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追悼與動搖 phase 2. funeral&shakiness
《不吉波普系列》 · 上遠野浩平 · 1.7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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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那傢伙是誰呀?」
「不知道啊。早上來的時候就已經坐在那兒了。」
「你去打聲招呼吧。」
「纔不要。萬一惹上什麼麻煩該怎麼辦呀?」
「他的膚色好像曬得好奇怪啊。是不是去了一趟國外啊?」
「總覺得有點嚇人啊。」
「不過,你別說,還有點帥氣呢。」
早上的教室裏充滿着奇怪的嘈雜聲。
在教室盡頭,在此之前原本一直空着的一個座位上,坐着一個男孩子。
他一副理所當然的神情,把腿搭在桌子上,身子向後倚着。
「…………」
他雖然穿着校服,但那套制服怎麼看都是嶄新的,彷彿是一名新生,可他卻連一顆紐扣都沒有繫上。他的皮膚雖然呈棕色,但是卻不像是在日曬沙龍里曬過的那種漂亮的顏色,而是帶有一種奇怪的橙色,與日本人的膚色印象有着微妙的不同。
「…………」
他自打坐下後就一直閉着眼睛,一言不發,沒和其他任何人說過話。
班裏的學生們,不論男女都偷偷地用眼角的餘光瞅着他。
「——吶,朝子,那個學生,是轉校生嗎?還是說就是那個叫『世良稔』的傢伙?」
被這麼一說,班長淺倉朝子有些慌亂地說道,
「這、這個嘛,我也不知道呀。」
雖然她很擔心自己的打馬虎眼會不會被識破,但是和她搭話的人也並沒有注意到朝子臉上的細微表情。
「但肯定是這麼回事吧?明明入學都差不多半年了,結果連一天學都沒上過,到現在纔出現,真的不要緊嗎?出勤天數怎麼想都不夠啊。」
「所以,能陪我一起去參加葬禮嗎?」
「——爲什麼你會知道我想喫什麼?」
一想到這,她就感到一種莫名的不安。
她的動作太不自然了,彷彿是想說,「知道、知道,要保密,對吧?」
「看什麼?來參加葬禮的人嗎?爲什麼?」
幾年前,他曾經以僞裝的身份上過初中——但實在是令人窒息。不管怎樣,教室裏充斥着的心跳讓他討厭得不行,那種心跳帶着莫名其妙的壓抑和懶散的感覺,同時還有一種半吊子的緊張感。所以,即使假扮成學生,他以前也從未接近過學校。雖然說得好聽點他是專心於統和機構的任務,但實際上就是在偷懶翹班。
「所以嘛,那啥,那個——」
比方說,朝子和一個朋友走進一家咖啡店,當她的好友在菜單面前左右爲難的時候,朝子會突然發現她的目光圍着某個菜品逡巡遊移,根本沒有點別的東西的意思。於是朝子便向恰巧路過的服務員點了兩份巧克力蛋糕,包括自己的那份。朋友聽後大喫一驚,說道,
班上的同學們一邊竊竊私語,一邊觀察着那名問題學生「世良稔」。
當然,保險公司和警察等各種人都不請自來地蜂擁到千繪的家裏問了一大堆問題。可是即使被告知了遺產的事情,她們兩個人對此也毫不知情,什麼都不知道。因爲沒有任何可疑之處,所以她們的嫌疑很快就被消除了,只不過是父親想把遺產留給女兒的願望吧,就變成了這種情況——但是,
千繪以若無其事的語氣說着,
但是,對方只是一名沒什麼特殊之處的平凡女高中生而已。
Beat討厭學校。
(可惡——)
在那天的晚餐上,朝子不禁仔細端詳起和她坐在一塊兒的父親淺倉敏彥。這位相貌平平、略顯消瘦、戴着眼鏡的上班族父親,如果他死了的話,別人會怎麼看他呢?而自己——
朝子經常被人這麼說。
千繪的父親篠北死了,死因不知道是跳樓自殺還是墜樓事故,死後出了不少亂子,但因爲人去世了,結果他所投的人壽保險和寫的遺書等之類的東西就都被發現了,結果是——
「————」
如果是大人的話,在這種時候,應該會有一種妥善的無可指摘的回答方法吧,可是對於還只是一名女高中生的朝子來說,她不可能流利地說出這種禮節性的客套話來。人的死亡是一件大事,她還沒有學會如何應對這種事情的方法。
「Morning Glory」。
「是、是啊。他可能是參加了補考吧?」
朝子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纔好,
「嗯。」
「沒、沒什麼。」
「因爲,朝子你的直覺不是很準的嗎?」
「嗯,對啊。我現在姓宮原,以前姓篠北。所以啊,我和我爸已經有五年沒見過面了,實際上。還是六年來着?」
「嗯,就是所謂的『請節哀順變』哦。」
即使不是戰鬥型的,對他而言這也是歷經了嚴苛的修煉鑽研,建立起足以託付生命的自信和信賴的能力。
Beat煩死了。
然而——
「深、深感不幸哪?——吶?」
*
這個形象相當地美麗,所以她自己也很喜歡。不過,她並不打算把有關這個「Morning Glory」的事情告訴給任何人。因爲不知爲何,連她自己都覺得——
她有時會回顧自己的經歷,心想——自己是否有一種天賦,能夠迅速察覺到其他人的思考陷入了僵局而踟躕不前的狀態呢?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朝子思索着,不過她本來就不是會經常因爲煩惱而心懷芥蒂、耿耿於懷的人,所以如果沒有名字的話,就自己給起一個吧,對於這個特質,她在心裏這麼稱呼它:
千繪一開口就這麼說道。
千繪顯得有些忸怩、侷促不安。
「然後,爸爸他就死了。」
把千繪說得拐彎抹角,有些抓不住重點的話粗略地總結一下,大致是這麼一回事:
「嗯?怎麼了,朝子?」
「真是個怪孩子。」
說起來,事情的起因是在那場葬禮上——如果那個女孩沒有來的話,他們就不會相遇了……
(對這種事情高談闊論的人,感覺好惡心。)
「怎麼說呢,我覺得和你說的還是有點不太一樣吧?」
(想知道父親在旁人眼中是什麼樣子的嗎——?)
(這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
雖然他能力的「盲點」就在這裏,他卻不以爲然地笑着。有些人的心跳無法被他用能力感知到——如果弄得不好的話這事會危及生命。
直覺非常敏銳。
另一方面,那名少女也無從得知他內心的混亂,她正在強忍着快要偷偷笑出聲的衝動。
這就是他的能力。
憑藉着生物顫動雷達「NSU」的能力,哪怕閉着眼睛,他即使不喜歡也很清楚班上同學們的目光都在投向自己。
「——那、那個……呃……」
朝子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是她更加不明白的是,爲什麼千繪選擇的,是自己這個以前的熟人,而不是現在學校裏的朋友呢?
「欸?」
然而,那個睡着的男生怎麼看都不像是這種情況。
「嘛,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一個人去葬禮會有些困難啦。」
朝子大喫一驚,人都楞住了。
看向班長「淺倉朝子」。
「哪有,也談不上是什麼直覺——」
這種特質該如何形容纔好呢?機靈、溫柔、聰明之類的普通詞語似乎都無法解釋清楚。她覺得這種讓對方嚇了一跳的狀態既有積極的一面,也有消極的一面。如果僅僅只是稱讚的話,會讓人覺得很彆扭。如果是挖苦譏諷、自以爲是或者缺乏同情心之類的惡語相向的話,那就更奇怪了。因爲對方並沒有因爲她所說的話而感到不悅,只是感到驚訝而已。她從沒有遇到因爲「想法被搶先說出來了」而發怒的人。肯定是她沒有注意到會令對方惱火的的事情吧。
幾天前,朝子接到了初中時的好友千繪的電話。
被叫做世良稔的合成人Pete Beat在心裏已經厭煩透了。
「就算告訴我了這些事,我也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對於這種情況,正被人們談論的當事人本人以事不關己的態度視而不見——或者起碼看起來是這樣。
所以,母親對她說,「這筆錢雖然我很感激地收下了,但我們還是不要再和那個人有任何瓜葛了。」儘管如此,她還是想偷偷地在暗處看看父親身邊到底都是什麼樣的人。
千繪也漫不經心地說道。她看起來似乎並不怎麼悲傷。
她和他的目光交匯了一瞬間,便慌忙避開了。
「好了嘛,吶,拜託啦~」
他們就讀的這所秋荻私立高中絕對不是教學水平低劣的學校。不如說恰恰相反。在一些情況下,成績不好的學生甚至會被建議轉學到其他學校。相反地,也存在其他公立學校等地方的尖子生可能轉學到這所學校的情況。
Beat陷入了極度的混亂之中。
(——真是的,這都什麼事啊。)
在千繪的印象裏——父親不應該是這樣的人。
(見鬼——爲什麼事到如今,我還非得來這種討厭的學校補課——明明原本的任務「
卡門
」的線索連一點頭緒都還沒有……)
但是不知爲何,他卻無法清晰地感知到那個少女的心跳。
在聽起來像撒嬌似的聲音裏,完全沒有要參加亡故父親葬禮的沉重感。朝子雖然有些厭煩,但她還是對千繪提議的內容非常感興趣。畢竟她本來就是一個好奇心旺盛的人。
「你是他的女兒吧?難道不能大大方方地去嗎?」
她慌忙避開了視線。
「哼嗯。」
敏彥放下飯碗,語氣輕鬆地問道。
如果是其他人的話,他能一清二楚地掌握他們的生物顫動,但不知爲何,只有她的心跳像隔着磨砂玻璃一樣模糊不清。
他想把一筆鉅額的資產作爲遺產留給本已成爲陌生人的——「我和媽媽」——據說是這樣。
「不,怎麼說呢?——總歸,他們還是會有點內疚的吧?再說,我自己的話肯定是搞不明白的,所以我希望朝子能過來看看。」
(譯註:morning glory有牽牛花的意思,而牽牛花在日語裏寫作「朝顔(アサガオ)」。此外,這個名字取自於英國著名的Britpop樂隊Oasis於1995年發行的經典專輯《0;What9;s the Story1; Morning Glory?》中的第10首同名歌曲《Morning Glory》。)
(譯註:「お気の毒です、ご愁傷さまです(深表遺憾/深感不幸,請節哀順變)」在日語中是對逝者親屬表達悲痛之情的常用表達。)
「我爸爸死了。」
但是,在朝子自己看來,她覺得這和直覺還是有些不一樣的。它並不是突然間的靈光乍現,而是通過觀察他人的一言一行,而產生了「哎呀」這樣子的想法。察覺到有什麼不對勁。對方的態度似乎存在相當嚴重的不協調感。
(這事情真的很不可思議欸——如果我沒有去那個地方的話,就不會和他有那樣的接觸了呢——)
「對嘛、對嘛!」
「那個,朝子呀——你願意和我一起去參加葬禮嗎?」
這個詞在日語裏是「牽牛花(朝顔)」的意思。因爲她自己的名字裏也有「朝」這個字,所以當她明白這一點的時候,有一種就像是晚上一覺睡醒後起牀,發現牽牛花不知何時已經開放了一樣的感覺。
但是對朝子來說,這種情況怎麼想都是顯而易見的事情。朝子會覺得,大家是故意裝作沒有注意到呢,還是我自己太過魯莽冒失了,這一點反而讓她感到很不安。
「老實說,我也沒有那麼喜歡我爸爸。在我小的時候,他也一直忙於工作,我們幾乎沒怎麼和他在一起過。」
但是當然,只是看起來如此。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嗎?」
她聽到了興高采烈的附和聲。結果就這樣順理成章地,朝子決定在後天週日偷偷地去參加篠北周夫的告別儀式。
他一邊在心裏咒罵着,一邊微微睜開眼睛,偷偷地看向「她」的方向。
「對了,千繪,說起來,你們家那個——不是離婚了嗎?你是跟着媽媽那邊過的。姓氏也改了吧?」
「朝子呀,你不是看人的眼光很準嗎?」
儘管她不打算告訴任何人,但時不時地也會有像千繪一樣的人,以此爲藉口來找她聊天。
母親夏江也偷笑着看着朝子,但她沒有回應,而只是啜吸着味增湯。她暗自慶幸自己出生在一個平凡而安穩的家庭裏,沒有像千繪那樣經歷父母離婚之類的事情。
——她絲毫想象不出自己接下來將要遭遇到嚴峻考驗0;discipline1;的命運。
2.
告別儀式那天天氣晴朗。穿着一身深色衣服,朝子和千繪一同前往了舉行葬禮的寺院。
這座寺院似乎坐落在半山腰,只要躲藏在寺院後面,就能將其內部全景一覽無餘。千繪和朝子看起來就像在捉迷藏一般,偷偷摸摸地觀察着前來上香的賓客們的表情。
「淨是大叔——」
「這可能,是因爲有很多和工作有關的人吧——啊,不過,你看那個人——」
朝子指着一個有些精英氣質,年紀輕輕又身材緊緻的青年上班族。
「那個人怎麼了?」
「他的眼鏡歪了。即便如此,他卻沒有注意到這一點,還在那兒誠心誠意地拜祭呢。像他那種穿着打扮特別講究的人,在別人的注視下上香的時候他的眼鏡卻完全歪掉了,這說明他是真的感到悲傷或者遺憾哦。」
「……這麼說來……」
「而且你看,那個人也是。」
「那個不起眼的大叔?」
「你看他就這麼一直跪坐着卻不肯站起來,對吧?雖然身上穿的喪服看起來相當高級,但是他不顧衣服上沾到的塵土,在衆人眼前毫不掩飾地表現出脫力的樣子。」
「會不會是他累了呢?」
「他感到非常地悵然頹喪哦。也就是說,你的爸爸在工作上應該有相當強的存在感,如果他不在了的話,我想應該會有許多人失去鬥志、支柱或者類似的東西。」
「…………」
「如果他只是一個工作狂,大家也頂多會因爲工作而祭拜一下吧。但是這場葬禮也並沒有給我這種感覺。」
「……或許,是這樣吧。」
千繪一直在微微點頭。
(——咦?)
Beat將目光瞥向寺廟庭院外的廣闊山林。
再次確認周圍沒有人後,她便操作起老師桌上的電腦,並在上面搜索「世良稔」。
Beat對着篠北周夫的牌位在心裏嘀咕着,
朝子得知這個消息純屬偶然。
Diamonds的手下同時進入戰鬥狀態。他們舉起藏在手掌中的微型手槍,齊齊對準了Beat。
原本Diamonds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弱小組織,就連統和機構都不願意與其有所牽連,認爲會得不償失,所以對它一直視而不見,但是自從統和機構的某個叛徒逃到這個組織之後,情況就發生了一些變化。現如今,Diamonds距離本該由統和機構壟斷的合成人制造技術似乎只有一步之遙了。
(這個人就是——世良同學?)
有人向他喊道。
「什麼事?」
就是關於本該出現在她班上的學生「世良稔」的事。
「能告訴我們,你爲什麼要殺死我們的合作者篠北周夫嗎?」
「你要不要跺跺腳跳一出踢踏舞,用你那得意的能力『NSU』將我們牢牢地束縛住?不過在你的踢踏舞結束之前,你的身體就會被射成篩子哦。」
朝子突然發現弔唁賓客中有一張不同尋常的面孔。
「統和機構的合成人怎麼可能會被一個企業中層管理人員的普通人給『幹掉』呢?就算是開玩笑,也讓人笑不出來呢。」
對於Beat來說,比起那種神祕莫測的「
卡門
」,篠北周夫是要容易對付得多的對手。能看見具體的目標,心情自然會更加暢快。
果然,在距離寺廟不到一百米遠的地方,目標就立刻出現了。
(他們的底細我已經摸得一清二楚了。)
有一個小東西突然從他的手裏掉了下來。
其他人都不知道他的情況,就連老師也什麼都不告訴她,只是說「不要多管別人閒事」,但是她真的很在意那個神祕的學生。
「但你們不正在邊說邊笑嗎?」
在毒舌吐槽的同時,「果然如此呢」,Beat也再次確認了一件事。
頁面附上了一張照片。那是一名少年,皮膚像是被曬得有點黑,或者像是土地的顏色,並帶着一點橙色,從樣貌上看不出來是日本人還是哪國人。
這並不是Beat因爲殺了他而產生的負罪感。這是一場一對一的正面對決。所以什麼罪惡感也好,愧疚感也好,這些東西Beat完全都沒感覺到。
「哼哼,你看起來毫無懼色,但我們可是知道的哦。你雖然是統和機構的合成人,可你的能力類型屬於偵察型,並不適合正面戰鬥吧。」
她從很久以前就很在意一件事。
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她看過那張照片。她覺得說出去的話可能會招惹到什麼麻煩,而且——不知爲何,她不想對任何人說這件事。雖然她自己也不知道這份感情是什麼。
他的女兒只是在樹蔭下偷偷地觀察着,似乎沒有走下來。
一個棕色皮膚裏略帶橙色的少年混在了一羣上班族模樣的人中間。
(篠北先生啊——話說回來,你還真是做了不少事情啊。)
Diamonds——是世界上衆多反統和機構組織中具有相當規模的一個地下組織。
只是——Beat總覺得自己「能夠理解對方的心情」。
就在這時,背後傳來了一陣聲響。有人走進了教職員室。
*
或者更準確地說,她既好像認識,又好像不認識那個人——她曾看過臉部照片,但並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如果我不這麼做,我就被他幹掉了啊。」
Beat在擊敗他之後,調查了他的背景。然後Beat得知了一些非常有趣的事。關於最重要的「
卡門
」,完全沒有任何線索,但取而代之的是,篠北周夫他與某個組織之間存在着相當多的交易。
「別再動了。把手舉起來,朝這邊轉過來。」
Beat甚至都沒有轉身,就能感知到對方是五名男子。
Beat也用同樣的語言回應對方。
「…………」
她感受到一種奇特的親近感。雖然她不知道這種感覺來源於何處——但是她內心中有一種「我一定能夠理解這個人」的感覺。
Beat在心裏發着牢騷。
雖然是不好對付的敵人,但是——
她不動聲色地一邊回頭一邊說道,「不好意思~,請問您認識戶崎老師嗎?」
「…………」
當她正要把日誌放在班主任的桌子上時,看到那裏的那臺臺式電腦還開着。
他正在上香,面向牌位雙手合十。
「呣?」
「多虧了她,我們現在才能和你們平起平坐。」
話還沒說到一半,
Beat對她並不特別感興趣,所以很快就離開了寺院。
「——喂,Pete Beat!」
被來生真希子改造成超能力者的這一事實,篠北周夫即使對Diamonds也進行了隱瞞。恐怕篠北所進行的非法集資活動,只是出於和Diamonds利害一致的商業往來行爲吧。
(譯註:Diamonds首次出現於不吉波普系列第8卷。)
男人們在一瞬間條件反射般看了一眼那個物體。
「呀咧呀咧」地嘆了口氣,Beat搖了搖頭,繼續說道,
這些男人也知道Beat的能力集中在手掌上,所以他們似乎先打算把他的手掌射穿給破壞掉。然後肯定會把他帶到據點,對他進行嚴刑拷打來獲取情報。
Beat平靜地反問道。於是,
雖然他的氣質與這個場合格格不入,但是他的表情比其他人都要莊重,他的言行舉止看起來——似乎在對逝者表達着敬意。
其中一名男子嬉皮笑臉地說道,可以聽出來他講的不是日語。
從周圍人羣身上的心跳中,他幾乎沒有感受到悲傷之情。只不過都是些在工作上有往來的人。一般來講也許人們會說——這是寂寞的一生,但Beat並不這麼認爲。
答案很快就出來了。
在那之後,她在街上閒逛的時候,就會有意識地尋找那張照片裏的臉龐。
「是的。如果只顧自己的話,那麼誰都會——」
她立刻將自己進行的一切操作全部清除掉了。
有一次,身爲班長的她拿着班級日誌來到教職員辦公室時,碰巧所有老師全都出去了,辦公室裏一個人都沒有。
「我們用代號叫你,你就這麼老老實實地回頭答應,是不是有點太大意了?」
(那個人——不是「世良稔」嗎?雖然有被登記在我們的名冊上,但是他從來沒有上過學——)
他畢業的初中學校是她從未聽過的名字,好像是從非常遙遠的地方來的。
那麼,他真正的效忠對象是——
「我是在問你們有什麼事,『Diamonds(鑽石會)』的各位哦。」
那張臉出現在了附近。
(篠北簡直就像在尋找一個葬身之所一樣——)
接着他依言抽出一直插在口袋裏的雙手,慢慢地向上舉了起來。
看着那張臉,朝子有一種很難以置信的感覺。
而且,所有人都全副武裝。
標榜反抗統和機構的團體,大多數都是想把統和機構壟斷的某種技術或祕密據爲己有,如果可能的話甚至試圖奪取其遍佈世界的控制權的非法組織,Diamonds也不例外。它的起源可以追溯到某個小國的獨裁者得知了統和機構的祕密,便想要一探究竟。雖然這位獨裁者自己在與統和機構毫無關係的由本國公民發起的民主革命中被處決了,但是Diamonds作爲一個組織,卻在地下頑強地生存了下來。
「那個女人也實在是太頑強了。據我所知,背叛統和機構並且存活了五年以上的人,就只有那傢伙了。」
上香完畢之後,Beat轉身離開了葬禮場地。
而現在——就在當下,
對於Beat來說,他們並不是令人恐懼的對手。其中一個男人問道,
但是在哪裏都沒有找到那個「他」。
「平起平坐?平起平坐呢——」
(可是,我們這些小嘍囉對統和機構的重要機密什麼的一無所知啊……)
(果然是「
卡門
」嗎?但是,那傢伙到底是什麼人呢……?)
Beat回答後,對方開始笑了起來,
可以從那裏感受到一個年輕女孩的心跳。那恐怕是——篠北的親生女兒宮原千繪。據調查,篠北假借公司名義所獲取的金錢中,有一大部分都是爲了留給女兒的。而且他還購買了人壽保險,如果研究一下保險單的話,就會發現——
然而,令她在意的並不是這些事。她認識這個男孩子。
他特意前來參加葬禮,並非出於悼念故人的心情。其實這也是任務的一部分。
「呀咧呀咧」,Beat無奈地搖了搖頭。
(現、現在的話——或許)
他能夠進行如此專注的戰鬥,這意味着篠北周夫的人生中有某種毫不動搖的信念存在。莫非這就是所謂的「
卡門
」嗎?還是說——
(譯註:Pearl是叛逃統和機構的合成人,首次登場於不吉波普系列第8卷。)
「就連像我這種經常外出執行各種任務的傢伙你們都知道,是『Pearl(珀兒)』告訴你們的嗎?」
那個物體只是一個高爾夫球。它掉落在柏油路面上,接着又彈了起來。
嗒、嗒、嗒——
它彈跳了好幾下,然後停了下來。
「那麼——」
Beat保持着舉起雙手的姿勢說道,
「我按照你們的吩咐舉手投降了——然後呢?你們打算做什麼?」
「已經決定好了,你小子要被我們綁架走」——正要這麼說的時候,男人們的臉色全都同時僵住了。
他們說不出話來。
而身體的動作變得像在慢鏡頭裏面一樣遲緩——
(譯者吐槽:遲緩的日語是「鈍い」,於是Jo廚魂覺醒,耳畔不斷迴響起子安武人的聲音——
迪奧:「鈍い鈍い!ザ・ワールドは最強のスタンドだ。」
2話之後,
迪奧:「な・・・なんだ・・・體の動きが・・・鈍いぞ・・・。ち、違う・・・!動きが鈍いのではない!」 )
當他們意識到時,Beat的偷襲已經向他們攻擊過來,他迅速彎下身子一腳將他們踢翻在地。
「——呃?!」
跌倒的男人們甚至都無法做出防禦動作。
特殊的高爾夫球的彈跳聲,與他們身體的頻率形成同步,阻礙了他們的正常運動。
Beat預測到了敵人的接近。他理所當然地做好了讓球以自己想要的節奏彈跳起來的準備。
「順便說一下,我也已經花了好幾年的時間踏踏實實地練習掉球哦。」
Beat對着Diamonds的那幫人嘟囔道,
他從正在掙扎着的男人們手中奪過武器,然後伸手在其中一個人的衣服上摸索,想看看他是否還藏着其他武器,就在這時——
Beat弄不清楚這塊石頭是從哪裏飛過來的。
雖然場面很難看,但他只能手忙腳亂地胡亂掙脫那些男人。無論如何,他必須先回到寺院,躲藏在圍牆的後面,想辦法解決槍擊的問題纔行——
「總之,既然我救了你,那麼我想稍微聽聽你的故事總歸是可以的吧?」
Beat瞪大了眼睛。因爲這和他用來僞裝而準備的身份完全一致。
然而,這本應該是個祕密。眼前的這個學生是不可能知道的——。
Beat徹底被這個擊中他能力盲區的存在給打亂了節奏。
但是,敵人是從哪裏開的槍呢?
「瞭解。」
(如果是這樣的話,統和機構應該會派遣專門負責暗殺的合成人才對——可爲什麼派出的不是像「Reset(清零)」或者「Eugene(尤金)」之類的殺手,而是調查員Beat呢?)
Beat就這樣趴在地面上匍匐滾動着。
他瞥了一眼,就明白並不存在這種可能性。因爲上空有烏鴉飛過。鳥類敏銳的感知能力會使它們絕對不會靠近附近有槍擊的地方。這說明寺院那邊沒有敵人。
Beat感覺到,這個被剝奪了身體自由的男人的心跳中混雜着微弱的——僅有一點點的「喜悅」之情。
實際上,對Diamonds來說,篠北周夫只不過是一個單純的洗錢工具,篠北周夫被殺死這種事對她而言根本就無關緊要。如果統和機構能對篠北這種程度的小角色產生興趣的話,那正好可以拿他作爲僞裝。
「這正是我想問的問題啊,世良稔同學。」
「呃,啊……那個,什麼……」
(這、這傢伙是——)
「——喂,快逃啊!」
(可能性最高的是寺廟後面的山,可是——)
「你、你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
Beat體會到了自己探索能力的無力感,因爲在這種情況下,他無法直接把子彈反彈回去。如果是Fortissimo或者直接攻擊類型的「Wyvern(雙足飛龍)」型能力的話,狙擊的子彈可能壓根就不足爲懼吧。
這名少女的心跳,他彷彿能感知到,彷彿又感知不到,是一種很奇特的感覺。Beat從來沒有遇到過有這種心跳的人。
「因爲我們是『同班同學』啊。我叫淺倉,淺倉朝子,是私立秋荻高中一年級三班的學生。」
這些和他糾纏的男子都是誘餌。對方完全不想從他那裏套取情報,他們只想減少一個可恨的統和機構合成人而已。
(這、這是怎麼回事……?!)
隱藏在寺廟對面的狙擊手咂了咂嘴。他所在的地方是一間極其普通的公寓房間。他正在從陽臺上向下射擊。
「————!」
(什、什麼……?)
(我並沒有和篠北周夫直接見過面——或許他是統和機構的間諜也說不定。因此他也有可能是知道了多餘的事情而被處理掉了——話雖如此)
(要不要跟蹤一下那傢伙呢……?)
「——所以嘛,沒辦法的呀。我知道我做得不對。——嗯,那你已經沒事了嗎?放心了嗎?——嗯,我理解你的這種心情。——嗯。——嗯嗯。是啊,我覺得重要的就是你的這種心態,真的。——嗯,我知道啦。那我再打電話給你咯,嗯。」
被稱呼爲Pearl的她微微抬起頭,接着說道,
「……來到這裏的話,應該已經不會有事了吧。」
但就在下一個瞬間,更加出乎Beat意料的事情發生了。一名少女突然從停車場旁邊的灌木叢裏衝了出來。
這或許是一個能夠讓她深入統和機構重要部分的切入口也未可知。
「我們馬上撤退吧。如果貿然追擊,會遭到反擊的。」
「吶,世良同學,你爲什麼不來學校呢?是在休學中嗎?」
他不由自主地老實回應了她。
但這是Beat計算中的一部分。
少女環顧四周,「呼」地嘆了一口氣。
他被擊飛的方向,正好是寺院的停車場。
他就這樣一邊運用防禦技巧一邊翻滾,成功地跳到了水泥牆的後面。
「——切!」
![《不吉波普系列》番外 比特的試煉(Beat's Discipline) SIDE 1 [Exile] 第二話 追悼與動搖 phase 2. funeral&shakiness插圖(2)](/uploads/novel-images/ac/ac8134a8b596d7f2f43349b18b82c6600ed2dc4238b56795efb31cbf966a16a6.jpg)
*
(來自遠距離的狙擊……!)
男人踉踉蹌蹌地走了過來。
叛變者合成人Pearl用銳利的目光注視着Beat離開的方向。
朝子利落地掛斷了手機,再次轉過身看向Beat這邊。
「咕、咕咕咕……」
「目標已經不在狙擊範圍內了。他們逃掉了——怎麼辦,Pearl?」
「…………」
突然被這麼一說,Beat又大喫一驚,
(譯註:Reset,又名雨宮世津子,首次登場於不吉波普系列第11卷。Eugene,又名天色優,首次登場於不吉波普系列的第4卷。)
「那麼,世良同學?」
然而就在這時,突如其來的事情發生了。
在她滔滔不絕地說個不停的當口兒,Beat也呆呆地站在一旁。
狙擊手快速地拆解完步槍,再裝進盒子裏。
他的身體猛地向後退去。
(Pete Beat嗎?——他從以前開始就是一個異常機敏的傢伙……他在執行什麼任務,在調查着什麼嗎?)
因爲雖然那個女孩向他靠近過來,但他完全感覺不到她的心跳。
(可、可惡!)
(——好的!)
「可不要太小看我哦。嗯?」
(譯者吐槽:迪奧:「かかったな承太郎!これが我が逃走経路だァ!」)
Beat意識到自己的判斷出現了失誤。在那羣男人們靠近的時候,他就應該趕緊逃走。這次的攻擊是——
而Pearl將目光投向Beat離開的方向。
*
「砰」、「砰」,幾發步槍子彈發出聽起來很不舒服的刺耳聲音,射入了他身旁的地面裏。
(譯註:Wyvern(雙足飛龍)是統和機構的部分作戰型合成人具備的一種可以發射致命毒液的特異能力。例如在不吉波普系列第10卷中登場的Mrs. Robinson(九連內千鶴)所擁有的能力即是Wyvern。)
其中一名男子飛踹過來一腳。Beat來不及完全躲開,被踢飛出去好遠。
但是,她非常在意一件事——那個眼光敏銳到就連Pearl都要刮目相看的Beat,被逼到了不得不殺死對方的地步,這隻能說明這件事非比尋常——她的直覺這麼告訴她。
「你救、救了我?」
Beat被她拽着,也不由自主跑了起來。
「在、在?」
「——咕!」
而且——她只在心裏默默地念叨着。她並不認爲僅憑這樣的攻擊就能幹掉Beat。她只是想試探一下而已。她已經確認了那傢伙的能力依然一如既往的出色。
她微微搖了搖頭。
朝子兩眼放光地向他問道。
Beat驚訝萬分。
一個男人繞過圍牆,站在Beat面前的那一瞬間,被從側面飛過來的石頭擊中了頭部。
就在完全不知所措的時候,Beat被那名少女拽到了車站前的鬧市區。
Beat爬起來,擺好架勢準備在牆後迎擊追逐而來的男人們。
「還有啊,你爲什麼會來參加千繪爸爸的葬禮呢?你是他親戚還是別的什麼關係呢?——哎呀!不好!」
她外表成熟,是一名成年女性。至少從外表上看是這樣。
他費了好大勁才把「對外公開的」這幾個字給嚥進了喉嚨深處。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說着拉住Beat就開始跑。
這個動作救了他一命。隨着「咻」的一聲劃破天空,一發步槍子彈穿過了他的腦袋原本所佔據的空間。
狙擊手將視線從步槍瞄準鏡上移開,對站在他旁邊的女性說道。
話正說到一半,她突然大叫一聲,然後掏出手機撥了出去,開始和某個人交談起來,
在Beat躲避槍擊的間隙,那些因爲被高爾夫球的彈跳干擾而恢復過來的男人們站起身,向他逼近過來。如果被他們抓住的話,Beat的腦袋立刻就會被子彈擊中。
然而女孩絲毫不在意Beat的動搖,突然有點粗暴地抓住他的胳膊。
……但是現在責備那個人也無濟於事了。必須想方設法弄清楚這個名叫朝子的少女的謎團纔行。
(見鬼,學校裏的那個基層人員,給搞砸了。)
「在你被黑幫們糾纏不休的時候,不是我救了你嗎?」
根據她的認知,那些特工在她眼裏好像變成了黑幫。
「——嘛、嘛啊……我想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Beat陷入了一片混亂。
還是老樣子,他仍舊無法搞清楚這個女孩的心跳。
並不是完全感覺不到她的心跳,但是——他就是無法從中得出任何信息。如果換作其他人,通過心跳他至少可以能瞭解到人的精神狀態和身體狀況,但是不知爲何,他無法從淺倉朝子的這種心跳中推測出她的真實情況。這種事情他還是頭一次遇到。哪怕是他所害怕的神祕莫測的Fortissimo,他也能在一定程度上了解對方的狀態——
等狼狽不堪的Beat回過神來時,他已經和朝子一起走進了一家咖啡店。
端來的咖啡在眼前冒着熱氣。Beat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這一切,正猶豫不決,
(不過,我該問什麼好呢?)
反而,朝子興致勃勃地向他問道,
「世良同學,你在做什麼工作嗎?」
「啊、啊啊。」
「是什麼樣的工作呢?」
「主要是,調查之類的——」
Beat在老老實實地回答之後,才發覺不妙。本來不能輕易談論有關統和機構的事情,他卻不小心說漏了嘴。
(我、我這是怎麼了——)
Beat感受到了強烈的動搖。
3.
當Beat說出「我要復學」時,作爲統和機構基層人員的校長面色鐵青。
「這、這是——怎麼回事?」
Beat冷漠地說道。
「欸!——那、那麼千繪的爸爸就是因爲這個機密任務而去世的嗎?」
「話雖如此,但那個——你已經有半年多沒有來上課了吧?按照規定你早就應該被開除了。如果你不出現的話,我還有辦法矇混過去,但是如果你要開始來上學的話,就算是我也——」
「這個——嘛……」
就連Beat自己都覺得這種解釋未免太過荒誕無稽了,可朝子在聽完以後,卻兩眼放光。
那裏有兩個人影。
說起來,如果他真的處在這樣的立場上,那又怎麼會對只不過是一名普通女高中生的她說這樣的話呢?這些事情她都懂。雖然明白,
是的,Beat在那場葬禮上的騷動裏不經意間說漏了嘴之後,信口開河地對她說了這樣的話——
在早晨的班會上,來到教室的老師完全沒有提到他長期缺席的事情,只是在確認是否出席的點名時,
她一邊假裝擺出「我可沒有在看你」的態度,一邊堂而皇之地將視線投向他,完全就是一副欲蓋彌彰,明明對他饒有興趣的樣子。
Beat一邊盯着校長,一邊低聲說道,
「但、但是——」
然而,對他來說,學校的教室仍然是個令他不適的地方。
「嗚——啊——」
然而周圍的同學們還是用夾雜着懷疑和困惑的眼神看着他。
「……我知道了。不過,如果你考試掛科了,即使以我的立場來說也是束手無策啊。」
「是的呢,這次引發問題的——」
「我什麼時候說過需要你的協助了?根本就不需要你操心。考試也好別的什麼事也好,讓我堂堂正正地去做好了。反正——」
其中一人明顯是一名女性,而另一個人——有着纖瘦的側影,但無法知道是男是女。
Beat認真而誠懇地向朝子拜託道。
「啊啊。」
「對——我想是的吧。不過我並不太清楚。」
(其實情況並非如此,然而——)
「哈?」
沒錯,雖然他在撒謊,但她感覺這個謊言與事實相比卻顯得微不足道。
*
如果是平常的話,他會在與對話對象交流的同時感知對方的心跳,以便更好地進行溝通,所以當其中一人的心跳變得模糊不清的時候,他似乎就會覺得自己的心裏在直打鼓,變得六神無主。
「我又不是特地因爲什麼任務纔回來的。放心吧,我不會故意給你添麻煩的。」
Beat點了點頭。
明明還在開班會,他卻不停地打着哈欠。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是Beat內心卻焦躁不安、心急如焚。
「欸、那個——可能是的,不過他們本人好像也只是聽從上頭的指示,所以並不瞭解詳細情況。」
「不僅是她,能不能請對其他人也保守祕密呢?」
……而這種誤會在Beat來到學校的當下也仍在持續着。
「那位已故的篠北先生其實是調查破壞環境的企業實體的政府非公開機構的成員。——而我算是其相關人員吧。」
她一邊思索着自己有沒有可能這麼努力,一邊這麼看着他,不知道爲什麼,她的心正砰砰直跳。
「世良——」
而他也只是非常不爽地這麼回了一句,似乎就這麼相當輕易地被允許參與學校生活了。
「——也不是,嘛,這方面的事情我不能透露的。」
(畢竟——實際上,在這所學校裏什麼特別的事情都做不了。)
朝子在偷偷地(儘量不去瞅他,但仍然)目不轉睛地看着他,一邊想着,
如果草率行事的話,弄不好就會引人矚目。而且,在弄清那個名叫「朝子」的女孩的謎團之前,他絕對不能被任何人抓住把柄。
……於是,Beat憑着臨時抱佛腳的功夫順利地成功通過考試,可以來教室上課了。
「你是笨蛋嗎?」
「我的心跳會不會被他察覺到呢?」
她完全沒想到自己竟然會成爲Beat的目標。
她滿腦子想的都是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朝子露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看見她這個樣子,Beat又開始坐立難安了起來。
「沒什麼特別的原因。」
「哼嗯——」
「我知道。這種事,不會說的。」
……那是一個不知道在何處,僅有一處根本無法照亮四周的微弱光芒勉強存在着,被深邃的黑暗所隔絕的地方。
可以肯定的是,這個男孩子非常地努力。
——然而,圍繞着「Morning Glory」,這錯綜複雜的事態已經開始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在這所學校裏還沒有一個人知道,不可逆轉的命運的巨浪已經開始籠罩住整個學園。
在只講用功讀書的學校生活裏,突然混進來一個像是從間諜電影裏走出來的神祕男孩子。遇上這種事不高興纔怪呢。
坐在她身旁的女孩一臉狐疑地問道,但是朝子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正在竭力忍住湧上心頭的笑意。
她自己所命名的奇妙的感知能力——Morning Glory,似乎在對她耳語:
當然,Beat根本就不打算對這位校長講真話。其實不只是這傢伙,他不打算告訴任何人。
「這個人淨在扯謊。」
Beat這麼思忖着,但又轉念仔細一想,他作爲一名合成人,作爲在幕後操控全世界的某個龐大系統中的一員,這種「事實」對普通人來說才更爲異常。Beat決定就這麼將錯就錯下去。
「我、我明白了。我馬上就爲您安排。」
(嘁——)
「又是這種反應」,Beat心說道,他想起了之前的那個醫生,一股厭煩感油然而生。在合成人在對基層人員們說些什麼的時候,這幫人似乎總會擔心自己犯下了不可挽回的錯誤。嘛,這也難怪。
(還得準備考試——真是見了鬼,我怎麼會陷入這種窘境?)
對於校長這種有點話裏帶刺的說法,Beat卻平靜地回覆道,
「他在說謊。」
「這方面的事情,你把我跟普通的插班生同等對待就可以了。不管是考試還是別的什麼事,我都可以參加哦。」
毫不意外,他感知到了校長的心臟在劇烈地狂跳。這種程度的威脅應該足夠了吧。本來正常情況下,這個人有義務向上級報告Beat的行動,但是正所謂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毫無疑問他肯定會明哲保身,設法使自己的行爲正當化,與走讀上學的他保持距離。
以頗爲平常的方式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但是——」
Beat又瞥了一眼坐在前排座位上的淺倉朝子。
「淺倉,你在笑什麼呢?」
「——就憑你這所學校的這種程度,根本就不能阻止我做任何事情。明白嗎?」
否則就麻煩了。
這時,朝子從這個既帶着一點奇特的成熟氣質,但表情的細節裏又似乎透露着孩子氣的奇怪少年身上,怎麼說呢——感受到了某種「真實的東西」。
她可以明白他的這種遲疑不決。瞭解到這種人內心的猶豫這種事,正是她被別人說「直覺很準」的原因所在,所以她不可能不明白這一點。
(譯者吐槽:女主內心可能住着一個阿尼亞·福傑:「わくわくっ~」)
「——喂喂,你難道真的信了嗎?」
(——確實,似乎沒有告訴任何人。)
這實在是隻能用啼笑皆非來形容的完美誤會。
全班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可是從他們的心跳中,他只能感覺到他們正在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其中並沒含有明顯的警惕或恐懼感。
「我和他認識哦!」
乍看之下,雖然有一個怪異的闖入者,但是學校的景色和平時一樣,並沒有太大的變化。
「到。」
(他到學校來做什麼呢?)
「千繪的爸爸購買人壽保險的事情,果然就是所謂的『做好死的覺悟』吧,是這樣嗎?」
「因爲有一個單憑自己的能力無法應對的對手,所以有必要徹底查清楚那個人的真實身份」之類的事情,絕對不可以讓其他人知道。特殊能力是合成人的救命稻草、唯一的依靠,類似弱點的這種事情必須絕對保密。即使對手是統和機構的中樞0;Axis1;,也是如此。
「那個,這件事還請對他的女兒保密哦。」
她有一種不由自主大聲想要把這句話高聲喊出來的衝動,但是顯然她不可能做出這種事。
*
校長的臉色再度變得鐵青。簡而言之,Beat的意思是說,他可以在考試中肆無忌憚地作弊,也可以讓不給他行方便的老師之類的人消失掉。
「那麼,剛纔那幫黑道分子就是壞人們的手下咯?」
(哇啊——感覺好浪漫啊。)
她再次被他那種彷彿在用行動表達「上學這種事沒什麼大不了的」,看似不爲所動的態度所打動。
「——就是所謂的『那個』啊。」
說話的是那位女性。她的聲音幾乎像少女一般年輕,但她說話時慢悠悠的動作,顯示出與她的年輕不相符的從容不迫。
「————」
另一個人則沉默不語。
「那個東西沒有正式的名字。它不是那種可以用名字來稱呼的存在。如果硬要說的話,出於方便,我們將那個東西——」
「————」
「稱作爲『
卡門
』。」
在這個名字說出口的瞬間,現場突然變得鴉雀無聲,彷彿墜入冰窟。
她繼續說道,
「有人接近了『那個』。那個人是否知曉這究竟會帶來什麼後果呢?——呵呵。」
說着她輕輕地笑了起來,
「我不知道他是不知畏懼,還是迎難而上地主動挑戰,如果他——Pete Beat打算繼續與『
卡門
』有所牽連的話,那我們這邊也不得不做好相應的準備。」
她將視線投向了另一個纖細的人影。
「那麼——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吧,『Roundabout』。」
「是——『Rain』。」
(譯註:此處的Rain指的是統和機構內代號爲Rain on Friday(雨落星期五)的幹部九連內朱巳,她在不吉波普系列中首次登場於第10卷。Roundabout則是九連內朱巳的屬下,在本卷中首次登場,但是根據上遠野浩平宇宙的時間線,Roundabout在不吉波普系列第21卷中登場的時間其實要早於本卷。roundabout一詞的含義包含:迂迴的、曲折的;繞遠路;交通環島;旋轉木馬。Roundabout該詞的典故來自英國著名的前衛搖滾樂隊Yes於1971年發行的第四張錄音室專輯《Fragile》裏的第一首歌曲。這首歌膾炙人口,傳唱甚廣,同時也是本書作者上遠野浩平的偶像荒木飛呂彥最喜愛的歌曲之一,還被用作《JoJo的奇妙冒險》系列動畫片的ED。藉着這部經典作品的火爆,這首歌的前奏和動畫片結尾出現的箭頭「To Be Continued」,一起成爲了風靡互聯網的網絡迷因。在Bilibili網站上有關JoJo(含二創)作品的視頻彈幕裏,「此曲一出,非死即傷」之類的梗經常會和這首歌同時出現。)
那個人影點了點頭。
即使聽到那個聲音,也仍然很難想象出這個人的真實面貌,那聲音聽起來仿若一陣微風。
「請交給在下吧。請您看着吧。我一定會對所有接近『
卡門
』的人——雖然我自己也不清楚這個『
卡門
』究竟是何方神聖——給予應有的報應。」
「很靠得住呢。」
她眯起眼睛,注視着那個「Roundabout」。
「呵呵,真是的——」
說着她微微搖了搖腦袋,露出一絲苦笑,但很快又恢復了嚴肅的表情,然後繼續說,
然後,她將手伸向那微弱的光源。
那個人消失得無影無蹤。
「嘛,這樣的地方正是你的風格。無論面對多麼險峻的障礙,你都毫不在乎,無論要通過什麼樣崎嶇的路線,你都必定能到達目標——實乃名副其實的『迂迴』呢。」
她話音未落,黑暗中突然捲起了一陣風。
「本來應該將那個『
卡門
』的問題交給那位最強先生的——」
她愉快地微笑着。
「不知道那個單細胞是不是本能地察覺到了危機,但看來姑且是抽身離開了。——這邊的事情就由我來處理,你只管專心對付Beat的能力『NSU』吧。」
風揚起了她的長髮,當風停止而她的長髮再次垂下後,另一個纖細的人影早已不在。
「拜託啦。啊啊,對了對了。聽說Pete Beat現在似乎正就讀於私立秋荻高中,所以——」
「我明白了。」
接着,她又補充道,
「在下Roundabout永遠不會忘記您爲我所做的一切——必定不會辜負您的期望。」
「至少把門打開再出去吧——雖然如此——」
(譯註:此處的「最強先生」指的就是統和機構的最強特工Fortissimo,即李舞阪。)
「Roundabout」行了一禮。那個舉動雖然已經融入了黑暗之中,但那個華麗的動作仍舊給人留下了英姿凜然的印象。
那一瞬間,光消失了,四周陷入了完全的黑暗之中。
她的微笑中沒有絲毫溫柔,卻帶着彷彿棋手下出絕妙一着般的銳利眼神,鋒利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