由於是他們主動發動的攻擊,也只能由他們主動改變方向,但他們已經止不住摩托車的勢頭。
「亨!退回來!」
騎着摩托車的傢伙揮舞着鐵管,向三人攻擊過來。
「噫、噫噫噫噫……!」
他感受到了不尋常的氣息,正要向後退縮。
就算前方的摩托帶着致命的、彷彿要讓人粉身碎骨一般的力量和氣勢衝過來,亨的腦海裏依然只剩下此刻自己眼中映出的究竟是什麼這一件事。
但,那不可能!
亨完全平靜地以正面迎擊的姿勢,等待着鐵管攻擊的到來。
我突然看向對面的十字路口,視線嚴峻起來。
正樹迅速踏前一步。
亨被這種突然而來的狀況弄得不知所措。
——咚。
但是太遲了。有着少女身姿的那傢伙伸出的手上,指甲從指尖以可怖的速度突然伸長,精準的刺破了他的臉,破壞腦部之後,直接貫通了整個頭部。
「摩托上的人怎麼樣了……?」
僅此而已,鐵管的軌跡直擊對方的要害,一擊即飛,就彷彿排練好的武打場面似的。
襲來的敵人,不知爲何在腦海中變得無關緊要起來,因爲那已經是無足輕重的事情了。
「……咦?」
(這是什麼……是「線」嗎?)
「正樹!」
「什、什麼?」
不是胸膛,而是流轉於周身的某種循環一起振動起來的感受。又好似存在於全身上下的某種開關全部被打開的感覺。
摩托旁倒着一個女人,亨衝上前去。
兩臺摩托車離開包圍圈轉向亨的方向。
是人都不在呢,還是沒有意識到呢。
「喂,你沒事吧?」
和我對戰的摩托車上的傢伙們也因爲這異常的事態動搖起來,放棄我衝向亨的方向。
被稱爲穗波的女人——這麼仔細一看和我的年紀也差不多,是個少女——她用急迫的口吻講起話來,這樣看來似乎沒受什麼傷,腦袋沒有撞到,視線很平穩,上半身也沒有搖晃,大概是運氣好吧,但她完全顧不上自己幸運地沒有受傷這件事。
亨揮動着鐵管,衝上去救援被奔馳着的摩托趕到空地上包圍起來的正樹。
「總、總之先離開這兒再好好說」
「你、你說啥?」
他抬起頭來,是那個少女。
在勉強算得上高級住宅區的地方發生了事故,還是在人們經常外出的午後時分,住宅也互相距離較遠,發出了那麼大的聲響,卻誰也沒有出來看一下。
「——等一下」
亨驚訝不已。
然後,在下一瞬間,那傢伙就從摩托車上被彈飛,拍在了地上。
在此期間亨聽了正樹的話向後退去,成功擺脫了顯子。
平靜的聲音如是說着,那聲音與剛剛緊抱住亨不放時一模一樣,因而愈發顯得詭異。
亨拾起了那根鐵管。
亨發問道,但我反而向少女出口詢問。
「開、開什麼玩笑……那種怪物」
一輛輕型摩托撞進了護欄,把它撞得翻轉起來,燃燒起來的輕型摩托冒着黑煙。
看到了那人,他不僅沒有畏懼,反而激烈地頂撞起來。
明明是路中央,卻彷彿變成了無人區一樣。
「我、我會幫你的,總之先——」
「我正找你呢!」
四處響起了刺耳的聲音,那聲音是由摩托車打着旋失去控制、擦着路面狠狠撞上護欄或牆壁產生的,路中央發生的事情遠比那要安靜。
「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我家被一羣奇怪的傢伙襲擊了——」
「是叫穗波對吧……你是爲什麼撞車的呢?」
「我可沒聽說過有那麼不得了的傢伙啊!不是說好了只要嚇嚇他們就行嗎!」
亨的動作和亂成一團的摩托車和其上的團伙相比,甚至可稱爲是緩慢。由於毫無多餘的動作,反而顯得遊刃有餘。
那傢伙悲鳴着背過身去拼命想要逃離這裏,然而腿部似乎是骨折了,只得用兩隻手扒着地面爬行。
接着……
「不過是太急了吧?對——不是被追趕着嗎?不快的話……不就被抓了嗎!」
「求你了亨,幫幫我吧!」
正樹就站在鐵管砸來的方向上,當然,不能去硬抗那樣的一擊,正樹閃身躲開了砸來的鐵管。
他剛想抱起那女人的時候,女人反身抱向他。
然後指甲瞬間就恢復了原狀。因爲速度太快,連血都沒有沾上。
「不過……『武士』果然還是破殼而出了嗎?而且戰鬥力似乎大大超出了本人珍珠的預測……必須提高作戰水平了。」
那傢伙小聲說着,轉身朝高代亨和谷口正樹的方向走去。
「——高代!」
剛纔被亨稱爲「穗波」的少女回到了我們身邊。剛剛似乎是藏起來了。
「沒事吧?」
亨用溫柔的語氣說道,這種口氣正與往常的亨一般無二。然而——
「喂,亨,你給我解釋一下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我用急切的語氣逼問着他。
「你這傢伙是本來就這麼厲害,還是有什麼讓你變成這樣的?」
被這麼一說,亨露出爲難的表情。
「不、那個我也不太——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啊。」
「可是……!」
我們這麼一吵,總算是有人意識到出了亂子,偷偷地從玄關探出頭來看向這邊,我回看過去,那人嚇了一跳,馬上關上了門,鬧到這個份上,怎麼都會有警察來的吧。
「……啊啊,感覺事情會變得很麻煩啊。」
我有些混亂,但還是想着總之先把這件事告訴凪姐,於是拿出手機。
可是,怎麼打也打不通。
「咦?出故障了嗎……?」
是因爲剛纔的騷動嗎?但並沒有手機什麼時候受損了的記憶,外觀也沒有任何異常,電源燈也亮着。
「……我的也打不通。」
0;沒有那種東西……1;
他走近另一臺警車,拿起了無線電。
兩個人都被射穿了胸口,鮮血從背後飛濺,倒在了地上。
「……」
那個警察粗暴地把我重重推了一下,對一個人站在警車旁邊的同事說道:
顯子沉默了。
「我敢打賭,你一定和那個大個子扯上關係了。」
「很簡單的,只要把現在這個裝着我的容器弄碎就行了,我充其量不過是能量的波長罷了,現在這層包圍着的反射殼要是沒了的話就會擴散消失掉,對,就是像幽靈一樣的、沒有必要存在於世上的東西。」
我們在瀰漫起來的險惡氣氛中面面相覷。
顯子就這樣一邊前往亨所住的公寓一邊翻找着記憶,但突然間雙腳僵硬地停了下來。
我趕緊爬起身跑了起來。
「上車!」
「那個啊顯子,那是因爲,活着這件事、世上有生命存在這件事,這本身就是一個奇蹟啊。」
「高代的『才能』——到底是什麼啊?」
0;爲什麼……1;
「……」
正當她思及此處,腦海中突然浮現出某人曾說過的話……
「——嘎!」
(*譯註:原文人物稱呼爲片假名,該發音可翻譯爲京、鏡、境、響、郷、卿、興等)
然而事實如此,就是亨一個人把所有人都放倒了。我們不知如何回答纔好,只能沉默不語。
她現在正在前往高代亨所住的公寓的路上,地址是在打工的地方偷偷看過亨的簡歷記下的,所以正憑着記憶趕路。坐一趟電車再換乘公交車就能到,倒也不算太遠。
(譯註:此處原文「禮狀」(感謝信)應爲「令狀」(逮捕令、傳票)的誤植。)
儘管如此還是很在意,忍不住發問道:
當然不是衝着那傢伙,距離上不可能,在我碰到對方之前他就能重新撿起手槍。所以我衝向的是剛纔被殺的警察乘坐的那輛警車,車門還大開着,警察到了之後馬上下車拿槍指着我們,所以引擎也沒有熄火,我就這樣坐上駕駛座,踩下油門猛打方向盤。
報上車牌號,告知情況緊急,然後開始廣播。
她下意識地問,輕聲細語,但語氣很強硬。
倒是我怎麼這麼容易陷入麻煩呢?前段時間還牽扯進一件不得不翹課一個多星期的事,之後好不容易結束善後,正爲自己重獲自由而高興呢,沒想到又是這個,要是這件事被學校知道了,恐怕會被在宿舍裏一直關到畢業……怎麼想都開心不起來,況且,果然還是好想見織機一面啊……。
公寓周圍有很多警察。
這傢伙說她有某種「特別的東西」——
我正想解釋,但他們充耳不聞,三個人衝上來抓住我們,把胳膊向上扭,我本以爲會被銬上手銬,不過似乎也並不會在事出突然,連傳票都沒有的情況就被銬上。
「——!」
又是充滿惡意的口吻,但她沒有閒工夫生氣。
「喂,聯繫警署,還有救護車,來收拾倒在地上的。」
0;對啊,根本沒有那種東西……1;
當她這麼想的時候,
我們三個人都依言乖乖地舉起雙手,亨扔掉手裏的鐵管。
「啊,太危險了,喂!那傢伙肯定幹了啥壞事,你就別再幹這種會被抓的事了。」
這時,掛在脖子上、垂在胸前的移動終端朝她搭話了。
「好像發生什麼事了,喂」
「打架是吧?鬧得可真夠大的啊,是不?倒了這麼一地人,不可能就你們幾個動手,你們同夥跑哪兒去了?」
就在我進行着這種漫無目的的思考的時候。
警車旁的警察突然舉起原本放下的手槍開了火。
「——噠!」
剛剛纔冷酷無情地射殺了同事們的警察,以呆滯的眼神盯着離開的警車。
停下的警車上,警察正在用無線電進行聯絡。
聲音如此答道:
結束廣播後,他拿起手槍對準自己的胸口,然後扣動扳機。
神祕開槍者面對衝過來的警車,果然閃躲開了,趁此機會我馬上再次轉彎,朝亨和穗波的方向開去。
開槍者已經爬了起來,再次開槍,警車的防彈玻璃上響起了令人討厭的中彈聲,但並沒有被打破。
「——」
「要逃了!」
看到不知爲何一輛又一輛響着刺耳警笛聲的警車在街上疾馳而過,穗波顯子有種不祥的感覺。
0;……不,等一下,對了!好像確實有京哥哥在做什麼奇怪的事的傳聞……1;
顯子無法斷言絕對不可能,感到越來越不安。
難道真的……亨殺了人正被警察追捕嗎?
*
我大叫道,早已心領神會的亨馬上抱着穗波跳進了後座。
自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人,不過一介少女而已。也不像那個不良霧間凪那樣,有某種異於常人之處。
「因爲時機實在是太好了,那傢伙昨天已經破了一半殼了,在這種狀態下要是遇上了什麼事,對於自己的『才能』還沒有自覺的小混蛋就會不知收斂的胡來,說不定那傢伙已經幹掉個把人了呢,嘻嘻嘻」
「……吵死了!」
現在既不是信號會出問題的的時間,這裏也不像是信號會出問題的場所。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是有出自什麼地方的干擾信號嗎?
砰。
「你、你爲什麼這麼想?」
接到聯絡趕來的警車的警笛聲越來越接近這個一地屍體的地方。
0;發生什麼事了嗎……難道,高代出事了……1;
「——」
口氣聽上去惡意滿滿。
「發生了殺人事件,犯罪團伙殺害了三名警察並搶走了警車,目前在市內逃亡中。罪犯極其兇惡,持有手槍,其中一人名叫高代亨,是一米九左右的高大男性,穿着一身武士風的奇怪裝扮——」
「找個地方借個電話吧」
「——」
警察一臉茫然,也沒去看一眼胸口逐漸擴散的紅色,一下撲倒在我身上,然後滑落在地。
我話音未落,便見兩輛拉響了警笛的警車衝向這邊。四名警察下了車用槍指着我們。以日本的標準而言,反應還真是夠快的啊,我心想。
「……」
然而這樣的行爲似乎被認爲是一種反抗的態度,抓住手臂的力道加大了。
他的視線落在倒了一地的摩托車少年們身上,把槍對準昏迷着的他們,又若無其事地扣動了扳機。子彈打光後,他取出本來不該在這次任務中配發的備用子彈,迅速裝好,繼續工作。二十秒後,在場活着的就只剩下他了。
……的響起來,對不熟悉的人來說,這或許是一種奇妙的、令人放鬆的聲音。
警察們說着這樣的話……「嫌犯」?
她察覺到了,即便是十多年後的現在,一想起他也會感到心痛。
「……哎?」
然後——從抓住我手臂的警察那裏傳來的力量,突然一下子消失了。
「那個,警察先生——」
聽到這句話,顯子喫了一驚。
「……」
「是,嫌犯的住處已經控制住了,但他並沒有逃到這裏,我們會繼續保持警戒」
意識到追不上之後,已經接受過類似催眠術的處理的他,馬上開始了被印在腦海中的下一個指令。
我立刻趴倒在地,這救了我的命。
可是,爲什麼在這時候突然想起了那個人呢?
穗波手上也拿着手機,嚴肅地說。
「……這、發生了什麼啊?」
剩下兩名警察完全沒來得及弄清楚發生了什麼事,開槍者便毫不猶豫地連續扣動了兩下扳機。
她偷偷摸摸地靠近公寓,但到處都是警察,想要避人耳目,只能鑽進房屋之間連小路都稱不上的狹窄縫隙中悄悄前進。
「算了,一會兒好好審一審,過去!」
「我不知道,因爲我和那傢伙已經分開了,雖然那傢伙也能從心裏聽到聲音,但那只是殘響,和我自身沒有關係,但是穗波顯子啊,要說到你正在覺醒的『才能』到底會是個什麼東西,我倒是能夠告訴你,不過我有個條件——殺了我。」
似乎沒把騎摩托的傢伙們徹底忘掉。唉算了,我這麼想着,總之這回的麻煩大概能了結了,雖然難免被警察嘮嘮叨叨一頓申斥,但畢竟沒有啥生命危險。
那傢伙幹掉了三個人後,下一個目標就是我。子彈「咻」的一聲從頭頂掠過,發出令人不寒而慄的聲音。
「說是偶然的話也太巧了吧,嘻嘻嘻」
那傢伙到底在說什麼,顯子當然完全聽不懂,但毫無疑問的是,這並非她的妄想。
……那是十多年前,住在她附近的一個有點奇怪的高中生說的話,那是個被顯子稱作「京哥哥*」並仰慕着的男孩。他在某天突然失蹤,然後屍體被發現了,死因似乎是滑倒後頭部受到重擊,她傷心欲絕,他死的時候正好和現在的她同歲。本名是……很遺憾怎麼都想不起來,那之後他的家人很快就搬走了,消失得無影無蹤,那會她還是個小孩子,連漢字都不認識幾個。
他的身體向後仰去,然後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當然如果認真驗屍,馬上就能知道那是自殺——但在事件發生的最緊張時刻,即便此時此刻就進行調查也等不到出結果了。
中氣十足的一聲,是亨及時地把鐵管扔向突然開槍的那傢伙。他被擊中了,摔倒在地。
那是火藥破裂的聲音——槍聲。
我猛踩油門,在從後射來的彈雨中,好不容易一邊手忙腳亂地關車門,一邊逃離了那裏。
「別動!放下武器舉起雙手!」
她沒忍住叫了出來。
就在這時,從她周圍極近處突然傳來「咚」的一聲。
她看了一眼,然後差點驚叫起來。
大概是在狹小區域裏爭奪土地,房屋之間的間隔很小的緣故,電線杆被建得就像是要刻意隱藏起來一樣,躲藏在被牆壁圍成四角的區域中。
聲音的源頭就在從外面的小巷中窺視不到的那個四角區域。
一個少年倒在那裏,渾身是血。
*
本木三平今年十五歲。
他最近運氣差到家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回想起來,應該是從今年二月左右看到了個奇怪的東西那會兒開始的吧。
來到車站前一家叫「雙子城」的大型百貨商店購物,不巧那天是一個月一次的商場休息日。
那天風特別大。
百貨大樓的屋頂上,有一塊防風幕布被扯開了,從下方可以看到它在嘩啦嘩啦地飄動。
「……嘁」
他不由得火冒三丈,怎麼偏偏我來的那天正好是休息日啊,總感覺遇上了特別不合理的對待,怒火止不住往上冒。
就在這個時候。
從他仰視的屋頂上,突然飛出一個人影,三平大喫一驚。
0;——是、是自殺?!1;
這念頭剛冒出來,只見下一個瞬間,那個飛出來的人影突然倒轉方向,就像被一條看不見的線拉了回去。
0;——啊?什、什麼啊……?1;
然後,他瞪大了眼睛,視野裏出現了更奇怪的東西。
坐在後座的叫穗波的女生戰戰兢兢地向握着方向盤的我提問。
在警察特設對策本部,所有人都爲與神祕連續殺人犯成功通上話而興奮不已,談判要開始了。
穗波顯子目睹了本木三平悽慘的模樣,差點叫出聲來。
口氣略帶強硬。
她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好在少年身邊跪下。
「這、這是爲啥?壞了嗎?」
我一邊開着警車,一邊伸手拿起隨車配備的對講機。想着這樣能不能和什麼地方取得聯繫,能直接聯繫上警方的話一切就好說了,如果知道了有人擅自動用警車,警察就算不相信我們的話,也會立刻趕過來。
總感覺有大規模的某些東西正在背後運轉着。
也不去學校,在外隨意閒逛,不知不覺間就把身上的兩萬日元花光了。
我沉默不語,同時透過後視鏡注意到穗波正坐在後座直直盯着我。
只是像這樣發出嘶啞的聲音。
「這、這是什麼啊?!」
聽到這句話,本部衆人立刻:
突然,通信器的擴音器裏傳來了人聲。
不知怎的——那眼神像針刺一樣銳利,竟讓我心中撲通一跳。
這就是厄運的開始。
——但是,通信器裏只是發出巨大的噪聲。
「啊啊,原來如此。」
屋內一片寂靜,顯然住戶都出門了。
那是少年的「正從身體中脫離的生命」,當那些東西完全從他的身體裏滲出、溢出來的時候,就是他的死期,她明白了這個。
於是他自暴自棄,想着乾脆偷點東西吧,正好偶然間一座公寓樓映入眼簾,那公寓二樓的一間房粗心地忘記了關上窗,讓窗戶半開着,他便從窗戶踩着柵欄偷偷溜了進去。
他終究還是話趕話地把「這種家我不呆了!」這句話脫口而出,然後就真的從家裏跑了出去。
都鬆了一口氣,點着頭。
他說出了自己的想法,非常合理。
穗波顯子看到那個少年身上粘着像霧一樣的東西。
*
她發出低沉的聲音,倒也是,她說和弟弟走散了,應該是因爲擔心吧,眼神變兇也不難理解。
但是說着說着,警察們都難掩困惑之色。
「接通了!」
如果他是個女孩,一定會立刻想到只在這一帶女學生之間流傳的奇怪傳聞的正體,那便是在人的身心最美麗的時候,爲了使其不再變得醜陋而將其殺死的存在,戴着黑色帽子,身穿黑色斗篷,那傢伙的名字叫不吉波普——
從突然發了瘋向同伴亂放槍的警察那裏坐警車逃了出來,到這還算好,但接下來怎麼辦呢?我和亨,還有穗波,沉吟着思考起來。
他們完全否認自己殺了人,竟稱是警察犯下的,而且口氣對此非常堅信,毫不動搖。
「-——咦?!」
「……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接下來怎麼辦?」
和本來就關係不好的父母,因爲一點小事就發火吵起來的情況越來越多,最終動手打了母親,然後被父親打了。
「是的是的!我聽見了!」
「這、這是什麼玩意兒——」
就在這時。
「夠了!」
「……要是他們真的對此深信不疑的話,恐怕應該視爲相當嚴重的異常者啊。」
0;那、那是什麼……?1;
「呃、當然是沒有駕照,不過我在國外生活了很久,多少會一點」
但是爲什麼自己能看到那樣的東西呢?……她不明白,這困惑正是她沒有尖叫出聲的原因。
「是啊——就這麼辦吧。」
*
我轉換方向。
「——真是中大獎了,穗波顯子……看見「生命」、並對其施加某種影響的能力嗎——這樣的MPLS居然能存在……」
「怎麼辦?」
「不過這樣的話,慣例的自首說服就不會有效果了。」
這時亨說:
這時,一名刑警說: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向胸口的「卵狀物」提出問題,但對此,那卵完全沒有了以往的戲謔語氣。
「好厲害啊……」
「你會開車吧……?」
「怎麼做?」
他的視線像在尋找什麼似的四處轉了轉,旋即又退了回去。動作絲毫不像是有人站在搖搖欲墜的地方那樣驚慌失措,宛如飄浮在那裏的幽靈——不,從外表來看,用死神來形容或許更貼切。
那是警車的警笛聲。
總覺得空氣中流動着一種莫名的悠閒,我稍微有些上火。
「不……我在想我弟弟怎麼樣了」
「哦……」
她一邊哽咽着,一邊使勁地把「生命」塞回了少年的身體,有種做葷菜之前給切成塊的肉上刷醬汁的感覺。
剛纔手機也完全打不通,這不太可能是偶然,莫非真的有干擾電波嗎?然而又是從哪裏來的?我們已經離剛纔的地方很遠了,說到能覆蓋那麼大的區域的特種電波……軍事用途,只能想到這個了。
師傅半開玩笑地讓我開過,開的是二手日本車,所以和現在這輛感覺上沒什麼差異。
「……」
「怎、怎麼了嗎?」
0;可惡……事情會變成這樣,全都是因爲那個死神混蛋……真是太不走運了1;
剛纔那一瞬間飛出來的人影,莫非是被死神帶到上天途中的靈魂嗎?……他甚至浮現出這類堪稱愚蠢的聯想。
0;但是——這樣的話這次的麻煩可就小不了了……?1;
三平一籌莫展,事到如今也回不了家了,然而他連能讓他留宿或借錢的友人都沒有。
「那個……谷口同學」
這也太荒唐了,警察怎麼來的這麼巧合?他從那一刻開始就確信了,自己身上一定被憑依了什麼超乎想象的黴運。
「正樹是一位厲害老師的大弟子呢,我也想向他學習。」
漸漸模糊的意識中,三平茫然地想着。
從二樓摔下來,他的頭和背受到了重擊,差點當場昏過去,但警車的聲音毫不留情地逼近,他拼命地爬行着,逃進房屋之間的狹窄小巷。因爲在地上爬行,他全身擦破,血汩汩地往外流,但他的頭疼得直打哆嗦,根本沒注意到。終於,他爬到小巷裏在房屋建成後才硬拉起來的、把電線杆圍起來的柵欄裏,終於一下子用光了所有力氣,被強烈撞擊的頭蓋骨內出現了腦內出血,他已經餘命不長了。
然後在柵欄上沒站穩,一腳滑了下去。
一股恐懼湧上心頭,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從腳邊逼近,他害怕地逃走了。
「找警察——當然是那種像樣的警察——尋求保護,這是最簡單明瞭的辦法。」
「不得不採取強硬手段了吧?又是市內,那些傢伙又持有手槍,無論如何也要阻止對普通市民產生傷害。」
「——十二號車上的人,聽到就回答!」
儘管有將近一半灑掉了,但她還是一直幹到少年身上不再滲出那東西才停下。
不只是因爲他倒在地上渾身是血,如果只是這樣,恐怕她只會發出慘叫,然後警察會立刻趕到現場,發現即將死去的少年,然後一切就都結束了吧。
我慌忙拿起麥克風。
戴着一頂黑色筒形帽子,身上披着一件同樣深色的斗篷,一個似人又不似人的奇妙剪影突然出現在筆直的大樓牆面與黃昏天空的交界處。
「到底怎麼回事……?」
「……!」
如果他安靜待着,警察也只會調查隔壁的房間,根本不會來他這裏,但不可能知道這種事的三平慌慌張張地衝出了窗外。
0;該死……!1;
她一下子低下頭去。
然而,他剛一走進房間,外面就傳來了刺耳的聲音。
但事實並非那樣。
本部內人聲嘈雜起來。
「總之先找到派出所去說明吧,這樣最快,雖然估計會被關上一段時間,但至少警察會幫我們尋找弘的下落。」
我們面面相覷,十二號車——不就是這輛警車嗎?
亨帶着沒來由的自豪這麼說。
顯子其實馬上就明白了那是什麼,那東西的正體,雖然只是第一次看見,但她已瞭然於胸。
這想法完全正確,警車是爲調查被認爲是殺人犯的高代亨的房間而來的,而他潛入的是住在隔壁的OL的房間,只能說是偶然,他沒有任何理由遭遇這種命運,除了一句「運氣不好」之外,沒有其他因果關係。
然後伸手去觸碰像霧一樣的東西,那東西的觸感不像氣體,而是像果凍一樣的東西。同時,她自己的手上也滲出了與霧狀物相同的東西,因爲它們相互作用起來,所以顯子可以「觸摸」。
「噫、噫……!」
「現在這幫人堅信自己纔是『受害者』,能不能利用這一點,把他們引到某個地方呢?」
「試試看吧」
……對於人類——不、在這種情況下應該是對於一個組織來說,有一些很難進行的思考,比如說由警察進行的犯罪行爲,這類想法只要沒有極其明確的證據,在警察內部是不太會受歡迎的。所以……只要有一個警察說出別的意見,立刻就會被認定爲本部全體成員的意志,不會有任何猶豫。本部的警察們沒有意識到的是,那些屢禁不止的、對於犯罪分子進行「誘導性訊問」、「釣魚式執法*」之類的行爲,此時也被用在了他們自己身上。
(*譯註:原文「囮捜査」,指警方臥底人員刻意配合或引誘犯罪嫌疑人做出犯罪行爲的執法方式。)
「……」
那名一句話讓事態發生巨大變化的警察悄悄地從對策本部溜了出來,快步離開,穿過警署後門那條平時幾乎沒人走的路向外走去。
然而,就在正要拐過位於出入口兩步路前的轉角處時,他的腳步猛然停了下來。
「……!」
那裏站着一個人影。
個子不算高,很瘦,光看臉像個少年,但某方面讓人感到太過尖銳,有種怎麼也無法稱之爲孩子的氣質。
穿着淡紫色衣服的那傢伙平靜地對警察開口:
「那張臉……是被那個叛徒『珍珠』調整了皮膚後的僞裝嗎?是殺了本人,拿到了臉和身份證吧」
刑警向後退了一步。
「你、你是什麼人?」
「事情都是昨天晚上你們的同伴主動告訴我的,是鑽石組對吧,逃跑的響尾蛇爲了臨時弄到錢來逃離,打算賣掉『胚胎(EMBRYO)』,臨出手卻又突然改變主意的對象……鑽石組雖然因爲有珍珠的存在而能力很強,但畢竟是個小組織,僅靠自己人手不夠,所以想要操縱警察,這事情不難預測啊」
一邊淡淡地說着,那傢伙——既叫「李舞阪」又叫「弗爾迪西莫」的男人慢慢地配合着對方後退的步調而前進。
「嗚、嗚——統和機構嗎……」
警察……不,僞裝成警察後又被人看穿的那傢伙,現在渾身流着汗。
「……」
弗爾迪西莫面色平靜中帶着微笑,繼續向前走出一步。
亨盯着穗波,小聲說。
不過就在這短暫的時間內,我們還是從警察那裏得知了「只要到達就能得到保護」的地點,所以姑且是有了個前進方向。
他低語着,把手裏的手槍像捏一團紙屑似的、咔嚓咔嚓地捏碎了。
「……不過,還是很在意弘吧。」
「也就是說,我是在問你『你想擋在我面前嗎?』我還真是問了個夠猛的問題啊」
「哎呀呀,總算放心了」
正是如此——那是響尾蛇的功勞,李用弘聽不到的聲音小聲嘀咕着。
借用穗波顯子身姿的珍珠內心也點了點頭。
只好先放棄了這方面的努力,暫且按照警察之前的指示行動。
0;輸、輸了……即使珍珠再怎麼擁有和統和機構的傢伙們同等的力量,對此也完全無能爲力……是我們輸了……1;
他只是揚起嘴角,沒有扣動扳機,眼睜睜地看着那個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的另一邊。
「當、當然!」
看到男人呻吟起來,弗爾迪西莫睜大眼睛呵呵地笑了。
男人真實地感受到自己遇到了超越自身所認知世界的常識的存在。
是什麼時候被搶走的——不,在這個層面上已經無法解釋了,即使是被拿了也應該在手上,爲什麼會在腳邊,而且被踩着啊?一瞬間內怎麼可能做到的!
弘大喫一驚。
「嗚嗚……那傢伙到底在幹什麼啊」
弘瞪大了眼睛,用牙齒咯吱咯吱地咬着右手食指。
嘻……
弘連連點頭。
「那我們去報警吧。」
「別在意,不是你的錯。」
「到底要等到什麼時候啊……?」
「算是吧,多少能從容點了,要是能聯繫上姐姐就更好了……」
「反射動作知道吧?比如騎自行車,一旦學會了,以後不管遇到什麼狀況,身體都會自然而然地保持平衡,這和剛纔的小把戲是一樣的。」
0;統和機構也差不多該有所察覺了……最好警惕起來1;
0;……這、這到底是什麼怪物……!1;
「……誒?」
這麼一問,李搖了搖頭,小聲說:
事態顯然還是有些異常,我冒着危險停下警車,想用公用電話跟姐姐取得聯繫,但不知爲何每臺電話都出了故障,外表明明沒有異常但就是毫無反應,我只能和一起出來找公用電話的穗波面面相覷。
但是……
弗爾迪西莫愉快地解釋着,在他面前的男人臉色鐵青,不知如何是好,控制不住地開始顫抖。
「你、你說什麼?」
李看到這一幕,立刻變得殺氣騰騰,丟下弘一個人走向了警察的隊伍。
0;……確實很在意。1;
「好,那我們趕緊行動吧,根據警方現在收集的信息可以推測大致的地點。」
「這樣……組織就要消失了,珍珠啊,你被孤立了哦」
實際上也許並沒有等那麼久,但是弘覺得彷彿已經過了好幾個小時,所以李回來的時候他不由得高興地發出「啊!」的一聲。
目前計劃進行得很順利……也如同希望的那樣成功利用了警察,但是……總覺得有什麼東西沒有順利發展下去。
李發動了車子。
「對了……你姐姐從家裏拿出來的,真的是那個遊戲的移動終端嗎?」
車子朝着目標地點順利地駛去。
弗爾迪西莫立刻踢起手槍,將手槍對準男子的後背。
「不,那不是人,是機器人的一種,你看,腦袋被砍了卻沒有流血,這就是證據,然後你接着看」
「你冷靜點,要說這事是不是真的,反正我覺得很可疑,你姐姐她們估計是中了陷阱。」
谷口正樹駕駛着的警車在引擎轟鳴聲中向市中心的方向駛去。
聽到男人夾雜着恐懼的聲音,弗爾迪西莫不由得笑得更深了。
「你經歷過相當多的實戰吧?而且也接受了嚴格的戰鬥訓練,拔槍完全是反射動作。所以……剛剛你已經做好了拔槍的準備,你並不是有意識地把手伸進懷裏,然後握住握把瞄準目標,而是完全出於本能來做這一串動作,所以你對槍已經從懷裏消失了這一點有一瞬間的迷惑,然後我就趁你混亂的間隙,把拿到手的槍悄悄從身後的死角丟下去,同時踩住。哈哈,很簡單吧?你的槍只是很早就沒了,並不是瞬間從你手裏移動到我腳邊……一開始我就踩着了」
「怎、怎麼樣了?!」
李指了指那具屍體……突然變得像沙子一樣,崩解消散了,李打開窗戶,那粉末便隨風飄了出去。
弘當然沒聽說過什麼來路不明的機器人之類的,但既然事實就在眼前,也就只好相信,而且……李是自己主動提出報警的,就說明他應該至少不是黑幫之類的非法組織的成員吧。
先要看清那能力的真相,她在心裏對此點了點頭。
「不過這樣一來就不能指望警察的協助了,接下來,只能靠我們自己想辦法了……你要不要跟着來?」
把他給帶了出來,弘剛剛親眼看到李殺了人,嚇了一跳,李卻平靜地說:
「那麼……要怎麼辦呢」
那個救了弘的、叫李舞阪的男人,一聽說弘的姐姐顯子失蹤了,就說着:
這時,李搭話道:
這時,弗爾迪西莫停下了腳步。
「陷、陷阱?」
「……嗚、嗚嗚」
……結論而言,開着警車逃跑的我們和警察取得聯繫的時間很短,通訊很快又斷了。
「………」
「……」
「我現在要去抹殺珍珠那個背叛者,並回收『EMBRYO』……你這傢伙自己打算去哪裏?」
「什、什麼……?」
「話說回來……你要去哪裏?」
彷彿聽到「哐當」一聲,男人趕緊看去,那是弗爾迪西莫的腳邊,而且——那隻腳踩着本該剛剛拔出的手槍。
「情況不妙,你姐姐和那個叫高代亨的人殺了包括警察在內的很多人,現在正在被追捕。」
他攤開手,那裏已經空無一物了。
他哧、哧、哧、地笑了起來,笑聲中彷彿有什麼正在凍結的聲響。
*
穗波弘坐在停在警察署前的車裏,焦躁不安。
男人悚然不已。
那個小鬼應該已經被同伴控制住了,但是完全沒有向這邊靠近的跡象。爲了使身邊這些傢伙陷入孤立,她隨身攜帶的、僞裝成手機的干擾裝置功能非常強大,甚至可以癱瘓掉公用電話的內部裝置,但這反而成爲障礙,讓她無法與同伴溝通。
「你、你是刺客嗎?是來……殺我們的嗎?」
「嗯」
「………?」
0;果然還是這傢伙……高代亨的能力尚不明正體,這會是危險因素嗎?1;
「不不不,剛纔的事也不是那麼離譜的哦。」
「嗚嗚嗚……」
「………?」
這傢伙已經……比我們先行了一步,恐怕連我們這邊還不知道的「EMBRYO如今的姿態」都已經掌握了。正因爲如此才這麼從容……!
穗波點點頭。
「是、是啊……但是那個竟然是那樣的東西,竟然有那麼厲害的祕密什麼的……我拿來的、那個東西……」
亨鬆了口氣說。
可是一到警察署前,不知爲何警車不停地開出來,喧鬧不已。
想到這裏,男人猛地一轉身,向警察署、而不是眼前的出口逃去。
簡單?詭計?有這麼荒唐的解釋嗎?他到底是在什麼時候,又是怎麼把槍奪走的呢……?!這時,弗爾迪西莫的語氣一轉,冷冷地問道:
然後自己也轉身走出了警察署。
一瞬間,男人做出了反應,他拔出手槍便指向弗爾迪西莫,然而——他的手中卻沒有本該被拔出的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