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天知 God Only Knows
《不吉波普系列》 · 上遠野浩平 · 1.6萬 字
醫院的中央區域的空洞處外部設置的鏡子反射了太陽的光芒,閃爍了一下。
“……嗯。”
走在四層走廊的來生真希子,被那突然的閃光閃到,眯住了眼睛。
在作爲二十四歲年輕的女醫生的她的身周,走過去了掛着點滴前往廁所的病患和護士。她費了好大勁才抑制住自己發作性湧上來的衝動,沒讓它暴露出來。
“……。”
她覺得那東西簡直就是多餘的。原本說出打算在陽光無法照耀到的空洞處最底下建造庭院的,是醫院的最大的投資者寺月恭一郎氏,因此在這個宛如“煙囪”的醫院的內壁部排列了無數的鏡子,爲了將光芒投射到最底部。當然光芒大多都會遵照最初的目的抵達底部的地面,但是偶爾,也會隨着角度照射到醫院的內部。也有專門爲此建造的日光浴區域,但是在除此之外的地方被這些光晃到了眼的話,會讓真希子感到十分的煩躁。
她比平時更加用力的踩着自己穿着的拖鞋走路,發出了啪嗒啪嗒的聲音。
“…………掉你。”
她口中嘟囔着絕對不會被他人聽到的話語。
“…………殺掉你。”
接着她爲了給病人做心理輔導,前往病房。
在精神科勤務的她的主要工作,是安慰長期入院感到焦慮的內科,外科的一般病房住院病患。偶爾外來患者——在其他醫生的預訂都已經塞滿的時候也會讓她去給他們做診斷。
她來到了一個個人病房,連門都不敲直接走了進去。
在牀上,一個男人在呆呆地僵直的靠坐着。
這個男人得的病是糖尿病,明明不是精神科的患者,但如同得了精神分裂一般眼神虛無,在其表情上感受不到意志的存在。
然後對此,真希子用着同樣冷淡的眼神看着他。
“筱北——。”
搭話的聲音也很隨意。
男人呆然的,用着僵硬的動作轉向真希子的方向。
“…………。”
她用着嘲笑的語氣說道。
可是,若是這個丈夫提前撒手而去之後變得蒼老了不少的母親,能夠好好的觀察一下自己的女兒的話,說不定能察覺到這個“變化”。
男人僵直着沒有任何動作。真希子再次將點滴的針頭插了回去。
“啊……。”
她恬靜的回覆道。
“沒辦法。不工作的話沒飯喫的。”
眼瞼下面蠕動了兩三次,然後再次睜開的時候,眼球已經變回原樣了。那個瞳孔像是證明其確實擁有着視力一般的對上了焦點。
然後母女之間的交流到此爲止,最終也沒有沾到重要的問題的任何一個邊。
她至今不明白,自己當時爲何不想讓這個東西被他人知道。
其面部浮現出表情。睜大了眼,嘴也張開一半,牙齒咯噠咯噠的顫抖着——是面對恐怖的戰慄。
然後轉了一圈指回自己的臉。
真希子按下了叫護士過來的按鈕。然後在男人耳邊低語。
“你又在說這個——”
——霧間誠一《當人殺死人之時》
“媽媽你不用擔心了。我可是醫生哦?我自己身體狀態如何我自己最清楚了。”
“但是真希子,你晚上也在醫院上班,回來也在工作不太好吧。”
真希子用着慢悠悠的動作,用手臂環住了男人的脖子。
臉上出現了一個大洞。
他的口中漏出痛苦的呻吟。
其實這個房子已經不是她們的了。很久以前這個房子就已經抵押了出去。因爲找不到買家,所以讓她們作爲管理者接着住了下去。若是房地產公司的人說一句“已經賣出去了”的話她們就會被趕出家門。
跟她一樣是醫學博士的父親的實驗室,對她來說是唯一能夠靜下心的地方。對在外面被人嘲笑“破產家族的大小姐”的她來說。在這裏是唯一能夠沉浸享受與世間毫無關係曾經還很富有的時期的氣氛的地方。
真希子藉此離開了病房。
真希子用着微風拂面的語氣低語道,但是不論用什麼化妝技術,都不可能在臉上化出一個“洞”來。
像這種東西,一般來說就跟走在路上腳邊滾過來一個棒球一樣,是個不會引起人注意的東西罷了。
男人臉色蒼白的顫抖着,真希子的話語彷彿跟本沒有傳達到他的耳朵裏。
“……噫,噫…!”
女兒最近變得異常開朗,並且眼睛內閃爍着求知的光芒。
突然用着粗暴的語氣說道,然後強心將他的臉轉向自己。
(……這已經不能說是小白鼠了。)
男人的身體痙攣了一下。他沒有退路,只能被恐怖支配着顫抖下去。
“嗯。在那裏待著會讓人冷靜下來。”
“但是啊,真希子——對工作有熱心是好事,但是你總不能一直一個人的活下去吧。”
她恬靜的笑了一下,然後再次將插着眼球的手指插進洞裏。
某日,真希子在跟母親就餐的時候被母親問道。餐桌上一如既往的只有她們兩人。
她用着甜美的聲音在男人耳邊低語。
她悄悄地在自家的實驗室裏,慎重的解析了安瓿裏面的液體。因爲剩下的量不多,她十分注意自己不要把藥用光了。
男人的喉嚨中漏出沒能化爲悲鳴的氣息。
“……唔,嗚嗚。”
並對聽到動靜因爲有侵入者趕來的警備員如此說道。
接着她合上了眼瞼,再慢慢的將手指抽出來。這次將眼球留在了裏面。
“明明爲了公司粉身碎骨的工作,妻子卻跟自己離婚了,在公司裏也被貶職,而且因爲常年的應酬肝臟也得了這種無可挽回的病。雖然公司姑且也是認可了你的病假,但是這能持續到什麼時候呢——要是保險斷了,你要怎麼支付住院費呢?”
這簡直就是進化成了別的生物——只能這麼想了。
男人驚愕的張大了嘴。
“唔呼呼呼……”
“是魔術,這只是一個不足爲道的魔術——。”
這位母親完全無法想到,她的愛女已經放棄做一個人類了。
所以在真希子發現“藥”之後,悄悄地開始解析的時候並沒有讓母親感到驚訝。母親還覺得她如往常一樣。
真希子再次嘲笑道。
普通的人類是絕對無法做到的。
(……是因爲這個嗎?)
她發出了嗞嚕嚕的聲音,吸着男人的血液。血液中混合着人感到恐懼時分泌出來的東西,成分變化之後變成了苦味。她用着舌頭舔舐着傷口,貪婪的品味着。
真希子說的稍微重了一點。
“但是啊,真希子——”
真希子毫無動搖。她絲毫不認爲母親會查覺道自己的祕密。
沒有答覆。
也就是說,如果不普通的話——。
並且收了起來,藏了起來。
“啊,啊啊……。”
但是她注意到了。
她察覺到自己左眼下有一滴自己的血,她用手指拭去。當然,沒有讓任何人知道。
甜膩的氣息充滿了病房。男人混雜了糖分的尿液因失禁漏了出來。
她的眼中有着深重的絕望,以及深處閃爍着更加駭人的飢餓。
來生真希子跟今年就要六十歲的母親兩個人生活在一起。家是一座對兩個人來說過於寬闊的宅邸,是已經去世了的父親的上一代建成的,在現在看來只是一個老舊的房屋罷了。
真希子淡然的拔出手指。手指上還插着自己的眼球。視神經也被拔了出來。
“——噫…!”
是的,是普通的人類的話——。
然後她給小白鼠注入了十分少的量,結果發生了令人驚訝的事情。
“啊啦,果然誰都沒來呀。”
真希子厭煩的說道。
“……你要是瘋了的話,就得來我的病棟了哦,筱北。變成這樣的話,就能讓我‘品嚐’機會增加了呢。”
【說人只能看清眼前的事物是錯誤的。因爲人甚至連自己眼前的事物都看不清。】
“真是沒辦法。”
“你很寂寞嗎,筱北——”
一切的起始,都是兩個月前,她在她擔當的患者的病房,得到了不知從何而來的用了一半的安瓿。
受夠了一般的語氣,然後她囉囉嗦嗦的一邊說着一邊更換牀單。
然後護士來了。
1.
她給男人看到這個世界中究極的恐懼,然後抓住了變得畏畏縮縮的男人的手腕,拔出了他的點滴針頭。緊接着她將嘴脣附在了原本連着點滴的傷口處。
“真希子,你最近,有在用父親的研究室啊。”
“——看着我。”
“啊啦啊啦,又這樣了嗎。筱北。”
“…………!”
然後來到男人的身邊。
“…………。”
母親只會說這些千篇一律的老話。
緊接着,突然對着自己的左眼,用着長長的指甲,嗞噗一聲插進最深處。
小白鼠的移動速度翻倍了。展示出了比普通小白鼠要快三倍的反射神經和判斷力。不僅如此,小白鼠的身體表現出了可以說是“不死之身”的強韌性。切斷了雙手也再生。根據身體構造來說這簡直駭人聽聞。這個事態簡直是讓醫學上的常識翻了個天。
“……什麼都沒發生。”
*
然後在她平靜的表情下,嘴裏嘟囔着沒有人能聽到的話語。
男人,已經恐懼到無法顫抖的僵直在原地。
“……對,要更多。要更多地從心底感受到恐懼……!”
“有誰來看你了嗎?”
真希子突然用手抓住了他的臉。
“啊,失禁了啊?”
臉上是一幅沒有發生任何事的表情。
在真希子的手搭到男人的肩膀上的那一刻,男人突然開始劇烈的痙攣。——不,應該說是顫抖。
這個安瓿落在那個患者的牀底下,看起來只是個垃圾而已。
她一個人悄悄的做着實驗,並且得出了這樣的判斷。
可是在那之後,打“藥”的那個病房的患者所得的原因不明的病症奇蹟般地完全康復。
“像是加班一樣的東西。不用在意。也沒搞出動靜不是麼?”
“……不夠。這還不夠。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壓倒性的崩壞,想要其中產生的恐懼……這種程度還不夠……。”
真希子冷笑一聲,用右手的指尖觸摸了男人的嘴脣。
充分的享受了一分鐘左右,真希子慢慢的抬起了頭。
“你在裏面有做些什麼嗎?醫院裏的工作之類的?”
在切斷小白鼠的頭顱之後,它總算嚥氣了。但是那被切斷的頭顱,在幾秒之內也展現出了能夠認識外界的反應。在看到這個現象之後,真希子感到自己在顫抖。那絕不是因爲感到了戰慄和恐怖。她知道這是自己對那新生命驚異的力量,所湧上來的感嘆之意。
可是她果然沒打算把這個藥告訴任何人。
如果告訴了上司的話,這毫無疑問會成爲他們的功績。這令人痛恨欲絕——這麼說,也沒錯。
但是,總感覺不是這麼一回事兒。
不知爲何,不想讓這個藥給任何人知道,的感情反覆的迴盪在自己的心中。
或者說——是的,在這個時候她已經沒有站在“人類”那一邊了。
*
某日,在那個發現安瓿的地方住院的患者霧間凪來醫院進行病後檢查。
“好久不見了,小凪。”
真希子保持平靜的,對着坐在外來掛號處的沙發上等待的她搭了話。真希子在她生病的時候擔當過她的心理輔導,現在跟凪沒有直接的關係了,所以表現出了只是找她閒聊的姿態。
“啊,醫生你也完全沒變呢。”
她隨口回覆道。繼承了莫大遺產的凪,是絕對不會對接近自己的大人敞開心扉的。但也不是說她會完全不回覆別人的打招呼。凪十四歲就已經成熟了不少,十分老江湖了。
“但是,說實話,我到現在都不知道你是怎麼治好的。”
真希子沒有繞圈子,直接問道。反正聰明的凪是不會被話術誘導的。裝作是精神科醫生的關心,這種直接的形式更好。
凪跟預想的一樣,微微笑道。
“醫生你果然覺得這是心理上的原因吧?”
“——嘛,是的。說實話。”
“嗯,總感覺——其實我現在也覺得應該是這麼一回事。”
凪少見的用率直的口氣說道,這讓真希子感到很新鮮。
“你知道是怎麼回事?”
“嗯。我……遇到了某個人。然後就感覺自己整個心都放下來了,於是我就想,我估計就是因爲這個所以才治好了吧。”
究竟有着怎樣的理由纔會被這樣殺害?
“沒啥,就是覺得這個醫生挺上鏡的。”
“所謂的精神分析,就是將‘不知爲何的恐懼’解體。我小時候特別的膽小,總是想着爲什麼會有恐懼這種東西存在——然後追究下去之後就到了現在這個地步。”
“哈哈,沒錯。說的話就算沒什麼深度,只要長得上鏡就行了。”
真希子斜眼看着這個實習生。
突然被問到,真希子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就算被問到是怎麼選的,也不知道怎麼回答。……但是。
這就是這兩人在醫院裏最後一次見面。
“你,你說什麼!?”
比如說,這個實習生……
但是,問題是是誰製作出了這個“藥”。這世間有這麼驚異的藥存在,卻沒有被任何人知道。
【霧間,請移步道三號窗口……。】
“哈,這樣啊……那是怎樣的一個人。男的嗎?”
不過十幾歲的花齡少女,被一個接一個地殺害。而且死相非同尋常。
……在這之後她們再見的時候,就已經是在“黑暗”之中。
“呼嗯……那麼,如果——。”
“不過能解體頭蓋骨啊,估計是有着程度相當高的知識。應該是用了道具吧……果然還是狂熱者。”
究竟是用了怎樣的手法?
如今的她,對一個人精神上的強度就如同在手中捧着——不,應該說是直接舔了上去一樣,清楚。
他又笑了起來。這個醫院有着不少泡在福爾馬林裏的大腦標本。那是僅僅只有人的拳頭大小,完全感覺不到神祕感的灰色物體罷了。雖然說着什麼咒術之類的,電視上說的那種彷彿在看恐怖電影一般的存在感和恐怖氣息在真正的大腦上並不存在。跟在肉店裏看到的沒啥區別。所以以前的咒術什麼的,真正給人帶來異樣氣氛的其實是周圍的裝飾佈景。
凪乾巴巴的說道。
上電視的是寫了不少著作的某大學助教授。對這個事件上他的見解被許多電視臺追捧。
“怎麼了?”
那就是——
在知道“藥”能夠給生命體帶來什麼變化之後,真希子比起調查其來源有另一件事令她十分在意。
凪去世的父親霧間誠一,是一位追求人的內心的作家。真希子也讀過他的書。其書中自然並沒有醫學性的正確性,但是有一種憑感覺地斷定直言不諱的有趣之處。
“不好說。”
凪突然抬起頭,盯着真希子。
然後咕嚓的一聲在嘴裏蠕動了一下舌頭。
“嗯,再見,小凪。”
(而且是,對我自己用——)
他問道。真希子苦笑了一聲說道。
然後凪“嘿嘿”的笑了兩聲。
(……不不不不不!我究竟在想些什麼!)
“是戀愛嗎?”
“會讓世間就像是捅了蛇窩一樣騷動起來呢。”
——霧間誠一《“無知”的增殖》
“不清楚。如果老爸還在他會怎麼說呢。”
*
已經不是直覺和想象層次上的東西了。對她來說就如同是判斷冰塊很冷一樣程度的準確。並且,她能夠輕易的知道那個人的“弱點”。
真希子也輕輕的揮了揮手。
真希子感到很無所謂,所以曖昧的隨口回了一句。
“不是經常這麼形容麼。哦記錯了是應該是蜂巢嗎?”
“嘛,不過應該確實跟電視裏那個醫生說的一樣吧。”
她舉起了手。
凪在想說些什麼的時候。
這種事情自然是無法做出的。這還用說。
他自己的那種悠閒的措辭也有着狂熱者氣息。一邊看着電視上放的事件現場畫面他一邊悠然說道。
(……患者呢?)
顎骨與下顎骨被完整的拆下,乍一看看不出來,但實際上脊椎也被拆掉了。臉皮依然連在一起,被原封不動地鋪展開去。頭部空空如也,簡直跟被狗舔過一樣乾乾淨淨,所有內容物都被抽取一空。看着這一幕,看着這屍體,不禁讓人聯想起漫畫裏那些“把嘴張的跟頭一樣大”的表現手法來,腦袋簡直就像是裏什麼都沒有一樣。簡直就像是從構造複雜的頭蓋骨深處鑲嵌着脊椎的枕骨大孔,以及聯通着血管以及呼吸管的小洞裏面把內部的東西全部吸出來了一樣。
聲音在顫抖。
“來生醫生對這件事怎麼看?我完全不明所以。”
他又在悠閒的說着這些話。
一個人越是強大,對她來說就越“苦”。一個人越是弱小就越“甜”。
對着電視上滔滔不絕的醫生,來生真希子漏出一聲笑聲。
凪用着平淡穩重的口氣說道。
“……到我了。再見,醫生。”
真希子爲了結束話題,說了一句一般論點。
真希子突然察覺到自己居然在認真的思考這種事情,這令她產生了恐懼。
(……簡直是不成樣子的甜味。就算讓這傢伙陷入恐懼,也不會有什麼好味道。)
把能讓生物變成不死之身的藥物,給自己用——給自己。
這麼說了之後,實習生也苦笑了起來。這個醫院對那個事件整體抱有一種忌諱的氣氛。因爲“離發生現場很近”所以警察老是老問些什麼“你們這有沒有類似的患者”,對醫院造成了很大的麻煩。
臉色變得蒼白。
“對大腦有着過剩的興趣嗎。但是對我們來說是get不到那個點。畢竟我們一直看着大腦過來的。”
“?什麼意思。”
“醫生,醫生你爲什麼會想成爲了一個精神科醫生呢?”
傳來了這樣的廣播,凪中斷了自己的話站了起來。
真希子喃喃了一句之後,實習生顫抖了一下轉向她的方向。
她如是感覺道。那麼在這妮子身上找原因是沒有用的。不,不僅如此還得避免自己把情報透露給她。
“專家不應該輕易關心這種極端事件,院長的話會這麼說哦。”
那麼,乾脆結束這個研究,把這個“藥”公開給世間呢?
他輕浮的笑了笑。但是立馬就恢復了認真的態度。
(但是,患者裏面也有不論在他身上做什麼都不會有反應的活着的屍體……)
“這樣啊……。”
“或者說解刨的過程纔是他的目的。把人拆成一塊一塊的能給他帶來一定的快樂之類的……怎麼說呢?”
她產生了疑問。可是她在思考這件事的時候,總是會反過來想到另一件事。
(被人故意隱瞞了……)
街上開始頻繁的發生獵奇事件。
(如果給人注射了的話會怎樣?)
被害者的頭蓋骨都被拆開了。
“嗯,確實應該是這樣,但是,總感覺——。”
那麼——
……回過神來自己已經回答了。
真希子抑制住自己想立馬離開的內心,總之先把對話進行下去。
(……那麼,這妮子完全不知道,自己可能被投了藥嗎?)
在同一間休息室看着電視的實習生轉向她。實習生在醫院裏原本是跑腿的下層人種,真希子(表面上)跟有着同樣的立場,所以兩人說話上基本比較隨意。實習生什麼都不知道。
“嗯……可能是因爲我很膽小吧。”
2.
只能這麼想了。
這個想法,在真希子的內心之中變得越來越膨脹。
“欸?”
“我,不知道以後做什麼好。醫生你是怎麼選擇了自己的出路的呢?”
並不會給人一種她在撒謊的感覺。
“估計會說初戀是沒有回報的吧。忘掉他吧。”
那麼爲何會出現在霧間凪的病房裏?
(那麼……既然被人故意隱瞞了,就算我偷偷的用了也不會被人發現的吧……?)
“是個古怪的傢伙。現在已經不在了。不知道消失到哪裏去了。雖然我去找了。但是……估計是找不到。有這樣的感覺。”
那眼神冰冷的能讓人打顫。
實驗設備並不多,也沒法給猴子用用看。沒有這樣的條件。
“不過如果犯人是醫療關聯者的話,會成爲大問題的,真的是。”
3;……說的是,或者說是犯人的知性在根本上就與常人相反,對大腦有着一種過剩的,也就是說咒術上的認知……5;
【當你對他人隱瞞了什麼的時候,世界則對你隱瞞了其幾十倍的真實。】
“…………。”
——這樣的想法。
各種假說絡繹不絕,但是最終大衆的視點都一致集中在這是異常者的行爲上面。
真希子裝傻說道,實習生 總算平復了內心。
“啊,啊……這樣啊,是比喻啊。”
“你,討厭蛇嗎?”
“不,不是這回事。”
可是他的臉上浮現出冷汗。
真希子不至於連這個男人曾經跟蛇發生過什麼關係都知道。但是知道應該是跟性有關的心理陰影。被跟蛇相似的東西,也就是說被男性性器所侵犯過吧。或者說他的初體驗是被人爆了菊花也說不定。
總之真希子看到的是他的下半身纏滿了蛇。
來生真希子從“藥”裏得到的不僅僅是把眼球摳出來也沒關係的再生能力,和強韌無比的身體。
能夠知道敵人的強度並且看穿“弱點”的感覺……那纔是真希子真正持有的能力。
簡單來說,那就是在自然環境中野生動物爲了在生存競爭中存活下來所最需要的能力。然後這個能力被極端的激進化之後具現了出來。
當然,她已經在活用這個能力了。這個醫院的院長已經被她抓住了無法反抗的弱點任勞任怨。並且已經開除了好幾位看不起她的護士,但是她立馬就生厭了。她開始想這個能力不僅僅可以用在這種程度的事情上。想要把這個醫院佔爲己有很簡單,但是她特地沒有這麼做。
如果,能夠好好的使用這個能力的話什麼都能做到吧。但是她十分的慎重。
因爲她不得不顧慮製作出“藥”的那幫人。他們肯定知道這個能力,或者說知道類似的能力,並且已經有了相應的對策。爲了警戒這個對策也是理由之一。
但是理由還有一個。並且正是因爲這個副作用纔是讓她無法放開手去壯大自己事業的主要理由。如果這件事暴露出去了,她會成爲整個世界的敵人。
“你對蛇有什麼陰影嗎?”
真希子繼續緊緊相逼的玩弄着實習生。他僅僅只是聽到這個蛇字,臉色就會變得蒼白。
“不,不,只是個無聊的理由,因爲那玩意看起來太噁心了。僅僅如此。”
剛纔還在悠閒的對着殺人事件侃侃而談的朝氣已經不剩一絲了。
“根據弗洛伊德的,那個過於古典無法放到檯面上的精神分析來說,蛇是男根的象徵啊……。”
真希子用着顯然易見的口氣,彷彿唱歌一般的說道。
看着電視中的大統領,她知道自己離知道“國家”的弱點還差點火候。
3.
真希子開始做那件事之後立刻察覺到了這個原則。其恐懼中產生的味道在深度上就遠超其他。
——霧間誠一《孤獨與信念》
要讓這孩子成爲自己並非依靠衝動所行動的第一個對象。
“啊,那個副院長推薦的那個嗎?說實話,我覺得那個——。”
(不做些什麼的話……。)
他十分認真的,並且十分奇怪的傻笑着說道。
“……欸—。……不,嘛……哈。”
電視上正在報道之前的那個,頭蓋骨解體事件。
幾乎找不到男性。她所看到的那份“強大”可能男人根本不會擁有。他們會立刻爲恐懼而戰慄,沒有一絲深度。身高一米八的大男人在精神上的強度跟一個三歲小孩一般。偶爾發現的強者也缺乏安定感。
不覺中湧起了兇暴的衝動。
真希子,對其全部人的弱點都瞭然於胸。只要威脅一下,他們都會對她言聽計從。
必須得好好的處理這件事了。
三個月來她已經將五個人的頭蓋骨解體了,她們都在她看來是意志十分強大的人。之後調查發現(畢竟媒體的報道十分挖根掘底。)這幾個姑娘都是比較奇特的人。並且很年輕,或是說正因如此所以身上有着“不知何謂恐懼”的要素把。
果然,據傳聞她也是個奇特的孩子。
其中也有着“藥”的生產源的線索。
她把資料收好,然後在房間放了點音樂製造出輕鬆的氣氛,然後讓患者進來。
其名爲末真和子。
沒錯,就像那些女子高中生一樣——
【若你是一個戰士,僅僅是爲了戰鬥而生的話,那麼與你生存意義對等的人也只存在在你的敵人之中。】
但是她什麼都沒有說,僅僅只是在說着“這世間到底是怎麼了。”的母親身邊動着筷子罷了。
並且要對至今發生的事件塑造出一個假的“犯人”。媒體和警察都覺得犯人是個男人,所以她只需要製造一個合適的祭品就好了。這樣的話世間對她的探索會消失,誰都無法再尋找到她。
必須的思考更安全的做法。沒錯,需要的就是就好像是性交的時候要做避孕處理一般的方法。
人們的恐懼,對她來說就是至高的快樂。
*
這件事一定要做的慎重一點。
但是——現在很不妙。
【——醫生,到診察的時間了。】
(但是不趕緊找到怎麼處理屍體的方法的話……。)
——太簡單了。
那個少女在咖啡店,安慰了哭泣的友人。貌似她的友人經常被男生甩。可是少女並沒有安逸的表現出可憐她的態度,而是認真的給她分析雖然男孩子那邊雖然有錯,但是不是你自己也有些責任。並且能看出來友人接受了她的意見。真希子有點小喫驚。因爲失戀的少女大多都是一個十分動搖的狀態,她們一般不願意承認自己有錯。一般人是不會注意到這麼深層次的地方的,這個少女的說服力和聰明的頭腦十分不簡單。
“救救我,誰來救救我……!”
“我想先喫飯。”
“怎麼可能會發生這種事……。”
“這件事我只對醫生你說,這個世界已經要終結了。”
電視上的新聞變了,映出了外國的大統領的臉。其身邊排列着保鏢。
……不成聲的悲鳴,殺人魔,然後恐慌讓人體制造出的分泌物——。
“是被誰尾行了那種的嗎——。”
至今都隨着自己的衝動襲擊了上去,所以留下了如同獵奇事件一般的痕跡。這樣下去的話遲早會被“藥”的製作者們盯上。
“這是夢,是噩夢,肯定的……。”
“因爲它爲此而生。不這樣做的話它也沒有其他路可以走。也可以說這是它天生的本能吧。一切都是命運決定好的。”
真希子光是想象了一下那個少女陷入恐怖的樣子就不覺差點當場襲擊她,但是她拼命的忍耐了下來。
果然,對着徹底做到最後一步的欲求不斷高漲。
*
說到底真希子沒有從中挖出規律的打算。因爲所有的一切對她來說都是一目瞭然。想要找出來並不難。僅僅在街上閒晃都能找到獵物。
母親出來迎接作爲一家之主的女兒。
“…………。”
“我回來了。”
比如說,能夠知道某個大企業的,某個弱點了。人類只要不是個體就能存活的生物,還是個羣居生物,那麼她就可以感受到那個羣體的弱點了。她已經開始從幾個被她抓住了命線的大企業中收集情報了。
“——呼嗯。但是那傢伙爲什麼要毀滅世界啊?”
只是一個她前段時間,在街上確認到的一個少女罷了。
然後某個患者十分開朗的,對她說道。
“醫生,你聽我說。我老是感覺有人在背後說我的壞話——”
“…………。”
實習生的臉色變得蒼白,並且開始顫抖。
玩弄長期住院的患者,然後用他們的“恐懼”滿足自己的口腹之慾,誰都沒有想要跟恐懼戰鬥的意念。簡單雖然不錯,但是缺乏口感也是事實。甚至無法帶來喫零食那種程度的滿足感。
但是現在很不妙。如果在這裏把這個男的殺了的話就會留下證據。並且就算把這個男的逼到恐懼的臨界點所帶來的快樂也沒多少。只好忍耐了。
來生真希子一如往常的回到家裏。
“我知道了。讓他們進來。”
她只要公開自己的本體,這個母親的世界就會整個崩壞。
是十分出色的強大。
“欸,確實很不得了。其實有十分恐怖的惡寄生在世界上,那傢伙最近終於開始行動了。”
然後委託能夠隨意使用的男人調查了她的身份。這孩子,居然還只是箇中學生。還只有十三歲。至今襲擊過的人裏面最年輕的也是高二,真希子對其的年齡稍稍感到了驚訝。
越強大的人越好。
“——沒事吧?你臉色不太好。”
說到底,正因如此才方便支配。
“哦,那可真不得了。”
“…………”
並且,十分強大——
他們一如既往的,圍着飯桌坐下。
來生真希子一個人在診察室看着某個人的文件。那人的照片被夾子夾在上面,一見之下只是個病歷,可是那個人並非住院患者也並非來過這個醫院。
“你累了吧,我把浴池的水燒好了。”
“發,發生了什麼……?”
真希子一邊看着資料,一邊實感到自己的內心深處湧上來了何等的慾望。但是殺掉的對象要是這麼幼小的話,會成爲不得了的事件。警察和媒體會大騷動起來。當然也會被“藥”的製作者知道。
真希子不敢興趣的回覆道。
“哦哦好可怕。真希子,你也小心一點,真的是。這究竟是怎麼了,那犯人只對女孩子動手——。”
“…………。”
她確確實實的,走在聰明的進步之路上。
最近,真希子不僅僅能看到個人的弱點,她正在慢慢的得到層次更高的能力。
這是跟性衝動一樣讓她切實能夠體會到的感覺,總要在哪裏發泄出去的。
至少,在這個時候還不存在。
但是,他估計不知道自己還真的在黃泉邊上走了一糟。知道這件事的只有真希子本人。
是一種想把這個弱小的生物搞得破破爛爛,的慾望。
真希子在舌尖感受到了他那“有着酸味”的恐怖。弱小得令人厭煩。
至少,在這個階段,她還——。
實習生在話題改變之後,明顯的表現出安心的表情。那副表情彷彿是撿了一條命一般。
“…………。”
母親誇張的抖了抖身體。
因爲過於簡單了,所以真希子還什麼都沒有做。
真希子改變了口氣溫柔的跟實習生搭話。
“不,不沒事的。只是有點累了……。”
“所,所以說了不是那樣的……我,我並沒……。”
但是——
“是啊——。”
諷刺的是,這個年老的母親的弱點正是“真希子”。若是她的愛女發生了什麼事兒的話,這個母親將會感受到她的精神無法承受的恐懼。
用恐懼把人逼到離發狂還差一步,但是瘋了的話就沒意思了,所以只玩弄到臨界點,然後想要品嚐那蘊含了分泌液的血液……不那也太沒意思了,果然還是要用自己的頭鑽進那個人的嘴裏然後整個把那個人腦內的麻藥物質整個吸食……。
在這個時候她桌子上的內線電話響了起來。
說不定會將這個世界整個重新改寫的名爲來生真希子的異物的出現,或者說是巨大的不定形的某種方向性——扭曲的命運說不定正在其中,知道這件事的人在這個世間還不存在。
患者們大多會認真的說着一些無所謂的內容,或者什麼都不說僅僅是在微笑。對這些患者她都能熟練的應對過去。曾經她也有過將自己代入患者去體會患者的心情的時候,但是現在,她只是在事務上選擇了最有效率的精神輔導法。並且這樣做的評價反而更高。
或者是是某種更大的存在——說不定有令人無法想象的某種存在。
她偶爾,盯着看電視入迷的母親的側臉,呆然的想着“會是什麼味道呢”。但也就想想而已。至少,現在是這樣。
“最近的急診比較多。你不要逞強。說起來你有好好喝蔬菜汁嗎?”
但是爲何她身上會出現這種說是“藥”的效果中產生的奇怪的能力和衝動,誰都無從得知。
若是“國家”整個發出悲鳴,爲恐懼而顫抖的時候,會產生怎樣的味道呢……?
他用着平靜的表情說到。
“原來如此,那可真令人困擾。不能阻止他嗎?”
“不行。”
他高興的點頭回答。
“那該怎麼辦。”
“束手無策。我們只能乖乖的放棄,然後一邊爲恐懼所顫抖,走向滅亡。”
“你害怕嗎?”
“我十分的害怕。”
患者一邊這麼說着,一邊用着十分輕浮的態度。
真希子“呼”的微笑了一下。
“那可真是不得了。”
事不關己地說道。
“確實十分的不得了。”
患者做出了吐出舌頭快速搖尾巴的狗一般的表情。
在診療室的背後,傳來了海灘男孩(日劇)“漲潮了,乘上那巨大的潮向。(Surfs Up, Aboard a Tidal Wave)。”的透明歌聲。
*
這一天的最後一個患者,是一個帶着中學生女兒的年輕母親二人組。
母親有些擔驚受怕,四處觀望着。
“請坐,宮下女士。”
真希子發言之後,她總算坐在了椅子上。女兒依然站在原地。
“那麼?請說一下你們是爲了什麼來的呢。”
是同一個作曲家的,但是卻是一首異常華麗的曲子。小號的聲音高鳴着。
真希子佩服了一下藤花的絕妙演出。
真希子看向資料。
“這個還不清楚啊,現在。”
“你這麼說可不對。世界的危機這種東西,遍地都是。”
母親被帶了出去,然後跟真希子兩個人呆在房間裏的女兒“哈——”的喘了一口氣。
“我想過我也許是,像夢遊症一樣睡着的時候動了起來。但是。”
“…………。”
真希子嚇了一跳,再次觀察了宮下藤花的“恐懼”。
“欸?試什麼。”
藤花輕輕的搖了搖頭。
“那個,醫生——你知道雙重人格嗎?”
“哦,哦。”
“但是夢遊症的話一般不會被問到‘你是誰?’。而是你怎麼了那種感覺的吧。”
“——宮下藤花。”
“再這樣下去的話世界就會毀滅。雖然對我叨饒了的宮下藤花本人和她母親很抱歉,我也是無可奈何的。”
就在這時,音樂剛好放完,切換成了下一首。
爲了掩飾自己的動搖,她如是說道。可是。
“他”聳肩說道。
這種事還用得着問專家嗎。可是母親沒有察覺自己失敗的發言。
“那麼你爲何會在藤花的裏面?”
真希子至今從未見過這麼一副表情的人。
藤花再次嘆了一口氣。
“……對吧。”
真希子瞥了一眼女兒的方向,她的臉已經變得通紅。大概是從心底感到羞恥。
可是“他”依然毫無動搖。
母親的態度十分的歇斯底里,不如說她的精神狀態更爲堪憂。
對其毫不膽怯的態度,真希子感到有些出其不意。
“……在我睡覺的時候,媽媽突然進來房間,然後用很大聲的問‘你是誰!?’,我被嚇到之後就起牀了。”
“但,但是。”
“欸?你要做什麼嗎?”
就算真希子勸解了一下,母親依然尖叫道。
藤花表現的十分困擾。
“嘛嘛,宮下女士——。”
“……你說的,什麼意思?”
她用着非常蹩腳的男性語氣。然後學着男性皺了皺臉。貌似已經進入狀態了。
“她肯定得了這病!絕對沒有錯!”
“他”盯着真希子直言不諱道。
“你在睡覺?”
她突然大聲的喊了出來。
至今爲止的那種開玩笑的氣息消失了,真希子感受到了箭在弦上的緊迫感正在將空間扭曲。
“欸,世界正在面臨危機嗎?”
“——那麼,你有印象爲什麼你母親會覺得你‘有病’嗎?”
“是這樣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不如說母親那邊,明明已經結婚了,卻依然對男性這種生物根本上感到恐懼。
“規模可真大。”
“雖然我覺得原因可能不僅如此,但是這種事很常見。”
真希子微笑的問道。
現場的空氣變得凝重了起來。
“但是我知道自己的‘使命’。”
背後的曲子開始進入安穩的樂章。
“確實不怎麼可怕。對你來說。”
——藤花隨着音樂的轉變表情也突然換成了另一個樣子。是一副像是無動於衷的笑容,很難言明。
“好,好的。那個——那個,這,這孩子,是那個。”
輕輕的播放出古典音樂的“唐懷瑟”(Tannhäuser)
“媽媽——。”
真希子反覆觀察宮下藤花,但是並沒有發現哪裏奇怪。感到恐懼的對象也是“曾經用很恐怖的表情訓斥過自己的,已經去世的叔叔。”這種沒啥意思的東西。不強大也不弱小。
“是這樣嗎。那樣確實不怎麼可怕。
“聽我說?不論是怎樣的人都會有多面性。但是那是否是多重人格並不是那麼好區別的。女孩子之中也會有男孩子的要素,男孩子之中也會有女性的一面。所以總之你先試試看就知道了。”
用着萬分認真的表情說到。跟剛纔那個說着類似的話的患者不同,其表情沒有笑容也沒有興奮。僅僅只是淡然。
“因爲你就是世界之敵。”
“好像是這樣。世界之敵在這附近出現了。”
“你是指她說你是雙重人格?那個——。”
“那個,宮下女士。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雙重人格在大多數情況下都是假的。特別是咋們國家基本沒有過。”
這時音樂停了。卡帶已經放完了。真希子不經意的更換之後,再次按下按鈕。
真希子用着生硬的語氣問道後,“他”又斷言道。
“你被她做了什麼嗎?”
“我必須要讓世界迴避危機。”
“嘛,其實也不好說。那麼不稍微試一下嗎?”
“他”搖了搖頭
“——但是,那個。”
“這,這孩子就是那麼一回事!”
真希子有着半分厭倦地說道。藤花的演技有點演過頭了。
藤花慌張道。
“你就當作自己有‘另一個人格’的樣子,然後你扮演一下他。”
“好了嗎?”
真希子趁機再次插入話語。
“那麼,你是怎樣的一個男生呢?既然被人說成奇妙了,應該是個相當奇怪的人吧。”
“你給我閉嘴!”
“不,不是,那個——。”
然後很困擾的說道。
母親突然問道,真希子苦笑道。
面對母親的那個恨恨的斜眼目光,女兒的表情變得僵硬。那是感到羞恥的表情。看起來被帶到這種地方來,令她很困擾。感情十分率直,並沒有異常的徵兆。
“欸。也就是說性別不明?原來如此確實很奇怪。”
“她一直這樣。”
“快快,趕緊學着男孩子說句話。”
真希子一半開玩笑的,這麼說道。反正是最後一個患者了。稍微玩一下也是可以的。而且雙重人格什麼的,自己也只見過有這方面妄想的患者,所以還是有些興趣的。畢竟這孩子身上沒有那種無聊的妄想狂身上的味道。
“是,是這麼一回事嗎——。”
真希子用開導的語氣說道後,母親的臉色變得鐵青不知道在尖叫着什麼。她的狀態過於興奮說的東西讓人聽不清。
“那個,總之我想跟你女兒兩個人聊一聊。”
“——”
“這孩子的心裏,有一個奇妙的男人的人格!真的!我差點被那傢伙殺了!”
“欸?就算你這麼說——。”
“你母親說,是個奇妙的男人對吧。你就裝作自己是那麼個感覺的人看看。如果你真的不是雙重人格的話,在扮演的過程中就會露出破綻的。”
“嘛,姑且。”
“他”斷言道。
藤花受到了驚嚇。
可是不知爲何。如同失焦了一般無法感知。
“無論是男是女,你自己隨意判斷就好了。”
“好,好的——不,俺明白了。”
*
煩透了的她這麼說道之後,用內線電話叫來了護士。
“那個,你母親……是不是跟父親關係不是很好。”
然後——
“——敵人,嗎。”
她的全身裝作不知道一樣,但是卻充滿了能瞬間跳出去的緊張感。
(這傢伙——。)
真希子開始盯着“他”。
(這傢伙是誰?難道說真的——不,這不可能。)
殺掉她嗎?
這並不困難。這裏是醫院,而且現在是她作爲患者來到此處。就算在這裏突然死亡,也能簡單的消除證據。
但是——這說不定也很招眼。若是這傢伙做出了意想不到的抵抗,將戰鬥擴大起來的話會引起騷亂。周圍的人說不定會被捲進去死掉幾個。雖然這很無所謂,但是很招眼。
怎麼辦……?
“是的,敵人。”
也不知道“他”是知道還是不知道她的內心,依然淡然地說道。場面一度變得更加緊迫,現在基本上已經達到了“殺氣”級別的密度。
但是——。
“但那並不只你一個。”
話題的方向被唐突的改變了。
“說的更準確一點的話,所有的人類都有蘊藏着成爲世界之敵的可能性。人類就如同起爆濟一樣,僅因爲一點契機立馬就會爆裂。並且不考慮前因後果的碾軋世界——。”
真希子呼的舒了口氣。“他”的態度跟宮下藤花相差甚遠,簡直就像是活在更加殘酷的現實之中的人。
“——我呢,就是那類人的天敵一般的存在。”
真希子對着“他”那演戲一般的態度,放下了心。
(什麼嘛……。)
話題變得十分空想化。真希子安心了。這只不過是這個敏感時期少女的幻想罷了。
“或許是的。”
真希子也接着他的視線盯了回去。
“他”聳了聳肩。
“——什麼意思。”
真希子這麼說道後,宮下夫人皺起了臉。
“——也給母親你開點藥。”
“就算是,遇到了某些特別的事,擁有自我的人可以冷靜的接受。但是過於普通的話,則會被那浪潮吞沒,接着隨波逐流。這種‘暴走’纔是最危險的。覺得‘普通就好’的人欠缺抵抗力。然後——世界並沒有他們所誤會的那麼安定,隨時都有危機——對期盼打破牆壁之人們來說機會隨處可見。”
“好的。”
“還有小藤花,你也不要想太多鑽牛角尖。”
——霧間誠一《VS幻想者》
“所有的東西都存在多面性。讓恐懼消失,也可以有着別樣的解釋。比如說——‘當一切都死絕,那麼這世間則不再存在恐懼。’之類的——。”
“他”依然直直的盯着真希子。
確實也許是這樣。
4.
“…………。”
真希子呼的微笑了一下。
“…………。”
就算這麼說,現在的她還沒能做到沒有“恐懼”的活下去。
“——不錯的曲子,十分清澈。”
“原來如此,這就是你的‘方向性’啊。”
“什麼意思?”
真希子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就開始說自己想都沒想過的事情。並且清楚的知道自己是在認真的說這些東西,這令她十分驚訝。
“他”這麼說着,直直的盯着真希子。
曲子進入了高潮,並且即將結束。
世界之危機所至之處,唯有天知——
“殺。”
“他”說完之後,閉上了嘴。
真希子不覺低聲說道。
真希子將自己內心的波動藏好,不露破綻的問道。
“再見。”
“就算是這樣也會成爲‘世界的危機’嗎?”
若那是潮流,那麼自己就只能隨波逐流。
“那,那個我——。”
真希子點頭道。
“不,不是你想的那樣,只是讓人平復心情的藥罷了。爲了讓你女兒的情緒安定,也需要你這個當母親的冷靜一下。”
“這世間的‘恐懼’太多了。多到令人厭煩。要是所有的恐懼都能消失了的話,那該多好……。”
“嗯。謝謝。”
“沒錯。”
真希子也找不到可以回覆的話語,沉默了下來。
是的,現在還不是——。
真希子呆然想到。
【若這個世上存在神,那麼它只存在於未來。】
那時候的她們所產生的“恐怖”怕不是相當的甘美。自己也裝作已經死掉了,從表面社會中消失也不錯——。
被這麼說道後,她“哈,哈——”的萎縮了一下。她自己已經不知道什麼是對的了。
“那麼……你面對世界之敵,會怎麼做?”
那時的自己, 會不會忍不住針對那個弱點——不,這不用考慮吧。
(現在,在這裏把這個女孩子和醫院裏的所有人都殺掉的話會怎樣?)
“原來如此。”
“生死由天的決鬥,嗎。武者對決之類的——。”
(……但是。)
或者說就應該是這樣。
她的表情變得十分動搖。想要說些什麼,但是真希子先打斷了她的話。
“但是大家都那麼奇怪的嗎。我覺得基本上大多的人類都很普通。”
藤花用着可愛的女孩子的笑容點頭回複道。她臉上已經沒有剛纔的那個“他”的影子了。
“……死的時候,希望是這樣的曲子爲我送行。而不是經文和鎮魂曲那種陰鬱的東西——。”
——這個場面就如此結束了。
而且也並沒有人能知道她是對的還是錯的。這世間沒有全知之人。
“……說的夠恐怖的。”
“是的。並且恐怕,成爲我的敵人的人,也不希望我手下留情。”
“他”低吟了一句。
“是啊……沒有多餘的東西,僅僅只是清澈的地方特別棒。”
“——也就是說我也是其中之一咯,如果所有的人都這樣的話。”
在沉默中,只有音樂依然流轉。
“沒辦法。畢竟我就是這樣的存在。”
“毫不留情啊。”
“正因爲普通,纔會這樣。”
(現在——。)
這是真希子自己也弄不明白的事情。
但是,這只是稍微想想而已。果然那樣還是太招眼了。現在還沒到可以那麼自由的階段。
“God Only Knows” closed.
“不是這樣嗎?你覺得如何?”
“而且——還有完全沒有‘恐懼’的地方。”
但是能夠感知個人或者組織的“弱點”的自己,說不定早晚有一天連“世界”的致命點都能得知。
對着真希子的話語,他點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