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泡會談》電擊hp SPECIAL 2004SPRING
《不吉波普系列》 · 上遠野浩平 · 2633 字
網譯版 轉自 blogspot
翻譯：少佐貓
泡「經常說年輕真好，你怎麼看？」
竹「你說啥？能不能把話表達清楚？」
泡「不，因爲這次的主題是新鮮嘛。所以我打算從年輕如何的角度上切入。」
竹「什麼新鮮啊？連現在的我都清楚自己是個不成熟的小鬼了，幹嘛非得聊這種話題？」
泡「正因如此，你才應該講出來吧。與其事後回頭談論年輕，不如趁時機合適講解下當事人的感受？」
竹「這倒沒錯，但就是因爲不知道該說什麼，才更像真正的小鬼了。對了，上個月還得意揚揚掛嘴邊的話，現在卻尷尬得難以啓齒，所謂年輕就是這樣。」
泡「那不是對流行敏感嗎？順應時代潮流也是年輕的特徵之一。」
竹「歸根結底還是缺乏自信，怎麼說呢，總之外在不完善的話，也談不上其他。心有餘而力不足。」
泡「什麼不足？」
竹「若真能解釋明白，就不算年輕了吧。不管怎麼講，都莫名感覺少點兒什麼。」
泡「因爲你活在較爲考驗修煉與實力的世界，纔會去關注這些。我認爲一般的年輕人都沒那麼有自覺。」
竹「唔。」
泡「你也會自覺和周圍人相處不好吧？」
竹「你這麼說，我有點難受……」
泡「人會成長對吧？」
竹「不，好像也不能斷定。還有腐敗的方向。」
泡「嗯，即便那樣也還是成長啊。縱然在社會或道義上是負面的，在本人看來仍是朝更恰當的方向進步，包括死亡。是的，正朝活着不一定代表正確的方向成長。」
竹「……別說這麼可怕的話啊。所以你才被叫成死神。」
竹「談、談到奇怪的事了。」
泡「噢，什麼？」
泡「即便這樣，不產生結果的現狀是不存在的。擁有意志，其結果是否會化身世界之敵，人無法選擇——既然不存在拋卻意志這一選項，便始終要在世界的邊界處徘徊不定。因爲人無法成爲人以外的東西，充其量——成立統合並調和意志的流動、即所謂統和的欺瞞而已。」
竹「——誒？」
竹「什麼沉默，是你唐突開始說怪話——桶河啥的——不，算了。那個，長大後嗎？」
竹「你不會笑吧？」
竹「但大多數情況下，人們會想『這方法行得通，下次延用也足夠了』，不再另做嘗試。」
竹「你剛纔不是說不會停止成長嗎？」
泡「我現在的發言之所以難懂，主要是因爲實際等於什麼都沒說。僅是用些毫無決意的詞彙拼湊將來，卻忽略具體方向、譬如『想成爲什麼樣的人』的空談罷了。」
泡「爲何忽然沉默？你長大後，想成爲怎樣的人？」
泡「洞察力還蠻不錯。」
泡「在周圍同齡人看來，你大概已經足夠成熟了吧。」
泡「不論是誰，只要稍微認真考慮下這類事情，都能弄清楚成長這門無形的東西。」
泡「其實也並非如此。像你這類人應該挺難理解。」
竹「可是，就算要論以後，現在又太年輕——或者說幼稚，老實說這方面很難有什麼實感。」
泡「對，你想成爲怎樣的人？應該說希望成爲什麼樣的大人呢？」
竹「誒？誒？等、等會兒，我不太明白你在講什麼。」
泡「應該取得怎樣的結果？曾經自認爲結果的成就，究竟有多大程度是深思熟慮後的結果？抑或僅是順水推舟偶然達成？這類內容若不經常檢討，很快就會走上歧途。原本與世界和諧相處的東西，不知不覺間成了不相容的存在——這種時候，人將輕易化爲世界之敵。」
竹「……又是挖苦嗎？」
竹「——」
竹「怪會挖苦人的……但是，光考慮要領也不可能順利吧。首先，要想把事做好，逐一細緻地理解周邊事物也並非易事。」
泡「因此，爲達成想要的結果，目標和意志是必要的。畢竟人無法實際感受自體將來。比如說，你想擁有怎樣的將來？剛剛倒是一直強調沒實感。」
竹「那是怎樣？」
竹「我，怎麼說呢——總有一天想讓你笑一下。」
竹「當你一味說些刻薄話的時候，多半肯定又得補充『反之亦未然』。」
泡「成長本身不會停止，或者說無法停止，但只論及社會層面的有利發展也不現實。發展隨處可見，故而無可避免讓所需側放緩、任由旁側增長超越。果實日漸成熟，同時內部雜菌的繁殖也在加速。」
竹「……聽着像我老氣橫秋。」
泡「普通人很難想到，擁有意志即活着本身。至多把周圍眼前的物件隨意擺弄一番、應付交差就快竭盡全力了。」
泡「追求固化，換言之追尋確鑿之物的態度本無可厚非。問題在於，要確保結果，過程則必須配合結果適時調整。」
竹「太抽象了，不過我知道你想闡述絕望。」
泡「真不容易啊。周圍不斷變化，自己所處的立場也在持續轉變。真的很辛苦。」
竹「嗯。確實，要認識自己的成長是很難的。輕易就會導致自戀，沒法好好衡量實力。」
竹「大人嗎——呃，又繞回剛纔了，但我依舊缺少實感。就算崇敬師傅，也不好直接說想成爲那樣的人。」
泡「扯遠了。嘛，確實有那方面情況。」
泡「坦率講，確實。你很懂總結話題嘛。」
BGM 「THE SAME MISTAKES」 by THE COOPER TEMPLE CLAUSE
泡「陷入困境，連在那方面的成長結束了都沒注意。」
——人皆不知己身未來，空懷預夢，無可言說。
泡「聽不懂我的話不是現在纔開始吧？」
泡「不愧是你，碰過幾次壁，即可明瞭各中深意。沒錯，人於成長迅猛階段往往對自身發展茫然不覺——所以當發展停滯，便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任何人都能成長，問題在那之後。」
泡「……」
竹「哈？哦哦——將來不止是等待就會到來的東西，還關乎自己想怎麼做。但那不是理所當然嗎？」
竹「那麼，壓緊黏固就不腐爛了嗎？反正你會說也不是那樣吧？」
泡「新鮮勢必要糾纏此類問題。」
竹「喏，那副表情特別怪，左右不對稱，但不笑——這裏該怎麼說？真想試着解決一番呢。這樣的將來會很奇怪嗎？」
竹「是說只要掌握要領就行了嗎？」
泡「那當然了，我本就是死神。」
泡「正因將來總不確定，誰也不能對它抱有實感。實感一向純屬無稽之談，無論何時，認識某物都已處於過去狀態，所以感覺在本質上是過去式。成長意味着一隻腳踏入未來，而對未來的實際感受，於過去式的人類認知相去甚遠。」
泡「方纔你說年輕什麼都不懂，就這層意義上，你確實還年輕，不大瞭解自己。未能充分把握被人期待、被人依賴的重要性。對那些珍視你的人的心情，你又給予了多少回應呢？」
竹「姆，所以才很難……對了，還有一點，不知當不當講。」
竹「呃、哎……怎麼了？」
竹「……不——罷了。不過提到成長，或許是年紀尚輕吧，大抵意識不到成長本身。」
泡「真是笑話。又不是每個人都具備相同意志。自己的可能性，只應親自探討，誰也不能代別人開拓……我說竹田君。」
竹「不、所以如果事態最後愈發棘手，會怎樣——」
竹「倒也是——不、不是這意思。」
泡「不不，別說同輩，指不定比你年長的人也這麼認爲。」
泡「——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