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 The Bug
《不吉波普系列》 · 上遠野浩平 · 2.2萬 字
1.
“你的心中有一隻蟲子。”
“它會喫掉那些你想拼命忘掉的‘就算思考了也沒轍’的事情，然後逐漸長大。”
“你心中的蟲子，早晚有一天會決定你的命運。”
“並且——你估計會爲此死去。”
“…………。”
不知爲何，突然想起了這些話。
這是他，莫·瑪達在數年前殺死的少年的話。那名少年擁有令他人隱藏的才能開花的特殊能力，所以被認定爲危險的“對現在的社會而言的敵人”，他在死前，對他留下的話語——。
“——你說啥了？”
坐在他前方，看起來大致上是18歲左右的少女擺出驚訝的表情。其實並非是少女，只是看起來就是這樣。
“不……沒什麼。”
她搖了搖頭。他穿着普通的西裝，戴着銀框眼鏡，在外人看來就只是個普通的上班族。
地點是快餐甜甜圈店的四人席。周圍有不少女高中生和購物回家路上順便來的親子客人。
在他們的桌子上擺着好幾張照片。準確的說不是照片，是打印出來的複印件。
不論哪一張上面都印着奇怪的東西。
有如同在跳舞一般的姿勢倒在地上的人，並且每一張上面的人的嘴都張的跟自己的頭一般大小。讓人覺得，皮膚的張力真的有這麼大嗎。在喜劇電影《變相怪傑》裏面有着怪人史丹利把嘴張到難以置信的大小驚嚇觀衆的場景，擺在桌上的照片都是這種感覺的。只瞥一眼的話，很難理解那上面究竟是什麼。
那是頭蓋骨被解體，裏面被刮乾淨了的屍體。
“……何等悽慘。”
莫·瑪達說完之後，少女諷刺的笑了出來。
“沒想到你會說這種話，明明就是個暗殺者。”
莫·瑪達運用了高級詐術（HightTeic）。也就是說將無法說明的事情說明出來，以補足不充分的理由。反正不論用什麼藉口都瞞不過凪。
“…………。”
“我知道你反感暗殺，但是爲暗殺做後援也是你的使命。”
“大叔，你爲啥在這種地方查來查去。”
“那種事兒，警察早就做完了。而且沒有任何線索。”
但是那時候他還是很快就將自己的目標，那個背叛組織了的稻草人殺掉了。他真正的能力並非武器，而是作爲殺人者的敏銳本能。
“鴿子，你是叫這個名字對吧。你流露出的感情太多了。”
她絲毫不在意他的動搖並且問道。
那副堂堂正正的樣子，讓他不由得想到“這哪裏像是一個十四歲”。
“我，我也沒在調查什麼……。”
“你在說謊。”
凪斷言道。
並且同時察覺到，她擁有着跟自己很接近的感性。一樣敏銳。僅有一點不同，那就是他絕不會在這種地方向他人搭話。暗殺者不會做這種事。會做這種事情的，只有需要看清他人的人，對，那就是“戰士”。
莫·瑪達平靜的說道。
既然能做到這些事情，不也可以做的更慎重一點，或者說應該多算計一下，但是現場看起來就是犯人毫無躊躇的突然襲擊了上去。
“因爲很閒。”
凪的目光從名片上上移，盯住了莫·瑪達。用着審視的視線。
十分明顯的敵意。
“因爲我去不了學校，所以在家呆一整天也不是事兒。就這樣。”
“——我確實是在調查。怎麼說呢，我覺得自己可能能夠理解這個事件。”
（那時候沒有殺掉她真的是太好了——。）
莫·瑪達站了起來。然後就這樣直接走向店外。
“是嗎——那這就是你這次的工作。查清楚爲什麼犯人要使用這樣的手法，根據情況你還要將犯人殺死。對習慣了殺人的你來說這挺簡單的吧。”
莫·瑪達在長椅上與凪並排坐着，開始談起了話。當然是爲矇混過去。不可能把真相說出來。
“——你呢？”
“沒有。”
凪看着佐佐木政則的名片質疑到。
然後鴿子撇開了臉。
看到那張臉，他震驚了。
這就是個普通的公園。位置在住宅區的中間，有一個滑梯和四個鞦韆，沙地上面有一個蹺蹺板。然後就是些許的綠化以及一個能夠坐四個人的長椅。
凪立馬回答到。
鴿子是聯絡散落在各個區域的端末的聯絡要員，她這次是爲了向莫·瑪達傳達任務指令和關聯情報而來。
這令莫·瑪達也稍微有些在意，於是出言提醒。
“因爲我得的病。休息了半年了所以學校的老師讓我下學年再來。就是休學。”
鴿子緊緊盯着莫·瑪達。
（也就是說……被害者是在被一瞬間無法發出聲音的情況下被解決，並且犯人也瞬時達成了目的。但是——。）
“你爲什麼要調查這個事件？”
“很閒——。”
他用尖銳的視線，來回偵察案發現場。
莫·瑪達沉默的承受着。
作爲合成人他所掌控的特殊能力是細微的振動波。用這個能力他可以把人的內臟攪拌成肉醬，或者讓握在手上的刀子“產生震動”像電鋸一樣變得更加鋒利。如果用了這個能力還無法切斷的東西，也就只有針對這個能力所研製的特殊裝甲了。他曾經有一次因此沒能夠斬殺目標。
就在那個長椅上，第一個被害者被“解體”了。時間是傍晚，也就是放學時間。
對方貌似也是分得清楚。只見凪冷笑了一聲。
鴿子板着臉收起資料。這些資料馬上就會被處理掉。
“我也這麼想過，怎麼說呢，我內心中不斷地湧現出這種想法。總覺得自己跟這個事件的犯人之間有着共通之處，……雖然感覺挺毛骨悚然的，但是我抑制不住自己。”
“——我沒有被一個殺人機器說這種話的理由。”
對於產生了這種思維的自己，莫·瑪達十分震驚。於是他慌慌張張的整理了自己的心情，然後對她說道。
“肉食動物的狩獵一樣，嗎？”
突然從旁邊傳來聲音。
在這個笑容裏能明確的感受到惡意，或者說是攻擊性。
“然後呢？你想到些什麼了嗎。爲何犯人要用這種手法。你不是跟他一樣也是個殺人鬼麼，嗯？”
她穿着合成皮革製成的黑色連體衣，看不出年齡。確實今年應該十四歲了，看起來很成熟說是十八歲也不奇怪。
她撇開視線問道。
鴿子的眼珠上翻凝視着莫·瑪達的背影。眼球的下方莫名的昏暗，眼神如同蛇一般。
莫·瑪達環視了一下週圍。
“一個普通的上班族嗎？”
“爲啥去不了學校？”
（所以纔想起了那些話嗎。）
“你，你是……。”
莫·瑪達讀完所有資料，還給了鴿子。所有的內容他都背了下來。
是霧間凪。
說是技術，或者說實力上來說這種手法也太過於衝動了。
“啊啊——。”
莫·瑪達突然發現，她用着如同男人一般的口氣在說話。
“大致上明白了。那麼我就趕緊開始追蹤此事了。”
“……繼續談工作的事兒。”
少女用着撂挑子的口氣說道。從剛纔開始這個女人的態度就很明顯的表達出“跟這傢伙在一起令她很不愉快。”的感情。
看着那張臉，莫·瑪達突然察覺到自己放鬆了的心情。不知爲何自己現在十分的安心。
莫·瑪達點頭。理解了。
莫·瑪達實話實說。
“…………。”
“我是某個已經死亡的人氣作家的獨生女，你估計是在某一期週刊雜誌上看到過吧。”
莫·瑪達無視掉了她的意圖，再次看向照片。確實至今爲止殺掉了不知道多少人的自己沒有資格說悽慘這個詞。但是就算如此，莫·瑪達依然從中感受到了不近情理的東西，並且想要在心中抹除掉——。
“——你，我見過你。我認得你的臉。”
他被嚇了一跳抬起頭，那裏站着一名少女。
凪用鼻子發出了哼的一聲。
莫·瑪達反問道。
少女用着挑釁的語氣說道。
“那麼佐佐木先生，這樣吧。”
然後被稱之爲鴿子的少女的表情，突然變得險峻。
“…………。”
“用着老鷹一般的眼神盯着案發現場，坐在長椅上確認了周圍的制高點，並且說着如同是對犯人的心理推測一般的自言自語，如果這還不叫調查的話大叔到底是在做什麼啊？嗯？”
“應該有些什麼警察沒有發現的，共通的線索。我覺得這個犯人抱着明確的目的做出了這些行動。”
“……就算我是在調查，那又跟你有什麼關係呢？”
莫·瑪達坐上去感受了一下。在前段時間這裏還圍繞了一堆媒體和看熱鬧的，但是過去了一個月之後倒是沒什麼人。警察的調查也早就結束了。
“————。”
雖然問出了口，但是他已經有了答案。
自己不曾思考的事情會逐漸壯大，並且殺死自己的那個晦氣的預言。
（沒有被發現是因爲偶然嗎——這可以確定了。但是，這簡直就像是……。）
他曾經殺掉的某個男人的女兒。
“呼嗯……。”
並不是一個十分引人注目的地方。周圍也沒有高層建築，都是高度差不多的住宅房。所以看起來也不像是曾經有人一直在某個公寓裏用着望眼鏡之類的觀察着公園裏的被害者的樣子。
這是最近連續發生的獵奇殺人事件。被害者都是十多歲後半的女性，由於這個趁她們還活着拆掉頭蓋骨將裏面的東西都取出來手法過於不可思議，這裏面可能有着“對現在的人類來說不可估量”的特別的理由。所以統合機構對此發佈了調查指令。並且這件事事關殺人，所以讓這方面的專門家莫·瑪達來處理。
“你要從哪裏開始查？”
“……你能夠斷言啊。總之你會先去現場咯。”
“當然是因爲我也在調查啊。”
佐佐木政則，這是莫·瑪達平時使用的作爲人類時的化名。表面上是某食品關聯企業的營業員。如果直接對公司詢問他的事情的話（雖然並沒有這個人），公司會回答“佐佐木正在外出。”但是他本身沒有去過一次那個公司。在這之後也不會去的吧。
看着她那雙眼睛，真的看不出來她還是個孩子。
“說的是。”
“是的。”
公園修建在坡道的上方，所以從道路方向看向案發現場因爲有高低差所以看不見。但是沒有柵欄之類的東西，所以有人要是想通過這裏也能看得很清楚。而且被害者要是發出了悲鳴的話也很容易讓周圍的人知道。
“總之我回去殺害現場看看。看看她們是怎麼被殺掉的。以及犯人目的。”
“原來如此。”
雖然他們在進行着這種對話，但是周圍放學回家的女子高中生的嬌聲起伏，大家集中在自己的話題上，並沒有人察覺到這個奇怪的會談。
凪從長椅上站了起來。
“我們聯手調查吧，對這個事件。”
“欸？”
“你是個上班族吧，所以也沒有經費對吧？先說好，我可是個有錢人。”
凪帥氣的說道。那個態度沒有絲毫的裝腔作勢。
“…………。”
——沒有拒絕的理由。
*
（……是霧間凪。爲什麼那個小女孩也在一起？）
距離公園五百米左右，剛好能在道路與住宅房之間的縫隙看到公園的地方，停着的一輛車裏有一個身影正在盯着這兩個人。
但是，這位再附近的綜合醫院勤務的年輕女醫來生真希子並沒有用什麼望遠鏡。只用裸眼，就能細微的觀察到半公里外的兩人的表情。
她追着那名自稱佐佐木政則的男人來到這裏。在半路上就看出來了“他要去的是最初的案發現場。”，所以就先繞路到這個可以再遠處觀察的場所等候着了。
當然，她已經利用蠶食到了統合機構的一部分的情報網察覺到了佐佐木政則是自己的敵人這件事。
但是凪也在是她沒有預想到的。她覺得這兩個人之間應該沒有任何聯繫纔對。這是正義感旺盛的凪的，多管閒事嗎。
“小凪……你想要做些什麼呀。”
她想起了自己曾經對入院中的凪進行的心理輔導。
想起了她在何等疼痛面前，也不曾屈服的那雙閃閃發光的凜然雙瞳。
是的，恐怕她也擁有着可以讓真希子“品嚐”的程度的強大。
“你想要被我品嚐嗎，小凪……？”
來生真希子——超人“恐懼吞噬者（Fear Ghoul）”的嘴角浮現出邪惡的笑容。
2.
“沒，去下個地方吧。”
莫·瑪達沉默了。這也是他在思考的事情。
他無可抑制的泛起念頭。
“……因爲這對犯人來說，很無所謂吧。”
霧間誠一依然盯着他。
凪趕緊跑到放座機的地方打電話給救護車。
這是審問。
但是這個現場跟第一個現場那種偶爾還是會有人通過的地方不同，這裏基本不會有人來。
霧間誠一的女兒，小學四年生的霧間凪一邊說着一邊打開門進來了。
“吶，你覺得是爲什麼？”
凪環視四周。
“就算你這麼說——。”
莫·瑪達猶豫了一下是否要給他最後一下。
“佐佐木先生，你不是能想象出犯人的心理嗎。雖然跟剛纔那個場所完全不同，你能感受到其中的共通點嗎？”
“我在問你有沒有跟女生搭話過。”
然後。
“怎麼了。”
莫·瑪達雖然因爲這是自己的使命，所以並沒有後悔殺掉他——但是他心底十分的敬佩其強大的意識。
凪站了起來，看向他。
“……不會這麼做，的吧。剛纔雖然說了什麼好像我很懂的話，但是我的話肯定會將屍體藏起來之後慢慢來。果然還是害怕被別人發現。因爲會引起麻煩。”
“——哈。”
的聲音。回頭看過去，剛纔被他攻擊之後，劇痛中瀕死的霧間誠一正盯着他。
“是的。所以，爲什麼？”
“佐佐木，你搭訕過嗎？”
莫·瑪達在一瞬間猶豫了一下是否要殺掉誠一的女兒。可是這時傳來了。
凪用食指指向站在警察封鎖線旁邊的一個女高中生。
“犯人所做的事情，是完全沒有變化的。在一不小心就會被人發現的地方，和在這種某種意義上可以冷靜的處理屍體的地方，做的事情完全一樣究竟是怎麼回事。”
霧間誠一抓住了自己女兒的手。
凪基本上都在盯着他看。這時莫·瑪達知道了凪的意圖。
背對周圍的騷動，離開了現場。
“不管會不會被人發現，嗎？”
莫·瑪達爲他的精神力感到了震驚。然後，也明白過來情勢正如他所說。
“沒，沒有——沒有啊。”
“找到了，什麼線索嗎？”
“那就是初體驗了——你去把站在那的那個女孩子，叫過來。”
“犯人，一點都沒有害怕，就是這麼回事兒咯。不……害怕，畏懼，恐懼，恐懼嗎……在哪裏聽到過——。”
（這之間有着什麼因果報應嗎——。）
凪嘟囔道，把視線從他身上轉移。
“我說我自己身體不舒服，回來了——。”
這是第二個現場。是在一個上方有車通過的天橋下方的通道，屍體被直接的扔在了地上。
“什，什麼事。”
“——你，知道自己要死了嗎。”
“凪——你怎麼看待，普通這件事……？”
莫·瑪達問道，凪搖頭。
“————。”
他實話實說。
“如果是你的話，會怎樣做呢佐佐木先生。有着要吸空頭蓋骨裏面的動機，並且能令你不再重視他人的目光做下此事？”
但是——凪做的事情跟他想做的事情完全一樣。
距離莫·瑪達殺死霧間誠一已經過去了三年。
根據資料來說，他有着一個獨生女，應該在學校的她不知道是早退了還是因爲什麼原因回來了。
她掃視着這個天橋下方的通道。
凪緊緊的盯着他。
“那個女孩子咋了？”
“已經沒有物證了吧。警察已經調查得很清楚了。畢竟連封鎖線都撤掉了。”
凪嘟嘟囔囔的。然後雙手抱在胸前開始思考。
也許是根據犯人會回到犯罪現場這條法則也說不定，但是至少她察覺到莫·瑪達就算殺人也不奇怪這件事兒了。所以她現在帶着他來回逛，在觀察他會不會露出馬腳。
霧間誠一原稿寫到一半就倒在了地上。
“這個沒辦法，進不去啊。”
然後，
“什麼？”
“怎麼了？”
雖然摸不着頭腦，但是莫·瑪達還是對凪言聽計從的，對少女搭話了。
“他把自己當成了神，之類的嗎。但是他雖然有着這種自我信仰，卻有着高度正確的醫學知識。至少受到過跟醫生同等的高等教育，這個犯人。……嘛，也有可能是一種扭曲的精英意識導致的結果吧。”
莫·瑪達就在旁邊觀察着。他用着可以瞬間衝出去的姿勢。
然後發出了尖叫。因爲房間中的一面牆上沾着一片霧間誠一因爲內臟被破壞從嘴裏噴出的鮮血。
“…………。”
“欸？”
“那個，你。”
“——我女兒也，死了的話——會變成……大事件……這樣好嗎？”
是個很簡單的任務。
第三個案發現場，在小衚衕裏，那裏還是封鎖狀態。還有不少的警察關聯人員在。事件發生之後已經過了兩週多，搜查還沒有進展吧。
“那個，霧間？”
霧間誠一總是一個人宅在家裏工作，潛入，然後靜悄悄的接近正在工作的他的背後，然後將手掌附在他的背後用震動攻擊。
“害怕，嗎……。”
“——但是在這裏的話，比剛纔那個地方更適合隱蔽的處理屍體。”
“害怕，啊……。”
“別問了。你就跟她說有事兒要說帶她過來。”
“————！”
已經沒有時間了。莫·瑪達藏到了書齋旁邊的書庫裏面。
已經做好了被殺掉的覺悟了嗎。
他搭話之後，甚至趴在了地上調查線索的凪回頭看向他。
“也就是說，他覺得除了自己以外的人都是無所謂的存在的意思咯。”
莫·瑪達趁機走了出來，並且如同侵入時一般悄摸摸的離開了。
“嗯—。”
凪出錢打車來到這附近，然後走路過來。
能聽到咚咚咚的爬樓梯上來的聲音。
他思考之後，突然察覺到。
然後就在莫·瑪達打算給他最後一下的時候，家裏的玄關傳來了鑰匙插進鎖孔，咔嚓的一聲。
莫·瑪達也掃視了一遍。
“…………。”
然後——現在。
但是凪並沒有回應。
“…………。”
他說出了令莫·瑪達不名思議的話語，然後失去了意識。那是已經永遠都不會再醒來的昏迷。
如果霧間誠一對他的女兒說出任何關於他的事情，甚至如果說了“快逃”，他也會殺掉凪。但是。他並沒有這麼做。
她在懷疑自己。
那個，他因爲情勢放過一馬的凪，再次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在遠處看着警官莫·瑪達嘟囔道。然後凪突然問道。
凪趕忙跑到他身邊。
那個男人，在自己的生命的最後一刻，戰勝了面對死亡的恐懼，守護了自己的女兒。
“——這是怎麼回事。
他沒有說出統合機構，也沒有說出自己被暗殺這件事。
女孩子嚇了一跳回過頭。
就在那時，一句“我回來了！”的明快聲音在家中響徹。
“不，那個——。”
看着少女那宛如被嚇了一跳的小白兔一般的表情，莫·瑪達感到了困惑。因爲不知道要怎麼搭話。於是畏畏縮縮的問道。
“你，你站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
少女沒有回答。但是表情變得緊張了起來。
“難，難道說，你跟在這裏被殺掉的人有什麼關係嗎。”
他嘗試性的說道。
“————。”
“不，我不是什麼可疑的人。”
明明自己是一個足夠可疑的暗殺者，莫·瑪達依然語無倫次的爲自己辯解道。他開始不知道自己爲什麼在搞這種事兒了。
“——有什麼事兒嗎。”
看着他慌張的樣子，女孩子總算開口了。
“不，那個——。”
“我們也在其找犯人。能問你一些事兒嗎。”
從背後突然傳來了凪的聲音，莫·瑪達嚇了一跳。不知何時她站在了他的身後。並且更令他震驚的是少女聽到凪的話語之後眼中綻放出了光芒。
“找犯人……？”
少女稱自己爲裏香。她是被殺害的少女的親友。
“你，幾歲了。”
剛坐到咖啡店的座椅上，裏香就對凪問道。
“二十六歲。”
“哈？什麼事兒？”
“也就是說，靜枝是屬於那種不會對各種事情產生恐懼的類型，對嗎？”
“但是，我什麼都。”
“醫生裏面，有沒有一個年輕的女醫？”
“——嗯。”
他想到了這一點。然後，莫·瑪達感覺到了十分不情願的感情。這種相仿在他腦中揮之不去。
裏香嚥了一口氣。
“……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確實有一個，內科醫生的代理。”
她這樣叫到，然後跑去找老師讓老師道歉。雖然最後老師並沒有道歉，並且還狠狠的罵了靜枝，但是她始終飽含着憤怒。
“——是嗎。我知道了。”
凪點頭之後，突然站了起來。
然後就這樣走向店外。
但是他立馬反應過來，慌慌張張的從口袋裏拿出一張萬元鈔放在桌子上，快速的追了出去。
“靜枝是一個怎樣的人？剛纔你說了她不會是招人怨恨的類型對吧。”
莫·瑪達完全搞不懂這些問答的意圖。
“欸？”
“等，等下。你究竟在說些什麼？”
“所以你能不能告訴我們相關的事情？”
被這樣一刀兩斷的說道，莫·瑪達絕句了。
“…………。”
她在替裏香感到憤怒。
他偷看了凪一眼說道。正如現在，他被凪帶着到處跑。
“怨恨什麼的——靜枝不是那種招人怨的人。”
凪看向他，但是沒有回話。
她甩開了莫·瑪達的手。然後打算離開。
“啊，那個。我們要搞清楚事件是道路殺人魔乾的，還是意圖特定了被害者，或者是源於怨恨。根據情況不同給的保險金也會改變——。”
“——確實她這樣說過。‘爲什麼會有恐懼這種東西存在’……。”
凪皺起了眉毛。
凪，看起來並非是在質問。而是在確認些什麼。她已經在心中有了答案。
“你怎麼了？”
“你已經知道了吧，我懷疑過你。但是現在全都一筆勾銷了。所以，要說再見了。”
“嗯，是的。”
“這種事——。”
“剛纔，我讓你跟裏香搭話的時候，你猶豫了。若你是犯人只是在演戲的話，在猶豫的時候就會露出破綻的。但是你卻依然像是個老好人一般的猶豫了，並且在猶豫的同時還不熟練的跟女孩子搭話了。沒有犯人在享受演戲的氣息。那時候我就明白了。”
莫·瑪達問道之後，裏香重重的點了一下頭。
“沒，沒有——你這麼一說，我還真沒見過。”
“你的嫌疑已經洗清了，佐佐木。”
“……！”
他的內心產生了混亂。
“她很開朗，很溫柔，雖然也有很嚴厲的地方，但是那是因爲靜枝是個強大的人所以才。”
（那就是說——說不定這孩子也在殺人貴的名單裏面。）
裏香問道。但是在他想要回一句“沒什麼”的時候，凪突然插進來問道。
那是裏香因爲莫須有的事情被老師責備的時候，被靜枝知道後。
莫·瑪達完全摸不清楚凪在思考什麼，所以沒轍之後繼續向裏香提問。
她說了一句不明所以的話。
凪插嘴說道。
（她跟那個時候——跑出去的靜枝有着同樣的眼神——。）
“——就，就算你這麼說……。”
“難以想象，嗎。她就是如此的強大嗎。”
凪立刻回答道，莫·瑪達差點摔了一跤。
“保險的調查員——要調查什麼呀。”
“——？！”
“不。並不是。”
“——原來如此。”
“是，是的。”
“到底發生什麼了啊？”
“爲，爲何我的嫌疑洗清了？”
“啊啊，經常被人這麼說。”
“欸？是，是的。確實有這麼一回事兒……。”
凪突然陷入了思考。
“……難道說，最近學校裏是不是有什麼身體檢查？”
（——？這是在問什麼？）
凪說道。
“抱，抱歉！結賬的錢我放這了！”
“‘強大’——‘強大’嗎。”
“——‘強大’？指哪方面？”
“所以我們調查的就是這些。比如，只是個假說。其他被殺掉的人，是否是家人爲了騙保所以才僞裝成了無差別殺人。”
“明明裏香沒有錯，真是氣死我了！”
莫·瑪達依然想要繼續問下去。
莫·瑪達排列着符合“佐佐木政則”這個僞裝身份的言語。當讓，全是胡說八道。
“看起來好年輕啊……嗯，二十歲左右的樣子。”
“是的……問題並非是犯人是否恐懼什麼。而是被害者如何，在什麼地方。這就是‘動機’……無所畏懼的前往沒有人煙的地方的是被害者，不是犯人做出的選擇——犯人所做的選擇是‘強大’的程度——。”
“——喂，等下！”
裏香信了凪的話，說道。
是的——那是如同，彷彿在訴說做出這種事無法原諒，替被殺掉的她感到憤怒一般。
“是，是的。”
莫·瑪達總算追上了凪，抓住她的肩膀攔住了她。
“喂，等下！你怎麼了突然……。”
面對裏香的疑問，凪直接把問題甩給了莫·瑪達。
“你看起來會殺死人嗎？——那只是你自己的一是錯覺，佐佐木。只是你心中的蟲子稍微躁動了一番罷了。你其實是個溫柔的人。雖然自己可能覺得這很荒唐。但是你並不會出於自己的意識去選擇殺人。”
“如果是這樣，我絕對不會原諒。”
（——爲什麼？難道說我覺得這傢伙是我的獵物，所以不想把她交給任何其他人嗎？）
這舉動令裏香和莫·瑪達愣住了。
裏香的聲音嗚咽在淚水中。估計是在想如果當時她也在一起的話就能幫上忙了吧。
被留下來的裏香依然愣在那裏一動不動。
她的語氣十分的銳利。
“是個很開朗的人嗎。”
完全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是裏香莫名的覺得，這個“自稱26歲”的她的眼神，讓她想起了自己死掉的親友的眼神。
十四歲的凪故作糊塗地說道。莫·瑪達重新認識到了她的心臟承受能力。
“那麼——若是有什麼會讓她害怕的話，你覺得是什麼？”
她突然問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不。沒有這回事兒。不如說，就算大家決定了去哪裏玩，她要是沒興趣的話也會用一句“我就算了”就自己一個人回去了。”
裏香被她的氣勢所壓迫，點頭道。
“精神上，強大。值得依靠之類的嗎？”
“她經常一個人行動嗎？”
莫·瑪達感到了困惑。他十分的不擅長應對少女的淚水。在人死了之後，會有人爲他哭泣。這種認識對暗殺者的他來說是一件十分苦澀的事情。他慌忙中改變了話題。
“——無法原諒！”
這一點，也跟凪有點像。看來被害者都是類似凪的類型。
“並且對醫學十分的熟悉——接受了高等教育——並且，更主要的是作爲研究對象是必要的——動機充分……！”
“啊，不是說她力氣很大喜歡暴力。但是，怎麼說好呢，就是她十分的率直，什麼的。”
“她是會帶領大家去做事兒的類型嗎？”
“你見過，她害怕的樣子嗎？”
“那就是說，她被襲擊的時候，碰巧是一個人的時候嗎。”
“但，但是我，我……。”
“嗯，是的。她不是那種會招人怨很的女孩子。真的。”
“但，但是我——”
殺掉了你的父親啊，他差點說出了口，但是他慌忙閉上了嘴。
凪溫柔的笑了。
“再見。”
她抬起手然後離開了。
“……等，等下！你，你知道——犯人了嗎？！你打算跟他戰鬥嗎！？”
面對問題沒有做出任何回答，凪頭也不回的走掉了。
3.
“庫庫庫……。”
在黑暗中，恐懼食屍鬼（Fear・Ghoul）獨自笑着。
所有的一切都如同她的計算一樣前進着。霧間凪總算查到了犯人是來生真希子。就算未必已經確信，但是也已經被列入有力的嫌疑人裏面被緊緊盯上了吧。
但是這也是在預想之中。曾經，在她還是人類的時候，她不小心對她透露了自己的嗜好，凪當然會記得這件事，並且早晚會想到這兩件事的類似之處。凪很聰明。這一點她作爲恐懼食屍鬼（Fear・Ghoul）是絕不會小看的。
（但是……你沒有證據哦？小凪。）
在這個前提下，就算凪去報警了，也沒有任何物證可以讓她被逮捕。並且，她的支配也早已伸到了警察之中。
就算凪不會知道的這麼清楚，但是她……那個性格和責任感，肯定會讓她親自到來，並且是一個人。
“庫庫庫庫……！”
已經做好準備了。
那個，距離擁有着極其稀有的強大的少女在成爲她的玩物爲止，只差一點點了——。
*
莫·瑪達在跟蹤霧間凪。
跟蹤這件事本身很簡單。就算凪的性格有着不像小孩子般的謹慎，是一個沒有破綻的少女，但說到底只是個人類，作爲隱蔽潛入的專家，爲此而生的莫·瑪達來說，只要認真起來就可以很輕鬆的在不被察覺的情況下跟蹤在她的後面。
莫·瑪達打算先繞去凪打算去的樓層。在他打算離開自己的藏身之處時，突然察覺到女醫在凝視着凪的方向。
總之這個方向被人看着他也沒法出去。在這段時間裏凪已經搭上電梯，降了下去。
她湊近衝着入口的窗戶，並且打開。然後探出身子，目不轉睛的盯着下面看。
爲何霧間誠一，在自己快死的時候，能夠那麼冷靜的看清狀況？
這一點也完全不明白。
凪進入了抵達的電梯，而早已潛入的嗎莫·瑪達就在角落的陰影處觀察着她。
然後女醫總算移開了視線，但是她再次採取了奇妙的行動。
“謝了。”
（但是在這種地方用槍的話不是很引人注目嗎——。）
被那個射中，凪會倒地，然後聽到動靜的警備員會趕過來。抱起倒地的凪之後下面雖然會有碎掉的注射器，但是這裏是醫院，那種東西並不稀奇，只會被無視，然後凪會被送進內部。急診。然後負責看診的是值日的醫生也就是——。
“————。”
想想看，他至今雖然殺掉了大量的人，但是自己卻從未思考過爲何人會殺死人這件事。
他隱藏了氣息，追在後面。默默的監視着，凪停在了爲了院內禁菸所以特地設置的吸菸所處。那裏的沙發上坐着一個女人，那個女人站了起來叫停了凪。穿着醫生的白衣應該是個女醫生。貌似就是凪之前說的“來生醫生”。但是因爲距離較遠燈光昏暗所以無法確認到樣貌。
——一擊就刺穿了要害。
“小凪，你咋過來了？”
他不可能知道……那是，引用自霧間誠一所寫的著作中的一作《當人殺死人之時》中的一節出現的話，“人類並非擁有着統一的意志。他的內心中只有着無數的蟲子在無厘頭的蠕動着。好的時候蟲子們會一齊朝着一個餌食移動，但是當它們各奔東西之時，人類則會採取可以說是支離破碎般的行動。”
“不，不是這麼回事兒。我找來生醫生有點事兒。麻煩你了，能打個電話給她確認下嗎。”
（爲什麼，究竟是爲什麼……。）
比如，子彈如果是麻醉彈呢？外表看起來像注射劑的那個。
“你的心中有一隻蟲子……。”
莫·瑪達心中被不明所以的焦躁感所侵襲。
凪在跟女醫有些激動的說着些什麼。但是女醫卻聳了聳肩，看起來是在裝傻，並且用着安穩的態度。
他留意到這一層寫着“精神科”。
但是——。
她即使自己的要害被刺穿了，也依然擠出笑容。那是充滿了殺意的悽慘笑容。
“——欸。”
*
（————？）
凪對這個建築物的構造自然十分清楚。一路走向電梯，按下了按鈕。
她在笑。
他想到之後，他作爲暗殺者的經驗瞬間令他察覺並非如此。
（她打算去哪？）
（——混賬！）
蟲子是什麼。
原本的使命是查明殺人鬼的身份和目的，暗殺並非主要目的。但是，他還是——。
看到這裏，莫·瑪達感受到自己的胸口如同被燒得滾燙的鐵棒狠狠的戳中一般。
過了一會兒凪搖了搖頭原路返回。貌似事情已經結束了。
這種事情很簡單就能做到。殺人這種事，不論做多少，不論在哪裏做都會有脫身之術，莫·瑪達想到自己之後親身感受到之後理解了。
爲什麼，他兩個人明明不論是立場還是什麼都完全不同，卻都對他說了一樣的話。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女醫的臉。那一瞬間，莫·瑪達完全迷失了自己所在的立場。
叮……。
莫·瑪達追在後面，絞盡腦汁的在思考凪是怎麼發現犯人的。可是依然找不到答案。就算凪有着他不知道的情報，但是他們明明是一起行動的。作爲暗殺與探索專家的他也應該察覺到了一些線索纔對，但是實際上他什麼都沒能找到。
天空已經變得昏暗。
聲音十分微小（畢竟是夜間的醫院所以放小聲音交談是理所應當的吧。）悄摸摸的說這些什麼，即使是莫·瑪達的優秀聽力也無法聽清。附近不知道有什麼機械在運作，有嗡—的聲音混在其中干擾。
“嗚咕……。”
莫·瑪達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遲了。
那是一架來福槍。快速的調整好之後，女醫拿着來福槍回到窗口/
但是一想到凪的那個脫離嘗試的性格，足以想象的出來。果然是認真的，打算直接去幹掉犯人嗎。
凪首先回到了像是自己住宅的公寓。莫·瑪達是不可能知道的，這間公寓原本是榊原弦的，他在離開日本之前留給了凪。
他很想這麼對她說。但是對莫·瑪達的任務來說，先等待凪落入敵人手中，確認目標的實體會比較好。對這方面來說這樣做是最理想的。
“——這是稻草人的，仇——。”
凪抬頭望了一眼建築物，然後立刻繞到了後面去。正面玄關已經掛上了【今日的會診已經結束】的牌子鎖住了門。
管理人打通了內線電話。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跑上與電梯鄰接的樓梯，與電梯的顯示樓層一起停下。
“嗚……。”
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是誰？
爲何自己，會如此在意這種事，並且在這個隱蔽之處停留的自己，會如此——。
凪摘下頭盔，重重的喘了一口氣。
“————。”
凪從電梯裏出來，橫穿整個大廳走向目標地點。
他咆哮着，衝向女醫。
在月光之中，女一的側臉看起來泛白。她的嘴角，輕輕的上提。
“——呼。”
凪熟練的穿過小衚衕，幾乎避開了所有惹眼的地方到達了目的地的建築物前。
凪跨上旅行自行車，用着不輸摩托車的速度衝了出去。頭盔也好好的戴在了頭上。裝備十分的專業。
女醫快速的轉向他，並且抓住了莫·瑪達，她的腹部被他深深的捅進了一把匕首。
統合機構的合成人鴿子，一邊吐着血一邊抓着莫·瑪達的身體，令他無法移動的固定住。
（唔——混蛋）
然後，她背上了揹包直接離開了。
“嗚咕咕咕咕咕………！”
凪在夜間來院者名單上寫上名字，並且在目的上填寫“私事”之後進到醫院裏。
（那個揹包，裏面是什麼？——不會是武器吧。）
（————！）
想要靠近點，但是那附近沒有隱蔽的通道。
接着回到吸菸所，然後整個人貼在地上將手伸進沙發下面。
這個女人是他認識的女人。不，在旁人的目光看來應該說是少女，她長着一張十八歲左右的年輕容貌——。
但是。
爲何霧間凪能夠斷言，這個她只認識了一小會兒的莫·瑪達，這個殺了無數人的他。用那麼確信的說出“你並不會出於自己的意識去選擇殺人。”這種事？
（難道說重點是“動機”嗎……。）
在夜晚的，寂靜的只有夜間照明燈具的光芒照耀的大廳，腳步十分突兀的輕輕響起，擴散開來。
莫·瑪達看到她取出的東西驚愕了。
“沒，就是有點事兒。”
槍口衝下，已經選好了目標。
（要去幾樓？）
……曾經自己殺死的少年與凪的話語迴盪在自己的腦中。
（——難道說，打算射凪嗎！？）
（胡來！你挑戰的對象，恐怕不是人類啊……！）
“————。”
凪通過莫·瑪達藏身的熱水間，在電梯門口按下了按鈕。
“啊，好啊。”
“…………？”
這裏是，曾經凪入院的地方……也是他曾經爲了暗殺統合機構的背叛者稻草人所發動攻擊的綜合醫院。
太陽落山，天空中閃爍着滿月的皓潔光澤。照耀着光芒的灰色雲朵由東向西飄去。
凪因爲長期入院過的緣故，跟他們也是面熟。
差不多，凪要從剛纔的入口處出來了。然後回到自己停自行車的停車場了。女醫瞄準的方向正是那個方向。
“——啊啊，是來生醫生嗎。霧間凪來了，說是找你有事兒——啊啊，好的。我知道了。謝謝。……小凪，她說讓你進去。”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莫·瑪達震驚了。
“今天的會診應該已經全部結束了纔對……。”
她打算來這種地方幹啥。
後門有着從警備公司派遣過來的管理人和警備員。他們看到是凪之後“哦呀”的一聲抬起了頭。
“……！”
“只是你心中的蟲子稍微躁動了一番罷了。”
他的背後，一股沒有發出聲音的氣息在急速的接近他。
他已經無法躲開，莫·瑪達被一隻手從背後擊中，脊椎粉碎，內藏破碎，然後身體也被刺穿。
“……………噶，噶……？！”
他拼命將脖子扭到後面——他從未見過的來生真希子，擺出了一副仿若全能之神般的極其傲慢的表情俯視着他。
“初次見面，莫·瑪達先生——然後，永別了。”
恐懼食屍鬼冷淡的說道後，就這樣將莫·瑪達的身體甩了出去。鴿子的身體就這樣被擊飛滾倒在地。
然後她將莫·瑪達甩出了開着的窗外。
被扔出去，蕩在空中的莫·瑪達的腦海之中，浮現出了自己曾經殺掉的少年。他用着悲切的表情，這樣說道——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
——然後莫·瑪達砸到了地面上。
*
“來生醫生剛纔到下面去了。”
來見她的凪從自稱是代理的女醫那裏聽說之後，來到了來生真希子應該在的外面。
可是，外面沒有人。
“…………。”
凪從頭到尾就沒有放鬆警惕。一想到不知道來生在策劃着什麼她的緊張在逐漸攀高。
但是就算是早有準備的她……也對實際發生在眼前的事態絕句了。
突然在自己眼前，掉下來一個人。
“——？！”
他掉在地上彈起了一下，然後就不動了。只有身下的血灘在逐漸擴大。
並非是摔在地上摔出的血。他的胴體中央已經被開了一個空曠的洞。
頭也不回的跑了出去，跳上自行車一蹬腳就用着最快的速度利索的逃了出去。
她的腳速，在進化中的現在能夠跑出時速五十公里。
她望着凪的背影覺得自己高看了凪。但是她立馬察覺到。
覺得下坡就能加快速的話，那就犯下巨大的錯誤了。當真希子能夠俯視她的時候——。
“稻草人和鴿子嗎？這相性可不咋地。”
“去不了。”
（但是，她居然選擇了逃跑——？）
“…………。”
……不行，沒有用的。就算去找了也沒人會信我的話，而且在說之前這些人就會被怪物殺死。
“啊哈哈哈哈！”
——這一切，都是在心中發生的事情。鴿子的表情跟被擊飛時一樣，僅僅是有些抽搐的的變化，然後就此固定了。脖子扭曲着，無法改變角度。保持着“チ”的悽慘的姿勢被固定在地面上。
“稻草人的對手是烏鴉。可不是鴿子。”
這樣用着恐怕是人生中最美麗的笑容，點頭了。
怪物一揮手，就把自行車的前輪從側面破壞然後被擊飛了出去。
醫院裏冰冷的地板，在無情的奪走她的體溫。十分的冰冷，然後世界逐漸歸於黑暗。
就在那時。
（啊啊……。）
“那個女人”在她面前出現了。
凪傾斜車體選擇了通往荒無人煙的山道。然後就聽到背後傳來。
……說到底，這是戀情嗎。
“嗨~，讓你久等了，小凪——。”
這副身姿倒是跟剛纔的幻想中一模一樣。黑帽子黑斗篷，沒有人的氣息的奇妙剪影。
人影如此斷言。
“——吶。”
但是連騎自行車都跑不掉，用腳跑也肯定會被追上——
“——咕！”
“——呣！”
她用着安穩的態度對人影問道。
（怎麼辦——不，只能做好覺悟了！）
（怎麼辦——。）
“…………。”
“——嗚哇！”
能夠繼續完成任務，她不由得爲此感到了悲傷。稻草人死後，說到底對自己的生活沒能起到一絲影響，她每次想到這裏，都有些情不自禁，自己明明是那麼的喜歡他……。
凪被甩在地上滾了好幾個圈。她反射性地用出了榊原弦交給她的卸力姿勢。
凪騎出道路，衝進了旁邊的草叢。那是山道上朝下的斜坡，自行車用着下一秒就會滾落的氣勢衝了下去。騎在上面的凪又加快了蹬車的速度。
人影凝視了屍體一段時間後，轉身從這個地方消失了。
“幹得不錯，小凪！不愧是霧間誠一的女兒——你想要自己一個人揹負人類的未來嗎？”
……但是，就算如此，隨着任務與殺死稻草人的真兇莫·瑪達接觸的時候，她感受到自己內心深處有着無可奈何的熾熱隨着憤怒一起湧現。
她慌忙站起，但是真希子已經來到身邊。
可是人影對此，斷然的。
凪，就算是她也感受到自己的後背有冷汗滑落。
這是一個十分恐怖，擅長直指人心最脆弱地方的女人。
“…………。”
（什麼？雖然多少會提升點速度但是這樣就覺的能甩掉我了嗎？）
但是……但是凪的眼神依然一成不變，並非恐懼，而是綻放着憤怒，充滿了力量的光輝，只有這一點沒有變化。
雖然考慮到了，但沒想到居然會真的追上來——凪咬緊了自己旮沓旮沓顫抖的臼齒。
可是在這之前，從上面又下來一個人。
然後，這個人的臉——。
人類是做不到的。
“呼呼呼呼……！不錯哦小凪，繼續醜陋的掙扎吧！”
並且與當初的預定一樣，她如今，在逐漸邁向死亡。
（稻草人……你果然來了。）
“你會前往地獄。”
“——！”
真希子對她絕妙的判斷感到了驚訝。但是立馬追了上去。
（怎麼辦——？）
隨着一聲輕快的呼聲，怪物狠狠的一跺腳，就跳到了空中。
“完成復仇，併爲此殉死，聽起來不是十分的甘美麼？”
“…………。”
（說得對……就跟你一樣……。）
*
落地的同時，她轉向凪的方向。
那是刺痛背筋一般的，尖聲。凪對此感到了戰慄。
問她是什麼事情之後，那個女人笑了出來，並說道。
“我十分理解你的心情。”
浮誇的舉起的手臂上，沾染着血跡。爲何如此，其身後的犧牲者已經無言的傾訴了一切。
凪睜大了眼，想要踩剎車卻來不及了。
尖笑聲追在逃跑的凪的後面。
看着嚥了一口氣的凪，恐懼食屍鬼微笑道。
“佐，佐佐木？！”
“——霍！”
人影沒有回答她，沉默着。
凪慌忙想要跑到他跟前去。
的大笑聲。
一個人影在俯視着她。
（原來如此——是爲了不把警備員們捲入戰鬥嗎。爲此要把我引開嗎。原來如此，幹得不錯……。）
她跑了出去。
是來生真希子。
恐懼食屍鬼看到之後，也跳了下去。臉上浮出嗤笑。
4.
（吶，稻草人……我，能去天堂嗎……。）
她咧開嘴笑了出來。果然霧間凪作爲獵物是在是太合適了。
但是，就算如此鴿子也沒對自己的所作所爲感到後悔。她成爲了統合機構敵人的幫手。這樣自己就跟那個人一樣了。她沉浸在十分安詳的氣氛中。
並且，完全無法甩開她。速度相同——不，恐怕，對方手下留情了。估計是打算追在獵物後面，讓她筋疲力盡吧。就如同追逐鹿的狼一般。
如此下達通告。
稻草人使用的事務所兼住所的處理被任命給了她，在整理那個偵探事務所的時候她止不住的在流淚。自己也不知道爲何自己在哭泣，但是那無與倫比的喪失感若是能夠準確地把握在手裏的話，她一定會瘋掉。或許瘋掉的話更好，她如今如此想到。但是她必須活下去，並且一如既往的完成任務。
一道三岔路口迫近她的眼前，她猶豫了。
這次並非是摔落。而是主動下來的。她從十數米的高空中落下，雙足也完全沒有扭曲，十分輕易的就站了起來。
這樣已經無法動哪怕一下，毫無反應。
凪的決斷迅速的可怕。
那道身影帶着暗色的帽子和斗篷。與其說像人不如說像是一個桶狀物。
（————。）
“所以我打算給你一個機會。”
於是她就聽從了女人的話。成爲誘餌，將莫·瑪達吸引過來，用自己的生命讓他從攻擊下無從逃離。
然後，已經無法控制改變自己表情的她的臉上，浮現出了確確實實的笑容。
去有人的地方嗎？還是去找警察求助——。
但是仔細看的話，那道身影比她所知道的那個人物要矮小，形狀也不對，但是她現在沒有這種程度的認識能力。
靠降落前進，瞬間就超過了凪——就如同是，在下樓梯時，跳過中間的階梯直接跳下去一樣。
她這樣說道。
一道身影，站在了她的面前。
鴿子被攻其不備，一瞬愕然了一下，但立馬。
“…………。”
凪的呼吸已經開始凌亂。上半身的安定感也喪失，開始左右搖晃了起來。
鴿子，喜歡上了只是工作上有交際的同事稻草人。十分的喜歡。但是她感受到這個事實的沉重，則是在他背叛了統合機構，然後被殺掉之後。
這一點來生真希子也用能力感受到了。
明明都落到這個地步了，凪的精神中依然有着比恐懼更加強大的東西。那是什麼，只能感受到他人恐懼的真希子是無法知道了。明明至今爲止的犧牲者，都很容易的就陷入恐慌狀態……。
（——不去的鬥志，嗎？不，這也太……。）
最早，自己最享受的就是那強大的事物崩潰的那一瞬間，但是都到這種必死無疑的地步了依然沒有產生多少恐懼，這超過了真希子的理解。
“…………。”
真希子，稍微停了一下。
然後凪在聽到她停下來的聲音之後，一個轉身就面向了她。
——十分冷靜。已經完全把握住了現狀。
“…………！”
看到她的那雙眼睛，真希子感到自己的血液衝上了大腦。
這傢伙是咋回事？
我，我所認定的作爲絕對存在事物的恐懼，對這傢伙來說無所謂嗎？
不，這不可能。
就算是這傢伙，在絕對的，壓倒性恐怖前也絕對會崩潰！
“……玩笑到此爲止！”
真希子尖叫道，然後用腳尖踹飛了地面上的小石子。
那些石子用着可怕的速度，準確地擊中了凪的右大腿。
“——！”
凪立馬摔倒在地，保持着奔跑的氣勢砸在泥地上。就這樣撞進了積水中。揹着的包被撞開，裏面的東西摔的到處都是。看起來像是警棍的武器和各種小道具虛浮在水面上。
她撲棱着雙手和腳，想要從水坑中爬出。但是右腳已經麻痹不聽使喚了，身體無法如意行動。
用力的凪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但是失去了手腕的真希子並沒有對此做出反應，僅僅只是三肢着地，連滾帶爬的跑了出去。
而另一邊的凪——她的身體四處飄着煙，但是一點事兒都沒有的站着。她的衣服是用絕緣體造出來的特製的連體衣。
“欸？你說什麼？”
凪說完之後，丟掉了因剛纔那一下壞掉的棒子，從腰帶中又拔出來一根，然後拉長。
她歇斯底里的叫喚着。
佐佐木政則對凪來說算不算珍惜的人不好說。恐怕不是。說到底只是個擦肩而過的他人。
爲什麼？
“但是，我……只是有些擔心。”
“…………。”
但是，如果電流經過身上的水，傳導到直接露在外面的頭上的話，就是即死了。這正是一個極限豪賭。
“……爲什麼……！”
真希子立馬反應過來。武器擦過她的下巴切在了空中。
“…………。”
“——！”
“…………？！”
凪的臉頰顫抖了一下。看到的真希子滿足的點了點頭。
無法完全聽清。所以真希子再靠近了一些。已經幾乎是臉對臉的狀態了。
她用着強調的口氣壓迫着凪。但是凪只是伏在地上一動不動。
“這就是，我擔心的事情——。”
放眼全局，究竟發生了什麼纔會演變成這樣……？
“之後，就交給我吧。”
“…………。”
隨着氣勢，她把武器——將能放出高壓電擊的改造電擊棒的出力調整到“最大”等級，然後插進了泡着自己的水面上。
“真的——令人驚訝。”
凪停止在原地。
那是如同少年，有如同少女，難以言明的奇妙聲音。
“————啊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凪低下了頭。
這場勝負的勝者已經十分明顯了。
“我要讓佐佐木政則代替我成爲‘連續獵奇殺人事件’的犯人。實際上現在已經在他家留下了讓鴿子收集來的‘證據’了。就在今天，你們爲了找我他不在家的那段時間。哈哈，嘛，反正是個暗殺者，再讓他但上一兩個我殺的人也沒啥吧？”
“嗚，嗚嗚咕咕咕咕咕……！”
真希子的面部彷彿能聽到嘰的一聲扭曲了。
凪環視四周，從附近傳來了誰在的氣息。
這麼如同枯木折斷一般，被凪抓住的腕部關節輕易的就斷了下來。
“沒想到你能用自己的力量脫離危機啊。雖然追上來有點晚了，這次是沒問題了。”
就算這樣依然想要暴走下去的她的身體，發生了異變。
但是聲音太小了聽不大清楚。
“爲什麼啊！發生了什麼……！”
“雖然你可能不知道，其實那傢伙不是人。說是我的同類吧，又有點不一樣，嘛比較相似。本名叫莫·瑪達。然後他從屬的系統命他去做的任務，是調查五，看情況殺掉我。懂嗎？那個人，其實是暗殺者——已經殺了幾十個人了。啊哈哈，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雖然他根本不是人。”
“你說什麼？我聽不清。”
不僅如此，甚至連自己是什麼人都如同天邊的雲霞一般變得模糊。
“……給我畏懼。”
那就是“珍惜的人在死在自己之前”。
“——？！”
“我讓你害怕我！給我悲鳴！給我哭！給我悽慘的討饒！給我看看你的狼狽！”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然後凪再次施加了電擊。
而且，凪的動作並沒有結束。
就算這樣她也想要往前的時候，來生真希子站在了她的面前。
“…………。”
“那就是…………我的‘攻擊’啊！”
恐懼食屍鬼呻吟着，對着凪突擊過去。
“——誰，你是誰？！”
“……會不會失敗，啊——。”
——啵吱。
爲什麼……？
真希子也隨着她的倒退，開始前進。
“——等，別跑！”
但是，在她身上依然無法看到“恐懼”。並且真希子所感知到的凪的“弱點”也依然毫無改變的存在着。
真希子的全身都被強力的電擊所貫穿。實際上這附近不僅僅是水。凪故意將揹包裏的東西散到了周邊，有不少導電物質融在了水裏。
凪叫出聲，突然抬起了自己藏在泥水中的手腕。她手上握着棒狀物。是剛纔散在四周的東西之一。
然後氣息就消失了。
凪的手，看起來只是輕輕的扭了一下。但是擁有超絕力量的怪人就被帶着繞了一個圈，然後被甩倒在地。與其說是空手道，更像是合氣道的技術。簡直就像是魔術一樣，怪物的身體滾了一圈砸在水面上。
“…………。”
說到這個地步凪也發出了微小的呻吟聲。
她仰起頭盯着真希子。
不知從哪裏傳來了聲音。
——渾身都被麻痹。
她的下半身侵在水裏，雙手泡在泥水中。
“…………。”
但是這依然，比常人要快。
真希子接近她。
凪開始倒退。
她強行甩動着自己那因爲通遍全身的麻痹和衝擊而不聽使喚的身體。
“——————打！”
可是凪抓住了暴走的她的手腕，然後施加了關節技。
凪嘗試搭話。，可是那道聲音沒有回答她，僅僅自己說自己的。
她雖然想側移，但是看到真希子的眼神，她知道自己不論往哪邊走她都會瞬間襲擊過來。
看到這裏真希子再次吊起眉毛，但是突然想到了什麼，露出奸笑。
彷彿擠出來一般的說道。可是凪沒有任何反應。
“……不可能不怕。但是我——。”
但是下一個瞬間，凪的身體宛如隨風飄擺的紙張一般動了起來，橫掃恐懼食屍鬼的腳邊。
但是應該已經受到傷害了。那對她來說應該算背叛。現在凪雖然沒有產生恐懼，但也應該因此動搖了。
“…………！！”
“擔心？什麼？”
“對了對了……還沒對你說吧？那個叫佐佐木政則的人。”
響起了不成聲的絕叫。
凪的背後咚的一聲，靠在了樹上，已經無法再移動了。
真希子動搖了，她沒有想到會在這裏突然被攻擊。
真希子的骨髓受到了衝擊，身體後仰。這是她迄今爲止的人生裏從未遭遇過的衝擊。
但是，貌似開始嘟囔着些什麼。
嘟嘟囔囔的沒有力氣的聲音。
真希子浮現出越來越扭曲的嗤笑說道。
那種弱點是，一旦發生了的話自己還不如去死，這種程度的東西。
“…………。”
真希子，無論如何都無法理解。
“……………………不可能不……。”
凪慌忙想要追上去。但是因爲剛纔的一擊，她腿上傳來的激痛令她再次摔倒在地。
“你覺得是我騙你的？但是很遺憾，全部都是確確實實的。說到底就是你被那個男人給利用了。順便，也被早已此爲前提設下了陷阱的我給利用了。多虧了你想要出風頭，我才能這樣輕易解決了強敵。真是謝謝了。”
“你雖然可能覺得自己是什麼正義的夥伴吧，但實際上只是被殺手給利用了。真是空虛。你所想保護的東西只是幻想罷了，這個世界上絕對的東西只有一個——那就是恐懼。”
“什麼東西會失敗啊？”
*
所以真希子感到了窩火。這樣的話就沒有可以有效攻擊凪的材料了。
被扯下來的胳膊傷痕也沒有疼痛感，是一種呆然的感觸。
可是凪雷打不動。
總感覺遇到了什麼十分可怕的東西。遭遇了恐怖的事情。自己是這麼感覺的。因爲她正在奔跑。正在逃跑。但是自己究竟是從什麼東西身邊逃走了，混亂的大腦絲毫想不出來。總覺得自己，曾經有着什麼宏大的目的，但也變得遙遠且朦朧。
進化到一半的肉體，因強烈的電磁衝擊失去了平衡，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肉體正在以比曾經成長時快好幾倍的速度在崩壞。
確實，浪潮一度掀起。
但是那已經過去了。潮流將她拋下，永遠，前往了彼方。
身體四處傳來，噗嗤，嗶嘰的聲音。
但是就算如此她也沒有停下。停不下來。因爲恐懼。因爲害怕。彷彿世間萬物都朝着自己襲來，牙齒完全合不到一塊去，無法控制的顫抖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嘻，嘻噫……！”
眼淚止不住的湧出來。究竟是那裏不對。爲何會變成這樣。
“嘻噫噫噫噫噫……！”
只能想所有的一切都是錯的。
不禁的想到自己出生就是一個錯誤。
既然會這麼畏懼，既然會這麼害怕，不出生在這個世界上的話就好了。爲何會落到這個地步。爲什麼……。
……能聽到從遠處傳來了些什麼。
那是一道明明很輕快，卻有種寂寞的奇妙迴響的聲音。
那是口哨聲。
聲音隨着微風飄散，從四面八方傳來。
她愣住了。這是從哪裏聽到過的曲子。
“生死由天的決鬥，嗎。武者對決之類的——。”
這樣一段話浮現在腦中。是的。這是自己說的話。
雖然不知道這是何時說出，對着誰說的話，但是她，察覺到了現在不是害怕的時候，還有一件事留下來了沒做。
“——那麼，我應該做什麼。”
然後，在她背後傳來一聲。
“蟲子，嗎……。”
“是嗎。”
“說不定，之後我們還會在別的地方相遇。”
“你，叫什麼。”
凪也這麼覺得。
“不行嗎。”
他說完之後，凪露出苦笑。
“蟲子……也不壞，啊……。”
然後凪問道。
“……太好了，你還活着……。”
已經約定好了絕不手下留情。
她小聲的說道。究竟是因發生了什麼壞事兒，纔會演變成這樣。
“…………。”
“總覺得……。”
“不，說的是——。”
這就是最後了。在高速奔跑中被極細的鋼絲切斷的來生真希子的首級，在空中翻滾着，掉到了地上。
“…………。”
然後她停了下來，用堂堂正正的態度站在了全世界的對立面。
“不——那麼，就是想了下，我們還不會分別。”
然後他拋了個媚眼。
“彼此彼此，霧間凪。”
“世界並非朝着一個方向前進。而是如同有着無數蟲子的蟲羣一般分散着前進。如果發生了什麼巨大的變化，就會向這次的事件一樣，所有的一切都不咬合，僅僅只有狀況崩潰了……僅僅如此。”
“不吉波普，我就這麼自稱吧。”
黑帽子傾斜了下脖子。然後用嘟囔一般的聲音說道。
“……還能有什麼嗎？”
“啊哈。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那是已經沙啞的聲線從殘破的喉嚨中咻咻的露出來的弱小聲音，但是對她來說那是出色通告。
凪拼命的壓住自己的聲音說道。
凪皺起了臉。
是的。
聽到這句話，不吉波普揚了揚眉毛。
“究竟做些什麼，才能讓這些事情不再發生。如果想要做的更順利一些，需要怎麼做。”
“……佐佐木。”
聽到不吉波普的話，凪抬起了頭。
“你覺得是什麼意思？”
“因爲‘蟲子’吧。”
（……欸？）
不吉波普用着開玩笑的口氣說道。當凪用指責的眼光看向他的時候，他送了聳肩，冷靜的說道。
完全看不出他是男是女。看起來跟凪的年齡一樣，不知道具體多少歲。臉上上了白色的妝和黑色的脣膏。
然後再看過去的時候，黑帽子已經消失了。在那一瞬間，就離開了。
“總覺得啊……。”
“打倒她的是你啊。”
“可是……你到底是什麼。你把我帶回這裏我這麼問也有點不太好，你爲什麼要打倒來生真希子？”
但是立馬恢復到認真的樣子。
凪盯着他。
然後她，在翻轉的世界裏，看到有一道身影橫穿了自己的視界。人影的表情如同在笑，如同在哭，無法言明的左右不對稱。
笑容回到了她的臉上。
“醫生是犯人要是被世人知道了，不就會演變成大事件了嗎？而且接受過她治療的患者也容易被人用偏見的眼光看待。這也不是那個叫‘佐佐木’的所期望的結果不是嗎。區區替罪羊他肯定很樂意當。爲了你的話。”
“你死前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啊哈。”
是他。
“沒有什麼能一直順利。”
凪搖了搖頭。
他在那。
“這究竟，是哪裏錯了……。”
“你，今後也打算繼續嗎？”
“——之後，這個事件留下來的東西——怎麼辦。”
5.
不是恐懼的時候了。我，必須接受那傢伙的決鬥——。
“The Bug”closed
“什麼時候都可以哦——不論是從哪裏攻過來都行！”
“誰知道呢。但是，他說了也不壞不是麼，那不就好了。看到你還活着他就已經滿足了。不是這樣嗎。”
“管他呢。反正會有人來處分掉的。”
然後拖着自己受傷的腳慢慢的離開了這裏。只回頭看了一眼屍體，但立刻邁動步伐。沒有停下。
“反正這件事肯定有幕後。巨大的黑幕。與其你胡亂處理還不如交給他們更不容引起恐慌。”
“……這可不好說。”
然後打算轉頭的她。突然察覺到一切都翻轉了起來——看到失去了頭的身體，崩潰在地面上。然後自己，就是正在觀看這個場景的自己——
“佐佐木，會成爲犯人嗎——。”
我，必須跟他戰鬥。
“你是在問我名字嗎？”
“……奇怪的名字。”
凪呆了一下，但立即搖着頭苦笑出來。
“我覺得在這個事件裏，處理的十分失敗。沒有一件事順利的進行……。”
“…………。”
莫·瑪達急促的喘息着，想要說些什麼。凪將耳朵湊到他嘴邊。
說道，然後就斷了氣。
凪依然是陰沉着臉。
然後回頭。剛纔跟自己搭話的身穿黑帽子黑斗篷的人物在那裏站着。
“欸？”
凪回到醫院的時候，莫·瑪達已經快死了。受到了致命傷，即使如此依然活了好幾分鐘顯示出了異於常人的強韌。果然就跟她說的一樣不是人吧。但是果然已經沒救了。
凪站了起來。
黑帽子說的特別果斷。是讓人感受不到有根據的，不可思議的說話方式。
他如此說道。然後。
空中掛着滿月，在黑暗中依然沒有迷失輝光照耀着世界。
還沒反應過來背後有沒有人說話，就聽到咻的一聲，不知什麼切斷了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