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成長與偶然 phase 3. funeral&shakiness
《不吉波普系列》 · 上遠野浩平 · 1.8萬 字
![《不吉波普系列》番外 比特的試煉(Beat's Discipline) SIDE 1 [Exile] 第三話 成長與偶然 phase 3. funeral&shakiness插圖(1)](/uploads/novel-images/de/de7921343730408a53e712aa217308b8861ab8632bddfef261bb11a703dc9195.jpg)
1.
私立秋荻高中——
這是一所以提升地方文化爲創建理念的,在縣內也是全縣聞名又屈指可數的升學學校。男女同校,男生計372名,女生計386名。一個年級設有6個班。包括臨時講師、行政職員在內,教職工共計97名。學校佔地155,240平方米。設有游泳池和食堂。上一年度畢業生的去向是,進入國立大學的佔比28%,私立大學的1佔比43%,短期大學的佔比10%,其餘的幾乎都是復讀生,無人選擇就業。該校還有指定校推薦制度,共有52個名額被分配給36所大學,很多學生都在努力爭取這個名額。可以說,這是一所學生們前來努力學習的學校。
——而從現在開始,這所學校就要消失了。
*
世良稔,也就是Pete Beat,很少來上體育課。
(——實在是麻煩得要死。)
雖然他也有這種想法,但其實是因爲實際上男生和女生是分開上體育課的。這樣一來,Beat特地來學校上課的理由就消失了。
監視他的同班同學「淺倉朝子」是Beat當前最重要的任務,所以無法觀察到她的時間就毫無意義了。
今天,他也在女生上體育課的時間躲在不會被人注意到的地方,觀察着淺倉朝子在操場上奔跑的身影。
(——然而,)
他一邊看着朝子身着體操服的樣子和運動中裸露出來的雙腿,一邊在心裏嘀咕道。
(這麼一來,我不就和偷窺狂沒兩樣了嗎……?)
如果這是正式任務的話,他倒尚能接受,但這是Beat出於個人需要而做的事情,所以他做覺得有些心虛,這種內疚感怎麼也消除不了。
而且即使這麼觀察,果然能發現她和其他女生不一樣,Beat即使用能力「NSU」也無法很好地感知到淺倉朝子的心跳。跑完步後,她的呼吸和脈搏都有所加快,這些倒是顯而易見,但是它們代表着怎樣的感情和狀態,仍然還是看不明瞭,模糊不清。
(……說不定,)
Beat不太願意思考,或者說是不願硬要思考他不怎麼擅長的領域。
(是因爲……我對那個女孩一見鍾情,所以才被自己的情緒干擾而讀不懂她的心思了嗎?)
可是——即使一直盯着她看,自己的心跳加速之類的事情也並沒有發生。
(話說回來——不如說我現在怨憤的情緒反而更加強烈。)
本來他眼下也不應該是這樣偷窺穿着體操服的女高中生的時候。根據Fortissimo的命令,他必須去追查真實身份不明的「
卡門
」這一神祕的存在。
淺倉朝子跑得既不快也不慢,以正常的速度跑着。但這是真的呢,還是說是爲了掩飾優秀的能力而進行的表演呢,Beat也無從給出判斷。
朝子揉了揉眼睛。
說實話,Beat對除了淺倉朝子以外的其他女生毫無興趣,所以她們至今都沒有給她留下什麼印象,但那個女孩——
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毫無疑問戳到了她的痛處。
「什麼事?」
於是,女生們只能不情願地跑起來。
「好了,快!快!」
而且——那個影子,獨立於作爲本體的人,在自行移動着,而且,
「噫啊——」,女學生們驚叫聲四起,引起一陣騷動。老師急忙跑了過去,Beat能感覺到他內心裏充滿了(這不會是我的失誤引起的吧?)這樣焦慮的想法。面對突如其來的事態,人是無法隱藏自己的心跳的。
還在一片混亂中的朝子對由香裏說道,
「今天就算你出勤了,但以後可要多加小心哦。」
但那只是一種模模糊糊的感覺,應該不像剛纔那樣伴隨有幻覺出現。
但是朝子是知道的。君惠的成績不太好,所以對於像體育這樣只要有足夠的出勤天數就能獲得相應評價的科目,她希望至少可以避免降低這個科目的內部評分。據說爲了讓她就讀於這所私立的升學高中——秋荻高中,她的父母費勁了心思。所以她無論如何都要考上國立大學,以減輕學費負擔。
然後,就在朝子要和老師一起回去操場的時候,聽到君惠在牀上小聲地說了聲「謝謝」,她不禁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她認爲自己並沒有說什麼值得感謝的話。
諸如此類的,從她們的心跳就可以推測出她們細微的身體狀況和心理狀態。
就在朝子微微皺起眉頭的時候,事情發生了。
順着叫住她的聲音回頭一看,發現原來是同班同學佐久間由香裏。
(難道——剛纔的感覺是「Morning Glory」嗎……?)
至少,這種現象比以前更加明顯了。
(——莫非Mo Murder舅舅也是因爲牽扯上這種女人而丟掉了性命?)
身爲保健委員的朝子和老師一起把在體育課上暈倒的君惠一起抬到校醫室。
還沒等體育課結束,那傢伙的身影就消失了。
(…………)
「……唔嗯……」
他做的事情,在表面上和那個傢伙沒什麼不同。
原本應該讓牆壁的顏色顯得略微偏暗的影子,卻呈現出鮮豔的紫色。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向她道歉啊。」
「不,也並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
然後轉身就跑開了。
「對不起……」
「這是怎麼回事?」
「怎麼了?」
「但是老師啊,君惠一直都很努力的啊。」
(——欸?)
可是淺倉朝子也一臉擔心地跑了過去,但她是不是真心的呢?
*
接着,由香裏的臉唰地一下變得緋紅。
在朝子的勸說下,「確實啊」,老師說着點了點頭,
由香裏露出模棱兩可的表情,閉上了嘴。
「是、是……」
如果是其他女生,例如,
(——這……是在成長嗎?)
在與他的藏身之處關於操場形成軸對稱的地方,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淺倉同學——可以稍等一下嗎?」
體育老師聽到這句話,明顯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可是,那個影子很快就消失了,到處都看不見。
那是她從小就有的一種感覺。這種奇妙的感覺,能夠讓她一目瞭然地看清別人正在苦惱着「該如何是好」的事情。
「——這、這事——」
她用虛弱的聲音說道。
Beat在心裏嘀咕着。
「如果擔心的話,去探望一下她怎麼樣?」
(……那個請假的傢伙好像在說來例假什麼的,但其實她的例假昨天就已經結束了,只是想偷懶而已。)
就在這時。
女生們紛紛發出抗議的聲音,老師則拍着說說道,
「欸——」
「嗯,不,沒什麼——」
或者
Beat一邊心想着,一邊凝視着那裏。因爲距離太遠了,超出了能力「NSU」的感知範圍,所以也只能這麼觀察。
朝子很意外。由香裏並不是那種會關心別人的少女,就連剛纔大家在因爲擔心君惠而靠近她的時候,也只有由香裏一個人抱着「事不關己」的態度離開了,朝子也確實看到了這一點。
這時,體育老師在操場上喊道,「好了,大家再繞跑道跑三圈。」
君惠誠惶誠恐地點點頭。
影子的嘴部就像剪紙一樣,突然裂開了,說出了這些話。
「和、和你沒關係吧!」
被這麼一說,躺在牀上的君惠縮了縮脖子。
(那個人雖然在硬撐着勉強自己,但是前一天徹夜通宵的——認真學習已經讓她暈頭轉向了。看來快要出現貧血症了,老師也該注意到了吧……)
回到操場後,已經沒剩多少時間了,距離下課鈴響還有兩分鐘左右,於是大家就這樣排好隊伍、行禮,然後就解散了。
那裏是一片鬱鬱蔥蔥的茂密樹林。
朝子也許不是想對她說,而是想無論如何都要把這句話說出來。
(嘖——果然還是沒法知道呢。)
就好像直截了當地戳穿了她正猶豫不決的事情似的——然而,剛纔的這個現象,難道是——
正如他所推測的那樣,一名女生突然偏離了跑道,癱倒在地。
他一動不動地觀察着——看來那個東西似乎是照相機的鏡頭。
「……?」
Beat隱約覺察出了那傢伙偷拍的是誰。那個鏡頭稍微變動了一下角度,由此光線照進了Beat的眼睛,據此推測,那個偷窺狂盯上的並不是那名在剛纔的貧血症引發的騷動中獨自倒下的少女,反而是從現場離開的一個女生。
(——原來是真正的偷窺狂啊。總覺得讓人非常不爽。)
所以那個人才盯上了操場上的女生吧。
「那個——君惠同學的情況怎麼樣了?」
「老實說沒什麼大礙——有什麼事嗎?」
正當朝子一臉茫然的時候,身後又傳來了喊聲。
(對於我來說——這些到底是什麼東西呢?)
「——你是想道歉嗎?」
「呃、那個——」
想到這裏,儘管多少有些不愉快,但是也不能不解開淺倉朝子身上的謎團就這麼棄之不顧。
(這種個人行動,真想盡快結束啊——)
由香裏小心翼翼地問道,讓人感覺有點畏縮,
「喂——」
「只是輕微貧血,不用擔心。」
「這樣可不好哦。如果身體不舒服的話要提前告訴老師,然後請假啊。」
由香裏皺起了眉頭。
儘管如此,但是存在以他的能力無法感知的對象存在,這是一個極大的問題。在無法確定能力極限的情況下,在生死攸關的危險領域進行戰鬥是非常不安的。因爲在關鍵時刻,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能力。
(我記得……好像是佐久間吧。)
「怎麼回事?」
從由香裏腳邊伸出來、映在牆壁上的影子的顏色——看起來非常奇怪。
(——呣?)
她的嘴角不停地顫抖着,說道,
回頭一看,原來是同伴的神祕學生世良稔。她並不知道他的真名Pete Beat。
「啊,世、世良同學?」
朝子在他面前,就有點緊張,心臟怦怦直跳。
「有、有什麼事嗎?」
雖然他應該和女生一樣也在上體育課,但此刻還沒到下課鈴響的時候,他卻已經穿着校服了。
是請假了嗎?那樣的話,看起來還挺有精神的。
(是翹課了嗎……?)
當然,她並不知道Beat內心在想什麼。
「你剛纔——是在和一個叫佐久間的女生說話來着吧。你們是朋友嗎?」
突然被這麼一說,朝子嚇了一跳。
「欸?」
當被他問到其他女孩子的事情的時候,心裏總有點——但是Beat似乎完全無視了她的內心,
「那個,佐久間美登裏,對吧?名字沒弄錯吧?」
一本正經地說着蠢話。
朝子瞬間瞪大了眼睛,然後怯怯地說道,
「不、不是的——是由香裏哦。由、香、裏。」
(譯註:此處「美登裏」的日語原文寫的只有平假名「みどり」0;MIDORI1;,而由香裏的平假名是「ゆかり」(YUKARI)。)
「這樣啊——嘛,無所謂啦。」
即使知道自己把名字搞錯了,Beat也毫不在意地點了點頭。
「由香裏出了什麼事嗎?」
她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於是回問道。
「那個,呃,基本上就是這樣,但又不僅限於此。對方几乎談不上是在有條理的對話。」
「你是說,在與人交談的時候,光從對話內容就能明白對方正在思考什麼之類的事情嗎?」
Beat朝她的背影喊道,可她連頭也不回地就這麼離開了。
朝子問了一個理所當然的問題。但是Beat卻,
「……那爲什麼要告訴我?」
只見一個人站在學校的入口處。他繫着領帶,身着西裝。是一名少年。
……雖然男子只是說了些不知道是建議還是什麼的讓人摸不着頭腦的話,但不知爲何,朝子非常中意他所說的「心中的牽牛花」這個意象。
至今爲止她或多或少地意識到自己可能是不是有些不同尋常,但從未有過如此明顯的異常情況。這會是某種疾病嗎?
「人類在生活中承載着各種各樣無法解決的問題。你那種像是『直覺敏銳』的感覺,也許是彷彿對原本應該就一清二楚的事物卻被對方不知爲何刻意想要隱藏的行爲而產生的一種違和感也說不定呢。」
「當你感覺到這一點時,你會想『爲什麼那個人就是不明白呢?』明明是那麼清晰明瞭的事情,卻……」
用平靜的語氣如此說道。
這名少年向他搭話道,
「這裏的學生嗎?」
Beat也回瞪着他。
「怎麼了?」
這個聲音,好像並不是現實的聲音,似乎只有朝子的內心才能聽得到。
她也曾向他諮詢過幾次關於學習方法之類的問題。
Beat冷漠地說道,
(剛纔——)
「……欸?」
完全如他所言,朝子點了點頭。男子也報以頷首,繼續說道,
「……啊。」
「就是這麼回事。」
——那個Morning Glory的能力,現在……正變得奇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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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向她提出了一個問題。
「沒、沒什麼——」
「是的——這個世界有許多問題。被掩蓋的東西也不計其數。比如說,那個『
卡門
』之類的——」
「我、我知道了——我去告訴由香裏吧。雖然不知道她會不會當真——那麼再見。」
「——您是說不用太在意嗎?」
不管怎麼說,突然對他拋出「你在怕什麼?」這種問題,果然還是很難問出口的。
Beat皺着臉撓了撓頭。
就和剛纔佐久間由香裏的時候一樣,世良稔背後的影子也馬上恢復成了正常的樣子。
「是的。」
「但是對於當事人本人而言,他們自己卻不知道——這種矛盾,或許總有一天會消除,或者那些個隱藏在內心中的問題,可能會如同詛咒一般侵蝕着他們自己吧。」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Beat感覺到背後有什麼人的視線,便回過頭去看。
男子對着正在摸索着詞語,正爲措辭而猶豫不決的她說道。
「對!沒錯,就是這種感覺。」
說着一些不太好理解的話,他輕輕地搖了搖頭,接着,
「…………」
「在這種情況下,感到突兀的倒不如說是對方。對方突然意識到自己所內涵的問題,結果被你給察覺到了,不是這樣嗎?」
他又輕描淡寫地說出了一個對朝子而言意義不明的詞語。
(——啊,)
但是就這麼注視着,也已經能感受到他的心跳了。是一名非常普通的人類。
(……我被懷疑了嗎?)
「喂、喂——」
面對她的問題,然而男子這次卻沒有理會,而是繼續說了下去,
「違和感?」
(——說起來……)
那天晚上,她查閱字典,找到了「Morning Glory」這個詞的意思。
稍微閉上嘴,噤聲了。緊接着,就在這時,
突然間,她腦海中浮現起去年上過的補習學校的一件事。她參加了那裏的高中入學考試的課程。
「如果你也不介意的話,那就別管了。」
「對我來說,倒無所謂啦。」
「老師——老師,您是否……有時候會突然有所頓悟,或者說類似於茅塞頓開這樣的感覺呢?」
朝子又看到了。
朝子在不經意間說漏了嘴,把這個問題當作漫無邊際的閒談的一部分提了出來。
他溫柔地笑了笑。
「……你自己不能說嗎?」
「也許你是正確的。實在是過於正確了。所以你不可避免地會注意到其他人的怪異之處——你自己並沒有任何問題。有問題的是世界。」
她匆匆離開他,朝更衣室跑去。
*
他微微仰頭,用略微有點刺人的眼神注視着Beat。
聽了這個男子的解釋,她大幅度地用力點了點頭。
從世良稔的腳邊伸出來的,斜斜地映在走廊另一側的影子轉眼間就變成了藍色,然後那個影子,獨立於本體,自行說道,
「……世界嗎?」
和這句話一起感受到的心跳也沒有任何異常。
「…………」
她掩飾不住自己的動搖。
(比起這傢伙的心跳,我似乎更早感知到了他的視線……?)
「說實話,其實我非常害怕。」
「——你是,」
果然還是太唐突了,他稍稍反省了一下自己的突然行動。但是,既然無論如何都要觀察那個女孩的各種反應,那麼一有機會就得必須和她交談,並觀察她的情況。
「不講條理的不是你嗎?」
作爲輔導員兼美術考試課程講師的男子點了點頭。他還很年輕。大概二十出頭吧。朝子對他的詳細情況也所知甚少,以爲他可能是一名大學生吧。
「……呼呣?」
「
卡
……什麼?」
男子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脖頸和胸口之間的空間上,彷彿感覺到那裏有什麼東西。
「我是奈良崎克巳,這次要轉到這所學校來——」
「啊啊,是的。你呢?」
就在這時,
真是個苦差事。
「有人在用相機偷偷拍她。你要是朋友,就告訴她吧。」
她稍稍鬆了一口氣,問道。世良卻說出了一句令人意外的話。
「但是,你不必在意——你就像你心中盛開的那朵牽牛花0;morning glory1;一樣,好好地珍惜這種感受就已足矣……就算受到別人的反感,那也不是因爲你的原因……而是因爲怪誕扭曲的是這個世界。」
少年輕輕地低下了頭。
「nèihán,是什麼意思?」
「它指的是原本就存在於內在的意思。在這種情況下,指的就是有什麼東西在那個人的心裏不停地來回打轉,但卻就是沒法表示出來——大概是這種感覺吧。不是嗎?」
(唔呣……跟女性說話確實不太習慣吶——)
「那傢伙正被人跟蹤。」
「欸?」
那時,她只有一次,曾談到過Morning Glory的感覺。那是……
Beat驚訝的表情讓她猛然回過神來,從一年前的回憶裏回到了現實。
那裏有一位輔導老師,根據傳言,學生可以向他諮詢任何問題。據聞——無論是誰,不管問了什麼樣的問題,他都能給出直接觸動諮詢者內心深處的準確建議,而又不會過於嚴厲。
年齡和Beat差不多——身體給人一種纖弱的印象。個子比Beat稍矮。與其說面容有些女性化,不如說給人一種柔弱、不太可靠的印象,但是他五官很端正,眼神很銳利。
「……是嗎。」
Beat總感到一些奇怪的感覺。雖然這個名叫克巳的少年的心跳確實沒有異常,但是好像……
(這傢伙的眼神,讓我有點在意……)
這名少年的眼神時而非常銳利,彷彿能穿透人的內心。但是,眼神中並沒有伴隨着表現出任何感情波動的心跳。
「你呢?你是一年級學生嗎?」
「啊啊,是的——」
「這裏好像是一所不錯的學校呢。」
「好像是呢。至少在學習方面很不錯。」
「爲了進來你也費了不少功夫吧?」
「嘛,差不多吧。」
在他們兩人交談的同時,克巳說着說着身上散發出了一種難以捉摸的神祕氣息。這種氣息感覺上更像是一種直覺,和能力沒有關係。
也許他的生活很複雜。例如,沒有雙親,被某個有錢人當作「小姓」包養——他擁有這麼漂亮的美貌和出衆的氣質,倘若真是如此也不足爲奇。
(譯註:日語中的「小姓」,舊指在武將、主君身旁擔任近侍、祕書、護衛等職務的年輕武士。最有名的一個例子是戰國時代織田信長的侍童森蘭丸。此外,部分貴族會利用小姓當作滿足性需求的同性伴侶(這種伴侶被稱爲衆道,而作爲接受方的小姓也被稱爲若衆),因此文中此處的「小姓」,結合上下文,暗指Beat以爲相貌出衆的奈良崎克巳有可能成爲被人包養的孌童。)
「我也是喫了不少苦頭,繞了好長一段彎路。可是——」
克巳說着哧哧地笑了起來,
「不管繞了多遠的彎路,只要能到達目的地就行了。不是嗎?」
(譯者吐槽:傑洛·齊貝林:「ジョニィ!……次は『LESSON5』だ……『一番の近道は遠回りだった』、『遠回りこそが俺の最短の道だった』。」
喬尼·喬斯達:「本當に廻り道だった。本當に本當に、なんて遠い廻り道……」
上遠野浩平的Beat9;s Discipline第一卷於2000年開始連載,而荒木老賊的JoJo7-SBR於2004年纔開始連載,傑洛經典的LESSON5臺詞出現於2010年發行的第7部第21卷單行本中。因此,作爲資深Jo廚的上遠野浩平在玩梗這一點上算是超越了自己的偶像,提前把荒木摯愛的roundabout和「繞遠路/彎路」的概念聯繫在一起放進了作品裏。)
「——到底想說啥啊,你丫?」
「——謝謝。」
「啊啊,抱歉、抱歉。」
可能是他對食物的味道一竅不通吧。不過他並不是味覺遲鈍,因爲假如說食物裏攙雜了藥物,他很容易就能察覺出來。食物裏放了多少鹽這樣的事情他也能大致分辨出來。
他打了一聲招呼,但發現保健醫生正把臉埋在辦公桌上打着瞌睡。這裏沒有其他人。之前在上午的體育課上暈倒的女生好像已經身體恢復過來而回去了。
Beat條件反射般地向身後跳開,但還是來不及,熱湯濺到了他的腳上。
克巳伸出手來要和他握手,Beat不得已便姑且回握了一下。
說的話也太小題大做了。
接着,他感知到上方傳來有着輕微不安的心跳。
然後他看見一枚棒球在走廊裏滾動着。
Beat看見一位老師在樓梯上趔趄了一下,正朝着他摔下來。
因爲時間尚早,身旁還有不少人正在從櫃檯領取午餐。
然後就在他背對着保健醫生的時候,醫生睡着的身體突然開始抽動起來。她似乎在做着什麼噩夢。
Beat一邊這麼思忖着,一邊喫着大碗米飯,就着味噌湯將食物大口嚥了下去。
一股高溫向他襲來。
——唰地,
Beat有點一瘸一拐地穿過走廊,正好走到了一個工作人員正在更換校內照明設備的地方。
「——哇!」
Beat決定不叫醒保健醫生,而是自己找藥。
接着當Beat的手伸向治療器械的時候,「哇」的一聲,她突然驚醒跳了起來。
他問了一個轉校生理所當然會問到的問題。看來他似乎從一開始就想詢問這件事。
「在處理各種事情時,最重要的是自己處於什麼樣的立場,以及如何面對它,Beat君。」
(也許,這就是我表現半吊子的地方吧——)
Beat一邊津津有味地喫着帶骨烤魚,一邊思索着自己討厭的食物是什麼這種基本無關緊要的事情。
他看了看腳,發現有點輕微的燙傷。
Beat沒有什麼不喜歡喫的東西,他會喫任何只要能喫的東西,但和像是Fortissimo喜歡喫便宜的可麗餅這種情況不同,他並沒有什麼特別喜歡喫的食物。不管是甜的還是辣的,什麼口味都無所謂。
Beat試圖從那邊上側身穿過去。
Beat抬起頭向上看去。結果梯子上的員工一不小心把熒光燈掉了下來,差點就砸到Beat的頭上。
「喂,讓一下,讓一下——」
「打擾了,我想要一些可以治療燙傷的藥——」
雖然他認爲汽油確實不好喝,根本就是無法下嚥的東西,但是對食物的好惡這種事恐怕不是這麼簡單的事情吧?
Beat心裏一邊發着牢騷,一邊想着總之先去一趟校醫室給抹點藥。他覺得把自己備用的急救包用在這種地方似乎很不值。
「喂,你丫地——」
從泡菜到配菜水果,不到三分鐘他就喫了個精光。雖然喫得飛快,但他並沒有囫圇吞嚥,因爲這樣不利於消化。雖然Beat以相當快的速度咀嚼着食物,卻幾乎沒有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音,他這麼做並非出於什麼禮節,而是爲了儘量避免自己感知四周心跳的能力受到干擾。雖然這也大致算是一種能力練習,但他本人卻是半下意識地在做這件事。
他唰地一下接住了熒光燈管。
(這麼說來——我翹掉的體育課說是要打棒球來着。)
老師只是很簡單地道了個歉,就快速離開了。
眨眼間他就喫完了,然後把自助餐盤拿到歸還窗口。
(該死——要是真的被那碗麪從頭淋到腳的話,那可就是嚴重燙傷了啊。好險啊——)
就在他放下餐盤的時候,「咣」的一聲,身後傳來了一聲悶響。
克巳莞爾一笑。
Beat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看樣子他是被玻璃破碎的意外給嚇得落荒而逃。剛纔明明誇誇其談,說得天花亂墜,到頭來卻膽小可憐,沒有出息。
有人被地板的某個凸起給絆倒了,於是出人預料地,那個人手裏端着的一碗剛做好的拉麪全朝Beat的方向給潑了過去。
「在緊要關頭——像是自己的前進方向該是向右還是向左的時刻,能依靠的東西大多都是細枝末節的事情——有時候僅僅是直覺,有時候是個人好惡。但是如果事先沒有明確這一點的話,有可能會陷入不可挽回、悔之晚矣的境地。」
對方非常敷衍地道着歉,然後把燈管拿了回去。
「嗯……」
(——奇怪……?)
(唔嗯)
與此同時,下課鈴響了起來。
被這麼一說,Beat只得無奈地退到一旁。
就在這一瞬間。
當Beat再次回過頭來的時候,克巳已經不見了蹤影。
「不,雖然我很突兀地叫住了您向您求助,但是您卻很親切地告訴了我,解答了我的問題——您爲我所做之事,我將謹記在心,沒齒不忘。」
「沒什麼,小事一樁。」
可對方並沒有特別在意Beat的事情,只是一臉茫然地杵在原地不動。
Beat聽到了玻璃破碎的聲音。他剛轉過頭,就看見玻璃碎片的尖端正朝他飛來。
「啪嚓——」,玻璃被粉碎的觸感令他很不爽。
他正要大發牢騷的時候,食堂員工走了過來,開始收拾灑了一地的拉麪和碎掉的碗。
「非常感謝,您幫了我大忙。」
「嗯?」——不經意間抬眼一看,他的臉上立刻露出驚愕的表情。
「————」
懷着奇怪的心情,Beat打開了校醫室的門。
(……雖然話是這麼說,可是舅舅啊——如果沒覺得有什麼不好的話,該怎麼辦呢?)
Beat猛地一下甩開了克巳的手,用兩根手指將那塊玻璃,
那是差不多有八、九十攝氏度的滾燙熱水。
Beat扔掉玻璃碎片,然後用室內鞋的鞋底將其踩碎。
「啊啊,不好意思——」
看來很不巧的是,棒球恰好飛到了他所在的地方。
(——嘛,算了。)
——在一瞬間緊緊夾住了。
2.
「…………」
(經常聽人說不喜歡喫青椒啊洋蔥啊什麼的……但對我來說,不管是哪種蔬菜,都只不過是蔬菜罷了。)
Beat也依葫蘆畫瓢,每天都來食堂喫當日套餐。
大部分學生都在食堂喫午飯。因爲學校並沒有明確禁止學生自備便當,所以也會有一些學生帶便當來學校,但大多數人還是喜歡帶到食堂和朋友們一起喫。
「燙、燙死了,你他媽在幹嘛呢!」
「啊……」
椅子撞上了Beat的後背,讓他手中的器具箱掉落了下來——放在裏面的剪刀飛到了半空中。剪刀的刀尖像被什麼東西吸住了一樣直直地朝着Beat的胸口插去——
而她原本坐着的裝有滾輪的座椅順勢被她的衝力推向了後面——滑向了Beat正站着的地方。
這名老師的手裏拿着幾本大部頭的百科全書,書角眼看着就要直接撞到Beat的頭部時,他還是手忙腳亂地把人和書都接住了。結果,他的腰以一種奇怪的姿勢被扭了一下。
然後正當他要從樓梯前經過的時候,又聽見了什麼被絆倒的聲音。
Beat告訴了他。於是克巳又低下了頭。
Beat說道,因爲被這種拐彎抹角的說法弄得不耐煩,他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強硬。
Beat忍不住咒罵起來。因爲這是突發事件,對方的心跳也沒有發生變化,所以他沒能完全避開。
「……!」
他的舅舅佐佐木政則,也就是Mo Murder,在傳授他戰鬥技巧的時候經常這麼說。
無論是多麼瑣碎細小的事物,將個人對它的好惡態度明確下來有助於提升精神的敏銳度——他想說的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吧。如果說什麼都行、怎樣都好,那麼這其實等同於沒法決定任何事情。
這讓Beat難以釋懷。
「我被告知要先去一趟行政接待處報道,請問你知道在什麼地方嗎?」
他對待飲食的態度總是給人一種猶豫不定的感覺。
(譯註:日本的小孩從幼兒園到高中,進入學校的時候必須將在室外穿的鞋子換成適合學校室內環境的鞋子。這種鞋就被叫作室內鞋。而進入房屋或其他建築物時應當換上室內鞋,本就是日本人的一種生活習慣。)
他搭好梯子,正在上面拆卸熒光燈。
(——那傢伙……究竟是什麼人?)
總覺得——奇怪的巧合接連不斷地發生。那些並沒有什麼惡意的人們,卻都在Beat身邊笨手笨腳地做着事,結果生出一堆亂子。
Beat立刻用手將其揮開。但是剪刀的刀刃還是在他的手背上劃出了傷口。
鮮血流了出來。
「——唔……!」
在Beat捂住手的同時,器具箱也落在了地板上,發出「哐當」的刺耳聲音。
「怎、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清醒過來的保健醫生站起身來,驚慌失措地大聲喊道。
然而,Beat已經顧不上她了,就這麼徑直衝出了校醫室。
(這、這是什麼情況……奇怪,絕對太奇怪了!)
不安已經完全變成了懷疑。
觸了黴頭——雖然這麼說也確實沒錯,但就算是這樣,也未免太過巧合了。
Beat通過觀察其他人的心跳來察覺他們的行動。這也意味着,反過來說,對於不會表現在心跳上的、下意識的、突發事態,他的應對能力和普通人沒有什麼兩樣。
然而,針對這一點的突發事件竟然接二連三地不斷髮生,實在是太不自然了。
(難道說,這是什麼人的攻擊嗎……?但是這也未免太繞彎子了吧!)
無論是潑拉麪的傢伙,還是掉落熒光燈的人、抱着百科全書的老師,或者是保健醫生,他們的心跳都沒有任何攻擊性。他們的心跳只表現出「自己也太倒黴了吧」,或者「真是出乎意料啊」之類的情況。這一點毋庸置疑,而且Beat已經下定決心,除了自己的能力之外不會依靠其他東西。
總之,至少可以斷定一點——
他們不是加害者。
(沒錯——不能在這裏煩惱。如果剛纔這些真的是攻擊的話——像這樣讓我陷入混亂,或許正是敵人的首要目標。)
他提醒着自己不要變得疑神疑鬼的同時,一直逃到了似乎不會有其他人來的教學樓後面,才終於重新檢查自己手背上的傷口。
傷口相當深。如果不包紮的話,血很可能止不住。
(但是——我的NSU是憑藉手掌表面的皮膚進行感知的能力。如果其中一隻手被繃帶遮擋住了,就無法自如地發揮能力了——)
世良稔似乎在害怕着什麼。而且他自己似乎正處在儘量避免去思考那些可怕事情的狀態當中,或者說他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這種狀態。
可能是自己的成績並不太好,再加上嫉妒心作祟,所以說了些多餘的話。君惠是那種容易鑽牛角尖的人,視野很快就會變得很狹隘,所以很有可能會勉強自己吧,她雖然如此想道,但也沒有特意去關注君惠。
![《不吉波普系列》番外 比特的試煉(Beat's Discipline) SIDE 1 [Exile] 第三話 成長與偶然 phase 3. funeral&shakiness插圖(3)](/uploads/novel-images/b0/b0bba7ab6a2fedb8d16a31fa98523b386b1bf146f6657fb52ac05291049ec62e.jpg)
*
當時,她不知怎地被嚇了一跳,完全不知道該作何反應纔好,但是待事後回想起來,她漸漸地開始感到憤怒。
她用元氣滿滿、精神頭十足的聲音宣佈道。
(唉——,這種時候,已經沒辦法了……)
「趕緊去吧,佐久間。」
「什、什麼事,淺倉?」
3.
只是——上次小測驗的時候,君惠罕見地拿了一次高分,便高興得不行,得意洋洋地到處炫耀。看見君惠這樣,她不經意間說了一句,
「誰知道呢?那傢伙會是什麼樣的人呢?」
Roundabout露出得意的笑容,繼續觀察着Pete Beat驚恐的表情。
(譯註:短大,是短期大學的簡稱,是日本的一種高等教育制度,學制通常爲2年,但醫療技術或護理專業也存在3年制。日本的短期大學,可類比於美國的初級學院0;junior college1;或社區大學0;community college1;。短期大學的教育重點爲進入職場後能夠直接運用的技能。)
(但是——)
朝子邁着輕快的步伐從教室走了出去。
由香裏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到底在搞什麼啊,那丫頭?)
「嗯,可以的。」
她還一無所知。
(但是我並沒有特別在意這件事啊。)
「那、那個,老師,是什麼樣的親戚啊——」
雖然距離得相當遠,但是這個人的目光似乎可以精準地鎖定到Beat微妙的面部表情上。
正因爲如此,所以有些事情反而不可以懈怠。
(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現在還處在這麼想的階段吧?吶,Pete Beat喲。)
「我感覺不舒服,要稍微休息一會兒!」
(他是不是現在也還在執行什麼「任務」呢?如果他是特別的人的話,或許他能解釋我這個「Morning Glory」的不可思議的現象也說不定……)
剛纔——君惠本人的身體已經恢復過來,回到了教室——在體育課結束後,她向朝子詢問了一些問題,結果朝子卻冷不防地反而向她問道,「你想道歉嗎?」
(我要道歉?對誰?)
她之所以選擇這所秋荻高中,實際上只是聽從了初中時老師的建議:「你的話可以瞄準這所學校。」即便進入了這所學校,她也從未後悔過接受如此嚴格的教育。她認爲這麼做是值得的,僅此而已。
年級主任老師把頭從門口探了進來。
「——老師!」
令她焦躁不已的究竟是什麼東西,她對此毫無頭緒,所以只能莫名地在那兒焦躁。
佐久間由香裏對朝子的態度最爲困惑,也最爲惱火。
在那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其他人的影子自動開口說話的情況了。雖然這讓她鬆了一口氣,但一想到這種事情有可能還會再度發生,仍不免感到害怕。
確實——她對君惠是有心存一點芥蒂,所以當君惠倒下的時候,她似乎早有預感,心裏想着(啊啊,果然呢),並沒有感到特別驚訝——但這並不代表是自己有什麼過錯。
難道是對暈倒的君惠嗎?
總是走神,無法專心學習。
「我明白了——」
果然不出所料——事情就是這樣。
由香裏心裏充滿疑惑地站了起來。
在主任老師的帶領下,她沿着走廊向前步行。在上課期間,離開課堂的她在學校裏走來走去,可學校內部卻顯得異常安靜,鴉雀無聲,這讓由香裏內心中的不安也變得更加強烈。
「…………」
「——啊、啊,我知道了。」
朝子注意到世良稔在午休之後就再也沒有來上過下午的課,她心裏開始感到有些忐忑。
「自己真的應該待在這種地方,做着這樣的事情嗎?」
一時間,全班陷入了一陣短暫而又奇怪的沉默當中。
但在此期間,授課仍在不間斷地進行着。這所學校的講課速度基本上非常快,如果有學生像在其他學校那樣稍微開一下小差,就會立刻落下進度,被其他同學落在後面,搞不好甚至要被調換班級。朝子雖然也很在意世良的事情,但是她記筆記的手卻一刻都沒有停下。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
(只是,唉——怎麼說呢,)
所以——她有點難以相信自己會有想要道歉的心情。
「老師,可以讓她出來一下嗎?」
朝子下定決心,果斷地舉起手站了起來。
(……不過,說到害怕的話……)
可讓她愈發心煩意亂的是,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在爲什麼而生氣。
(他發生了什麼事嗎……?)
然而她卻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回應。
(不管你覺得我的攻擊多麼地拐彎抹角,但它將確確實實地——窮追不捨直至把你逼入絕境……)
(然而——你已經陷入Roundabout的攻擊之中了——你已經沒有辦法破解它了。)
老師的話讓朝子一下子回過神來,急忙移動已經停下來的手,開始重新記筆記。
(難道……他……)
她知道周圍的人認爲自己是個「有點冷漠的女孩」,而且她實際上也有這樣的自覺。就算是朋友她也不喜歡形影不離地成天膩味在一起。甚至看到一羣人結伴一起上廁所,她都會情不自禁地想這幫人是不是有點傻,而動不動就發嗲撒嬌的女生,則會讓她雞皮疙瘩掉一地。她覺得自己就是這樣一個有些難相處的人。
那究竟是怎麼回事?
此人正是剛纔自稱奈良崎克巳,接近Beat的那個人。
老師也不由得點了點頭。
由香裏在心裏點了點頭。
被突然這麼一說,由香裏完全掩飾不住自己的困惑。
等回過神來,老師的講課又繼續向前推進了。
朝子一邊幾乎像是自動書寫一般將老師講解的內容抄寫下來,一邊卻心不在焉地思考着其他事情。
「不好意思。」
正當她在心裏犯着嘀咕的時候,
「我在?」
這個世界上還沒有人能夠解釋她的能力,而且Beat所屬的系統,即統和機構,對於擁有特殊能力的人,要麼殺死要麼籠絡,只會採取這種二選一的做法,沒有其他選擇。
聽見主任這麼說,老師也點頭附和道。
(譯註:自動書寫0;automatic writing1;是一種靈能力,指一個人在無意識狀態下可以自動寫出某些書面內容。例如東亞文化圈中的扶乩/請筆仙這類通靈活動中,就包含所謂的自動書寫的行爲。)
(……真是的,實在是太忙了……!)
但是,既然如此,爲什麼自己會如此動搖、心緒不寧呢?
只是——
其實,在淺倉家裏並沒有人會講出類似於「無論如何都要上一所好大學」這種話,所以哪怕她現在說要讀短大,她的父母也只會說「只要你喜歡就好」這類話吧。
雖然她並不討厭學習,但是被這麼催促的話,她有時還是會感到焦慮。
老師清了清嗓子,說了句,
強行重新開始了講課。
(唔嗯……)
她小心翼翼地問道。
「請問,佐久間同學在嗎?佐久間由香裏同學。」
她正在內心裏喃喃自語的同時,教室的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有個人影從遠處觀察着正在給手纏繃帶的Beat。那個人躲藏在學校一角的某個倉庫的陰影裏,處於NSU感知能力的範圍之外,用與其仿若女性一般的秀氣面容並不相配的銳利眼神,目不轉睛地盯着Beat。
不過,就算讓傷口就這樣敞開着露在外面,能力也無法正常使用。他終於還是放棄了,使用自己攜帶的備用急救包進行治療。
「好了好了,我們繼續吧。」
「親戚?」
——她總覺得自己還有其他更加緊迫的事情要做,所以總感到煩躁不安。
她一邊在筆記本上寫着數學公式,一邊在那兒想着要是人生也能夠像數學一樣乾淨利落,邏輯嚴密、條理清晰,是不是會輕鬆很多呢,還是說會變得太過乏味無趣呢?
(淺倉同學——她有一種奇特的敏銳直覺,而且我也不認爲她和那些傻丫頭是一類人,可是……)
(可是,話又說回來——如果是攻擊的話,敵人到底做了什麼?傷害他的那些人之間,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共同點……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也許並不僅僅是這所學校,可能無論去哪所高中讀書都一樣,她的內心裏還是會湧起這股奇怪的焦慮感,叫人無可奈何。
「這裏是考試中經常會出現的重點,要多加註意。與之相關的問題也要多加多加關注。」
「可是,如果不能繼續保持這個水平的話,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不知爲何……總覺得不能就這麼放着不管。
「你的一位親戚給學校打來電話,說是好像有什麼急事。」
年級主任用戲謔的語氣說道,聲音聽起來像是在開玩笑。
「畢竟——這種人根本就不存在啦。」
「欸?」
「最近這段時間——你有沒有感覺自己好像被跟蹤狂盯上了?沒有嗎?這可不行哦,這就叫注意力不集中,因爲啊——你很明顯被人盯上了,一直在被人觀察呢——」
說着,年級主任回過了頭來。看見那張臉,由香裏的血液彷彿凝固了。
那張臉,已經不再是老師的臉——而是變成了一張從未見過的女人的臉。
「——咿!」
由香里正要試圖尖叫,但爲時已晚,一團已經被浸透了安眠藥的毛巾被塞入了她的嘴巴里。
「…………!……!……」
在漸漸遠去的意識中,由香裏最後想到的是,
(——果然,要是向那個女生道歉就好了……)
這個帶着悔意的念頭。
4.
「……接下來……」
打扮成年級主任模樣的女人將昏迷不醒的佐久間由香裏的身體搬到了空無一人的屋頂附近的樓梯上。
這傢伙的身材非常奇怪,雖然長着一副女性的臉龐,但體型卻像一箇中年男人,她在原地轉着圈的同時,肩膀咔咔作響。
隨後——她的身體就像被抽走空氣的氣球一樣迅速收縮起來。骨骼本身也發生了變形,從男性的體格變成了女性的。
她迅速脫下自己的衣服,並將它們放進事先準備好的箱子裏,接着又開始褪去佐久間由香裏的衣服。她把佐久間由香裏的所有衣物給剝光後,然後穿在自己身上。由於體型不一樣,所以有的地方繃得緊緊的,有的地方又鬆鬆垮垮的,但是她並不在意。
然後,她的身體再次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音,開始變形。不僅僅是身體,轉眼間她的容貌也變得和眼前的佐久間由香裏一模一樣。
「呵呵呵——這個佐久間由香裏的身材,相當勻稱呢,平衡感相當好。」
(什——)
「啊啊——」
這次的任務是突然被強行推到他頭上的。
這跟黑線的一端被切斷了,而另一端的盡頭是——
然而——但是,
就在這時,他身後傳來一聲微弱的「咯吱」的聲音,這是石頭與地面摩擦的聲響。
一躍而起還在半空中的Beat接着一頭栽進了緊靠着停車場的學校游泳池裏。
「——什麼?!」
(——糟、糟了!)
她在心裏臭罵着這些下屬,可是Pearl沒有想到,這個完全不太瞭解情況的男人剛纔竟然在無意識間攻擊了真正的目標——世良稔,也就是Pete Beat本人。
「——噗,噗哈!」
全身沾滿了水,然後讓被切斷的黑線——也就是讓導體裸露在外的電線落向水面的話,那樣就會……
他從教學樓後面停車場的茂密灌木叢中站了起來。
Beat拼命地在渾濁的水中重新調整好姿勢。幸虧泳池裏面有水。如果是空的話,他的身體就會重重地摔在堅硬的地面上。
汽車移動的前方當然是Beat的背影。
然後,眼下這個工作已經完成了。
等Beat注意到的時候,汽車已經以勢不可擋、無法停下來的速度朝他衝了過來。
(現在——還在上課嗎?怎麼辦?現在要回教室去嗎?)
完全被塞進箱子裏的佐久間由香裏,被藏在了一個小得驚人的尺寸裏面。有一個廣爲人知的魔術師表演,就是把人放在箱裏,再用斷頭臺斬成兩半,雖然大家都自以爲知道這個把戲的祕密是箱子裏面有兩個人,但是具體來說,關於人體究竟可以被摺疊到多小的地步,卻幾乎沒有人知道。
Beat把臉轉了回來。
Beat試圖再次跳起來。可是他的腳踩在了游泳池池底的青苔上,滑了一跤。
然而——剛剛從他身後發出的聲響來自一輛輪胎和地面之間被夾着一塊石頭的汽車,而這輛汽車慢慢地開始移動起來。
「你這人出現得真是恰到好處呢。有你在,真是幫了我大忙。」
*
「由香裏同學——你不怎麼和周圍的人接觸,就算舉止稍微有些奇怪,也可以用『這孩子本來就是這樣的人』這句話來圓場——」
可謂是毫釐之差,汽車擦過Beat的腳尖,然後直接一頭撞上他藏身的灌木叢,然後碾了過去。
她追蹤着潛入這所學校的Pete Beat,尋找適合自己僞裝的目標。
他緊張地回頭看過去,停車場裏並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附近也沒有可疑的心跳聲。似乎是聽錯了。
即是被裝在箱子裏運出去,也沒有人認爲會認爲裏面裝的是人。這一點也正是Pearl選擇潛入的死角所在。
Pearl壓低聲音冷笑道,
Pearl在那裏等了一會兒,剛纔還在校園裏檢查熒光燈和應急燈等設備的工作人員來到了這裏。
(糟糕,似乎有點緊張過頭了。)
在游泳池的上空,有一條線在飄動。
Beat的表情充滿了恐懼。
(到底是什麼人——?和Fortissimo交給我的那個任務有關的……是和那個「
卡門
」有關係嗎?)
接下來的瞬間,帶着電流的火花觸碰到了水面,然後空氣裏就瀰漫起一股令人作嘔的焦臭氣味,同時彷彿爆炸一般,水面上升騰起劇烈的白色煙霧。
車子就這樣穿過灌木叢繼續往前衝,然後重重地撞到了牆壁上。
隨後,她將昏迷的少女的雙膝蜷縮起來,迅速將她塞進之前準備好的箱子裏。雖然殺掉這名少女也無所謂,但屍體這種東西畢竟在以後被發現的可能性很高,所以Pearl只是將這個女生給「保管」起來而已。等到Pearl已經沒有必要再僞裝之後,會再度把她變回原來的模樣。
Beat望向鴉雀無聲的教學樓的方向思考着。
這個任務也許與統和機構的重要部分有所關聯——他曾這樣想過,但是在現在這種情況下,Beat沒有太多時間去思考這些事情。
他慌忙用腳蹬向地面,不假思索地縱身一躍。
(人這種東西,總是在一自己的出身和歸屬的團體,卻幾乎不會在意自身過去的經歷和積累——這正好給了我可乘之機。)
事態早已發展到了就算是百面相0;Pearls1;也無法想象的地步。
當然,少女本人會缺失Pearl僞裝這段時間的記憶,但是,
「對不起。不知道什麼原因,我來這裏的路上把熒光燈管弄掉了,差點砸到學生。」
有人在那輛汽車的手剎上動了手腳,好讓這輛車衝進他藏身的灌木叢裏。而且車子恰好不偏不倚地停在了他的NSU感知能力的極限邊界上——這顯然是受到了攻擊!
(哼,真是的——和統和機構相比,這些成員的素質實在是太差了。嘛,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Pearl對Diamonds的下級成員說道,語氣聽起來非常地尖酸刻薄。
如果全身都溼透了,那麼無論屁股表面的電阻如何,觸電產生的衝擊就會直擊他的心臟……!
這輛車的手剎沒有被拉緊,它開始在建在坡道上的停車場裏緩緩加速。
眨眼間,汽車的速度就變得越來越快,向着Beat不斷迫近——
「太遲了,比預定時間晚了兩分鐘。」
不合時宜的水花飛濺得很高。
難道說,敵人讓車朝Beat衝過來,一開始的目的就是讓他跳進這個游泳池裏嗎?
可是,他還不知道敵人藏身何處,究竟是何方神聖,他甚至不知道對方是組織還是個人,或者是某種祕密情報。儘管如此,居然有人出現在本該與任務毫無關係的學校裏,並且對他發動襲擊……只是因爲他想接近對方嗎?
作爲與統和機構敵對的地下組織「Diamonds」的核心成員,她卻是由統和機構製造的合成人。
這個女人輕聲說道,她的名字叫Pearl。
「————!」
是被風吹動的嗎?像是一根黑線的東西晃晃悠悠地飄了過來。
一直隱藏着的Beat做出了一個決定。
雖然已經過去了好幾個小時,但依然沒有任何攻擊或者試探的跡象。他開始覺得,也許這真的只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吧。
(這、這傢伙是什麼人?Fortissimo啊——你到底陷入了什麼麻煩裏面啊?)
因爲她的這種變身能力,有時也被稱作「百面相0;Pearls1;」,意思是能夠扮演多個人類。
(唉——就算一直躲着,事態也不會有任何進展!)
「找藉口這種事還是免了吧。趕緊把這個箱子搬出去。」
(這、這種情況——這種情況已經不可能是巧合了!)
Pearl提醒他道。
電線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