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uestion 4.「失戀爲何?」
《不吉波普系列》 · 上遠野浩平 · 9411 字
0;提示1;不論哪位都很痛苦。
1.
……於是,我們四人沿着通往學校的山路,來到我以前就讀的縣立深陽學園。
「深山裏啊……你每天都走過去的?」
「平時巴士會開到附近——現在是春假,這個時間不怎麼來。」
對幹也的提問我如是回答,實際上,我只是不想帶着奇怪的傢伙坐巴士。雖然不至於碰見同級生,但要是被後輩看到就尷尬了。
全然不顧我的想法,mellow.yellow在一旁邁着輕快的步子。
她個子不高,手腳短小,而且身體運動並不快,走路速度卻和我相同。
「嗚噢、嗚噢噢。」
還是老樣子,臉上帶着莫名其妙的笑容,腦袋晃來晃去。
……給人一種興奮的印象。
0;這傢伙到底怎麼回事……1;
陰森森的。頭髮太長了,像是纏在身上的藤蔓。
「……挺開心的。」
「嗯,很開心。」
mellow毫不在意地說。
「無聊了這麼久,歡迎一切刺激的事情。」
「只是傳聞而已——感覺去了也沒什麼用……」
話剛說完,我啞口無言。
因爲眼見路前方有位少女正在下坡。
「啊?你誰啊?。」
mellow面不改色,旁人無法判斷她在想什麼。話說回來,這段對話到底怎麼回事?
「你好,是前輩的朋友嗎?我叫宮下。」
「……」
宮下露出難以捉摸的眼神。那道視線分明是盯着mellow,卻又像注視身後的我們。她雙眼看着mellow說道:
又重複了一遍剛纔的問題。
「你應該過着相當幸福單純的人生吧,但世界可沒那麼簡單。」
這可不妙,實在難堪。帶mellow這樣的怪人到那種地方會引人注目的。可她完全不在意我的心情,發出焦躁的聲音。
「今天是新生的事前說明會,有點事就來看看。現場挺忙亂的,我就提前回去了。」
「不對不對,不要用那種眼光看別人。難得有副可愛的臉蛋,還是笑一笑比較好。」
對這突如其來的意外之言,我們一時語塞。
「原來你也和前輩認識啊。不過,前輩平時怎麼說我的?」
「嗯,倒也是——不過。」
宮下藤花猛地伸手,抓住mellow對着自己的手指。然後是非常普通的語氣:
「竹田君?」
0;不,偏偏……1;
「就算被前輩說了奇怪的話,也不要當真哦——」
但——
「這麼沒禮貌可不行哦。」
然後豎起右手食指中指,做出舉槍的手勢,指尖指向眼前對方的臉。我嚇了一跳,這已經是我第二次看到這副架勢了。沒錯,和攻擊down.rodeo時一模一樣。
我茫然站在原地,時枝和幹也一臉疑惑地看着我。對此我毫無反應。
「……你說什麼?」
她回道:
我恍然大悟。
滔滔不絕地說着,像念戲劇臺詞一樣,而且意味不明。完全無法理解。
時枝看向我,支支吾吾。我茫然目送着宮下藤花的背影,直到完全看不見。
0;——雙重人格?1;
mellow一副小混混的眼神看着宮下。但宮下並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一臉認真地責備着:
……不知爲何,又恢復了原來模樣。不,到現在爲止也沒什麼特別的變化,可是不一樣了,已經不一樣了。
「……哈?你說什麼?」
一陣強風吹過,是初春常有的風。
「不,那是……」
「誰?」
藤花一臉輕鬆地說:
0;難道——認真的?1;
突然被叫出全名,她一臉驚訝。
「……」
「不,所以——竹田君的女朋友……」
被這麼問,時枝不由得喃喃自語:
「咦,你怎麼知道?」
「你們在幹什麼呢?別無所事事了,快走吧。」
「——已經結束就沒必要在意了。『mezzanine』0;夾層1;的事……」
對此,對方立刻用爽快的語氣回答:
「你想要的既非勝利,亦非力量——而是資格。所以你才無法射殺毫無防備的對手。」
是啊,她會粉碎得無影無蹤,成爲這所學校的失蹤者之一——當可怕的念頭在我心中浮現時,被槍口指着的人只是斷言:
「你不會開槍的。」
「你知道建造金字塔的真正理由嗎?」
不會吧,我想。一瞬間甚至以爲是自己的妄念,但事實如此。她確實站在那兒。
「……這可不行。不能朝人指指點點,對方會感到不快的。說些威脅的話也不大好。就算是開玩笑,對方也可能不這麼想,對吧。」
一瞬的空白過後,mellow說:
幹也來回看着我們,滿臉無法理解。我心中感到坐立不安,總之試着問了。
「宮下……今天不是春假嗎?」
手指被握住的mellow悵然若失。不過宮下並沒有受傷,難道剛剛只是單純的威脅?
「你們的心情就是如此,把早已經沉默、沒什麼可說的東西當成是巨大的謎團——還是別繼續比較好。」
彷彿瞬間化身另一個人——
不,在那兒也沒什麼不自然。因爲她不是我這樣的畢業生,而是那所學校的應屆生。
「說的明白什麼似的……你有何根據?」
聲音和看上去的孩子氣完全相悖,令人心生寒意。連一旁的我都感到背脊發涼。
這時,宮下用教導孩子般的口氣對mellow說道。
「啊,啊——是啊,那……」
mellow皺緊眉毛。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不,我到底在想什麼呢?這種事怎麼可能?
她注意到我,稍稍點了點頭。在她眼裏我是戀人的老同學,緣分不多,但也是不可忽視的人物。可是——在我看來,她……
在mellow回答之前。
那像在微笑,又像在嘲笑,甚至在某個地方,又像是決斷地拋棄——難以形容、左右不對稱的表情。
「……」
幹也小聲嘟囔。
「……」
「所以……有很多人嗎?」
我們不由得呆立原地。
哇,我們縮了縮身子。就在那一瞬間。
前輩前輩,她稱呼他的聲音中帶着激動,這令我非常難過。
宮下藤花一邊說着,一邊走下山路,從遠處傳來聲音:
「看眼睛就知道了。想隱藏也藏不了的,眼中浮現的戀愛想法,是吧——」
她冷冷說道。
「館川同學,現在坐電車還來得及——」
她笑着報上姓名。時枝聽到這個名字,露出錯愕的神情。
語氣也很奇怪,聽起來像是少年。不,準確來說有種既不像男人也不像女人的趨中感——迄今爲止,我從沒見過宮下以這樣的表情、這樣的語氣說話。
是驚訝,是困惑,更重要的是,感到羞恥——此時,眼前的她看到了出現在這兒的我。
「稍微等等,姐姐們正說話呢。」
「咦,是館川同學嗎?」
「宮下……宮下藤花?」
然而,宮下並沒有特別驚訝。
——咻。
「——你個蠢貨。」
2.
「不過,你也一樣。你並不完全理解這世界充滿了多少嘲弄——」
mellow似乎也不知如何回應。是該生氣呢,反問意圖呢,還是該無視呢——但在這裏,她選擇了一個極端選項。
我着急了,事前說明會?
站在那裏的是我所熟悉的宮下藤花——竹田啓司的女友。
「——殺了嗎?」
mellow也是一副驚訝的表情。於是宮下——不,還是難以這樣稱呼,不過長相確實很像宮下——總之,他平靜地說着不可思議的話語:
她用平靜的語氣說着,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宮下鬆開手,輕輕戳了一下mellow。然後看着我點點頭:
不知是對我們說的,還是單純在自言自語。
「那……那個,竹田君是什麼人?」
「——」
「是剛纔那姑娘的男朋友吧?總覺得是個很不可思議的男人……」
她喃喃自語。
她的指尖似乎聚集着某種特殊力量。如果那個發射出去,宮下藤花會粉身碎骨嗎?
過了一會兒,幹也戰戰兢兢地問:
突然,mellow問道:
「……喂,這所學校——因爲有人跳樓自殺,屋頂現在已經封閉了吧?」
「啊?嗯嗯——是的……」
「那麼,現在有個傢伙站在屋頂上是怎麼回事?而且臉色蒼白,好像快跳下去了。」
「嗯?」
mellow的眼睛望着遠處一座小小校舍。我們完全不確定,她卻能看見嗎?
「咦,咦咦?……真的?」
我想追問,mellow卻微微一笑。
「先走一步了,跟在後面。」
話音剛落,她縱身一躍——雙腳踏在由〈breath.away〉製造的空氣階梯上,在空中飛馳而去。
「喂、喂喂,等一下——!」
慌忙跟在身後,但當然追不上她,很快就跟丟了。沒辦法,我們只好向學校走去。
0;不過——「mezzanine」指的是什麼?1;
3.
看見了。
雙手抓着屋頂護欄的少女,那張神情恍惚的臉龐映入眼簾。可是——
0;……什麼啊?1;
mellow.yellow從心底感到失望。那是張熟悉的臉。
0;那不是camille嗎——人類名好像叫織機綺?1;
她是統和機構的合成人之一,因爲戰鬥力爲零,所以被派去做些無關緊要的工作。
事實上,她差點就被殺掉。考試輸了,但沒有死。諷刺的是,這是因爲對手和自己之間實力差距過大。她的「老師」實在太強了。
當他朝她說這句話時,mellow的心臟已經停止跳動。既沒被對方觸碰身體,也沒讓什麼東西射中。到現在也不知道做了什麼。fortissimo思忖片刻便說,好,下一瞬間,她又活過來了。荒唐話仍在繼續。
敬用着抱歉但乾脆的語氣。
一想到這件事,嘴角就浮現出一絲笑意。
「那個叫宮下藤花的女孩,到底怎麼回事?」
去屋頂的話,應該只有從後面的消防樓梯了。這麼想着,我朝背面走去,中途遇到了mellow。她完全偏離方向,嘴裏嘟囔着什麼,看起來很不高興。
所以無法理解——也不想唱歌。戰鬥型合成人mellow.yellow並不爲此感到悲傷。
「館川同學好像也沒有帶卡來。」
想到這裏,mellow突然意識到自己並不瞭解普通學校是怎樣的,不禁苦笑起來。
「不管你怎麼說——就是那個,後輩啊。」
0;對了,有時也會遇上像之前down.rodeo那樣的強敵……還會碰上那傢伙,到時能贏嗎……1;
心中的不快陡然湧上心頭,久久無法平靜。那時候完全沒反應過來,現在回想起,總覺得被說了很失禮的話……
「嗯、嗯——知道了。那時枝他們……」
0;fortissimo老師……1;
0;真是的,那傢伙好像馬上就要死了——1;
心中唸叨這個名字,至今胸口仍隱隱作痛。
不知她在煩惱什麼,缺乏焦點的眼睛望着天空,神情茫然又緊張。唉,她老是這副樣子。
「剛纔我也跟朋友這麼說過。」
「什、什麼啊?」
站在空中觀察,發現另一位少女正翻過外置的消防樓梯柵欄爬上來,焦急地對camille說着什麼。
時枝和幹也雖然有些爲難,但還是低頭說了聲謝謝。
表現出如此傲慢、單方面的態度,可mellow心裏並不生氣。相反,她是這麼想的。
「哼……反正也沒中,算了。」
敬其實很矮。身高和小學生差不多,大概不到一米五吧。
被她這麼問,我一時語塞。然後:
……或者說,其實我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進去的。這所學校的校門入口有認證門,不輸入ID卡就進不去。現在我已經畢業,不可能再隨身攜帶那種東西了。不過我走到學校門口才意識到了這點。
我有些喫驚,敬應該是不會妥協的姑娘。這種心情似乎浮現在了臉上,敬苦笑起來。
「嗯,我知道。我們可以在附近閒逛,等事情結束再聯繫好了。」
「嗨,新刻。」
她惡作劇似的說着,眨了眨眼。然後恢復認真的表情,叮囑道:
「嗯,應該說是強人所難。老師讓我幫忙的。」
傳來一陣嘈雜聲,應該是事前說明會之類的。只要有心就能精密感知內容,但她不感興趣,所以完全聽不見。
一邊閒逛,一邊想着。難道每天都在重複教育、練習和考試?
敬笑了。然後看向我身後的時枝和幹也,問道:
她環視着縣立深陽學園空無一人的背側。
想到這裏,mellow皺起眉頭。
0;學校是做什麼的呢——1;
雖然比mellow還矮,但內心很堅強,給人一種委員長該有的感覺。她認真又溫柔,我對她頗有好感,但不知道對方怎麼想。
0;雖然發生了各種事件,但還算普通——也沒有那種混亂氣氛。1;
「雖然對你自身而言沒什麼意義,但若是出現打倒你的人,或許足以成爲我的對手,所以就讓你活下去,努力戰鬥吧。」
0;好帥……1;
被看穿了,「嗯,嗯——」,我無力地點點頭。敬嘆了口氣:
「不好意思,外面的人是禁止入內的。」
「嗯、嗯——我知道。我也不是非要去……」
在她看來這是理所當然的問題,我卻不由得心頭一驚。
「嗯……」
穿着學校制服,應該是作爲新生潛入這裏。但mellow.yellow對此毫無興趣,什麼任務都無所謂。
那時就想,要變強。那是想要戰勝fortissimo的心情,同時也是想成爲適合他存在的心情。抱着這般想法,直到今天一直在做收拾叛徒這樣殘酷、骯髒的工作——只要是這份工作,就不缺戰鬥對手。
*
我有些不知所措。如果在這裏被趕走的話,不去也可以嗎?不過她說有人要跳樓,說在意也是真的……正煩惱的時候,敬說:
「——呵呵。」
現在回想起來還是會笑。強到無法形容。畢竟那是在龐大的統和機構中被稱呼「最強」的傢伙。
「那個……」
「你要進學校嗎?」
「不過,請馬上回來。另外,不要去新生聚集的地方。」
0;那種傢伙,問了不吉波普的事也沒用——誰知道。1;
她這麼想道。所謂戰鬥型合成人的「考試」,是對每個人不同特殊能力在實戰中的戰力檢驗,而進行的最快捷方式便是互相殘殺,存活下來的人才算合格。充當考官的合成人會以篩選名義殺死「學生」,即使被殺也無可抱怨。有的考官會採用各式各樣的方法,也有不用戰鬥的,但mellow不是,自然也不知道別的方法。
她突然想起剛纔那個奇怪少女宮下藤花的話。
我看向兩人,幹也說:
mellow不屑地說道。所謂沒中,在這種場合,指的是看到有人想跳樓純屬誤會吧。我鬆了口氣。
在rodeo眼中這是「自殺志願」。也知道被同伴們取了求死的mellow這類綽號,但她完全沒那種打算。
正想着怎麼辦呢,看見門口有熟人,便上前搭話。
mellow完全失去興致,從屋頂上空離開,降落到校舍背面。
我去年也是風紀委員,所以對敬很熟悉——這麼說來,竹田君也是風紀委員。那個時候我已經被甩了,真是尷尬……不過因爲是三年級學生,也沒怎麼作爲委員活動過。
「嗯,是啊,初中時的朋友。」
雖然很生氣,但完全沒有想到還嘴。不知爲什麼,說實話不想再見面了……
她能在都市中分辨出單一聲音,同時又能做到耳邊響起鞭炮聲也面不改色。不想聽的聲音可以全部拋棄。因此,在提高靈敏度時突然發出巨響,這類破壞高級收音麥克風的方法對她是行不通的。無用的聲音只是一閃而過。並不是用鼓膜聽,而是在周身拉起和設定的波長聲音產生共鳴的空氣「幕布」。
「不,剛纔你的樣子明顯很奇怪,時枝也知道她的名字。宮下藤花是你什麼人?」
「那我們回去吧。人家說不能待太久——」
「啊,館川同學——怎麼回事?」
「另外兩個人怎麼沒來?」
0;考試,對吧——那種東西,是我們的話,會很快死掉的。1;
我剛要開口,mellow沒理會,繼續用更加不悅的聲音問道:
「館川同學一個人倒是可以,我偷偷放你進去。」
0;嗯,如果連那種程度的敵人都贏不了,我也只能到此爲止了——反正也不可能成爲適合fortissimo老師的對手。那樣的話,活着也沒有意義——1;
我小心翼翼的詢問。她見只有我,便問時枝和幹也怎麼沒來,我大致說明了一下。
對她而言,聲音只是空氣振動,並不是作爲音樂來聽。只需分析那個振動即可。
「不,因爲這裏是學校——我是畢業生才能進,那兩個人不行。」
好像在勸她別跳下去,是在下面看到camille了吧。表情真摯,看起來是位正義感旺盛的少女。即使毫不相干,遇到困難中的人也會挺身而出。
……起因大抵如此。她是統和機構內部稱作「superbuild」的特殊合成人之一,之前訓練中都取得了最優成績,也萌生出被選中者的精英意識,但這一切都在頃刻化爲烏有。
0;唉,怎麼說呢——這種事很掃興啊……1;
0;不過——這所學校……1;
0;——沒錯。那傢伙確實說了什麼「資格」……那種東西跟占卜一樣,不過只是隨意羅列幾個單詞……即便如此——1;
「我也經歷了很多事,比如失戀。」
瀕死的體驗,於她不過是曾經熟悉的感覺。穿過那個,就等於接近fortissimo,除此之外沒任何意義。
她就這樣繃着臉,一旁有人戰戰兢兢地詢問:
只有館川睦美一個人站在那兒。當然,mellow能察覺到她靠近,所以並不驚訝,她不快地問:
「不不,也不是什麼大事……聽說今天是事前說明會?新刻負責接待嗎?」
「唉,怎麼搞的……真是個半吊子。雖然還沒強到能和我一較高下的程度,但應該比大多數傢伙能用吧。究竟搞什麼名堂……」
時枝也在旁邊點了點頭。看來已經到了無法抗拒的地步。
回過神來便脫口而出。
站在那裏的,是擔任風紀委員長的少女後輩新刻敬。
「……嘁。」
「那個……」
看來還在爲剛纔的對話而不愉快。
面對我突如其來的氣勢,mellow有些畏縮。我氣得大叫:
沒辦法,我只好從敬打開的學校側門進去。
「憑什麼我要跟你說這些?和你沒什麼關係吧!」
「被拜託了,真辛苦啊。都已經不是委員長了。」
「你朋友?」
「……不要。」
「那傢伙根本不算什麼!我已經沒什麼想法了!對吧,竹田的事——」
話剛說完,連我自己都感到喫驚……淚水撲簌撲簌地從眼中滑落。
注:本節內容中幾位角色活動軌跡與另一卷略有重合,詳情見本系列第二卷《vs幻想者 Part1》
4.
……另一邊,沒能進學校的時枝和幹也坐在通學路邊的長椅上。這不是普通小路,而是一條散步道,但除了學校的人,很少有人經過,現在也只有他們兩個。
「……不過,到底是怎麼回事?」
幹也抬頭望着天空,突然說道。
「我們就這樣,照着那個叫mellow的女孩說的做就行了嗎?」
「啊?」
時枝稍微有些愣神,錯過了他的話。幹也對這樣的她再次說道:
「我知道mellow不是普通人,是特別的存在,但我不認爲她比我們聰明——我們也該考慮考慮。」
「可是真下君,你不害怕嗎?有很多那種人在戰鬥吧?」
「嗯,所以啊。我不知道她在這些人中有多強。雖然她本人看起來很有自信,但她的敵人肯定也都是些厲害角色。」
「這、這個——話是這麼說……我們又沒被要求一起戰鬥。」
「敵人也許不這麼想,還是小心爲妙。」
「可是,怎麼做?」
「對我們來說別分散最合適。儘可能待一塊兒,注意周圍的人。對方大概也和mellow一樣長着普通人的面孔。」
「嗯,原來如此——不過,真下君,你很冷靜啊……像我這樣的人只會發呆——」
時枝吐着氣,搖了好幾下腦袋,然後用微弱的聲音說:
「對不起,真下君——」
怎麼可能,時枝想。在她看來幹也完全是頂尖選手。但在場上的時候,他看起來確實不大高興,也不是很熱心。
mellow毫不掩飾地說道。
他欲言又止,隨即垂下眼簾,沒有再說下去。
「……所以,宮下藤花偷了你的男人?不,因爲你連告白都沒有,也就是說你是敗犬?」
時枝坦率地拿出手機。
「是啊,無所謂。」
「小守呢?你的高中生活是怎樣?」
「你怎麼知道?」
「但是……總覺得很奇怪。應該說是自己沒有成長吧,雖然已經三年沒見過你們,但就像是直到昨天還在一起。高中時代則完全沒什麼印象。」
「嗯……」
「哎,嗯——」
幹也點點頭,用平靜的語氣說道:
「你不是有在拍照嗎?而且拍得很好。」
「悔恨,還是傷心?」
「你果然很冷靜。真下——比我成熟多了。」
「重新仔細想想,總覺得很可怕……好像被捲進來了。真下只是路過的時候和我們偶然相遇,應該對探索不吉波普完全沒興趣……」
「……誒?」
時枝有些爲難,半是抽泣地說着:
「不、不是——這是傳聞……」
「——不,只是阿睦的單相思,也沒有告白,所以竹田還不知道呢……」
這時幹也問道:
「也許館川潛意識裏想見不吉波普——讓他殺了自己……」
幹也露出有點爲難的表情,隨即又補充奇怪的話。
她自言自語道。
「對了,竹田君是誰?」
mellow快言快語。然後呼出一口氣,說道:
「是嗎?那只是結果論吧?」
「社團因爲和別的社團起衝突而停止活動的時候,我就直接放棄了。熱心的傢伙一直努力直到活動重新開始,可我就是提不起勁來——唉,還是印象淡薄啊。」
「不,我是說。你是因爲輸給宮下藤花而生氣,還是因爲那個直男竹田沒注意到你而難過——是怎樣?」
「純粹是一個叫down.rodeo的傢伙被不吉波普這個詞忽悠,跟着我們,然後mellow襲擊了他,僅此而已。跟照片可信度沒任何關係。我是這麼認爲的。」
「那——那個,是哪一種?」
「……不過,這裏應該沒有不吉波普的線索了。」
幹也突然一臉認真:
「你覺得那是真的嗎?就那個,說什麼都願意做……」
幹也點點頭,神情嚴肅道:
幹也搖了搖頭。
「不、不,那是——」
氣氛有些尷尬。時枝無法再忍受沉默,試着發問:
「是、是嗎?那就好——」
「不——沒什麼,找不到合適的語言。不過,我並不討厭你們,這是肯定的。」
他反問道。
「……不,也沒什麼特別的。」
「哦,原來是這樣。你——」
5.
「幹也,你說什麼?」
膨脹起來的不安讓時枝忍不住抓住他的胳膊。幹也搖搖頭,慎重地摸索措辭。
「館川好像很執着於不吉波普——明明只是錯覺,硬要去牽強附會。你沒覺得嗎?」
幹也瞪大了眼睛反問:
「啊?」
「嗚嗚嗚。」
時枝用閃耀着光輝的眼神注視坐在身旁的少年。
「是嗎——」
「不——只是。」
正當時枝開始煩惱時,幹也詢問道:
「是啊……但是在這張照片的地方,發生了那樣的事啊。」
「爲什麼突然道歉?」
我無法反駁,只得呻吟着。剛纔因爲太激動,稍微哭了一會兒,現在反而想哭也哭不出來,心中滿是羞恥。
這是理所當然的提問,時枝卻喫了一驚。莫非他對自己提起興趣了?
話雖如此,卻從未聽說過這樣的傳聞。她只是去看了比賽,當然不是在她的學校——偷偷去看幹也了。
這時,我突然想起宮下對mellow說的「眼中浮現的戀愛想法」。
時枝心情複雜起來。如果他並不自覺過着快樂而充實的生活,確實很寂寞,但說沒印象也未免有點無聊。
幹也一臉認真地盯着圖像。
「不、不是的!不過,難道——錯的是我……」
「這麼說來,我也有這種感覺。當時阿睦好像有點生氣——」
被稱讚後興奮起來,輕薄地笑了。幹也說:
「——只是沒有機會說而已。可能和你不同。」
「小守,其實……」
「……不,一樣的。」
時枝說着,突然閉上了嘴。但太遲了。
「啊?」
「什麼意思?」
「嗯。說實在的,我覺得什麼都要的話實在太過分了——而且,如果統和機構是那麼厲害的組織,應該也不喜歡合作者太貪心……但什麼都不要也會讓人產生戒心。應該適可而止吧。」
我不由自主地注視着眼前這位奇妙而又親密的戰鬥型合成人少女。
mellow目不轉睛地盯着我。
時枝這麼想着,幹也卻反問道;
「……我在想是不是很像。」
停頓的間隔中,時枝戰戰兢兢問道:
「嗯……可以說是拍到了,也可以說沒有。不過在我看來依舊只是個影子。」
「喂,小守——你恨館川嗎?畢竟把自己捲進了這種事。」
「哎呀,結果我們學校因爲犯規被取消資格了,連第二名也沒拿到。不過說實話,我也不是——沒怎麼認真做。只是人數合在一起成爲主力。」
時枝喫了一驚,回答說:
「……什、什麼事?」
「不、不,我……是啊,一直在學習什麼的。」
「什、什麼啊?是啊,反正我是個被甩蟲,你就把我當傻瓜好了。」
0;不過,確實還是我認識的幹也……完全沒變,總覺得有點不可思議。1;
「能不能再給我看看當時的照片?」
找出有問題的、疑似不吉波普的圖像數據。
時枝焦急起來,卻不知怎麼說纔好。幹也平靜地說:
「誒誒?不會吧,二年級的時候,你還在縣裏拿了網球第二名——」
「……爲什麼要問這個?」
「莫非是館川的前男友?不過,現在那個叫宮下藤花的女孩好像正和他交往?」
「……怎麼回事?」
「別、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啊哈哈。」
mellow的表情有些尷尬。
mellow撓着頭,不屑地說。
「——怎麼都行。」
mellow的樣子很認真,我有些奇怪。
從學舍背後可以清楚看到天空。在那蔚藍的天空下,不禁覺得自己好蠢。
一下子就接近答案,沒辦法,只好做出解釋:
「當時的打擊,現在還殘留着嗎——」
她盯着我看了一會兒,我們不約而同地笑了。
「我們去下個地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