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ti-2 反-構想 0;死心眼往往崩潰1;
《不吉波普系列》 · 上遠野浩平 · 1.1萬 字
「當你計劃什麼時,如果沒有願望就沒有目標,要是不存在願望,計劃的進程就會在破產的道路上掙扎。」
——霧間誠一《作爲敗因的另類自我》
1.
0;這孩子——1;
織機綺癡癡地望着和正樹手牽手的迷路少女,無法阻止扭曲的感情湧上心頭。
0;如果哭泣的話,周圍的人就會幫助,你相信嗎?你一直都這樣珍惜嗎?哭泣也沒人搭救,一次都沒經歷過嗎?1;
那樣思考着,然後又有點自我厭惡。或許自己嫉妒的是,剛纔還一心想着綺的正樹,現在好像在擔心這個陌生的孩子。
0;如果被知道這麼想的話,肯定會被正樹和凪討厭。1;
心中失落着,綺跟在正樹和少女後面。
「啊?」
剛到派出所,正樹就叫了起來——那裏是空的。
一個警察也沒有。
「奇怪啊,要是在車站前面,至少應該有一個人的吧。」
正樹東張西望地看了看四周,還是找不到警察的身影。
可能是察覺到他的不安,少女用力握住正樹的手,馬上開始吵鬧起來。
「實在沒辦法,只好在這裏等人來了。」
正樹讓少女坐在派出所前面的長椅上,試圖讓她冷靜下來。綺在這期間,只是呆呆看着兩人,什麼也不做。
「綺也坐下怎麼樣?」
正樹問,綺搖搖頭拒絕。
「不,我可以的。」
「風險……?」
綺對此皺起了眉頭。
「嗯?」
「實際上,camille已經和larkspur接觸了吧。有某種企圖的是〈anti-type〉,而非我們。也就是說他們試圖利用camille做些什麼,而我們沒有這樣的具體目的。說到底目的是爲了阻止〈anti-type〉的陰謀。」
「和我想說什麼沒有關係。不過,我也有這樣的想法,你一定掌握了這把鑰匙。這樣一來,接下來的問題就是——這個權力由哪個陣營掌握。」
「可我知道——那就是所謂合成人,以其能力爲代價承擔着風險。」
「合成人,如果不能獲得能力就會死亡。」
爽快地發出提示。正樹稍稍張了張臉,然後看向旁邊迷路的少女。她好像哭太累,不知不覺睡着了。於是點點頭。
「……」
「……什麼意思?」
這時綺也注意到了,東看看西看看,說不出話來。
柴多搖了搖頭。
「我認爲只有我們〈counters〉才能最有效地活用camille。」
「……」
在這兩個人之間,只有迷路的少女在哭泣。然後——
「也許你能成爲連接統和機構和普通人之間的『橋樑』,camille。」
「因此,普通人成爲合成人時不覺醒能力就會死。恐怕這個能力是一種『免疫』——爲了強行合成力量對抗毒藥的手段。作爲補償,與一般人相比肉體恢復力增強,肌肉力量和耐久度也會超越極限。」
「不,對了——你是警察嗎?這裏有個孩子迷路了。」
他把特別的能力說成是令人討厭的副作用,並且恐怕就是那樣吧。所謂力量並不是擁有就好。如果那種力量能讓宿主滅亡,還是不存在爲妙。而且如果只是享受肉體再生效果的話——
「……」
男人裝傻似地說。這時綺站了起來。
「剛纔失禮了,那個七星那魅有點無禮的地方。她在和谷口接觸時有點操之過急,本來是想讓你倆一起聽的。現在我向你們道歉。」
綺想了想,還是沉默了。男人點點頭。
「……」
柴多毫不發怵,然後聳聳肩。
0;咦——1;
「你不是什麼都沒想過嗎?總之只是想確保自己的幸福,也沒有什麼展望吧。」
在車站前廣場附近的派出所前,根本看不到人影。
「警察還不來?」
平靜地說着,聲音比綺還冷。
「你想說什麼?」
說完,綺擔心地看着他,正樹卻故意無視,他想表明理所應當的態度。柴多也點點頭。
「我——我沒有那種東西,和普通的女孩子沒什麼兩樣。不,我甚至有點不得要領。」
「——」
「把camille從設施裏帶出來的spooky.E對這方面敷衍了事,所以問題曖昧不清。他只認爲你是一個失敗作。但是——也許並非如此。」
太過安靜……連車都沒有。
柴多笑眯眯的。
「不,不是警察。我看起來像嗎?我也是來找警察的,不過好像沒人啊。」
「所以很特別。」
綺沒回答,柴多不等她反應。
綺喫了一驚,回想起幾個月前體檢時被抽血的時候。
正想安撫她時,注意到了異變。
「爲什麼是我?」
正當綺膽怯的時候,正樹又說:
看着正樹的表情,柴多依舊笑眯眯的。
「所謂活用,是想做什麼?」
放在平時,可能會因爲這種玩笑害羞或慌張,但如今沒有這樣的閒暇。正樹苦澀地笑着回應。但這時,男人爽快說道:
「你說我們沒有展望——沒錯,所以沒關係,這點非常好。你可能害怕我們會肆意利用camille吧,那就搞反了。因爲首先想要camille的不是我們,而是〈anti-type〉。」
綺有點喫驚,因爲那個男人胖乎乎的。對她來說那個體型讓人聯想到討厭的spooky.E。但spooky.E只有身體粗,手腳細得像棍子,這種怪異的體型讓人毛骨悚然,而那個男人卻很普通,笑眯眯的,和藹可親。還有鬍子,給人一種聖誕老人的感覺。
「因爲你很特別。」
「camille,你是合成人——卻沒有任何能力,這纔是特別的。」
「通常這種做法僅限於作戰行動,不過這次是爲了讓兩位知道我們的實力。」
0;這到底是——怎麼做才能讓行人消失?1;
他這麼想,可綺卻開始生氣了,直截了當地說:
「等一下。那麼,綺不是合成人嗎?」
「我們合成人,其實自己也不知道是怎樣的存在啊。爲什麼有特別的能力,不能自覺。camille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出生的,對嗎?」
「就算是我的話!」
對於一臉痛苦的綺,正樹還沒有從打擊中清醒過來。
0;不,我到現在都沒注意到,我們到派出所的時候,行人已經稀稀疏疏的了吧?1;
「嗯,沒問題。」
「你果然不太瞭解統和機構啊。這種事對只要是有過一次實戰經驗的人都是常識吧。」
「人很多,警察又在附近,我想你們也會放心吧,正是好時機。」
「哎呀哎呀,這太失禮了,好像搞錯了。但不管怎麼說兩位都有股印象,就像是倦怠期的夫婦。」
又不是電影裏臨時演員的誘導,普通人的人流完全不可能不被察覺的受控制。是在別的地方停車,用代替運輸的方式把車開到別的車站嗎?即便如此也不可能沒人。也就是說發生了什麼不自然的事情。能夠無意識驅散非特定的多數人,這種東西是什麼?
「跟蹤?」
0;那時有人說,如果做菜的人患上某種傳染病的話就麻煩了。但是,所有學生都這麼做了——1;
綺的聲音聽起來十分尖銳。
「不,我們是高中生。」
拿出手帕擦去臉上的汗,然後在正樹的旁邊「嘿嘿」坐下。
「哎呀,怎麼了?丈夫和妻子吵架嗎?」
正樹有些動搖,柴多說:
這裏是車站前,人流量巨大的地區。更何況現在是傍晚,從公司和學校回家的人應該很多。
「從這裏開始,話題就變得有點高深了——谷口,可以嗎?」
柴多笑眯眯地笑着說。
「是的。」
正欲向男人靠近,正樹制止她,平靜地說:
正樹露出爲難的表情,但又不能在小孩子面前說三道四,所以沒有再勸。
「綺,你聲音太大了。現在要冷靜下來。」
綺仍然是一副嘆息的表情。然後像嘔吐一樣,冷冷地發問:
正樹問道。柴多也很坦然,他點點頭。
「……」
正樹正開口說話,男人卻在中途用力搖頭。
有人跟他們打招呼。綺和正樹慌忙抬頭,發覺站着一位男人。
「算了吧,還有孩子。」
「我想今後會慎重考慮。」
「不過,結婚的人也有各種方便。這一來,就可以和在職的織機綺一起加入統和機構而沒有麻煩了。」
正樹皺起眉頭。但是在這裏即便責備,對方也不痛不癢的吧。
「我想已經有其他人跟你們說過了,我是一個叫〈counters〉的社團的人。我的名字叫柴多壽郎,請多關照。」
綺一臉感慨,正樹焦急地問:
「那種事,不是也不需要我嗎?」
他繼續說:
「是要綺加入你們?」
雖然低下頭,但不知是不是身體太胖,完全沒有謙虛的印象,就像在故意開玩笑。
「你沒有能力,也就是說你具有可以接受刺激藥物而不表現出戲劇性變化的體質。這個藥品我們也搞不清楚是從哪裏供應的,恐怕只有中樞和其心腹知道。大半合成人是患上別的地方沒有治癒希望的疑難雜症,或是事故中險些喪命,注射刺激藥物而誕生。如果這種藥物可以在不獲得能力風險的情況下使用,那麼世界醫療業將發生鉅變。」
「爲什麼在這種地方打招呼?」
「可是,綺不是平安地活着嗎?你的話很奇怪,是不是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柴多直視着綺。
他們表情變得僵硬。
「這麼說,你們倆還沒有結婚?」
「不,camille是合成人。在肉體上有製造合成人的『興奮藥』痕跡,我們已經知道了——之前在烹飪學校的體檢中也檢查過血液。」
有點尷尬的沉默了。人羣的噪音中,只有綺和正樹的周圍瀰漫着微妙的安靜空氣。
「嗯……」
非常正直坦率,毫無遮掩。並且不是對綺本人說,而是面向正樹。
「你和camille還不知道……〈anti-type〉的領導人在統和機構中名聲不太好。蠻不講理,有擴大影響力的野心,恣意妄爲,但身份不明,躲在部下的陰影中四處策劃陰謀。」
「領導人……」
「我們管他叫minimum。這個minimum就是camille這次事件中的罪魁禍首。」
「爲了什麼?剛纔你說的『橋樑』之類的?」
「這我們也不知道。但既然minimum需要camille,我們就不能坐以待斃。」
「嗯……」
兩個人隨便說着話,綺也變得焦躁起來。
「你們對我這麼隨便……真過分!」
這時,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不是隨便——」
那個聲音從他們之間傳來,瞬間明白是誰說的,但即便如此,大家的臉上還是浮現出被打個措手不及的空白。
沒想到她會在這裏突然開口說話,這讓他們很喫驚,她的出現本身並不意外,因爲她一開始就在那兒。
「camille,我們需要你,你是我們的——」
說這話的正是正樹和綺來到派出所的原因——那個迷路的小女孩。
「啊——」
就在綺茫然不知所措時,柴多站了起來,一腳踢倒椅子向後退去。然後呻吟般說:
「哎呀,難道你是mini——」
話還沒說完就已經結束了。
少女把手舉到面前,輕輕搖了搖頭。
「名字確實也有點像mini或開玩笑的感覺。」
「讓人遠離這附近的,是這個叫locust的男人的能力,人們差不多該回來了。如果留在這樣的屍體旁邊,你們不是會捲入不必要的麻煩之中嗎?」
對於這樣的兩人,mulan和lily毫不客氣地提問。
「而minimum和這個相對應。很厲害吧?」
那家店有客人,一看見綺她們就站起來用力揮手。
「……」
然後下一瞬間,從那個肉體發出「嘖——」的咋舌聲。但他的嘴脣和臉頰都沒有動。
他立刻起身,但此時那裏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沒什麼特別厲害的,即使像個小孩子一樣受誇耀我也不在乎。」
「你們不害臊嗎?」
「喂,你是負責跟蹤的stagbeetle嗎?」
剩下的正樹和綺互相看着,但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陷入了沉默。
他搖搖頭收回注意力,清理自己的在場證據,迅速離開了。
在應該無人的站前廣場正中央,噗的一聲,從地面鑽出一個黑色筒狀的剪影。
「啊?」
「這家店很棒吧?是我們常來的地方。」
二人好像無視正樹的困惑一樣,很熟悉地走近正樹,拍了拍他的肩膀。
「當然,他們也是〈anti-type〉的成員。」
「喂喂,兩位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交往的?」
注:locust 蝗蟲
柴多一言不發地癱倒在地,痙攣了兩三下,就不動了。
「哼——但是,也不是沒有收穫。至少終於直接得知了minimum的真身。」
0;喂,剛纔只是簡單地聽了名字——如果那個叫locust的男人說的是真的,這不是知道了很大的機密嗎?1;
看着綺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正樹再次明白了一點。
2.
如果知道這個機密的事情被相關人員發現的話,正樹和綺也不能就此放過。不知爲何一下子就被逼到無法回頭的境地……
眼睛沒有眼球,只留下一個空洞,裏面一片漆黑。嘴巴里也很奇怪,沒有牙齒。鼻子凹成奇怪的形狀,找不到鼻樑那樣的東西。與之類似的是——怪異的蒙面,戴上化妝用的面罩,然後一圈一圈地重複,眼睛和嘴的位置就會從人體對應的地方偏離,只留下一個洞。
是飛燕玲次。
*
[好了好了,locust。]
綺只是不高興,一旁的正樹卻臉色發青。
正樹條件反射地站到綺和柴多之間,但馬上意識到錯誤。柴多並沒有威脅,倒不如說如果他想成爲綺的盾牌,應該擋住的對象不是被擊潰的男人,而是行動的少女。
「我有點事,你們先喫吧。」
正樹覺得自己不過是一個天真無邪、討喜的少爺。
飛燕說罷就往外走。
「那麼——我覺得你們也應該馬上離開這裏,對吧?」
那張臉上已經沒有任何表情——異常的是眼皮底下。
突然在他視野的一角,出現了一個奇怪的影子。
是一對年輕男女。不符合現在綺他們殺氣騰騰的狀況,撒播着快活氣氛。
說着說着,兩人興奮地發出笑聲。
正樹不由得回頭看着飛燕。他點點頭。
那個聲音由特殊波長髮出,是隻有對話雙方纔能聽到的共鳴通話。
「是啊,camille。再說,她的正式代號是〈blue.dahlia〉。」
「——?! 」
正樹剛開口,綺就朝飛燕探出身子。
「看起來像個小女孩,但她確實是束縛我們所有人的掌權者。」
二人「嗯?」了一聲,綺又說:
綺一直對他們投向詫異的目光,絲毫沒掩飾敵意。但兩人卻毫不在乎。
纖細的身體從殘骸裏滑出來,蛻皮——這種表述最爲貼切。
「啊,據說那是因爲她與統和機構的另一個掌權者maxim.G有關。因爲maxim是最大的,所以與之相對她是『最小的』。」
「你就是camille吧?真是可愛的小姑娘!」
「不是minimini,而是minimum。camille,不要把我們領導人的名字改成奇怪的風格啊。」
「好,這樣下去就解決了。」
他爲了拾起自己掉在腳邊的空殼而彎下身子……
0;這兩個人——1;
「其戰鬥力與正規軍隊的空襲不相上下,被襲擊的城市會連根拔起。所以,只有他與其他合成人不同,被稱爲掃蕩型或壓制型什麼的。不爲戰鬥或殺戮,只爲蹂躪——這纔是目的。」
「camille你應該也知道,我們合成人的外表並不怎麼可怕。」
[嗯,camille和 larkspur就交給我吧。]
兩人這樣說着,又開始吵鬧,放聲大笑。
正樹很困惑,但是皺着眉頭的綺拉住他的手。
「maxim.G很厲害。他被稱爲機器人將軍,superbuild特別制,超級機器人。」
「我是lily.magnolia,歡迎你們!」
「現在不是迷茫的時候,正樹——你可以的。」
「哪邊更像小孩子呢?哈哈。」
「突然這麼說,真是個不客氣的傢伙。」
「啊——」
這個充滿自負,隨時裝腔作勢的討厭男人不知不覺走到他身邊。
「……!」
「哎呀,虛張聲勢!」
「你是怎麼想的?在這樣的街道上。」
瘦骨嶙峋,沒有剛纔聖誕老人那樣和藹可親的形象,有的只是把全身上下多餘的肉全削下來一樣的銳利。這就是合成人locust的真面目。
對,就和那個一樣——就像空氣從氣球中抽走,眼看着柴多壽朗膨脹的肉體逐漸萎縮。
兩人進入的同時,門又自動關上。這時飛燕也坐上副駕駛的位置,車子馬上發動了。
飛燕和綺,對於眼前一個人被殺的事件,似乎並沒有受到什麼打擊,只是在如何應對這個問題上爭論不休。他們甚至沒有把殺人這一行爲的非倫理性作爲前提。
柴多的肉體也隨之變形。
綺還是不明白的樣子。她不自覺地對剛纔那個假裝迷路的人還混雜着嫉妒的複雜感情,刺刺剌剌的心情還牽動着尾巴尚未消失。
在二人的帶領下,正樹和綺不情願地坐了下來。
「我也不知道maxim是不是那個意思,反正挺合適的。」
綺和正樹被帶去的,並不是什麼祕密基地,而是接近郊外的一家小而時髦的意大利餐廳,這家店共有二十四席,中等規模。
「——」
正樹差點兒叫出聲來,這時背後傳來聲音。
猛然朝那邊看,她已經轉身離開。
0;兩個人都是這樣世界的居民——綺也是,穿過了我無法想象的地獄纔來到這裏。1;
「對那麼小的孩子言聽計從,明明是一把年紀的大人啊,不管是你們還是飛燕。我不知道這個社團,就是那個minimini——」
每當笑聲響起時,正樹的身體就像被銼刀銼一樣縮成一團。綺沒注意到,正樹從剛纔開始就一直被這兩個人的氣息所壓迫。
「有什麼奇怪的?」
緊接着也不過十幾秒的事。空蕩蕩的站前廣場上,一輛車迎面駛來,停在三個人面前。門自動開着,裏面傳來陰沉的聲音。
「啊,這邊這邊!」
「名字什麼的都無所謂!」
0;……1;
綺不服氣地瞪着對方。
那聲音飄蕩在他耳邊,他那肥碩的身軀,倒在派出所前的地面上一動不動。
「來來來,請到這邊的座位。」
「請快點。」
「嗨,請多關照,我叫mulan.magnolia。」
「……」
但他毫不動搖,挖苦道:
這傢伙屬於社團〈anti-type〉,也就是說,是剛纔少女的部下之一。
「……」
下巴以上向右旋轉,脖子以下向左旋轉。就像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抓住絞碎的抹布一樣,一下子擰作一團。
綺這麼說着,叫magnolia的兩人笑得更大聲了。
那是殺氣騰騰的。
「對了,兩位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交往的呢?」
「就算從見面開始,也還不到一年吧?」
又重複了剛纔的問題。看來已經做好了調查,特意來問只是在調侃吧。綺只是悶悶不樂,正樹卻感到脊背上冷汗直冒。他知道那個問題的意思。
「也就是說,你們不知道我是否值得信任?」
面對正樹的問題,mulan和lily微微一笑。
「因爲我們需要的只是camille,而你不在其中啊。」
「但是,如果對camille來說你是必要的,那麼你也有價值。」
仍是明朗而毫無顧慮的語氣。
「你們爲什麼遵從minimum?因爲是上司嗎?但她是個不論誰都能輕易殺掉的冷酷無情的人吧。」
正樹問道。既然早已踏入危險的領域,下定決心也要提問。
但是兩人完全沒有改變表情,簡單地說明。
「minimun非常強大,這樣的理由足夠了。」
「她是我們的夥伴,不是我們的敵人。」
「可是,你們都是統和機構的成員吧,我們多聊聊不就好了嗎?如果能和綺成爲朋友的話就不用互相爭奪了。」
對於正樹的反駁,兩人再度發出令人不快的大笑。
「說這種無關痛癢的話,你是認真的嗎?」
「不行啊,谷口,你還說這種模棱兩可的話,之後的『測試』怎麼能通過呢?」
突然聽到直擊耳朵的詞彙,綺比正樹更先做出反應。
「剛纔你說的測試,是怎麼回事?」
「進去。」
「那個——」
「你現在必須說服他,這就是『測試』——」
綺沒否認,感覺自己做不到。
「你還是老樣子,真不知道你在想什麼,可別那麼天真。」
有一條通往地下的長長的樓梯,順着樓梯往下走,來到被厚重的門關上的房間前。
穿過門,裏面一片漆黑。正想回頭看,背後的門卻關上了。
然後對方回應:
magnolia 木蘭
這麼想道。但是,姑且——
咕嘟咕嘟喫着炸雞,spooky.E纏上了綺。
金屬的摩擦聲好像是在椅子和固定男人雙臂的手銬之間產生的。
她回頭一看,只見一個身體肥碩、唯獨手腳鐵絲一般硬直的身材異常的男人。
「是啊,死了不就好了嗎?」
兩人還是一臉平靜地追問正樹。
mulan 木蘭花
隔着門的聲音聽起來非常遙遠。正樹正疑惑着,這時從黑暗的方向傳來呻吟聲。
「……?」
3.
綺在一片雪白的空間裏。
於是兩個magnolia啪啪地拍手鼓掌。
就在剛纔正樹還是個普通人,但現在他已經理解了統和機構的合成人有各種各樣的類型。本身就已經知道了機密事項,越來越陷入無法回頭的境地。如果被判定爲沒有價值——剛纔拒絕的話,洗腦藥就會被使用了吧。
「——?! 」
「如果你們對正樹有什麼不利的話,我不會幫你們的!」
0;催眠……聲波?但你能選擇對我不起作用的波長嗎?這是首次和綺見面,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能做出這樣的解析……是擅長情報分析的類型?1;
「哎呀,這不是恰恰相反嗎?實際上你不希望任何人引導你。所以無意識選擇了最不適合的人,是吧。」
「……」
「哦?你也知道啊,那些人確實是優秀的人類。不過你又如何?有點骯髒無恥。你也和我一起做過很多無聊的事,對吧?」
「我不需要這個。」
那令人不快的聲音對她來說太熟悉了。
「……」
得到的是預想中的回答。看來在那家店等候的不止這兩個,一定有其他人在看不見的地方監視着。
雖然被挑釁,但正樹已經沒有餘力爲此生氣了。
0;可能綺和我的待遇不同吧……1;
他的聲音異常平靜。
「……」
正當她心不在焉時,不知從哪傳來聲音。
「這是一種被稱爲洗腦藥的藥品,在統和機構中經常使用。」
「是啊,我明白了。」
正樹在心裏苦笑着,按照他們說的走進了裏面。雖然看起來像倉庫,但裏面分成好幾個房間。
正樹戰戰兢兢地問,男人抬起頭。
「你連自己都救不了,又怎麼能引導我。」
mulan站了起來。啊?正樹脫口而出,對方驚訝道:
但是,他的眼神有些異樣。看到正樹,既沒特別驚訝也沒特別着急,當然也沒有特別高興的樣子,只是茫然地看着正樹。
「——是嗎?所以纔是你啊,spooky.E,因爲你象徵着我身上最無恥的部分。」
「嗯,camille。你還是這樣啊,平時一副老實樣,並不是在隱藏內心,只是不想讓大家知道你其實什麼都沒想,所以才這樣板着臉吧?」
自己能應對這個不把人當人看待的無情狀況嗎——但如果他在這裏退縮,就只剩下綺了……
「給人一種統和機構請原諒我什麼的感覺?明明喫了很多苦頭,還要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要是大家都死掉就好了,這心情不假吧?像是什麼都變成灰燼燒掉就好了一樣?」
正樹一時語塞,答不上來。這時他們把一個小玻璃瓶放在桌子上。
「還是說,如果沒有她的幫助,你會害怕得哪兒也去不了?」
0;——不過,有我在她會生氣也是事實。也許現在不在一起比較好……1;
「老實點吧,camille。在我面前你可以盡情吐露自己的內心,不是嗎?哎呀哎呀。」
「哎呀,實際上你已經很抑鬱了吧,因爲各種各樣的事情。覺得責任很重,也覺得很麻煩吧?雖然必須保護正樹,但一想到自己能不能做到這一點就很沮喪吧?」
當然理解,這是夢。
0;……不,用手銬銬起來了嗎?1;
正樹又被帶上車,送到離剛纔那家餐廳不遠的地方。那是一棟建在郊外更偏僻地方的倉庫似的建築物。從某種意義上,也可以說是正樹想象中的那種地方。
「太棒了!必須是這樣。男孩必須是永遠爲了公主而努力的英雄。」
「……」
綺沒否認,夢中不必虛張聲勢。
「現在,她不是一個人——」
「那麼,你覺得我該怎麼辦?」
「啊……」
正樹的臉僵住了。綺在一旁用不安的眼神看着他,對這種藥品的存在她似乎也沒有特別的疑問。習慣了,就是這種感覺。
「……這樣做的話,大家都會傷心的。」
「不用擔心啦,已經說過好幾次了,她是最優先的,我們不可能傷害她。」
看到他的臉,正樹感到背脊發涼。看上去是個年輕的男人,也許和正樹同齡,說是少年似乎也不爲過。
「我讓她醒的話,她不是會想保護你嗎?我幫你省去了很多麻煩,希望你能感謝我。」
平靜的語調,也就是說他們經常使用破壞精神的藥物,一點倫理都沒有。
「正如字面意思,它有清洗大腦的效果。攝取了它你就能忘記之前發生的事,也會忘記她,今後安穩度過人生。」
「你應該明白自己的立場吧。」
「……」
「我是由凪、正樹和末真帶領的。」
「把綺一個人留下可以嗎?」
他也站了起來。三人留下綺一起走出店門。正樹透過窗戶看着睡着的綺,雖然擔心,但是——
lily一邊說,一邊玩弄着剛纔發出聲響的指尖。
「不愧是camille看中的人,佩服佩服。那麼——立刻。」
即使用尖銳的語氣,兩個人的表情也沒有改變。
「呵呵,爲什麼說我最糟糕呢?」
一片茫洋,裏面只放着一張椅子,她坐在上面。
「spooky.E……」
「嘎吱嘎吱……」
被這麼說,正樹沒能回答,但綺卻很激動。
正樹露出驚訝的表情,兩人說:
「她這樣說,你覺得合適嗎?」
lily啪地一聲打了個響指,原本想抱怨的綺突然低下頭,然後——趴倒在桌子上。
spooky.E就像他平時那樣,把裝滿垃圾食品的桶夾在腋下,一邊把手伸進取出放進嘴裏一邊說話。
0;……1;
綺瞪着spooky.E,嘆了口氣。
正樹慌忙向她伸出手,只見她的後背緩慢地上下起伏。
朝那邊望去,嘎吱,有金屬摩擦聲。隨着微微亮着的燈光,眼睛漸漸習慣黑暗,才發現那裏放了張椅子,上面坐着一個男人。
「爲什麼你會出現在我面前?在spooky.E……作爲徵求意見的對象,你是最糟糕的。」
「……」
她多年來度過的交談對象只有他的時間,想忘也忘不掉。
「那麼,我們走吧。」
blue.dahlia 藍色大麗花
……發出了鼾聲。
「你是誰啊?」
注:lily 百合花
正樹閉上眼睛,長長地呼了一口氣,然後把玻璃瓶推回對方身邊。
「這東西很淡,人格不會變化,不用擔心。」
「啊,那個……你是……」
「啊,跟你沒關係,camille。因爲你從一開始就是最優先的。不過谷口正樹不行,你現在必須證明你是不是適合我們〈anti-type〉的人才。」
「所以你也很厭煩了吧?大家爲什麼要擔心呢,其實你在想不要管你就好了,不是嗎?」
「結果,你是在說我什麼也做不了?」
「不不不,是你啊camille——是你自己這樣想的,我什麼也沒做。你是不是有種錯覺,以前被我欺負,所以性格扭曲?其實這就是你天生的本性,不管別人怎麼對你好,你也無法完全相信,反正內心認定自己是個傻瓜。而且,這種感覺讓你很舒服。陶醉於自己是沒用的人——」
spooky.E把薯片袋傾斜,大口咀嚼,嘴裏仍不停說着話。
「我死後得到解放,可你卻不行。哎呀,說實話,你很羨慕我,嫉妒我能先輕鬆一步。」
「我——」
「試試做吧camille——和統和機構針鋒相對啊。和以前一樣,你是不管挨我多少打也絕不會從心底順從吧?啊,我知道,那是因爲你不是優秀的人類——你的性格比我更扭曲。你不屬於任何人,也不應該成爲,就是這種宿命啊——」
*
「……嗯。」
綺回神似的清醒過來。她的頭暈乎乎的,好像做了什麼夢,但不記得了,而湧來的現實的記憶一下子把她拉回了理智。
猛地坐起來,正樹已經不在身邊。那兩個人也不在了。
「camille,你醒了啊。」
眼前是笑眯眯的飛燕玲次。
「我——」
不知爲何,綺覺得自己的心好像被刺痛了,怒吼着。
「你把正樹怎麼樣了?」
飛燕竊笑着挖苦她。
「比起自己被做了什麼,首先是擔心男朋友嗎?你真是完全依賴谷口。」
綺瞪了他一眼,他聳聳肩。
「他沒有問題,我們並沒有拋棄他。不過根據你今後的行爲,我們對他的態度也有可能改變。」
「……人質嗎?」
「這不挺好嗎?你好像很依賴他的天賦,所以爲了提高他的地位,你也會努力的吧?」
「那是必要的。」
「剛纔你明明很討厭我,卻沒有把這件事告訴谷口正樹,這應該是你的習性,不是嗎?」
聽了飛燕的話,綺臉上露出厭煩的表情。
「撒謊已經習慣了吧,camille——事到如今。」
她就是被大家叫作minimum的少女。
「我很清楚我沒有價值——你是叫我說謊嗎?」
聲音從背後傳來,她嚇了一跳,回頭一看,一個小女孩不知何時站在那裏。
「是啊——總之就是正式表明自己歸屬於〈anti-type〉,向統和機構推銷自己的價值。當然我們也會,但你也要自己宣傳一下。」
飛燕乾脆地說。綺不知怎麼回答,一時躊躇起來。
「什麼算努力呢?」
用大人的口吻淡淡說着,只有聲音和剛纔裝作迷路時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