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時分的口哨聲 The Piper at the Gates of Dawn①
《不吉波普系列》 · 上遠野浩平 · 2200 字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翻譯：十六
校對：七七七千愛
……共鳴者在街上彷徨地徘徊。
眼神空虛，頭髮雜亂，身上穿的衣服甚至連紐扣都沒能好好的扣上，他就這麼搖搖擺擺地擺動着雙腳。
昏暗的天空。
現在的天氣，正是一天中最冷的時刻。空氣冰冷徹骨，冷冽而清澈，沒有絲毫的暖意。黎明將至未至。
“……”
共鳴者茫然地、半自動地讓腳步前行。沒有目的地。僅僅是覺得總比停下腳步要好罷了。
街道寂靜無聲。
能感受到的只有些許的微風，而微風並不會發出聲音，因此街上只聽得到共鳴者的腳步聲。
“……”
共鳴者停下了腳步。
然後，他用茫然的表情環視着街道。
——自己是從什麼時候起身處此地的？
想破頭也得不出答案。自己應該在的地方，與這裏沒有絲毫的相似之處。
街道上沒有動靜。也沒有人煙。
道路上有着無數龜裂的斷層，瓦礫堆積如山。建築物大多都被從中折斷摧毀，瀕臨崩塌。
何等荒涼的景色。
“……”
共鳴者再度邁出腳步。
“不，沒那回事。”
放眼望去，僅僅只有廢墟罷了。
“你就是共鳴者啊！”
共鳴者卻因此臉色變得陰暗了起來。
“沒什麼，只是在霧間凪和新刻敬聊天時聽到的，再加上我與你置身於相同的事態罷了。”
“——我，曾經被禁止像這樣與人交流。若問爲何我現在可以做到，我想那一定是因爲在這裏的我只是一個影子吧。恐怕現在的我僅僅只是留在空間裏的某種回聲罷了，並非過去那個被稱爲共鳴者的人物本身。所以他作出了怎樣的選擇，不是我能夠知道的。那份‘內容’朝着遙遠的彼方，永遠地離開了。”
這裏沒有任何人。
誰都不在了——。
黑帽子點頭道。
共鳴者率直地表達出自己的敬佩，黑帽子聳了聳肩。
現在已經不在了。
共鳴者困惑道，黑帽子用溫柔的聲音回答。
“……”
*
“我也聽說了你的使命。所以啊共鳴者君，最終你究竟做出了怎樣的‘選擇’呢？”
“你在這個地方做什麼？”
“………！”
“彼此彼此。不過你的名字真不錯，讀起來很有詩意。”
“啊啊——。”
“你是什麼人？”
“你呢？你的名字是怎樣起的。”
就在他這樣前行着的時候，天空中開始鋪上白色的光芒。
“但這名字誕生的過程並不怎麼樣。”
他用淡淡的語氣敘述道。
“你知道的真不少，說的一點不錯。”
然而共鳴者依舊搖了搖頭。
共鳴者搖頭否定，然後提問道。
不吉波普眨了下眼。
可是這裏既沒有悲切的哭聲，也沒有悽慘的屍體。
即使得不出結論，但他依然邁動着腳步。
“我——。”
“………”
“嗯，這一點我也想知道。你是什麼人？爲何會在這個‘即將毀滅的世界’裏呢。”
從不知何處遠遠傳來一陣音樂聲。
“……”
共鳴者有些詞窮，但是很快接着說了下去。
“——不，這點我並不清楚。”
他自報家門之後，黑帽子“哦！”地張圓了嘴。
黑色的人影孤零零地坐在這座山的頂端，吹着口哨。戴着大大的筒狀帽子，身體被黑色的斗篷包裹。蒼白的臉龐，塗着黑色的口紅。
“………”
“稻草人啊。能趕跑烏鴉的，丑角——。”
晨光破曉。
“原來如此——大家各有各的難處呢。”
“……但那並非是對我。那份溫暖的記憶屬於已經消失了的真正的共鳴者。現在的我只是回聲而已。不擁有被人所愛的榮光的資格。”
曾經他也像這樣彷徨過，但是那時候的自己有着明確的目的。最重要的是，有那個對他伸出援手的少女在。
聽到問題後，共鳴者搖了搖頭。
譯註①：The Piper at the Gates of Dawn（黎明之門前的風笛手）爲Pink Floyd的首張專輯，爲英國英國迷幻專輯之最。
無論跑過多少距離，周圍的廢墟都連綿不絕，但是聽到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真切。周圍聽不到任何其餘的聲音，這微小的聲音傳過了相當長的距離纔到達他耳邊。
“那是什麼？”
“這說起來就有些複雜了。共鳴者君，有時間聽一聽嗎？”
“對我來說，‘時間’已經沒有意義了。你想講的話我會一直聽下去的。”
無論走到哪裏皆是滿目殘破，能動的東西，能發出聲的東西，以及擁有生命的東西，一樣都見不到。
並非機械播放出來的聲音，而是親口吹響、微弱纖細的口哨聲。
不吉波普露出既像是在笑，又似乎無動於衷的，左右不對稱的奇妙表情。
自己應該已經不存在了纔對。自己的身體應該已經化爲粒子消失了纔對。既然如此，爲何自己現在會在這片廢墟四處徘徊？
“——嗨。”
“爲何？”
不吉波普感嘆着。
於是人影轉向共鳴者的方向。
這慵懶的聲音，既像是少年，也像是少女一般。
被問到的共鳴者苦笑道。
就在那時。
“原來如此。所以你來到了這一‘歪曲’，漂浮在空間縫隙中的你，偶然間與這裏同調了。”
“你是紙木城直子的友人吧？而且你，來自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地方。”
“我叫共鳴者。”
“你是什麼人？”
“……真是奇怪的名字。”
“但被人叫名字的記憶並非全是討厭的，不是嗎。也有人曾開心地叫着你的名字吧。”
“我的名字叫做不吉波普。”
最終，共鳴者來到了一片足以令人一窺其完整時雄偉矗立風貌的，巨大的瓦礫之山——這是一片建築物的屍骸。
“是嗎。那得先從稻草人的故事開始講起了。”
他呆滯地抬起頭，望向那微弱的光芒。
只有黎明前的氣流，窸窸窣窣地流動着。
邊走邊努力地回想着……自己究竟爲何會身處這個地方。
“……你知道我嗎？”
“呀——如果口哨聲讓你感到不快，那是我的失禮。”
他的側顏，看起來有些許寂寞。
共鳴者對着那個不知是男是女的人影打了一聲招呼。
共鳴者朝着聲音的方向奔跑而去。
黑帽子說着，稍微歪了歪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