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默示之影
《不吉波普系列》 · 上遠野浩平 · 1.5萬 字
「若世界是隨神的意志所轉動的齒輪,那麼那究竟是爲了什麼所準備的?」
——霧間誠一《硃紅殺手》
這也並非是非常久遠的故事。
少女用着優雅的姿勢坐在椅子上,靜靜的傾聽那傢伙的言辭。
“您凌駕世間的一切。”
他對少女表達了崇敬。
“您擁有着無匹的力量與意志,朝着目標邁動的步伐沒有一絲猶豫——但是,正因如此,在您前進的道路上,必定會出現阻礙您腳步的‘敵人’。”
少女微微皺眉。
“——你說‘敵人’”
“沒錯。毫無疑問。”
“但是——。”
少女微笑道。
“你要這麼說的話,我的存在本身,對現在的世界來說,不就已經是‘敵人’了嗎?無需等人攔在我的面前,我身邊的一切都等同於‘敵人’。”
“啊啊——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
“您是否有如此想過——您真的是‘孤身一人’嗎。您的存在是世界的必然——是命運本身,那麼您有想過也會有其他擁有類似的能力的人出現嗎?”
面對那傢伙的話語,少女“呼嗯”的點了點頭。
“與我類似,卻與我走上不同的道路——出現這種人,對我來說就是真正的‘敵人’——你是想這麼說嗎?”
“正如您所說。您十分的強大——但那終歸也有界限。孤身一人,就意味着不得不超脫於所有事物之上——但是這樣下去的話,您與‘敵人’的立場並無差別。”
那傢伙激情的論述。
“你是說——站在我的面前,從‘敵人’手中守護我嗎——是這個意思嗎?爲此,你想要從我這裏得到‘能力’——。”
但她在心中低語。
“——那,那個。”
1.
她孤身一人,用着誰也無法聽到的聲音——。
少女眯起了眼睛。
然後她朝着重症患者的病棟走去。
“悉聽尊便!”
她低語道,朝着無言的少年搭話。
“…………。”
她的態度十分自然,周圍忙裏忙外的護士以及醫院的職員,沒有一個人好奇她爲何來此。
“…………。”
……少女,正站在某醫院的大廳裏。
“如果您能夠,授予我力量的話,我將窮盡一生侍奉與您。無論在您的面前出現何等的敵人,我都一定會守護住您……!”
少女沉默了一會兒。
“不論什麼都交給我!”
她用清澈到看穿了一切的眼神,盯着那傢伙。
“…………。”
“無論什麼事兒,你都會心甘情願的接受嗎?”
“不論是什麼事情,我都將遵從您的意志!”
“嗯?”
她嫺熟的在來院者名單上寫下名字,然後進入了患者的房間。
“——你在做‘夢’。”
那傢伙有些耐不住的,扭了扭身體。然後少女伶仃的說道。
少女平靜的看着那傢伙。
“到底想說什麼,也是時候說清楚了吧?”
“沒,沒錯!”
“是嗎……。”
“你呀?”
她的語氣就如同,從容的面對着突然幫家裏做事,事後對着自己要零花錢的小孩子的母親一般。被問道的那傢伙有些臉紅。
少女平穩的笑着說道。
那裏躺着的是,沒有意識,沒有反應,症狀可以說是生命已經停止了的少年。
“…………。”
“沒錯。爲了您那偉大的‘工作’,我想要成爲您的‘安全裝置(Fail-Safe)’。”
“你是說,你會爲了我而使用我授予你的力量,對吧。”
(——果然,我是“世界之敵”啊。因爲我,依然沒有信任如今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事物——。)
少女,一見面無表情地看着那傢伙。
“————。”
她的視線沒有憐憫,沒有同情也沒有嘲笑,不帶冰冷,也沒有溫度。她只是單純的看着而已。
“真的,不論任何事情……?”
“那麼,就交給你,讓你用自己的身體,去確認這個能力的一個可能性吧。那必定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
她俯視着患者。
“那,那就讓我單刀直入地回稟。您能讓我成爲您的‘盾牌’嗎?”
“你在做着——自己沒有被‘死’所附身的夢。”
她慢慢的彎腰,然後將自己的櫻脣,覆在了一動不動的少年脣上。
“——這終究只是個‘夢’。”
她立刻直起身,然後去了其他房間,對着別的房間裏的少女也做了同樣的事。
她做完所有的“工作”甚至沒有用到一分鐘。
(——哦呀?)
時常監視着病房的半老醫生,看到從病房裏走出的少女皺起了眉頭。
因爲上面命令他,如果有可疑人士出入病房,就一定要彙報,所以他一直都有些神經質的頻繁檢查着病房,即使是這樣的他,也沒能分辨出少女是曾經來過病房的,患者的朋友呢,還是第一次來的陌生人。他明明記住了所有來訪者的臉,不應該會發生這種事纔對,但是他一時間,沒能搞清楚這名少女“是什麼人”。
那是他自己也不能理解的感覺,他立刻明白過來,身邊的這個,怎麼看都是個少女纔對的“她”是超越了自己的理解力的存在。就如同初次見到那寬廣地平線的人類一般,面對那超越了自身感覺之物無法做出任何反應,他猝不及防的愣在原地。
“…………。”
然後,少女看向這裏,微微點頭展現微笑。
那是十分不可思議的表情。
她的表情裏不包含任何特定的喜悅,或是有理由的快樂,僅僅是清澈透底的,實現了“笑”這麼一個純粹的表情。那簡直會令人懷疑這世上真的有人能笑的如此自然嗎——就是這樣的笑容。
“…………。”
在醫生茫然之時,她用着極其自然的步伐,離開了。
醫生呆呆地,看了一眼她在來院者名單上的簽名。然後他瞪圓了雙眼。上面如此寫道。
Strange Days
Ps:StrangeDays ~奇妙な日々~,佐野元春在1986年發售的專輯CaféBohemia中收錄的歌曲。
(奇妙的生活?是指什麼……。)
醫生在想要思考一下的時候,從走廊裏傳來了護士“嗚哇呀”的悲鳴中混着高興的奇怪的聲音,他嚇了一跳,抬起頭來。
他想到的瞬間,又有光芒閃爍了一下。雖然看到了,但是下一秒他就被從左側來的一擊所擊飛。
沒有錯。
他至今爲止,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自己的祕密。從今往後估計也是如此。
(——怎麼回事……?)
他的腰部,有着像是被子彈射中的傷口。被人射了?但是,那也太奇怪了——沒有子彈。也沒有被貫通,從傷口中也沒有向外排出什麼。僅僅是流着血液。
菲爾・塞弗一想起來那個少女失去理智的樣子,奔跑着的同時臉上不由得露出壞笑。
“嗯……?”
問他們高興嗎,他們搖頭,問他們悲傷嗎,他們則回答不知道。
山裏面一片漆黑。雖然天空中掛着一輪皎潔的滿月。但是一旦踏入陰影處,別說路了,連自己的腳邊都看不清楚。
但是這在平淡之中迎來的終結,在偏遠之地戰鬥着的事件當事者們還無從得知——。
忽然,他想到。
他感到自己在一瞬間,心臟停止了跳動。然後“死”立刻補充了進來,讓他活了過來,他完全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那種東西,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他的誕生原本就沒有伴隨着希望,也沒有遇到任何關懷自己的人,他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並且從那個環境中逃跑了,然後——他遇到了“那個女人”。
*
他完全沒有因爲遭到了霧間凪的痛擊,就對她產生了什麼復仇心。
就這樣,集團昏睡事件,在沒有人知道是什麼原因,是什麼的錯,究竟發生了什麼的情況下,很快就結束了。
“我也不知道爲什麼——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是——簡直就像是,我被什麼十分美好的事物,所拋棄了,就如同被說‘你沒有可能性’一樣——總有這麼一種感覺——。”
不僅沒能殺死霧間凪,還把本體暴露給了朱巳,甚至連最關鍵的跟統合機構對接的方法都沒能獲得。但是即使如此,自己要是還待在那個地方,就很有可能被那機關槍的掃射消耗掉更多的“死”。要是同時遭到霧間凪跟朱巳的聯手攻擊,說不定就把自己還剩下的八個“死”全都給消耗乾淨了。這裏走爲上策。
“怎,怎麼了?”
但是,他卻依然從那個女人身邊逃跑了。她所想要做的事情過於沉重,這讓菲爾・塞弗感到自己跟不上她的腳步。
他反射性地看了過去。
當然他知道凪會追上來,但是他也完全沒有想要趁機反擊。只要自己能夠確切的逃離此處,其餘的怎樣都好。
菲爾・塞弗奔跑着。
但是,他們都出現了一個共通的後遺症。他們的身體上沒有任何異常,沒有痛楚,但是他們全員——都流出了大滴的淚珠。
醫生問道,她用着難以置信的表情叫到。
在他的視野的角落,有什麼東西閃爍了一下。
(那個樣子,看來九連內朱巳已經在精神上無法振作了——。)
護士跌跌撞撞的從走廊上跑過來。
“患,患者的意識——那些一直躺在牀上的患者們,全都醒了!”
“誰,誰過來一下啊!誰都行啊!”
(九連內朱巳,說不定跟我挺像的。雖然是騙她的,但是在扮演戀人這個角色的時候,即使待在她的身邊自己也不會感到疲累,非常的輕鬆——嘛那種事情,已經無所謂了——。)
在那個瞬間,他被從背後襲來的衝擊吹飛了。
其他醫生也趕緊趕了過來,所有的患者,沒有一個例外,全都醒了過來。但是他們對自己沉睡時的記憶十分的模糊。
(……可惡,讓我費了不少事兒。)
所以他獲得了能力之後就藏了起來,然後代替了無辜的內村杜鬥(那胖子看起來幸福的礙眼。),過上了他的生活。
(——可是。)
他在思考這種事情的時候,發生了一件事。
看人在失去了心靈支柱時崩潰的那個絕望的樣子,是他爲數不多的愛好之一。
至少知道了MCE那個公司是通往統合機構的鑰匙,知道這一點也是收穫了。接下來只要侵蝕到公司內部去。之後就什麼都解決了——。
他幾乎沒有,常人所說的“人生的喜悅”。
(——怎麼了?)
“什,什麼……?”
他拼勁了全力,規避了這次的死亡,但也身負重傷。肩膀被打出了一個洞,差點整條胳膊都被打飛。簡直就像是喫了一發散彈。
但是傷口裏依然沒有任何子彈——!
(什,什麼,這究竟是什麼?!)
他滾倒在地,然後視野內再次有什麼閃了一下。
他的身體就如同檯球一般,再次被看不見的攻擊所擊飛。
(這——究竟?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兒?!——這,這座“山”!)
他在一次又一次飛來的攻擊中,終於開始理解了現狀。
(這座“山”——她是怎麼說的?九連內朱巳把我帶來這座“山”的時候是怎麼說的——?)
是的,她當時沒有直接說清楚……但是嘟囔了這麼一句纔對……。
“嘛,應該說是,訓練所吧。”
訓練。
這究竟是,爲了什麼的訓練?不得不專門跑到這種地方做的訓練究竟是——。
(難,難道說——這裏是“戰鬥訓練所”嗎?!)
看不見的攻擊毫不留情的貫穿了他的身體——。
*
“——我說啊,我給你一個忠告——。”
被霧間凪抓住胳膊,被拽着向前走的朱巳幽幽的嘆道。
“你再按照這條路走下去的話,我們兩個都會死哦?”
“——什麼?”
凪聽到之後立刻停下了腳步。
朱巳趁機,將腳邊的一根樹枝,踢到了前面去。
“——?”
他連滾帶爬地跑到一個空曠處之後,攻擊停止了。
“——‘我是一個騙子’啊——我最擅長的就是騙人,雖然不擅長被人騙……說到底。”
她的眼中,沒有任何光芒。
那枚碎片還是溼的。有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湊近到鼻子跟前,能聞到血液一般的臭味,仔細地一看——。
“你雖然沒能立刻知道誰是犯人,但是我非常的瞭解那個羅賓遜夫人……那個女人,不可能就被這麼簡單幹掉了。——那麼,敵人必定是趁其不備才加以得手。那麼敵人是誰?只可能是認識的熟人……在認識的熟人裏面,會令那個女人會不小心手下留情的……。”
凪說不出話。
(混——混蛋!究竟是怎麼回事兒……!)
“——你,難道……一直在演戲嗎?”
“你一開始——就已經知道了嗎?”
“——所以,你把他帶來這裏本身就是一個‘陷阱’嗎……?”
他慌忙撿起來,然後接到傷口上,讓胳膊長了回去,要是頭被打飛了可不是鬧着玩的。只剩下頭的話,剩下多少“死”自己就會經歷多少死。絕對要避免這種事情發生。
“難,難道說——這座‘山’本身……。”
朱巳用冰冷的眼神說道。
凪的臉上有些許震驚。
“我帶‘他’上山的那條路,已經被我設定了成了通往死亡的道路……在我去取出那架輕機槍的時候。”
“就是一個巨大的‘攻擊裝置’——這附近種下了無數人造的樹木,那些樹木會感知活動的事物,然後像鐳射一般的把樹脂用高壓射出去……但是,它們平時會因爲自己的習性陷入休眠狀態,被設定成了只要接觸到些許的電波信號就會甦醒。根據電波的種類不同,甦醒的類型也不同,可以用做各種各樣的訓練。這次是……。”
朱巳苦笑着說道。然後立刻變回面無表情。
他即使滿身瘡痍,依然拼命的尋找着脫出口。
她只是將目光朝向閃爍着光芒的方向。喃喃道。
菲爾・塞弗已經用掉了第七次“死”。
朱巳用着機械的語氣,淡淡的闡述着事實。
凪壓低了聲線,感到自己背後直冒冷氣。
凪反應過來,看向周圍的樹木。
“——如你所見。”
2.
“…………。”
“——!”
朱巳聳了聳肩。
然後那根樹枝,在空中不知被什麼給打的粉碎,灑落在地上。
這是憤怒,憎恨,悲傷與苦澀就如同已經與她無關一般的語氣,從她的眼神裏——看不到任何心氣。
他逐漸的明白那是什麼了——射過來的是高壓射出的血液一般的液體。但是即使明白了卻依然無法躲開。肩膀再次被擊中,整條胳膊飛了出去。
“——樹脂,嗎?”
“你剛纔打我的那一巴掌可真帶勁。”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內村——。”
凪斷斷續續的問道,朱巳沒有回答。
“在你跟我,九連內朱巳比‘說謊’之時,你就已經輸的差不多了——。”
遠處刺啦刺啦的閃着光芒。
“那‘女兒的戀人’就是最有可能的一條線了——所以,我當時就明白了。‘母親’告訴了我答案。她很好的完成了自己的工作。”
“那就是標誌。陷阱啓動之後就會發出閃光。‘他’就在那裏。”
(我,我怎麼會——死在這種地方!)
凪放開了朱巳的胳膊,撿起了一片飛散到自己腳邊的樹枝碎片。
他猛然抬頭。
被月光照亮的空地上,站着一名少女。
那是在之後來到此地的兩名少女中的一名。在這座山裏的人估計都不知道,她是在九連內千鶴的死亡現場觀察的那兩名少女中的,先離開的那一名。
看到這名少女,趴在地上的菲爾・塞弗表情扭曲了。
“——你,你是……。”
他的臉色變得蒼白。
“……穗波顯子!”
“呀,安全裝置——許久不見?”
被叫做穗波顯子的少女,笑容滿面地俯視着他。
明明是穿過了這座“山”來到此地,她身上卻沒有任何傷痕。
“你變得——挺清爽的了嘛?”
她用着輕蔑地眼神看着滿身瘡痍,破破爛爛的他,穗波顯子嘲笑的說道。
但是菲爾・塞弗已經沒有能對她發火的從容了。
“爲,爲什麼——你會在這……?”
笑容從穗波顯子臉上消失了,她顯露出了自己那無底深淵一般的冰冷姿態。要用一個詞來概括她現在的表情的話,那就只有“無情”了吧。
“這種程度的陷阱——你擁有的感性,只有會中氣息如此明顯的陷阱的程度而已啊——。”
她的視線,從上方如同驚濤駭浪逼近腳邊一般。也就是說,在她的“眼前”——他沒有容身之地。
“你不過擁有這麼丁點才能而已,菲爾・塞弗,你卻——從那位大人身邊逃走了,你真的覺得——你能逃得掉嗎?”
“嗚,嗚嗚……。”
“嘛,你比我與想要中的要努力了。我爲了找到你的所在之地倒是花了點功夫也是事實,說不定我還真的找不到你呢——說不定。”
穗波顯子露出微笑,然後說道。
“啊啊啊——啊啊……。”
她的手上已經摺好了一隻紙飛機。
“已經‘等’了啊,一直——但是現在——你已經沒有機會了。”
“你,你說什麼?”
那就象是,一開始就用瞄準鏡瞄準了目標的狙擊手一般——充滿了決定性的眼神。
他慌忙間想要向後跳去,但是已經脫力的他,只是狼狽的稍微移動了一下而已。
沒錯——他體內的“什麼”被染進了紙飛機裏,一滴不剩的被吸了出來。
她從口袋裏拿出一張千代摺紙,然後用手指折了起來。
“——嗚嗚……。”
穗波顯子笑了。
不留痕跡,令人難以置信之前居然還有東西存在一般,從這個世上完美的消失了。
“什——什麼意思……?”
“…………?!”
“嗚,嗚嗚嗚嗚……。”
“沒錯——你從一開始就只是個小白鼠而已啊,菲爾・塞弗——就憑你這骯髒的膽魄,居然真的覺得那位大人看不穿你嗎?”
“那位大人是這樣說的——‘這個能力只能給人帶來自保之力而已,但是如果只朝着這一個方向發展的話,會變成怎樣呢’——所以,這一切只是個實驗罷了。”
在這裏,穗波顯子眯起了眼睛。
他的肩膀失落的垂了下來。
“我,我還能爲那位大人派上用場!我,我也沒有背叛那位大人!我沒有做任何對那位大人有害的事情不是嗎?所以再等等啊!”
“啊——。”
“所以——‘借給你’的能力,就還回來吧。”
她的笑容,怎麼說呢——帶着一絲憐憫。
穗波顯子平靜的說道。
菲爾・塞弗一動不動。然後那如同鐵錘一般的聲音毫不留情的砸了下來。
在那一瞬間,紙飛機就像是扔進了墨水裏的紙巾一般,一瞬間被染成了黑色。
“——!”
“……但是現實是我還是找到你了——是吧?”
“你會背叛這件事,那位大人早就已經知道了。全都是被計算好的。”
穗波顯子嘆了口氣,然後笑逐顏開。
然後,她把紙飛機丟向了菲爾・塞弗。
他慌忙之間想要抓住紙飛機,但是紙飛機在下個瞬間變成了粉塵飄灑在空中。
“畢竟,給你能力就是建立在這個前提之下的啊——。”
“然後,當試驗結束——看到你的所作所爲,那位大人確信這個能力不能這樣使用——你的任務已經結束了。當然,在人生這個意義上,也一樣——所以。”
但是穗波顯子沒有停下動作。
菲爾・塞弗拼命的想要解釋。
紙飛機搖搖晃晃的飛向他,然後戳到了他的胸口。
“等,等下,等一下啊!”
她向前走了一步。
面對陷入恐慌狀態的他,穗波顯子卻採取了奇妙的行動。
“啊啊——。”
他的身體抽搐了一下。
“辛苦了——之後隨你自己死活了。——說到底。”
她笑着,但是笑容中滲出了一絲剛纔的“無情”。
“如果你殺死的‘敵人’的夥伴,能夠放你活着離開的話——。”
“……啊……啊啊啊……。”
他沒有回答,低着頭癱坐在原地。
“那麼——永別了菲爾・塞弗。”
少女如同宣告一般,氣息消失在了黑暗的彼方。
*
“——標誌的閃爍消失了。”
凪,看向山腳附近說道。
“可能讓他逃走了——。”
“不。”
朱巳莫名的用着肯定的語氣回答。
“他已經,無處可逃。”
對她那斷定的語氣,凪有些擔心。
(——果然,她還是鑽牛角尖了嗎?)
但是她絕不觸碰這一點,僅僅用一句話結束了話題。
“——總之,我們趕緊去最後一個標誌閃爍的地方吧。”
兩人快步趕往山下。因爲朱巳知道安全的道路,所以她走在前面帶路。
然後在途中,凪時常會發現地上有着黑色的痕跡。
(這是——血嗎?)
然後,終於到了極限,他“噗”的一聲,露出水面,大口地吸着空氣。
這裏沒有什麼地獄……。
……記得好像是,這樣的歌詞。確實在何處聽過這樣的歌。應該聽過吧。歌曲在腦海中迴盪,那應該是聽過的。畢竟自己也沒有作曲的才能。
這裏沒有什麼地獄
“要是被他跳了進去,他便可以不觸碰陷阱離開這裏……。”
凪回頭看向自己走來的路線。
朱巳平靜的說道,凪點點頭,兩人順着河邊朝着下方走去。
PS:大衛鮑伊的歌曲 the motel。原歌詞:There is no hell,There is no shame,There is no hell,Like an old hell,There is no hell。
這裏沒有什麼地獄
他已經,無處可逃了。
無論如何,那個敵人已經無處可逃。
他在腦海中傾聽着這首歌,順水而下。他還記得自己跳進了河裏。然後他順着河流被沖走了。
他的聲音在腦海中復甦,她在心中低語。
她面無表情。
然後,她們抵達了那裏。
(肯定——是對的。是我的錯。也是你的錯。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我們,都決定性的“錯了”。墮入地獄是理所當然。並且,這裏已經是地獄了——那麼。)
(——這個世界是地獄,對吧?想要幸福的生活下去,就不得不把他人推向深淵——即使抓住了從天而降的蜘蛛絲,稍微踏錯一步,蛛絲就會被上面那個反覆無常的傢伙剪斷——我們就做了那麼錯誤的事情嗎?)
“看起來他是從這裏跳下去的——但是。”
這裏沒有什麼地獄
一路上有着大量的血液。對常人來說那已經是致死量也不足爲奇。
即使被他逃出這座山,朱巳也已經把他的特徵與性質彙報給了統合機構。然後,他將面臨即使進入這座山也能毫髮無傷的戰鬥型刺客的追捕,並且這次不會有人對他放鬆警惕,他會被確確實實的處理掉。在朱巳知道的傢伙裏,有一個自戀到自稱“最強”的單純笨蛋——那傢伙遇到這種對手,一瞬間就能殺他個五十次。
“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錯啊,九連內朱巳……!”
“——糟糕了。”
應該是,大衛鮑伊的歌吧?錯了嗎?嘛,無所謂了。
“追吧。”
穿過空曠的路,鑽過草叢,兩人朝着目的地前進。
凪低吟道。
毫無疑問,的確給敵人造成了傷害。也可以期待這攻擊“殺死了”敵人幾次。
這裏沒有什麼地獄
宛如那古老的噩夢
凪有些焦急的四處張望,但是朱巳用着不爲之所動的表情,盯着河流。
(——那麼,問題只剩下一個了。那就是一個簡單的覺悟——“區區一個地獄又能如何”——自己是否擁有這個覺悟。能夠決定所有的一切。沒錯,自己已經不會在這個地獄中,一味的去追求本就不存在的“安全”了——。)
宛如那古老的噩夢
這裏沒有什麼恥辱
3.
“——看來那傢伙,已經用光了自己填充的生命了。他的身體已經沒有在修復了——。”
……在哪裏聽到過,但是想不起來。
他在水下拼盡了全力憋住呼吸。因爲還有這座“山”會攻擊過來的危險性。
那裏,有一條通向山腳的河流。
沒有被攻擊。
回頭看去,山聳立在後方。
他逃出去了。因爲出血量過大,他腦袋有些暈暈乎乎的,但是出血本身已經停止了。終於得救了。
“……逃,逃……。”
這簡直就是……奇蹟發生了。
他不知道中了敵人幾次陷阱,能力也被奪走,已經沒有任何可以支撐他下去的東西存在了,但是他活下來了。
“……逃,逃掉了……逃掉了……。”
他渾身顫抖着。
“……你這個混蛋……看吧我逃掉了……!”
他來回拍打着水面。
“我活下來了!混賬!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大聲的笑着。嘲笑着這個世界中所有的事物,他有這樣的感覺。在這之後他面前也會出現不少苦難。敵人也會聞訊而來吧。
但是即使如此,他依然覺得自己的強運會幫自己甩掉它們,他有這樣的感覺。他感覺腦海中響起了號角聲。
然後,他醒悟過來。
的確——能聽到。
音樂,不是他的錯覺——是真的能聽到。那已經不是鮑伊的歌了,而是更加華麗,更加高昂,卻——只是個口哨聲罷了。
紐倫堡的名歌手。
他模糊的記憶中,記得這個曲子好像是叫這個名字——。
“——!”
他慌忙地轉頭。
“你有很多敵人吧。至今爲止你也遇到了數次壓倒性的危機了吧。但是每一次你都得救了。所有人都做出了,你無路可走的判斷——但是這是錯的。你不是無路可走。而是你從一開始就判斷自己不需要路,於是你自己把路破壞了。然後……你在世界中傳播自己的可能性。不在前方留下任何事物,有的僅僅是煙消雲散的未來——所以。”
他的斗篷隨風飄蕩,如同熱浪一般。
“你這是‘謊言’。”
“沒,沒錯!”
“…………。”
他對不吉波普那直白的語氣以及內容產生的反差說不出話,但是他立刻察覺到自己不能“就這麼沉默下去”。
“我,我已經,沒有那種危險的東西了。”
“問題不是你有沒有能力——那種東西反而不值一提。問題是,你的存在即是‘那種存在’罷了——僅此而已。”
“所以呢?”
“——正如,這一次的你啊。”
“我是將‘世界之敵’從這個世間抹去之人。那就——。”
“…………。”
“九連內朱巳和霧間凪兩個人將你逼入了絕路。我的工作不過是不值一提的收尾罷了。”
他對不吉波普問道。
斗篷乘風而起,在他身周搖曳。
“你——究竟是?”
“你——你是。”
“…………!”
不吉波普的視線緊盯着他。
不吉波普無視了他的辯論,唐突的插嘴道。
“————。”
“我——我不是那種東西!不是啊!”
黑帽子簡單的說道。
死神,名爲不吉波普——。
口哨聲停下了,然後那傢伙平靜的,用着不知是男是女的中性聲音說道。
“……?,?你在說什麼……?”
“呴,爲什麼?”
他戴着桶狀的帽子,如同暗夜一般的斗篷纏在身上,蒼白的臉龐上塗着黑色的口紅。
“果然——跟我想的一樣。”
那裏有一個棒子插進了河堤——在棒子的先端上,站着一個身影。
“欸……?”
“你說你的能力消失了……也許,這纔是你最後的機會。但是說到底,不管你有沒有能力……你也只能當你自己啊。你知道你自己是什麼嗎。”
他突然想到了一件很荒謬的事情。地獄或許確實不存在——但是,死神——還是會像這樣出現在自己的身邊。
他的語氣如同開玩笑一般輕薄,但那毫無疑問是死刑宣告。
“你是想說——你已經沒有能力了,所以不會再對世界做任何事情了嗎?”
“不,所以說,我已經不是世界之敵那種誇張的東西——。”
“這世上,不存在沒有對世界做過什麼的人。你雖然主張你自己‘什麼都不做’,但是你已經在世界中,創造了名爲‘你’的可能性。”
“危險的東西?具體是什麼呢。”
面對他的辯解,不吉波普率直地反問道。
“所以說——能夠從別人那裏奪走‘死’這個特殊能力啊!我已經喪失了那種能力,我只是個普通人啊!”
“你是‘無爲’啊。是不因爲任何事物所存在的存在。你的存在本身,就對其他的事物,甚至對你自己沒有任何意義——你有沒有能力,跟這一比簡直不值一提。”
如同海市蜃樓一般的身影靜靜的說道。看向他的視線,完全就是把他當作目標的人才會擁有的眼神。
不吉波普臉上浮現出,如同悲哀,如同憎恨一般的左右非對稱的表情。
“所以——你是‘世界之敵’。”
“…………。”
他茫然了。
這人究竟在說些什麼,完全無法理解。
但是他,理解了一件事情。
這傢伙,會殺死他。他能實感到這毫無疑問。再這樣下去的話不妙。不想個辦法,說服這傢伙的話……!
“等,等下——你是不是說了‘世界之敵’。”
“啊啊。”
不吉波普點頭。
“那,那麼——我對這個有些頭緒!”
他拼命地喊叫着,對此,不吉波普第一次表露出了像是反應一樣的反應。
“你說的,是什麼意思?”
“——有一個,給了我‘能力’的傢伙!那傢伙爲了達成自己的目的利用了我!”
他鼓起幹勁論述着。
“那傢伙有着能看見‘人之死’的能力!那傢伙發現了生命是由‘死’這個能源驅動的!那傢伙纔是,所有一切的元兇!”
這是充滿了謊言的他,第一次打心底的想要說出“真實”。
不清楚他是知道了,還是不知道。不吉波普平靜的聽着,然後質問道。
“——所以,那個人打算做些什麼?”
“那傢伙想要把人世間都關進‘夢境’之中!她想要收集飄散在世間的那些沒用的‘死’,然後重新創造世界!”
“…………。”
順着河道下來的霧間凪,發現了跟自己的預想一樣的東西。
但是不吉波普卻冷淡地說道。
對那好像已經達成了目的一般的反應,他滿懷期待的問道。
“你想說,我沒工夫理你嗎。”
“沒,沒錯吧?”
“那傢伙的名字,叫‘水乃星透子’……!”
“要問爲何,因爲你已經死了啊——你好好想想。你跳進河裏的時候,你的傷真的是能那麼容易停止流血的程度嗎?”
“……我知道了。”
“————。”
“沒,沒錯——如果你是爲了與‘世界之敵’戰鬥而存在的話,那麼你毫無疑問——是爲了跟那傢伙戰鬥纔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的!我可以幫助你跟那個敵人戰鬥!”
他開始感到不僅那個身影,自己身邊的一切都開始模糊了起來——。
面對這些質問,不吉波普的表情上多了一絲微妙——但是很明顯的陰翳。
語氣中帶着一絲寂寞,又充滿草率,如同放棄了一般,但是又帶着挑釁,十分的奇妙。
搖曳的身影點了點頭。
他察覺到這細微的變化,於是火上澆油。
“沒錯——那正是,我這樣如同泡沫一般的存在,所直面的絕對矛盾(paradox悖論)。”
“——看來你說的,不是謊言。我也確實,有這麼一種預感——在何處存在着,決定性的使對世界的危機起反應的我存在成立的‘根源’纔對——或許你說的‘那個’就是。”
他開始感到自身的存在,也開始模糊,搖曳——。
那是問題已經解決了,一般的說法。
“欸……。”
他的表情放鬆了,看起來是覺得進展十分的順利。
他揮動着雙手,激情的說道。
“沒錯!——說到底,你說現在的我是世界之敵?如果是的話,那麼沒有能力,沒有目的的傢伙不全都是了嗎,那種傢伙在這個世界中不是隨處可見嗎?那你難道豈不是忙不過來,到處都是敵人不是嗎?你是爲了保護這樣的世界所存在的嗎?”
“原來如此——確實有說服力。”
他覺得黑帽子的那個如同熱浪一般搖曳的身影,變得更加模糊,彷彿要融入夜空。
不吉波普問道。他挺胸回答道。
“那,那當然!我不就是證據嗎!”
然後他再鼓起幹勁,說道。
“真的嗎?”
“不,不行。”
“我只是來,告訴你你必須要死的理由而已。即使沒有理由——你的那個扭曲的‘死’也會用奇怪的方式留下來吧。”
不吉波普的語氣帶着嘲笑,但是他卻狠狠的點了點頭。
不吉波普變回了之前的面無表情,然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頭。
“那,那麼,我……?”
看到他的樣子,不吉波普如同確信了一般,聳了聳肩。
“——欸。”
當他把這個名字掛在嘴邊之時——他自身也沒有察覺到——他在介紹這個名字的時候,即使是在這種情況下,他依然莫名的充滿了自豪。這個名字,就是這樣的存在。
“那麼,那個人叫什麼名字呢。”
他的表情變得陽光明媚。那是完成了一件十分重大的工作之後纔會表露表情。
*
“你就安心的,作爲‘世界之敵’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吧……。”
“你原本的工作,就不是爲了我這種渣渣一般的存在,而是爲了跟那種龐大的敵人戰鬥對吧?”
她觀察了一段時間。
沒有變化。
僅僅是隨着水流而搖擺,沒有其他動作。而且是趴在水面上的姿勢,如果還有呼吸的話不可能保持這個姿勢多長時間。但是它一動不動。它掛在插進水裏的一根棒子上,身體的一半沉進了水裏,一半浮在水面上,保持着這個狀態不變。
“…………。”
凪又慎重的等了兩分鐘,然後用電擊棒戳了戳。
它晃了一下。這個感觸毫無疑問。
“…………。”
她把它慢慢的翻了個身。
臉露了出來。
那表情張着嘴,看起來傻傻的。沒有一絲苦悶。
“——徹底,死了啊。”
她確認完之後說道,轉身。
站在凪身後的朱巳,也如同屍體一般一動不動。
“————。”
她沉默的,看着他的終點。
凪看着這樣的朱巳,想起了一件事。欺詐師這類人,並非在所有的地方都會說謊。他們肯定,會在謊言中混入真實。只對不得不欺騙的那一點說謊,其餘的事情大多都是真實的。人這種生物,不會被徹頭徹尾的謊言所騙。
然後,在朱巳的情況下,剛纔的那些究竟有多少是演技呢。除此之外的,都是——。
“——喂。”
凪對着沉默的朱巳喊道。
朱巳沒有回答,嘆了一口氣。
在想着這些事兒的時候,她看到了在班級的角落獨自一人坐在座位上的少女身姿。
她有些不好意思。然後想到這裏是不是擠出來點兒眼淚會比較好。
然後班上的同學都開始抽泣起來。
“那當然。”
她的眼中沒有淚水。
4.
“好想跟你一起畢業啊。”
朱巳用大家送給她的花束擋住臉,在後面忍住笑意。
“大家,謝謝。”
凪沉默的看着她。
她的語氣就如同在面對戀人,不,兄弟一般。
(就算我是因爲母親的死亡所以不得不轉學的悲劇少女,也沒必要搞得這麼誇張吧。)
只是指尖,偶爾會突然顫抖一下。
沒有回答。也不可能有。但是她還不在意,擺弄了一會兒他的屍體。
“——你真是個笨蛋啊……。”
“在中途就會被看破的謊言,只是二流……那種失敗,我絕不會犯,哼,怎麼可能犯——。”
“想要說謊的話——就要說到最後——對吧?”
事件就這樣平靜的落幕了。
她只是整理好了轉學手續資料後,趁着午休來班裏露了個臉而已,結果就演變成這麼誇張的送行會了。
“就算轉學了,也不要忘記我們啊!”
(——喂喂。)
度過了平安無事的一週,任務被正式的判定爲完成。陷入昏睡狀態的少年少女們也回到學校,回到了普通的生活中。然後朱巳,也有新的負責輔助她的合成人繼承羅賓遜夫人來到她身邊,下一個事態已經開始轉動。
“…………。”
從外面看來,她彷彿沒有任何感情。
朱巳疲倦的說道。
“謝謝。”
那名女學生眼含淚水的說道。
凪不由得退後了一步。朱巳沒有理睬,依然盯着他看。
“你說到底,只是個半吊子啊……。”
然後她彎下腰,伸手碰了碰他的臉頰。
“加油!”
朱巳在心中苦笑。
她的臉上沒有悲傷。
在這兩名少女的頭上,皎潔的月亮將淡藍的月光拋向水面,然後水面再將光芒反射到這個空間之中。
朱巳臉上沒有任何厭煩。點頭道。
朱巳微笑着看着自己的同班同學。抱着她胳膊的女學生感慨的說道。
“雖然我們離得很遠,但是我們都會給你加油的!”
“要變的寂寞起來了,”
“——真遺憾啊。”
男性學生們也一臉的無精打采。
她一邊這麼想着,一邊覺得還不壞。
她撫摸着那溼漉漉的頭髮。
只有她,沒有參加這場騷動,杵着臉不知道在想什麼。
不用說也知道吧——那是霧間凪。
(——呼呼。)
朱巳鑽出包圍着她的人羣,然後走到凪的面前。
“呀。”
“啊啊。”
兩人用着極短的方式打了聲招呼。
然後朱巳盯着凪的眼睛,突然說道。
“謝謝。”
“哈?”
凪皺了皺眉。
“什麼意思?”
朱巳沒有回答。
但是她不得不道謝。
那時——。
她把“敵人”引入陷阱的那座山之時,其實並沒有把自己的生還加入到計算之中。敵人殺死她之後,再獨自下山被陷阱幹掉——這是她的劇本。她只有這種方法了。
但是,那時候這個少女來了。
沒有回報,只是爲了來救她,奮不顧身的闖進了絕地來到她的身邊。
即使現在沒有必要去特地讓這名少女意識這件事,但是對朱巳來說,她甚至有懷疑過這種事情真的會發生在這世上嗎,對她而言就是如此。
所以她不得不道謝。
“你的名字是——嗯是叫‘斯奎茲’嗎。是什麼意思?”
兩人一同笑了。
“讓你久等了。”
校門前停着一輛車,有一個男人等在那。是那個羅賓遜夫人的後繼。
“離別之際,你沒有什麼想說的嗎。”
然後,他們戰戰兢兢的的看向凪。
“——嘖。”
兩人乘坐的車離開學校,開走了。
美術教室的窗戶開着,辻希美搖着手。朱巳也搖了搖手。
然後她拿着花束原路返回,如同風一般的離開了。
但是朱巳,沒有理睬他們,只是活潑的對凪告別。
“也沒有啦。非要讓我自己來說的話,設計師纔是主業呢。別看我這樣,也自負是個創作者呢。”
“彼此彼此。”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朱巳突然想到,這傢伙或許被什麼命運所守護。自己也是命運的工具之一罷了。
班上的人都對朱巳這坦率地態度茫然了。
然後朱巳忍不住了,大聲笑了出來。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看來我們應該挺合得來的。我也不喜歡實際上的工作。”
朱巳用着未必能夠傳達到的聲音,說道。辻看起來也說了些什麼,但是朱巳也聽不到。
朱巳對着握着方向盤的他問道。
“——炎,炎之,魔女……?”
“再見了‘炎之魔女’!——你也給我好好幹哦!”
凪露出故作厭煩的表情,然後嘟囔了一句。
*
但是,即使這麼想,這個要強的少女也沒有多窩火。
那個男人用着迎接公主一樣的態度,引導朱巳走向助手席。朱巳聽話的讓他護送自己上車。
意義不明的綽號。但是,總覺得是十分符合這個霧間凪的名字。他們今後,也必定會在背後,這麼稱呼凪吧。
(——說起來,嗯。)
“我啊,要轉學了哦。”
所以,她也不會對統合機構報告這傢伙——。
“沒事兒沒事兒,你也可以多呆一會兒哦。”
“你表面的工作是設計師?你倒是用了個挺時髦的職業做僞裝啊。”
“啊?”
“————。”
但是,無所謂。她點了點頭,再次搖手,然後邁出步伐。
“一定要當個好畫家哦。”
男人笑眯眯的說道。他外表十分整潔,穿着質地清爽的西裝。但是鞋子和手錶莫名的華麗。但很合適。
凪咋舌道。
“炎之魔女……嗎。”
已經走到學校外面的朱巳,又回頭望向校舍。
他淡然的說道。朱巳笑了。她不討厭這個人。
“知道。”
然後男人,面向前方目不轉睛地,吊起了嘴角說道。
“當你明白我的名字的意思的時候,就是你的死期了呢。”
這傢伙,也負責在朱巳背叛的時候做處理的工作。
“真是不容易。”
朱巳心知肚明的點了點頭。
然後斯奎茲接着說道。
“但是我想應該不會有這種事。”
對他那莫名的自信,朱巳皺了皺眉。
“……?爲什麼。”
“不,怎麼說呢——。”
斯奎茲的表情有些困惑。
“?你怎麼不明不白地。給我說清楚啊。”
“比如說——這次的事件。”
斯奎茲揣摩着話語,然後慎重的說道。
“你已經抵達了相當不妙的地方。——就算那是‘敵人’,但是在還沒弄清身份的情況下,就擅自把他帶進統合機構的戰鬥訓練設施,再說在監視者被殺掉的那時候,你本應該立刻上報,然後聽從指示纔對,但是你卻無視了這一點,爲所欲爲。”
“會被視爲背叛行爲,然後要給我懲罰嗎?”
朱巳笑着說道。
“你是來殺掉我的嗎?”
她簡單的說着不得了的事情。但是絲毫沒有動搖。
“——我看了你的資料。你已經不是第一次做這件事了。之前你也做了不少次——但是你每一次在最後,都被放過了。”
“立場?什麼的?”
他說着不可思議的話,朱巳皺了皺臉。
“…………。”
“HEARTLESSRED – THE UNUSUAL CONTACT OF VERMILON HURT & FIRE WITCH” closed.
“……你到底想說啥?”
“你備受‘中樞’的期待啊,雨落星期五。恐怕你的確處於這樣的一個位置——那可能比死要來得更恐怖。你將直面統合機構所掌握的,隱藏在世界背後的真實,你可能會被選擇成爲了其中的一員——。”
朱巳大聲的笑着,斯奎茲也笑了。
“看來我運氣不錯?”
她嘆了一口氣,然後就以此爲訊號一般,信號燈變成了藍色,車載着朱巳,氣勢洶洶的前往了未知之地。
朱巳面無表情。看來——被命運糾纏的,不只有霧間凪啊。
——來自英國的古老諺語。
“你呀,沒錯——很明顯的站在某個立場上。”
“不容易啊,真的是——。”
“ifrain falls on friday, it will falls on Sunday.”
然後她輕輕地搖了搖頭。
“——啊啊,又是紅燈!混蛋,爲啥今天老中紅燈啊!”
斯奎茲低語道。然後,啊的叫了一聲。
他唐突的,與至今爲止的話題毫不相關的,罵了一句。他的態度,就是在說話題已經結束了。
(若星期五降雨,那必然也會降在星期日吧。)
“怎麼辦呢——殺死你的話可能更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