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血 Blood
《不吉波普系列》 · 上遠野浩平 · 3332 字
那件事與日後的一系列事件別無二致，都開端於KTV之中。
“……昏暗又安靜，漫長又遙遠。”
三都雄君說出了一番莫名其妙的話。
“那是啥啦？完全搞不懂你在說什麼。”
我又一次吐出這句話。即便是這個時期，我也已經將這句話翻來覆去說了無數次。那一天大家決定探索一下我預知到的“血的氣味”。
“因爲就是這樣的嘛，我有什麼辦法。”
三都雄君鬧起彆扭。
“好啦好啦，大家來一起想一想。”
天色君安撫着生着悶氣的三都雄君。
“會是隧道嗎？”
希美低聲說。
“是那樣的感覺吧。”
說話間，她的手在速寫本上移動，沙沙地描繪出各式各樣的隧道。
“是不是這樣的。”
“唔——感覺更大一點。”
“大型的隧道啊。”
神元君展開攜帶的地圖仔細查看。
“沒有那種隧道。會不會是和類似的東西搞錯了？”
“地下鐵之類？”
香純君插嘴道。這兩個人這次說什麼“沒法順利用出來”，完全沒有使用他們的能力。也罷，偶爾就是會有這種事。
香純君什麼都沒說。
“啊，啊哈哈，那個——”
“也許永遠不會結束吧。”
“我們以後到底會出多少次這種紕漏啊，真的是！”
“…………”
對於我的道歉，本應該最爲疲勞的希美卻以冷淡的口氣開口：
“抱、抱歉，大家。”
霧間小姐正在用手機和不知哪邊聯絡，背上揹着的奇託已經沉沉睡去。這也難怪，她肯定已經精疲力竭了。
“警察已經出動了。你們以後再也別靠近以前行動過的所有場所比較好。安全起見，用過的道具（傳呼機）之類，把那些都轉手處理掉吧。”
霧間小姐用皮帶穿過肩膀，將奇託固定在背後，接着跨上騎來的摩托離開了。我目送着她遠去，她的身影很快縮小，然後消失不見。
“你以爲是誰的錯啊！”
大家問道。然而我的嘴巴一張一合，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啊啊，原來如此。所以我的能力也沒發揮作用……因爲沒捕捉到任何人說的話。”
“不是你預知到的？”
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香純君輕輕露出微笑，接着說。
神元君也苦笑不已。
“安靜肯定是因爲沒什麼人吧，半夜的地下鐵人可是很少的。”
香純君只是這麼說。
“不、不過你們不覺得——相當有意思嗎。”
結果我們花了整整四個小時才找到出口，離開時大家都是精疲力竭。
就連三都雄君都跟被感染了一樣跟着呼哧呼哧笑起來。其他人做些什麼的時候，他總是喜歡習慣於跟着附和，這次也是一樣。很快神元君也頂着張苦瓜臉“呼呼”地笑出聲來。希美也繃不住表情，露出微微的笑意。天色君自然一直在微笑。唯獨香純君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苦笑着。
“——算了，這也是常有的事。不也挺好的嗎？嘗試新的事物，失敗在所難免。”
香純放聲大笑。
“……所以，之後有什麼打算？”
“怎、怎麼了？”
然後“啊！”的驚叫一聲。
可是走了一程又一程，什麼都沒有。別說是之前那種塞着鉅額金錢的包了，就連老鼠都沒遇到一隻。
大家都嗅了嗅自己，然後眨了眨眼睛。
“好啦好啦，那樣不也挺好的嘛。”
“真是沒轍！”
我有種莫名想哭的衝動。爲了掩飾過去，我也笑了起來。
“發生什麼了？”
三都雄嘟囔着。
“這就是血的氣味？這麼一說確實有那麼點感覺——”
“原來如此——可是不太符合安靜的描述吧。”
一段時間後，我們迷路了。儘管已經十分小心了，最後還是變成了這樣。這麼一來我們也顧不上探險了，四處亂撞只想先找到出口。不過到處都是被茂密的雜草堵塞的道路，反倒顯得越來越有探險氛圍了。路況十分之惡劣，我們偶爾還要從裸露在外的鋼筋的縫隙間鑽過。海水滲透進來，從上面滴答滴答地滴下，令我們一路走來都提心吊膽。
“誒？”
“這是搞啥啊？”
“嗯，知道了。”
“嗯，彼此彼此。七音也要打起精神啊。”
“還有，之後有什麼打算嗎？”
“髒得一塌糊塗。”
我把一直以來隱瞞的所有事情，磕磕絆絆結結巴巴地告訴了香純君。我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這麼做，可是總有種必須得說出來的感覺。
就連神元君的語氣都有點帶刺。
我把鼻子湊向自己的肩膀嗅了嗅。
“好吧，總之先歸納一下。”
我不假思索地統統說了出來。
“……確實有股鐵鏽味，還有海水的腥氣，再加上野草的草腥味——喂，七音，難不成。”
香純君大字型躺在草地上大喊大叫。
香純君凶神惡煞地盯着我。
“——是嗎。”
“七音你倒是好好動動腦子，這本來就是你提的事。”
她像是很習慣這類事情一樣，麻利地做出指示。
天空如同在應和着樂觀的我們般萬里無雲，極爲爽朗地展現出與潮溼的地底截然相反的好天氣。
她掛斷電話，轉身看向我們。
香純君嘆了口氣說。
希美也癱在地上。
“再見。”
“什麼？”
“說的沒錯，別太往心裏去，七音。”
希美看了眼身體。
“總會有辦法的。你纔是，多加小心。”
“我在離家出走。沒去上學，一直都是在這一帶找地方隨便住下的。”
香純君點點頭。
天色君笑着說。
我輕輕戳了戳睡着的奇託的臉，小聲說。
“真的是……”
“對不起，說了謊。真是差勁呢，我。”
“啊哈哈，確實確實！”
*
“啊～想洗澡……”
“這、這這這——就是這個，這氣味……”
三都雄君歪歪頭。
……我，香純君，奇託還有霧間小姐來到外面時，唯有天空和那時候一樣，一片綺麗的青空。
神元君和天色君都笑了，唯獨三都雄君還說着“是嗎？會那麼失敗嗎？”歪着頭疑惑不解。
又是天色君居中調解。
“唔，也是——不對不對，等下，等一下。原來如此，難怪我的
完全用不了，該不會是因爲那個地方沒有人吧？誰都沒有碰到上，就是這麼一回事。”
待我反應過來，話語已經出口。
香純君也一樣，陰沉着臉站在我身邊。
“是呢，也許會一直這麼下去也說不定！只要不氣餒——未來也能一直一直這樣下去，不論預知到什麼，一直…………”
“啊哈哈，估計沒法這麼順心如意吧。”
“——香純君。”
“好了……我們該怎麼辦？”
“我，說謊了。”
“總之先回家，繼續上學看看。我也不知道會怎麼樣……應該沒法和父母好好相處吧……不過，我會試着和他們好好談談的。要是真的斷絕關係的話，也沒什麼不好的。要是沒法繼續讀書的話，我也會正式退學的。”
神元君也點點頭。
“誒？”
希美冷酷地吐槽道。神元君哼了一聲，皺了皺眉頭。
“嗯……”
……於是這般，不久之後我們得出“只可能是這裏了”的結論，將範圍縮小到開發中的地下街。隔天我們便偷偷摸摸地潛入了那裏。
她說。
“我絕對不會來第二次……”
希美也笑着說。
我也大聲吐槽。
三都雄君快活地說。
神元君說道，頗有種自暴自棄的感覺。
我在一邊笑了起來，結果被香純君來了一句。
“……嗯，是的。沒事——誒？已經出動了？——是嗎，我知道了。……嗯，你也小心，健太郎。……嗯，老地方。拜拜。”
“確實……大家都是一樣的氣味呢。”
“是啊，都發出怪味了——”
“與此無關吧。我們之中的某人說出的話也沒問題。功志總是把自己狀態不好推到其他原因頭上。”
但真的太好笑了，我還是笑個不停。
神元君說。我們紛紛坐直身體。
我什麼都沒說，只是默然不語。
“啊——這回真的是搞什麼啊！”
“……你很了不起喔，真的。”
他發自內心的這麼說道，話語十分溫暖。
我沒料到他會這麼說，一時間手足無措起來。
“我也得學學你呢。”
“你、你在說什麼啊——別說蠢話了。我這種、我這種人……”
我抖着嘴脣，連話都說不清楚。
香純君只是用溫柔的目光注視着結結巴巴的我。
他的眼中，映着我的身影。
“我的眼睛裏，是不是正映着你呢？”
香純君問道。我點點頭。
“那就是未來的景象了。我和你還會再相遇的，一定。”
他用若無其事的口吻說道。
我感覺自己快要哭出來了，然而這種時候果然。
“那麼，你是什麼氣味呢？”
只能這麼說了。
“還是血的氣味，和你一樣。”
他挑起右眉說。
“那麼，這就是暗示了未來的氣味哦。你和我，果然會在某個路邊再一次撞上彼此的。”
我豎起食指擺出一副女老師般居高臨下的態度，如此斷定道。
然後兩個人一起笑了起來。
"Does anybody really know what time it is?" closed.
“——噢！”
嗙！——令人振奮的聲音在遙遠的蒼空久久迴盪，我們在青空之下，華麗地，成熟地，利落地分道揚鑣。
與之前相比，這笑聲雖然沒有了那無比的活力，然而果然——果然，帶着獨一無二的溫度。
我們大聲地喊着，抬起手，鼓足力氣互相擊掌。
“——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