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舍爾型虎王 The King Tiger
《不吉波普系列》 · 上遠野浩平 · 1.6萬 字

1.
「……戰爭的形式發生變化,像過去那樣戰車與戰車正面較量的情況幾近消失,如今決定最強的戰車是什麼已經沒意義了。實際上,頻繁發生此類情形的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就是尋求這一問題答案的臨界線。有關此事或有諸多說法,但若只單純地問及殺敵率,即單輛運轉下足以擊毀多少輛敵人的戰車,答案恐怕只有一個。能使盟軍、蘇聯紅軍,無論哪方都面臨壓倒性恐懼的,也只有僅三輛便將百輛以上的敵戰車師團殲滅的V號戰車B型Tiger II、最強戰車之稱的『Koenigs Tiger』了吧。然而這款恐怖的戰鬥兵器依舊沒能扭轉壓倒性劣勢的戰局,由於重裝甲帶來的巨大重量導致機動性不足,且過度消耗燃料,整體上反倒給己方士兵拖後腿……」
——J S Padd《鋼鐵的幻像》
古獵邦夫揹着沉睡的妻子,行走在道路上。
他的妻子很輕。那是一具骨架纖細的嬌小身軀。
「唔、唔嗯……」
她發出呢喃,但還沒到醒的時候。
戰鬥型合成人的她,在身體受的損傷恢復前不會醒來。邦夫已經知道這事。
「沒事的,琥依——不用擔心。」
邦夫小聲嘀咕着,走在寂靜的路上。
穩健的步伐突然停頓。
「……」
有東西從他嘴角流出。
是血。
血自他的喉嚨深處上湧。
「……」
但他的表情並無變化,爲支撐妻子而擒固住的雙臂也沒移往嘴邊。血只流一點就不再流了,邦夫稍微咳嗽幾下,吐掉口中殘留的血液。
正準備邁步時,他的斜後方傳來少女音。
「感覺你已經習慣吐血了——你的身體狀況是從何時開始變化的?」
邦夫緩緩把頭轉向聲音方向。那裏站着個法國洋娃娃模樣的漂亮女孩。
飛行中的直升機內,他旁邊躺着昏厥不停抽搐的hornisse。本就缺乏防禦力的她,被號稱最強破壞力的bullethead近失彈波及陷入瀕死狀態,能否得救屬實微妙……
hornisse身旁是熟睡的maus。雖然已經注射安眠劑,但失控成那樣,今後再想使用就很困難了。
「哦。」
不自覺變得大聲,又慌忙道歉:
「古獵邦夫……」
「雖說只是義理上的,我也不能傷害妹妹。」
0;恐怕不會死——從這傢伙身上提取情報好像也不大行得通……可惡。1;
那個隱蔽點裏,邦夫將妻子放在醫療牀上,泄了口氣。這時背後有人打招呼:
「你喜歡摩天輪?」
0;那是現實嗎?亦或我無意識產生的幻覺——1;
nipolit是清理師,爲抹殺統和機構中那些被判定危險者而存在的角色。
邦夫溫和地微笑着,朝她點點頭。katyusha的表情有些嚴峻。
「……可以。」
0;被強加罪責——1;
可明明才說夜景怎樣怎樣,他卻低着頭扭扭捏捏,完全不看外面。也不看她。
相對而坐,兩人升上天空。
多麼不講理,但這是現實。掙脫這種不合理的道路只有一條。
「所以……這是?」
「嘛,事到如今也來不及——總之按照指示,我們會保護你們。已經準備好躲避統和機構的地方了,得儘快趕過去。」
「你、你怎麼知道?」
「bullethead交給我吧?」
邁開腳步。
她皺着眉頭反問。風很大,周遭微妙地搖晃着……
*
她搖了搖頭。
可是——爲什麼我會做出那麼愚蠢的反應?
「倒也不討厭。」
聽邦夫這麼說,katyusha長嘆一聲。
nipolit。名字來源於第二次世界大戰末期,第三帝國軍面臨絕望的戰況、甚至把平民都用作士兵的節點,分發給老人孩子的品質低劣的nipolit手榴彈。
「嗯,謝謝。拜託了。」
那天,總覺得他的樣子有點奇怪,跟他說話,他也心不在焉、侷促難安,只是「嗯、嗯」地含糊重複着不得要領的回答。
當她這麼一說,他喫驚地問:
已經不在戰場了。自己處於陌生的白色房間裏,全身赤裸躺在白色牀單上。身體並無傷痕。
0;處置古獵邦夫——特殊能力者outlandos是交由我的任務……失敗的話就要被視爲無能者……不,也許更糟。1;
至於自己爲何會在這裏,倒是次要的問題。
她開始不安起來。兩人漫無目的地走在港口沿岸的繁華街道上,他突然:
邦夫冷淡地重複着:
「不,我自己不是研究人員,所以無法保證——但怎麼講呢,你這邊現在不更危險嗎?」
「可以嫁給我嗎,琥依?」
外面是筆直延伸、同爲白色的走廊。沒有窗戶,只有無機質嵌入式照明照亮慘白色的通道。
用異常僵硬的聲音說道。
古獵琥依從衝擊造成的昏睡狀態中恢復過來,猛地坐起。
「沒事的……還有,她叫琥依。請不要稱呼她代號。」
所以很清楚……被要求處理某個傢伙的時候有多簡潔。雖無法衡量其選擇標準,但切深感受到決定時的「乾脆」。
四處張望,無法確認有沒有監控攝像機之類的東西。
「呀,你果然來了,katyusha小姐。」
是什麼感覺呢?爲什麼要採取那種自暴自棄的態度呢?平常情況下,應該更驚訝、更感激纔對。
「……」
0;多次失敗產生的負分……累積了多少,光想想都覺得可怕……1;
光腳踩着的地板材質很硬實。恐怕是用子彈都打不穿的材料鋪設裝甲化過。
「呀——您就是古獵先生吧?」
0;嗚嗚嗚嗚嗚……1;
「……」
爭辯似的強調。邦夫仍只是微笑,平靜發言:
摩天輪窗外是美麗的夜景,但兩人都視若無睹。
「所以,請別告訴她。」
她照他說的跟在他身後。人羣擁擠,排了二十分鐘隊才鑽進摩天輪。
0;怎麼了呢……1;
……搖晃的感覺只持續一瞬,隨即——吭,醒了。
必須確認那個。
兩人上了車,駛向市區。他們判斷這種情況下混在人流中更合適。首先去商場的地下停車場轉車,再趕往別處停車場轉車,最後坐上運輸公司的卡車,來到藏身倉庫。從開始移動到現在才過二十二分鐘。katyusha對逃亡很熟練。她擅長追擊逃亡者,同時也是逃跑的能手。
「不,沒關係。」
他小心翼翼地打開它,遞向她。盒子裏的環狀金屬片是爲何物,她一時無法理解。
2.
對着悵然若失的她,他下定決心說道:
「……」
「……!」
被一臉困窘地詢問,她:
幻覺的話自然沒問題。但倘若丈夫真的在那兒、被捲入了戰鬥,現在就必須趕去救援。
「……太太很快就會恢復。到時她一定會擔心你,因爲你快被自己的能力扼殺了。」
這裏是戰鬥基地——不確定是統和機構、軍方還是企業,但肯定是以會遭受攻擊爲前提的設施。
「對、對了。要、要要要、要不要坐摩天輪?」
「你沒殺掉hornisse和maus——這下麻煩了。」
在淡薄的意識中,她感覺到不可思議。
「那、那我們去坐吧,那裏的夜景一定很漂亮。」
*
有必須確認的事情。在她與maus戰鬥並敗北時,感覺好像——聽到了丈夫的聲音,最後還回頭看到了他。
他提問。身後的白衣男子飛鳥井仁頗有些爲難:
飛鳥井微微皺起眉頭:
她有點焦躁。莫非他對她有什麼不滿的地方?還是說清楚比較好。
「對、對不起,太吵了。」
「不、不,也不是……你不喜歡嗎?」
口中低語那個名字。只有處理掉那傢伙他才能得救。他總是一副半哭喪着的表情,而今臉卻痙攣成一種異狀,形如厲鬼。
是的,不管被說什麼都無所謂。她早已習慣被粗暴對待,毋寧說一直以來被他珍視得過分,終於快恢復正常了。要做什麼呢,毆打她嗎,或者更嚴重的事情?沒有任何問題。畢竟自己可是輛極其堅固的重型驅逐戰車——她思考間,他窸窸窣窣摸索肩上的包,從裏面取出一個小盒子。
nipolit焦急起來。
「嘛,倒也沒啥大不了。比起那個,聽說已經安排好的研究員在哪兒?」
環顧四周,一個人影也沒有。房間裏除了牀空無一物,也沒有供她更換的衣物。
……那個時候,我在想什麼呢?
起身,直接朝門口走去。雖然裸着,但毫不在意。戰鬥型合成人的她基本用不着羞恥心。手放上門把手,扭轉打開。
「是飛鳥井先生嗎——這麼說,琥依真的得救了?」
「那個,你是不是有話想對我說?」
而這次是上級要求使用maus那種失敗作,直接導致了失敗。所以自己沒有責任……這麼想太天真了。恰恰相反,上級會更強烈地追究他用人不當,不承認自身的過失。
是年輕男人的聲音。邦夫頭也不回地點點頭,始終注視着妻子。
當時她還不姓古獵。與他相識,約會過很多次,每次都像做夢一樣快樂。那天也是被他邀約,興沖沖地出門去了。
「同敵人抵抗到底」——那個代號正包含這層意思。
0;不出去的話——首先要知道這裏是哪兒——1;
她幾乎毫不遲疑地,在走廊上全速奔跑起來。
即使碰見拐角仍未減速,腳踏牆壁轉彎。對常人而言扭傷腳腕不可避免的轉向,對她卻根本不算什麼。來不及確認前方就想推進——這時發生爆炸。
不慎踩到地雷。對人地雷的數千枚金屬破片乘着爆炸氣流襲來。
「——嗚!」
就算破片竄入面部皮膚也不閉眼。強大的肉體再生能力能在數秒內把碎片排出體外,可是噴出的血污不會脫落,依舊黏附在身上。
周身展開軀動裝甲。透明極厚鎧甲將她包裹。
進入戰鬥態勢的她,準備繼續前進。
0;不過,這條通道好窄——要轟開嗎?1;
這麼想的時候已經開始行動了。半張嘴脣,噗的一聲,同時衝擊波炮彈自身體發射而出,將通道牆壁破壞出一個大洞。
對面空間很大。她不假思索地往那邊移動。當機立斷最爲優先,無需任何猶豫躊躇。
看到有門。雖然不清楚是否通往外部,但她立刻挺進。
抵達目標中途,聽到一陣男性嗓音。
「——哎呀呀,陷阱本來是防範入侵者的……」
她轉向聲音源頭。
一個奇特的男人站在那裏。
亞麻色的蓬亂頭髮,同色的胡茬覆蓋下巴。身着邋遢的皺巴巴白大褂,一看就知道是名研究者。
那雙眼睛——用毫無緊張感的賭氣眼神瞪着她。
並且手裏拿着個薄而圓的飛盤狀奇怪物體。
看起來不像配有武裝……但她憑感覺認定那個男人不是站在自己一邊的。
「沒事,又沒什麼症狀,只不過有感染風險罷了。說到底就是擔心傳染給你。比起我,你的治療更重要。」
「正相反吧?」
琥依用幾乎要消失的聲音沉吟,邦夫突然改變話題。
決定好後,她立刻向男人施加攻擊。
這時,一旁的katyusha擠進鏡頭招手示意。看到她的身影,琥依的臉頓時僵住。
對於fay平靜的發言,邦夫:
[那傢伙是——]
0;什——?1;
3.
0;怎麼——沒效果嗎——1;
正當她思考的時候。爆炸煙霧中,男人騰地站起。
「抱歉,琥依——你有點誤會了。」
「……爲什麼你能這麼豁達呢?」
「——嘎……!」
「……咕、咕咕……」
4.
「知悉他人感受不到的事,就能帶給你如此大的餘裕?」
「……雖然名稱是Tiger II型,其實這款車型並非自Tiger I型發展而來,外觀特徵上反倒是V號戰車Panther重裝化的印象更強烈。至於Panther本身則是爲對抗敵方主力戰車T34、以其仿品爲目的製造,卻在關鍵的引擎複製上失敗,致使改良延遲。不得不承認,胡鬧式的武裝強化已經迷失了本來目的……」
邦夫轉頭,望見一名穿白大褂的女性,個子很矮,一副娃娃臉,看上去像小學生。
「……時間不寬裕了。無法控制的淤積〈詛咒〉已經開始侵蝕你的身體。再不抓緊研究,你太太會害死你的。」
琥依也報以微笑。兩人笑着結束了通話。
用上級式的口吻埋怨道。邦夫笑着點點頭。
隨即站穩姿勢,掄起手中圓盤,沿下方位拋擲出去。
「因爲可以提供素材,所以能進行交易。嗯,真是太走運了。」
「……感冒?」
「嗯,是啊。我們互相振作起來吧。」
katyusha驚訝地嘟囔。
接着,從應該有包圍她周身的軀動裝甲和地面間隙鑽入。
通訊那頭的琥依發出疑問,邦夫解釋道:
[可、可是邦夫,爲什麼——]
邦夫用事不關己的輕鬆語氣說道。
只是靜自微笑,也不回話。fay長嘆一聲,說:
琥依沉默了一陣後:
她緊皺眉梢,男人頗爲不滿:
[嗨,琥依——沒問題的。我沒事,你也放心。釘鬥博士會治好你。]
「哪有人會立馬開火——太容易偏離目標了。趴下避開爆破氣流也很簡單。再說……射第二發前必須調整架勢,這段時間就可以隨便還擊了。」
「本想早點行動的,但若是不等到最後一刻,就無法欺騙那些企圖消滅古獵氏的人,所以來不及通知你——這也得怪你。突然跑出來幹仗,未免太急躁了。」
[……邦夫,你也好好治療感冒吧。要是放着不管,我不會原諒你的。]
既無法彈開,也無法閃避。速度並不快的圓盤輕易地接近,然後接觸到她的腳踝。
「沒錯,bullethead。我們和古獵氏之間達成了交易——你從hornisse那裏收到的命令,我們是反對的,你可以理解爲陣營對立。所以我們才幫助他,順便把你回收了。」
琥依望向舉着手機的男人。男人撇了撇嘴角,自報姓名:
[……]
邦夫沉着地把專線手機遞還給她。
「risky小姐好像比我更瞭解我引發的現象。」
「因爲知道別人所不知道的事,所以更要千方百計地掩飾、防備,對嗎?」
女人名叫fay.risky。
琥依說到一半,畫面外的釘鬥博士壞心眼兒地冷笑:
「從原因不明這個層面上說,與我的症狀類似。」
它幾乎貼着地面,筆直地——朝她腳下飛來。
非常平衡。但並不像是自我放棄——
說罷從懷裏掏出手機。調出影像,給她展示屏幕。
0;總之先炮擊周邊,用爆破氣流摧毀——1;
「另外,我必須向你道歉。我現在——之所以不在你身邊,是因爲一個愚蠢的理由。真的很抱歉,我感冒了。」
[說什麼呢——明明是未經調整的半成品。內臟機能貧弱,甚至沒法正常進食。身體狀況連普通人都還不如。]
「你並非這個世界的人。你從哪兒來——我們想知道這點,outlandos。」
「本來應該將清楚的事情,彼此卻沒能說出口。結果,就這樣暴露了,真傻。我們兩個人都不擅長隱瞞啊。」
0;就像萬事具備——一切按計劃進行,那樣的平靜……可是,迄今爲止準備了什麼?1;
「不錯,我就是釘鬥博士。」
邦夫依然面露微笑。katyusha詫異地望着他。
而他一臉溫柔地點點頭。
0;好——就這樣繼續前進……1;
「也就是說,只要反覆分析,就能加以研究。」
「他們說,如果接下來要做手術的你被感染會很麻煩,所以才進行了隔離。」
[你生病了嗎?今天早上都沒——]
她是統和機構的科學家兼幹部,專業是最近才被命名的界面干涉學研究。
[誒?]
她試圖阻攔。可是——被厚重空氣層包裹的身體無法靈活移動。
「你洞見的究竟是什麼,我們已經隱約搞明白了線索……似乎是對充斥這個世界的〈詛咒〉能量流動施加操縱——換言之,並不是你自身的力量,一旦解析成功,這將是一門誰都可以運用的『技術』。」
「那是——」
琥依垂下腦袋。邦夫平靜地說:
他話音剛起,站在他們身側的女人開了口。
「嗯。」
邦夫對fay的話表示贊同。
見琥依一臉不悅,邦夫勸慰道:
[不、不是……]
她意識到畫面中是丈夫古獵邦夫,驚疑不已。
[……這麼說,邦夫早就認識我了嗎?]
面對慌張詢問的她,他語氣沉穩:
爆炸蔓延,男人的身影被吞沒。
琥依重新抬起頭,他笑着點頭:
「確實。這場交易,也是因爲那位博士說能讓你的身體好轉才答應的。就當做爲了我,可以接受治療嗎?」
琥依一片混亂。她不願相信katyusha,但或許因爲對方待在邦夫身邊,感覺不到敵意。
身體自行蜷曲,跪倒在地。顫抖的指尖像打字一樣,在地板上咔咔咔咔不停敲擊。
「真不像樣——你根本就沒認清自己做不到什麼。」
0;這個男人——完全沒有迷茫……1;
「有人因此而死,這點也一樣?」
[我,問題不算太——]
琥依仍滿面詫異,不過很快又把視線轉向邦夫。
katyusha撇起嘴巴。
「誒……?」
她呻吟着,男人走到跟前。
fay無奈地皺眉搖頭。
「我們果真是一對相似的夫妻呢。」
「……」
軀動裝甲難以爲繼,失去控制化爲狂亂的暴風、並擴散瓦解。
[知道了。那就約定了哦。]
[……]
衝擊來襲。圓盤帶電。電擊在她體內遊走。
[……對不起。]
「也不是很久以前,但確實是他們告訴我的。抱歉啊,對你隱瞞了。」
*
「你最大的問題是能量不足。」
釘鬥博士讓琥依躺在診察臺上,居高臨下解釋道。
「因爲要強行引發超出身體承受範圍的能量,以致各處都出現了輸出不足的情況。皮膚振動消耗過多熱量,造成內臟供能缺失。」
「……」
琥依一言不發,凝視着白色天花板。
「成就你們〈特別制〉的原型,據說是reset和limit兩位特殊存在……一邊是攻擊,一邊是防禦,各自方向都很明確,但若想同時搭載就太勉強。maxim.G等人在統和機構裏算是成功例,但要我說,那不過是耍小聰明罷了。思維機械化這一手段應該應用在其他領域。不過這與你無關。」
釘鬥博士完全不在意琥依是否有聽自己說話,一個人喋喋不休。
「從頭改造你的身體是不可能的。而且就算更換貧弱的內臟,能量依舊輸送困難,結果還是會變弱。於是我構想出另外一種供給方案。在體內埋入膠囊,非戰鬥時讓它儲存營養,等內臟養分不夠用了再由它轉移。相當於追加搭載專用預備電源的電池,是不是簡單易懂?」
「……」
「據說已經在實驗中對maus採取過這類措施,沒有失敗的跡象,對你大概也不成問題。實驗兵器的數據必須互相通用。」
「……」
琥依沒看說個不停的釘鬥博士。她全程盯着白色的天花板,一直在思考。
0;爲什麼,邦夫想要和我——1;
*
……看着放戒指的盒子,琥依首先想到的是:
0;這種時候,該怎麼反應纔好呢……1;
對,很明顯是在開玩笑。是開玩笑。肯定是。大概是模仿愛情電影裏常見的橋段吧。
得有個機靈的回答。感動一番就好了嗎?還是乾脆拒絕?
0;嗯……呃……1;
琥依視線左右徘徊。越着急,越不知道要做什麼。
「……嗚。」
「討厭嗎……?」
「什麼意思?」
「那、那個,琥依——」
「——」
她手邊各種測量儀器的數據顯示,邦夫並無發出任何具體信息的痕跡。只能認爲是無中生有的現象。但——
「曾經的你貌似被比喻成porsche式的jagd.tiger,如果效仿這種說法,你現在就不是驅逐戰車了,而是用於裝甲突擊的『楔子』的主力重戰車,還是完成型。」
0;已經記下古獵邦夫的身體數據、他的心跳波長了……雖然多少費些時間,但不斷試射下去,早晚會對那傢伙的波動起反應!1;
不是強行奪來的嗎?這份懷疑始終無法消除。難道他只是被她可怕的執念逼迫嗎……一直有這種感覺。
5.
0;藏在那兒嗎……統和機構內部的反對勢力也在行動。但我被賦予的任務僅有一項,抹殺那傢伙——除此之外別無選擇!1;
「因爲不如maus堅固,而且膠囊埋在更靠近心臟的地方,一旦破裂就會當場死亡。」
「同樣的事能否再做一次?」
他正要關上戒指盒,她卻條件反射地撲過去抓住他的手。
黑暗中傳來一道聲音,琥依睜開眼,又望見白色的天花板。周圍是強烈的藥品與血腥味,可以猜到已經過去相當長時間。
「怎麼說呢,大體上相比porsche,我更傾向messerschmitt0;梅賽施密特1;——都無所謂,總之我已經使你具備了所有我能想到的配置。沒有比這更好的調整了,若再想往前,就必需從創意的維度加以變更,這是你們陸戰型合成人做不到的,所以——就止步於此吧。」
爆炸。
「……唔。」
利用共鳴現象,使衝擊波與其他物體處於調諧振動,從而被吸引、命中目標。只要運用這種方法,放出極細微的衝擊波,就能追蹤固有振動而不造成破壞。
琥依坐起身子。胸口中央是一條巨大的縱向疤痕,縫線赫然呈現。
「……不行。不能——」
「——這不可能。事態的發展必然有其因素,而這些因素又會導致結果。他的魔法應該也有某種由來。」
她對着通信器傳話:
*
「……唔。」
這種踏實的努力終於結出果實。古獵邦夫正位於統和機構的祕密實驗場,一處山間平地。
「戒指,你不喜歡嗎……」
「沒什麼——不過,邦夫說的都遵守了吧?」
katyusha瞬間明白了。
緊握着。
「麻醉已經中和,意識應該恢復了吧,快起來。」
沒有回應。
釘鬥博士說道。
「你的表情好像在問有什麼改變了?」
回過神來,淚水已從她兩眼滑落。
risky博士手持通信器給站在實驗場地廣闊荒野中央的邦夫傳呼。
[你要做的,就是再次確認你能做什麼。以前你周圍發生的原因不明落雷現象……我想先弄清楚,那是否由你的意志引發。]
「……很強啊。」
正當fay準備檢查其他設備狀況時。
她目不轉睛盯着他的眼睛,拼命想着該說點什麼,完全聽不進他的話。
「它不會完全消失。」
「……我、我說不清……但是……不可以……」
從嘴裏發出分不清吐息還是呻吟的迴響。
「奇蹟——或者說魔法的領域。」
他不僅是戰鬥型合成人,還有一半功能屬於情報收集型。能力和其他炮擊型相同,依靠發射體內波動粉碎目標,不過他的波動有其獨特之處。
「因爲能量會優先轉移到埋進胸部的膠囊裏,所以那裏的再生是不完整的,跟普通人差不多。要是嫌難看,之後可以去做美容整形。但也只能改變表面,內部照樣容易受損。」
他的能力無法不傷害別人……自從他來到這個世界,周圍就不斷髮生着各式各樣的紛爭。
「那、那個……?」
「咦?線路斷了?被落雷的衝擊弄壞了嗎?」
一直在思考。
無論怎麼呼喚,他都一言不發。
在顯示屏上觀察這一幕的fay.risky不禁感嘆。
0;邦夫是怎麼想的……?1;
怎麼做才能不傷害深愛着的琥依。
博士不羈地放言,又嘻笑着:
「……」
「你是說,現在的我比以前弱?」
「……唔。」
「就像是用手指勾住裂縫。把裂口引向這邊的感覺。」
*
「別較真嘛。所謂魔法,不過是我們還沒找到理論方法的技術罷了。」
[……很有水平的話。老實說有點跟不上,不過我會逐步確認的。總之,能往那邊豎着的避雷針劈下落雷嗎?]
邦夫話音剛落,萬里無雲的天空忽然劃過一道閃電,雷鳴猛烈地震顫四周。
「我已經說明了,不是我引發的。」
katyusha呻吟道,fay苦笑:
0;別小看我的能力〈firefly〉——1;
「簡單來說,變薄了。因爲流經皮膚的血液總體量減少,身體波動的聚焦力下降,裝甲強度預計降低三成左右。」
戒指如今戴在她的無名指上。但對那是否屬於自己,她毫無半點自信。
顯示古獵邦夫的屏幕突然被閃光鋪滿、整片空白。
說起無法理解的話。琥依擰緊眉頭,博士轉而像是自暴自棄一般,說道:
「……唔。」
釘鬥博士乾脆地說道。
0;我的「自動追蹤」能力沒有查不出的痕跡——1;
是陸戰型合成人的炮擊。
「這是——!」
結果,第二天兩人就去政府機關登記結婚了,期間她一直握着盒子。當然,琥依的戶籍本就是僞造,申報等都有統和機構的背書。儘管如此,邦夫爲她辦理手續忙碌奔波的模樣至今仍歷歷在目。
他抱定必殺的決心出擊。
[但是,有誘導吧?你說過,把手靠近預感有什麼事發生的位置?]
搜尋失蹤的古獵邦夫格外困難,但nipolit總算得出他的下落。情報全被封鎖,統和機構敵對陣營的隱蔽工作壓倒性地佔據優勢,儘管如此,他達成目的的方式也簡單明瞭——持續地追查足跡。
「比起自己的實際感受,丈夫的要求更重要嗎——當然。那位的要求只是讓你能和普通人一樣攝食,這點程度調節輸送率就行,所以很輕鬆。讓我煞費苦心的是軀動裝甲的平衡。」
「我試試看。」
「——結束了。」
她不停顫抖着,連同他的手一併抓住戒指盒,直到兩人乘坐的摩天輪降落才鬆開。
緊接着,屏幕羣同時響起警報——戰鬥警報。
「死。」
「?喂,能聽見嗎?」
「……嗚。」
[那麼——outlandos。]
琥依來回撫摸着疤痕,身體特徵並無明顯變化。
*
「什、什麼意思……」
「裝甲厚度層面來講確實——可你認爲我只會採取單純的削弱措施嗎?」
「就是和maus一樣的處理吧——那傢伙在受到我的炮擊時吐血,膠囊啥的好像破了。如果我受到同樣的衝擊,會怎樣?」
他不認識父母。因爲是在嬰兒時期從地底下挖出來發現的,所以誰也不知道。
這個世界不會有人知曉他的身份。那不是放棄,於他是對事實的認知。
自己來自何方——或許就來自除他以外大家都看不到的裂縫深處、操縱魔法建立文明的人們生活的另一世界,他則是被彈出去混進這個世界的漂流物。
沒錯,那裏一定也和這裏一樣,人們互相爭鬥、戰爭永無休止,並不是寧靜的故鄉。不管到哪裏,結果都一樣無藥可救。
所以爲了保護她,只能自己想辦法。
他的能力,也就是刻入他身體的守護咒語,反過來消滅了幾乎所有想攻擊他的人。也許那是在紛爭不斷的另一個世界中,異世界的魔導師爲了守護尚是嬰兒的他、對他施加的保護,可現在成了危險的東西,不知哪天會殺死心愛的妻子。至今爲止,他一直盡力把破壞的目標引向自己,然而連這也快到極限了。
所以——
0;在變成那樣之前,唯一能做的事……讓咒語消失。1;
試過很多次,已經清楚了——他的能力只有在剛使用完成的時候無法發動,因爲重新啓動前會有些許時滯。決意利用那個。過度行使能力後,如若再遭受來自另外方向的攻擊,攻擊就不會被阻礙,而是直接襲向他——如此計劃、引導事態。
也可以說是自殺,但對他來說是爲欲守護之人而戰,成功即勝利。
nipolit的〈firefly〉襲來,古獵邦夫纖細的身體就像隨風飛舞的紙片在空中搖曳。
*
「——太好了!直接命中!」
透過雙筒望遠鏡觀察的nipolit發出歡呼。
古獵邦夫的身體墜落地面,一動不動。
但是……nipolit明白:
0;心臟還在跳動——要叫他徹底斷氣嗎?1;
能感知到古獵邦夫的身體波動尚未消失,必須徹底根除生命反應。他把手舉向天空,發出衝擊波。衝擊在邦夫波動的誘導下,朝他靜止不動的身軀飛去。
必中的一擊——目標已經無法迴避。
0;如此我的任務就完成了——灰飛煙滅吧!1;
nipolit嘴角上揚,沉醉於喜悅中的表情——下一瞬間又變得僵硬。
兩人還在煩惱的時候,屏幕那頭的事態已經不斷推進了。
那傢伙被舞惟的存在所吸引,再度飛臨、落在琥依前方。
「應該是釘鬥博士做的調整——身體波動頻率的數值迥然不同。不僅治療身體不適,還重新設計出另外的東西——」
那件掉落物的外觀和大小都正好到跳箱第六層,像是什麼貨櫃。要釋放毒氣嗎?但憑藉琥依的軀動裝甲空氣壁完全能吹散,所以毫無意義——琥依一邊思索,一邊爲確認情況回頭,她看到了櫃子落地櫃門敞開後的內部。
僅僅是爲守護重要之人拼盡全力。
這種狀況——這種戰鬥方式之所以成爲可能,也是因爲琥依的身體多少變輕盈些了,正如戰車一邊旋轉炮塔一邊行駛,可以將炮擊方向和行進方向左右錯開。
「怎——」
古獵琥依。
無須感知波動,其人發出的戰鬥噪音似地鳴般傳進他耳朵裏。
超高速飛向目標的衝擊波炮彈,突然在半空向左偏移,擊中別處後爆炸四散。
[[增強所有部位不僅沒道理,也是徒勞。關鍵在於位置關係。靠哪裏承受敵人攻擊?那裏便是一切——正面承受會被貫穿的攻擊,斜着承受就有可能應付。你身上何處最強——你應該是清楚的。]]
關於改造後的身體,博士教給她的戰鬥方式只有這些。但對琥依來說足夠了。
0;雖然不想用——只能出絕招了!1;
「可惡——
那是統和機構製造的「特別制」之一、爲追求極致的攻擊性和防禦性所生產的試製品。代號〈bullethead〉——陸戰型戰鬥用合成人的究極形態樣例踏入戰場。
琥依腦中浮現釘鬥博士的話。
*
咚,一聲巨響從完全偏離的方位傳來,將琥依注意力吸引。
maus將身子緩慢對準她,繼而開火。
必然知道。
命中maus側部,卻被彈開,未能貫穿。這在預測範圍內。
[卟、卟卟卟卟……]
單就裝甲而言,bullethead兩肩到胸部之間是身體波動重疊最濃厚的部位,該處裝甲又堅硬又厚。所以纔將其對準對手——但那還是其次。
「所以,那已經不是jagd.tiger了?改造後的她——能正常戰鬥嗎?」
0;maus——我不瞭解你。1;
啞然的他視野內,立馬就看到了。
發出呻吟般的異響,逼近琥依。
廣闊實驗場盡頭的那處樹林邊緣打顫一樣搖擺着,樹木折斷,塵埃揚起,身影現形。
「是你……!」
*
爲了拯救舞惟,這頭可憐的怪物將粉碎琥依、邦夫以及在場所有人吧。被如此煽動「誘導」——
釘鬥博士說過——
「不清楚——」
驚訝到蹙眉。展現的並非未知物,而是她再熟悉不過的人,如今全身纏滿繃帶、喪失意識。怎麼看都是——之前被琥依逼至昏迷狀態的少女,合成人hornisse久嵐舞惟。
然後,率先開炮。
連射攻擊,可不論多少發都被截住。
「——bullethead?」
有東西被向上發射,沿拋物線朝這邊墜落。
這樣下去可不妙。必須變換位置——就在他暫停炮擊時。
不過,在她臉上並無焦急神色。
maus改變了推進方向,朝琥依直行。相應的,琥依再次斜着挺進,避免直面對手。
「那、那是——」
nipolit直感怒血上湧。就在只差一步的當口——他將靶向焦點從邦夫變更爲琥依,放出制導攻擊。
以及maus身上最堅固的部分。
「——誒?」
他沒法攔截敵人的炮擊,只有被單方面攻擊的份。只能撤了,但爲此必須爭取時間……沒辦法:
*
她身上最強的地方。
但攻擊還沒抵達她,就被中途截斷。
「……」
全身展開形如受熱氣浪的軀動裝甲的她,以戰鬥態勢開始前進。
「怎麼回事?」
0;可是現在,我清楚地知道你毫無勝算……你不該來這裏。我早有準備,而你一無所知就來了。勝負在那時就已決定……但,你不得不來——我懂,因爲我和你是同類。1;
[[基本上,若要提高攻擊力,就得不可避免地增加相應重量。在敲定你們做強力攻擊型的階段,就已決定犧牲機動力。所以才需要過剩的防禦力——但這是有限度的。]]
冰一樣冷靜地將遠處敵人的身影捕捉進視野中心,行動毫不遲疑。
沉吟着。
比起琥依擁有更強力量和更厚實裝甲的另一名特別制——伴隨地鳴着地。
0;——姆……1;
琥依冷眼望着束手無策的敵人,心想。
maus的有效射程和她差不多。雖然威力上對方更勝一籌,但發揮效果的時間間隔幾乎沒有差距。
「……」
琥依已經知道,憑目前距離對射,無法穿透對手的超超重裝甲,於是優先考慮接近敵人。
轉頭看向risky博士。fay也半是茫然:
琥依和maus在那條勉強的臨界線上持續對射。
面對幾乎呈直線接近的對手,琥依像畫弧一樣斜着挺進。說是靠近沒錯,說是偏離也沒差,行動若即若離。當然,首要是盡力避免邦夫在對方眼裏和自己位於一條線。
[[機動力或防禦力——以最強爲目標時究竟該優先考慮哪邊?這是個很有趣的話題。]]
直擊的衝擊異常悽烈,琥依周身巨幅震顫。但同樣沒射穿——雙方距離微妙地遙遠。
舞惟絲毫未動,許是還沒恢復。爲何特意把一個半死的人投入此地——琥依正欲思考,理由已經出現。
琥依還擊了。
「……什麼啊,那是?」
這兩人完全一樣——哪邊對此都不在意。
一瞬間想過要不要擊落,但立刻明白那會越過她和邦夫,落地點不會距離太近,所以認定只是誘餌,炮擊nipolit更優先。
……被人從旁邊開火干擾、發生偏離。
0;不、不好——哪怕是粗略地炮擊,也會將我方強行壓垮!1;
就和上次一樣。
炮擊精度之高——不止是準確命中。如果是一般的合成人,衝擊波勢必會擴散,要避免着彈點偏離就必須抑制威力。然而這股衝擊波的彈道竟近乎直線,同時以最強力道徑直飛來。
——J S Padd《鋼鐵的幻像》
「那傢伙,幹嘛來這種地方——手術結束了?」
0;maus——1;
maus本想直接在舞惟附近着陸,大概由於nipolit給舞惟注射了藥物,無法較好捕捉氣息,只能摸索着尋找她的身影,飄忽不定地往這邊移動。
0;誒……?1;
0;我的〈firefly〉雖然能正確引導——可惜航速太慢。再怎麼射擊,也絕對夠不中目標嗎!1;
但她也絕非輕便類型。雖然多少比對方靈活一些,遲鈍是不變的。該怎麼辦——
「……軀動裝甲的觀測數據和以前不一樣了……那真是bullethead嗎?」
在觀察實驗現場的監控室裏,katyusha不由提高嗓門。
所以移動着——maus想要去舞惟那裏,就必須向琥依暴露側身;而琥依這邊,始終只能朝不致背對邦夫的方向移動。
近失彈衝擊襲向nipolit。
[[我不清楚你最厲害的部位是哪兒,總之讓它向着對方,同時讓對手最厲害的部位向着別處——這是基本。]]
「……Koenigs Tiger並非正式名稱。那是敵軍在面對這臺新式重型戰車時,因其過分強大而畏懼才取的綽號。實際上那款戰車由於底盤故障不斷,多數還沒能抵達戰場,就在行進途中燃料短缺,被自己人廢棄引爆,最終結束一生。但對於戰場上遭遇的敵方士兵來說,那就是身裹消耗再多子彈都絕對無法貫穿的重裝甲、從己方有效射程之外單方面傾瀉無法防禦的71倍徑8.8釐米炮、作爲無法抗衡的噩夢君臨戰場的魔王。其名爲『Kingtiger』——死亡、破壞、蹂躪、絕望與恐怖的代名詞……」
琥依明白,面對他,任何辯解都無濟於事。
「喃——」
6.
nipolit做出決斷,他按下設定爲無線啓動的遠處裝置。
脖子右轉,朝nipolit隱蔽的樹林開炮。
此番局面外,實驗場上劃過閃電,天空降下落雷。
雷鳴同時響起——落雷就在近旁,聲音和光不存在時差。
0;沒時間了——博士所說的現象,已經開始了……1;
琥依深吸一口氣,接着噴出。
衝擊波落在maus腳邊,使他的身體大幅搖晃。
跟進炮擊。攻擊只集中於側部,瞄準頭和軀幹展開身體波動的交界薄弱處——即通常所謂的戰車轉盤。
直到第三發終於打穿。厚重的軀動裝甲被突破,空氣的流動被攪亂。
本就只有少年體格的maus,被自身發出的湍流推向高空。
7.
「——咕嗚……」
伴隨劇痛醒來。久嵐舞惟睜開眼睛,活動嘎吱作響的全身,撐起半埋的身子爬蹭出櫃。
周圍空氣中漂浮的……是在無數輪爆炸衝擊下,化爲粉末飄舞的燒焦泥土,那股引人感懷的異臭喚醒了意識。大抵是長期存續於戰場的戰士本能,抵消了nipolit注射給她的麻醉藥效果。
「這裏,是……?」
舞惟自覺有多處燒傷、骨折,掙扎着站起來。
然後被嚇一跳。
廣闊荒野般的實驗場似曾相識,因爲演習來過幾次。身裹軀動裝甲的古獵琥依站定其中央,看向這邊。確認舞惟站起後,觀察着她的情況。
「……」
那冰冷的視線,正對舞惟進行評估。判斷受傷的她還有無戰鬥力,並且——看穿了沒那種東西。
「嗚……」
舞惟脊背掠過一陣寒意……但琥依很快移開視線,在軀動裝甲的雲氣中抬起手臂,指向前方。順着方向,望見一名熟悉少年倒在那兒的瘦小身影。
「之後發生的事,就算採集數據也沒意義了……」
「誒——?」
已經站在室外的katyusha確認只接收到太空電波噪音後,掛斷通信,視線再次回到琥依他們身上。
現在,那道光再次出現在他身邊。
她身旁躺着一位發出鼾聲的少年。舞惟把手搭在他胸前,視線卻無法移開空中的光。
*
其中一人貌似臉轉向她。然後抿動嘴脣,像是在說:
「這、這是……」
「——這裏是nipolit。」
沒再聽到炮擊聲了——最後的幾發也屬於bullethead。也就是說,maus敗北了。
舞惟叫出聲時,琥依已經別過臉,朝自己丈夫走去了。
「永遠在一起——對吧?」
兩人的身體被籠罩。不久,光從地表緩緩浮起。
耳聞她的囁語,他逐漸撐開眼瞼。
展開軀動裝甲的琥依,迎着雷擊風暴突進。
避險途中,放胸前口袋裏的通信設備來電。
琥依說着,伸出自己的左手,摘掉無名指上戴的戒指。
這個世界黯淡無光。相比他來的地方,色彩是模糊的灰。
「……」
0;只能暫且逃跑——早晚有反擊的機會。給我等着——1;
他看向放在手心的戒指,又看向她。她只是微笑,除此之外一言不發。
卻並不疼痛。痛苦反而自那些裂縫逐漸減輕。裂縫另一頭染着赤紅,但那不是血色亦不是肉色——是另一個世界的顏色。接着紅色漸變爲紫色。
他小心翼翼牽住她的手,爲她的左手無名指戴上戒指。
「這頭纔是最重要的——」
[再見了,舞惟。]
舞惟領悟到自己昏迷期間事態已有顯着發展。交給她的任務已不成立了——
「——釘鬥博士告訴我,邦夫在生命陷入危機時,就會發動真正的能力——那是。」
——nipolit完全不關注接連作響的雷鳴,只顧着逃離。
落雷接連不斷。
「……」
她毫不猶豫回答:
和一旁的fay.risky搭話。博士神情嚴肅地沉吟:
爲什麼她會在這兒?
「琥依,你——」
雷擊當然會直接襲向她,然而電流被厚重的空氣層導入地面,無法觸及她分毫。當然,像落雷劈裂大樹那樣的衝擊也會對她造成影響,但她選擇無視劇痛。
對面像是捨棄般說道。
他感受到的東西誰也感受不到的世界。他想不到的事大家卻能想到的世界。身處這個世界,他永遠都是異邦人。
慢慢地——但,確實地。
她抬起頭,面露微笑。
「……真的可以嗎?」
他放棄爲爭取時間投入的hornisse和maus,優先逃走。
從上方俯瞰,會發現它們美麗地呈旋渦形落在地面。
紫色的光球升上天空。
「啊……!」
*
「邦夫——請起來。」
「……」
古獵邦夫位於旋渦中心。雷電發生、圍繞着他……形似砌牆。
「沒關係的,邦夫……你不必再痛苦了,所以——我有個請求。」
[這裏是katyusha。]
「——那麼。」
「祝你幸福,姐姐——有點嫉妒呢?」
「……」
邦夫——茫然與她對視,明白了她不願離開全身裂縫擴大的自己的理由。
katyusha的〈organ〉——一經發射即可全部殺滅廣域範圍內敵人的散彈狀衝擊波風雹。
在此期間,邦夫的身體開始發生異變。受了近乎致命重傷的他,全身冒出無數以前僅能在外部感知到的「裂縫」。
他來自那個一切都是紅色、連自己也被塗成紅色的世界。在這個世界被發現的時候,他被埋在土裏。自從被挖掘出來後,就一直迷迷糊糊地活着。
見到這句話,舞惟眉梢微皺,略帶苦笑:
光球彷彿滲入天穹一般,漸漸隱去,不久就消失了。
他很着急,但這條線路只有統和機構的人使用,不得已接通。
她微微低垂着腦袋。
「你、你到底要說什……」
「The King Tiger」 closed
「所以說——邦夫,如果你真心願意娶我做妻子,能不能替我重新——戴上這枚戒指?」
將戒指遞給他。
他用顫抖的手捏住戒指,然後問:
「邦夫——有事相求,我纔來的。」
她的腳步像蝸牛一樣遲緩。這便是被一切戰車戰爭史譽爲地表最強的koenigs.tiger。這個世界無人可擋——
nipolit剛開口,那已經從天而降。
舞惟在地上茫然仰望着這幅景象。
但這個世上,唯有一樣東西帶給他白茫的印象。在那無比眩目的光輝照耀下,世界的模樣顯得完全不同,因爲過於耀眼,他一次也不忍直視。
雷聲轟隆,閃電的光茫填滿四周。
來到身旁,將他抱起。她的腕力本就很強,只是全身麻痹的現在還使不上勁,震顫不止。儘管如此,仍拼命支撐他的身體,用臉頰緊貼他的臉。
她朝他點點頭說。
但是現在,有道身影闖入了那片旋渦。
[不,不會讓你逃的。]
[就這麼讓你逃走的話,今後會有很多麻煩——還是在此處決爲妙。我想,如果知道自己被誰殺死,成佛不是更容易嗎?所以就來聯絡一下啦。]
琥依溫柔地拉起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那時候——第一次收到這個的時候,我……感覺很粗魯。」
「……琥依——」
這套笨重到過剩的無敵重裝甲、這副連統和機構內部也拿不準有啥用處的沉重鎧甲,如今,正帶着她去往失去意識的丈夫身邊。
「強行摘下沒關係吧……我一直覺得,其實我根本沒有資格。」
*
對企圖逃避隱藏的對手才能發揮最大效果、無需精密瞄準的無差別殺戮能力,轉瞬將附近樹林裏的nipolit身體瓦解至碎渣都辨識不出的齋粉。
「誒?」
光茫中隱約可見人影。兩道熟悉的身影親密地依偎在一起。
她終於找到邦夫,毫不猶豫解除軀動裝甲。也許因爲離他夠近,落雷已經不管她了。可只要踏出一步,當場便會化作焦炭。
這時,紫光從他全身噴薄而出。
「有什麼事?現在這邊情況緊急——」
「那是讓邦夫返回『另一個世界』的力量——outlandos.d9;amour所隱藏的意義。暫時的肉體損傷和落雷,都不過是開啓通往異世界之門的過程——」
0;古獵邦夫嬰兒時期被刻下的「咒語」,爲保護他趨於失控了嗎——就像對異物過度免疫的過敏反應一樣,已經超出本來作用、變成危害……靠近的人都會灰飛煙滅吧。但是——1;
聯絡的是負責監視古獵邦夫的合成人,階層上屬偏上位置。
最初的記憶,是紅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