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ti-5 反-幻想 0;並非與真實接近1;
《不吉波普系列》 · 上遠野浩平 · 1.1萬 字
「當人們思考時,就算是錯的又如何?對那件事的執着被放大,變得無以復加了。」
——霧間誠一《作爲敗因的另類自我》
1.
「camille——你爲什麼那麼執着於谷口正樹?」
只剩下兩個人的時候,minimum問道,綺嘆了口氣。
「聽起來就像我在做傻事一樣。」
minimum點了點頭,用議論的口吻說道:
「是啊,你在統和機構裏也將有重要地位,沒必要再拿那種普通少年的信用卡了。」
比起生氣,綺反倒冷靜下來。
「正好相反,如果我成爲那種大人物,倒不如借我的力量給正樹。如果我的身份不能做到這點,那就沒有任何意義。」
這時minimum的表情變了,她的眼睛裏浮現出一絲陰影,嘴脣瞬間緊緊閉合,但又很快打開。
「你——想爲谷口正樹做什麼?」
「我不知道。」
「你明明不知道,還要我幫助你?」
「正樹還沒有決定自己的未來,雖然有很多想做的事情,但還沒找到最適合做的。所以我想幫助他,是的,如果可以爲此利用統和機構我也願意。」
「爲了個人的願望而利用龐大的系統?」
「不管什麼樣的系統,都應該是爲了實現某人的願望而存在的。如果是對誰都沒有好處的東西,那乾脆讓它消失比較好。」
綺說的是霧間凪和末真和子交談時的話。
雖然是借用,但同時也是綺的真心。
「是啊,你的願望要是實現了也挺好的,minimum。」
與燃燒無差,將所有的東西瞬間升至起火點以上的高溫,毫無顧忌地讓一切燒盡、四散飛舞。
是的,不去想——
「不好——」
「你知道maxim.G嗎?」
「可是——不是很奇怪嗎?爲什麼不直接逃走?」
「信不信都無所謂,你有這種可能性,這就足夠了。」
織機綺無精打采,沒有活動的跡象……
「這樣狙擊也不還擊,可以確定不是炮擊型。」
其實單獨來說,他們絕不是強大的存在,必須是一對。在統和機構中能成爲受矚目的〈anti-type〉重要成員,也是因爲兩人一組的屬性。
2.
「這、這是什麼……爲什麼……」
這就是他們的處世之道,不是爲了迎合對方而費盡心思,而是從一開始就什麼都不想,也不去想辦法,只是憑眼前的感覺條件反射式地行動。不僅是對彼此,對別人說話也一樣毫不客氣,因爲區別也很麻煩。並不是意志堅定,也不是自我強大。
就在mulan大喊時,遠處傳來巨大的搖晃聲。
所以——反過來,彼此塔配最爲優先,除此之外的選項對他們而言是不允許的。
「——」
不知不覺間自己也把槍口對準了她。
從遠處傳來某種東西燒焦的聲音。聽到的瞬間,minimum的臉抽搐了一下。
「都是谷口正樹的功勞啊,正因爲他發出有規律的震動,才能在這樣壓倒性有利的狀態下開始戰鬥——」
「那就是另類自我。」
minimum壓抑着聲音。
「什麼意思?」
「你……」
「不,彈道沒有晃動,視野沒有扭曲,也沒有微妙的搖晃。」
「你相信這個嗎?」
就在綺對minimum說話時。
minimum臉上的表情逐漸消失。臉頰眉毛僵硬,眼睛的視線從綺身上移開,但不知在看什麼,瞳孔睜得大大的。
「我……非常討厭這個名字……!」
「他不是一直躲避子彈嗎?如果想專心逃跑的話是可以做到的吧?爲什麼這麼不死心?」
「笨蛋,你想太多了——你看!我說對了!」
「本來加入〈counters〉而非〈anti-type〉就已經很蠢了,結果——」
兩個人的手都在不停顫抖,因爲如果不拼命把手指伸直,馬上就會扣動扳機。
她緊緊抱住綺身體的瞬間,周圍空氣都燃燒起來。
剛開始覺得很拘束,有過幾次對立,關係也很險惡。但現在,這樣的時期已經過去,不再去想多餘的事情了。
站在那堵牆的前面,因無力感而顫抖——所以纔會做出不顧自己身體的無理舉動,明知強人所難,卻還要組建〈anti-type〉這樣的組織,強行推動自己的意志——只能這麼認爲。
聲音從minimum顫抖的小小身體裏擠出來。
故意擺出一副搖搖晃晃樣子的locust,隨着接下來的槍擊消失,確信自己將會勝利。
「——」
mulan瞥了對方一眼,表情僵住了。
0;可是……1;
「另類自我,不是自己的東西,卻揮之不去的傲慢的心。明明不同意卻執意要堅持,已經誰的東西也不是了。那就是另類自我。」
她確信這個孩子和自己很像——表面態度完全不同,但從根本上來說恐怕都是對自己沒有自信。綺只是無能爲力,但這個孩子的情況是——即使擁有壓倒性的戰鬥力,也有無能爲力的事阻礙着她的人生吧。
*
「我必須讓什麼都不知道的統和機構的傢伙們知道這一點,我——!爲此——我需要,camille……你的祕密。」
「哼——不過,真是個蠢蛋,真沒想到你會特意從大樓裏出來——」
「我不太清楚他的能力……他能誘導無關的人不靠近他嗎?」
「你知道他被怎麼稱呼——『機器人將軍』就是他的通稱,你明白那個意思嗎?」
「這個名字,絕對配不上他……!我知道,他,其實有着多麼豐富的內心——」
但絕不寬恕,因爲不加思考,所以很簡單,不會迷茫。先前對谷口正樹和窪下庸介的無情對待也是按照上級命令,本身並沒有惡意與敵意,但即使要奪走人的生命他們也毫不猶豫。
綺一直盯着這樣的她。
即使被搖晃,綺也不會清醒。只有嘴角爲了呼吸,微微張開和閉合。
「從一開始就覺得哪裏不自然。你的筆直的思念,和這個嘈雜的情況完全沒有平衡——因爲你有理由,所以努力也正常。但聚在你周圍的人,對你的想法沒有任何興趣,只是被你的命令左右——而你也不知不覺間乘上這股趨勢,所以……」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
*
——另一方面,在稍遠一點的城市一角,magnolia他們和locust的死鬥正在展開。
他雖然戰慄着,卻不想靠近探聽情況,反而更加謹慎地躲起來……是的,他理解。這種程度的爆炸對那個敵人毫無損失吧。
「不,不,你纔是……」
「你……說什麼?」
「我們必須趕快收拾掉那個locust,把他抓起來……不然就會被追究責任,我可不想這樣。」
「……你在說什麼呢?心理學課?」
「喂,camille——camille!」
他們現在將複合生物波作爲雷達進行鎖定。不管他躲在哪裏都能探測到他的位置,然後用精密狙擊步槍發射對合成人用特殊穿甲彈。有幾發是模糊的,沒有致命傷,但那只是時間問題。
「你多慮了吧?你想說什麼?」
「難道他的能力會讓你偏離目標嗎?」
mulan和lily是兩人一組,通過各自身體發出的生物波動產生共鳴,具有發揮各種效果的能力。其變種在擁有同種能力的合成人中也豐富多彩,出類拔萃。
綺面無表情,也沒有拂去那隻手,而是看着minimum。
旁邊的織機綺就像吊在半空一樣,被一隻看不見的手臂抱着一起出來了。
「他是合成人中極其特殊的類型……大腦皮層嵌有運算芯片,可以控制情緒,抑制感情。所以無論何時都很冷靜,能夠擁有常規合成人根本達不到的規模、龐大力量。沒有心,所以是機器人將軍——人們這麼說。」
位於郊外的那家意大利風格餐廳瞬間被大火燒盡,變成巨大的火柱消失了。
「可是,可惡——還是不太好瞄準啊。沒停下來,一直在動。」
他之所以這麼問,是因爲她不知何時拔出手槍,槍口已經對準了他。
「你對哥哥的思念,確實是你的意思,但是——現在的行動,已經和那種心情相去甚遠了。」
minimum喊了一聲,綺沒有反應。
看到那個場景,從遠處店裏監視的stagbeetle大喫一驚。
「嗯……爲什麼……」
0;……哼,等意識到的時候已經晚了——1;
0;被攻擊了嗎?但是誰呢?我們〈counters〉的人應該什麼都沒做……到底是?1;
「……」
她探出身子,用小手抓住綺的衣領。
在她眼睛裏,已經不再曖昧得缺少焦點,那像燃燒一樣耀眼。
「應該沒什麼傷害,都是我保護的……爲什麼會昏過去?起來吧,camille!」
lily露出膽怯的表情,mulan也注意到了。
「你看到了嗎,lily——這是我的……」
0;連自己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吧?因爲你們是生物波動的專家,所以沒有注意到攻擊,並不是只有聲波和振動纔會對身體產生影響。1;
「他知道逃跑的話會被人從背後開槍吧?」
「不——我覺得這是在『拖延時間』……直到他的能力發揮作用爲止。」
綺唐突的話語讓minimum皺起眉頭。
她用平靜的聲音這麼說着。
火焰中,嬌小女孩的身影……無傷的minimum走了出來。
果然,很快就出現了。
她搖了搖頭,minimum稍稍嘆了口氣。
「……喂——你在幹什麼?」
過了一會兒,minimum喃喃發問:
「什、什麼……?! 」
……叮叮叮。
爆炸。
「——」
「……」
在他的身上,有看不見、摸不着、聽不見的東西,一點一點地滲出來。
那是「氣味」。
體臭——這就是locust能力的真面目,那絕不是惡臭,本來人類就無法區分那種氣味。但是,即使不能認識到,肉體也會接受。即便沒有意識,氣味總是瀰漫在世界的各個角落,沒有不存在它的空間。
氣味比一般人認爲的要傳達得更遠,模糊並非是因爲消失,而是混雜在許多其它氣味中了。
獵犬等敏感生物的嗅覺,歸根結底是將大腦資源的更多比例用於氣味的區分,而接收裝置——也就是鼻子本身的性能,其實沒有太大的差別。老鼠就是在進化過程中做出的選擇,例如,幾乎所有哺乳動物的始祖老鼠,擁有極其敏銳的嗅覺,甚至爲了在廣闊的戰場遺蹟中發現無味的地雷而被飼養。氣味本身一直在被聞,只是沒注意到,這就是生命。而且,以費洛蒙等爲代表,氣味與心理密切相關。所以也可以通過氣味來誘導人心。
是的——例如,甚至可以誘發毀滅性的行動。
0;你們根本沒想過,意識不過是容易隨環境而變動的脆弱東西。而我擁有能夠控制它的無敵能力……!1;
他第一次出現在正樹他們面前的時候,全身鼓起,變成肥胖的體型,既有僞裝的成分,也因爲那個外殼裏充滿了「不讓人靠近」的氣味因子。肉體作爲氣瓶,一點一點地持續釋放,作爲結果,除了帶着目的意識來派出所的正樹他們外,大家都不知不覺離開了車站。當然,人們並沒有意識到自己是被操縱的。
0;只是無意的舉動,並不是心理誘導,magnolia你們也是一樣。你們那危險的行動,只是稍微偏離了剛纔對我殺意的方向。但這就足夠了——1;
「嗚、嗚——」
「啊,啊——」
magnolia兩人,被不講理的肉體指令驅使着。
雖然渾身發抖,汗津津的,但還是無法抑制衝動。
無論如何也無法阻止想要互相傷害眼前存在的趨勢——
「喂,住手。」
「啊,不要啊。」
「你、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這是爲什麼?」
「不、不應該是這樣,因爲我們——」
「不、不是吧,我們要更加、更加這樣——」
「啊,背叛了嗎,ladybird——」
「你們什麼都不知道——沒有切身體會到世界危機在這個世界上有多麼嚴重。你甚至都沒有意識到不吉波普的存在吧?」
「啊,剛纔——不吉波普……」
當然是locust。
飛燕的眼神彷彿在眺望遠方。但很快,他又說:
飛燕搶先說出正樹的疑問。
但只有空洞的迴音,哪裏都沒有回應,連抱怨都不會有。
locust遠離正樹,從懷裏掏出手槍。
locust轉過身,沿着來時的路逆向疾馳。
「是啊,還是處理掉比較好吧。你知道了太多不該知道的事情,從現狀看,想要把camille從minimum那邊奪過來恐怕是很困難的。這樣的話,不安要素還是減少一點比較好,或者如果這個小鬼死了,camille也會自殺,這樣也會給〈anti-type〉的人帶來挫敗感——」
「你應該也知道吧?以前你也是穿着和那個一樣的裝扮,在街上跑來跑去的。」
「你、你說什麼——」
「不能一直依賴於那種自動的存在。爲了對抗世界之敵,我們自己應該強有力地統一起來,我是這麼想的——」
「不、不吉波普……?」
儘管如此,他還是大叫,在追兵們相互廝殺的過程中,他拼命地尋求一絲生還的可能性。
「你也遇到過不吉波普嗎?可是,爲什麼——」
「呵呵,比我預想的要遠,不過還是一樣,白跑一趟。」
「你只是不想犧牲camille吧?」
七星那魅按住正樹說。
「那也需要你啊,locust。你的能力是〈counters〉中最有可能對抗世界之敵的。殺你太可惜,所以才決定花這麼多工夫抓你。因爲你沒有破綻,想要讓連minimum也不能當場擊殺的你就範,就需要這樣的兩三層陷阱。」
「不,要恨就詛咒自己可怕的能力吧。」
「嗚嗚嗚……」
飛燕緩緩向他走來。
locust想起了和她的對話。在那裏感受到的違和感,讓人無法理解的印象——她說的話,簡直就像別人的翻版……
「可是,你覺得可以爲此犧牲別人嗎?」
「不不,不會讓你跑的。」
他的「氣味」的傳播速度是人的腳無法比擬的,正樹頃刻被這些東西包圍,疲勞感大增。
兩人同時發出呻吟般的嘆息,接下來的瞬間,槍聲響起。
他們自己——是什麼呢?
「是那個!minimum!是個可怕的傢伙!」
「你就去恨〈anti-type〉那幫傢伙吧。」
想回頭時已經晚了,注射針頭深深地扎進了脖子。
又被七星那魅抓住了,單手拎着衣領扔在地上。
說着,locust給扳機加力——這時從背後傳來聲音。
他還沒來得及思考,那個男人就從那魅身後出現了。
他一邊呻吟,一邊動着腳,那傢伙馬上追了上來。
「啊……」
他的目光始終是筆直的,沒有欺騙的感覺。
「雖然對她來說很遺憾,但我希望她能成爲minimum的執念對象。就算徹底調查她,也沒有任何成果,在面對這一事實之後,minimum大概會暴跳如雷,把camille撕成碎片……但在此之前,minimum會對我言聽計從。」
正樹的臉因憤怒而扭曲。
「啊——!」
0;是,誰的……那個人,是指——1;
「larkspur大人有着你們無法比擬的崇高意志。沉浸於這種無聊權力鬥爭中的〈counters〉和〈anti-type〉都毫無價值,不過是可利用的工具。」
「統和機構過於龐大,無法應對現實的危機——現在還不是互相爭鬥的時候,卻已經從基層開始腐爛。於是我不得已採取強硬手段,利用minimum的戰力,將她供奉到最高權威,讓我的理念傳遍整個系統——因此,爲了更方便地誘導她,敵對對手是必要的,那就是你們〈counters〉。」
「嘖……!」
她冷冷地說,飛燕也點了點頭。
沒有深入思考過事物,不積極追求自由,只尋求眼前利益的人生,其結局是……一時之間,在內心找不到不射殺對方的理由。
正樹在街上再怎麼跑,也沒遇到其他人。
已經不知道自己想要說明什麼了,但他還是不停呼喊這個名字,繼續奔跑着。
正樹拼命反駁,飛燕挖苦道:
什麼都沒有。
「這種說法不對。我從一開始就是larkspur大人的部下,唆使你們成立〈counters〉這個組織也是受他命令。
「嗚、嗚……」
他站起來,想要逃離……但是。
「……」
在他眼前,本應被擊中頭部而當場死亡的女人竟然活着,還在攻擊他,對於這種荒誕的事情,locust無法理解。
*
飛燕的聲音漸漸遠去,locust失去了意識,而且他的精神再也沒有回來。
正樹苦悶地在路上滾動,連按住肚子的手都覺得沉重。
由於locust的能力消失,體力迅速恢復。
「可是,像你這樣的人能當人質嗎?先不說camille,對minimum好像行不通……」
呆呆地望着天空——在他旁邊,一直無法站立的正樹發生了變化。
4.
注:費洛蒙 指一種由動物體分泌出來且具有揮發性的化學物質,它可使同種動物在不同個體之間,透過嗅覺作用而傳遞訊息,產生行爲或生理上的變化
「ladybird……?」
「嗚、嗚……?」
「這是?被施了什麼術……」
「事先……」
「有人嗎?請救救我!我被一個叫minimum的可怕傢伙襲擊了!請救救我!」
呻吟的時候,藥液已經注入體內,作用非常迅速,轉眼間身體就失去自由。
「放心吧,給你的是洗腦藥中特別精心調配的特製藥劑。迄今爲止的所有記憶,無論是痛苦還是憤怒,都會被洗刷得一乾二淨,連碎片都不留下——」
雖然這麼解釋,但他還是無法理解。
locust皺起眉頭,然後搖了搖頭。
「一切都是我的指示,locust君。」
「——啊!」
「真是麻煩你了。」
正樹正要反駁,飛燕用淡然的語氣平靜說道:
是七星那魅。
「我切身體會到了。在此之前,即使隸屬於統和機構,我也缺乏危機感。雖然有人說不消滅MPLS世界就會滅亡,但我並沒有想得那麼嚴重……但與不吉波普相遇後,我明白了一切都是真實而深刻的,不允許任何猶豫和妥協。世界末日就在我們身邊,隨時都有可能發生。而且——同時,統和機構也沒用。」
肩膀的骨頭重重地撞在路面上,全身發麻,起不來。這是一般疲勞的人所無法想象的殘酷,正樹雖然不知所措,卻也猜出了原因。
可是——腳步停下了,疲勞感突然襲來,他癱倒在馬路上。
用平靜聲音說話的那個男人,是合成人larkspur——飛燕玲次。
「其他人根本就缺乏larkspur那樣的深謀遠慮,所以有必要告訴他們。」
「好不容易得到幫助,爲什麼要做這種事,不可思議嗎?」
他們之間是否存在着與他人不同的特殊關係?
「好,我得跟你好好談談了,谷口正樹。」
正樹嘀咕着,飛燕點點頭。
他冷笑着,一腳踢向站不起來的正樹的側腹。
他們像胡言亂語一樣擠出話來,但說到這裏,他們都支支吾吾了。
「如果知道自己會被射擊,那就事先強化細胞,對我來說沒有什麼大不了。」
看着這樣的他,那魅有些不耐煩。
3.
「那是相反的想法。你應該也理解了,不吉波普出現的地方,存在着世界危機。如果沒有他,我們早就毀滅無數次了吧……但是,如果哪一天不再出現了呢?或者出現了連不吉波普都無法戰勝的強大危機呢?」
「好了——那就去追逃走的谷口正樹吧,哎呀呀,耽誤了一點時間。」
站在那裏的——額頭上留下彈孔的女人。
正樹一動不動地盯着他,緊咬着槽牙。槍已對準了他的胸部。
「啊……!」
雖然已經很清楚這是locust乾的,但他還是一邊跑一邊不停地大聲呼喊:
有利害關係以外的羈絆嗎?而且,有沒有深入思考過這件事——不,沒有。
「果然……你不相信來自綺身體的祕密……!」
那魅冷笑了一聲。
「那當然了吧?那麼無能爲力的小姑娘,怎麼可能有左右世界的價值呢!」
「啊,你們是……可惡……啊!」
正樹用沙啞的聲音說着,對方卻毫不動搖地提出建議。
「那麼,谷口正樹君——關於你的事。camille無可救藥,但你不是。沒有任何特殊能力,卻能做到這種程度的行動力、恰當的判斷力、對事物毫不畏懼的決斷力——優秀的素質。怎麼樣,你也加入我們吧?讓我們一起爲世界、爲正義而努力吧。」
正樹瞪着飛燕。
「開什麼玩笑——你們覺得自己是對的嗎?正義——這種東西不是正義。你們只是以世界危機爲藉口,裝模作樣的膽小鬼……推卸責任,把痛苦轉嫁他人——」
「哎呀,larkspur大人,看來對這孩子的慈悲也白費了。」
「真是遺憾。我一直以爲你是個更聰明的人,難道我錯了?」
飛燕嘆了口氣,正樹用更加銳利的目光盯着對方。
「啊,沒錯——你錯估了,飛燕玲次——你犯了決定性的錯誤,完全錯了。」
他的語氣中沒有一絲懊悔和逞強,飛燕皺起眉頭,正樹繼續道:
「你們對我說了太多多餘的話——關於統和機構的重要祕密,得意揚揚地說了太多……所以,我也得到了『關鍵詞』……」
「關鍵詞?什麼意思?」
「你們自以爲是於自己的地位,所以沒想到那種程度吧……但我明白。我想一定是太自傲了,畢竟不可能全都監測到,所以有作爲檢索的關鍵詞,應該是用這個來監測的……是的,在統和機構中也很特別吧?那個名字,知道的人有限,那麼持續在街上大聲呼喊——即使聽到的人誰也沒有作爲,被監視攝像機捕捉的話——絕對有反應。對『他』來說好像是很重要的關係。是的——如果有個奇怪的小鬼大聲喊『minimum』這個名字,向人們求救,肯定會感覺發生了什麼事,跑過來——」
正樹話音未落……「那個」已經來了。
啊!飛燕抬頭望向天空,只見那傢伙模糊地浮現在高樓之間。
巨大的——非常巨大的人影,高高聳立在那裏。
〈gentle.giant〉是這種能力的正式名稱,但大部分人都用別的名字來稱呼它。
「切,這樣啊……谷口正樹……!」
「可是,不是零啊!」
「啊……maxim.G!」
巨人慢慢抬起腳,飛燕玲次站在巨人下面一動不動。與其說是被壓扁,不如說是受無數道貫穿全身的破壞,甚至避開了街道本身。
飛燕恍然大悟——maxim.G從一開始就什麼也不想說,沒有傳達意向的打算。
明明眼前正在進行着重大的事情,卻不知爲何……總覺得「豈止如此」。胸口深處一陣騷動,全身微微顫抖。
[你被誘導了。larkspur爲了不正當擴大自己的權力……才輔助你。]
可是——規模差距太大了。
不可能有用——本來,即使向這種狀態下的〈gentle.giant〉發射反艦導彈,受損的也只有周圍土地,而巨人中的maxim.G卻可以毫髮無損。破壞對象本身只是流動空氣,會全部滑散。
0;既然maxim.G到來,我們社團就無能爲力了。只能在這裏乖乖投降,希望能給自己寬大處理,除此之外別無他法,剩下的就是等待統和機構的裁定了……是這樣嗎?1;
巨人的身體行動起來——
然後巨人將視線投向唯一留在原地的人。
[織機綺怎麼樣了,minimum。]
「……那麼,那麼——」
是合成人stagbeetle。
5.
[織機綺有這種潛能的可能性只比0.00%高一點。]
面對沉默的飛燕,正樹趴在地上。
「哦——哥哥……」
「咕嚕……!」
他想說些什麼,但這句話沒有形成聲音。於是,由maxim.G控制的氣流貫穿屏障,一口氣湧入,撕裂了一切。
[——庫庫庫、庫庫庫……]
但是飛燕沒有時間爲這個疑問煩惱。因爲巨人收拾了七星那魅,接下來瞄準的當然是他。
「那、那是——」
雖然有所節制,但絕對無情。
[推測是larkspur所爲……煽動你的危機感,進而使你對統和機構產生敵意。]
「……他應該死了吧。我也隱約知道這事,這也沒什麼關係……只要能得到camille的祕密……」
如果是堅硬的裝甲,同樣用硬質的東西持續施加攻擊的話,總有一天會變形裂開。但若是從一開始就一直流動的氣體,則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打破。
[minimum,可以看出精神上的動搖——言行中有很多不穩定因素,很難要求邏輯上的判斷。但從系統內的戰力價值考慮,判斷捕獲爲最優選項。]
「嗯……」
那巨大的漆黑腳掌,想要踩到他身上。
爲什麼這傢伙會那麼想要幫助camille?
就在minimum怒吼時,頭頂上傳來一個冰冷的聲音。
「嗚嗚……!」
[這種可能性幾乎不值得探討。]
「現在也只是昏過去而已,因爲受到了一點打擊——呼吸也還有,很快就會恢復的。那樣的話,我就能說服她成爲我的夥伴,讓合成人變回人類——」
miniman用力揮舞着雙手。
「不行!camille是我的!」
處理,然後廢棄——甚至不問罪,只是消滅而已。
「一定會有辦法的,一定!」
正樹跑到躺在minimum身旁的綺身邊。
他也有通過生物波動控制空氣流動的能力。於是築起屏障,拖延着被踩扁的瞬間。
[你指誰?]
那魅剛一喊,她的身體就被巨人的手彈飛了。動作過於輕率,就像人用手指彈螞蟻一樣。她按住的正樹也被吹飛,在路面上滾來滾去。
「啊,綺——!」
[庫庫奇、庫庫奇。]
「啊——」
就在她喃喃自語時,一個聲音從天而降。
「在那之前——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camille……啊,織機綺的待遇我會考慮的。就現狀而言,問題的最優先是……minimum的動向……想救織機綺的話,導航,立刻——]
[放了她,還給他——然後,投降吧,minimum。]
正樹在連掙扎都無法反抗的巨大壓迫下,隱約看見巨人中文藝復興繪畫般的美少年,maxim.G的身影。他嘴一動,正樹的耳邊就響起了聲音。
耐力到達極限,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飛燕全身的皮膚顫抖着撕裂開來,鮮血四濺。
問起關於昏過去的綺的事。
minimum抬起頭,哇。
飛燕明白了,這傢伙剛纔並不是因爲膽怯而四處逃竄。在此期間,已經完成了這個策略。將一切都押在了機器人將軍憑藉超凡運算能力,在全世界佈下電子網的假設上——
聽他毫無感情地這麼說,minimum頓住了。
「哇,不是我的錯——突然發生了莫名其妙的爆炸……」
無法再忍耐下去了,在防禦的同時持續放出衝擊波。可是,毫無用處。與之相對,對方連這種小伎倆都不做,只是一味地壓迫。
正樹一邊努力讓搖搖晃晃的腦袋恢復正常,一邊告訴他來時的路。
那頂黑帽子的聲音從剛纔就一直在腦海裏迴響。迄今爲止,他一直不以爲然的話,此刻卻帶着一種異樣的鮮活感向他襲來。那種壓迫感讓人覺得其他一切都是無關緊要的空話。
[總有一天,你會遭遇世界之敵——]
minimum大聲說。
「不要叫我這個名字!哥哥其實也不叫maxim.G!對我們來說正確的是——」
「哇——」
沒錯,全身汗毛戰慄,彷彿一陣寒意——她的哥哥正處於臨戰狀態靠近。
「所以不要那樣說!不要那樣——不要用那麼冷淡的聲音說話!以前你的聲音更溫柔!」
stagbeetle被一種奇妙的感覺所束縛。
正樹屏住呼吸的時候,一隻漆黑的大手已經把他的身體撿起。
那是種機械的腔調,卻是天使般的女高音。
正樹氣喘吁吁地說。這時maxim.G點點頭。
汗水從飛燕的全身滴落下來。
機器人將軍在大腦額葉被植入運算芯片,所以對生物波動能超精密控制——人再怎麼努力計算圓周率,也無法達到機械的速度、準確性、持續性——所有方面遠不及對方。
抬頭仰望天空,夜空中只有那裏像開了個洞似的漆黑死寂。可以見到巨大〈gentle.giant〉的身影。
0;這、這就結束了嗎……?1;
但即使被他抱着,綺也沒醒來。
這時,事態發生了變化。在他注視的過程中,站在夜空中的maxim.G的〈gentel.giant〉開始左右搖晃。就像是不冷靜的孩子,因爲不明原因的動機突然發怒、情緒激動的前兆。
maxim.G用淡然的語氣說着,放下手中抓住的正樹。
「馬上去醫院——」
也就是說,在他的思考中,飛燕的事已有定論。
機器人將軍——
……有人在暗處監視他們爭吵的樣子。
*
「是吧——沒有選擇的餘地。我明白。如果不想瞬間被你踩扁,就必須這樣吧——」
「什、什麼……爲什麼——」
聽到這句話,她瞪了上面一眼。
「是的——不管你們多強,統和機構肯定還是一個可怕的存在。所以我就加以利用了,因爲〈anti-type〉和〈counters〉都不可信,所以才依賴第三勢力——maxim.G這個比你們更強大的社團……!」
[立刻指示minimum的藏身之處。]
這就是機器人將軍的常規作業。
就那樣被拿起來。
「爲什麼……」
巨人的影子在咆哮,全身由被壓縮幾乎成爲實體的空氣塊構成。當生物波動的控制達到極限時,合成人不僅能放出衝擊波,還能製造出有實體的建築物,甚至是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