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心碎者
《不吉波普系列》 · 上遠野浩平 · 2萬 字
1
“敬,一年級的男生找你。”
班裏的三島同學叫了我一聲,我把臉從正在閱讀的文庫本上移開。
“誰啊?”
“不知道。但是很可愛哦。不行呀,紀律委員長竟然想對小輩下手。”
她咯咯咯地笑着,我便苦笑着站起身,來到走廊上。
那孩子看到我就說了聲你好,低下頭去。
“是新刻學姐吧。我是一年D組的田中志郎。”
“田中君?呃,找我有什麼事。”
“那個,學姐是今天早上的校門值日生嗎?”
校門值日生是由紀律委員會的學生輪流擔當的,即學生上學放學時的崗哨。
“是的。怎麼了?”
“那個……三年F組的紙木城同學有來嗎?”
“直子同學?是啊,那個人我認識,今天她好像是休息了沒有來。不過她也是遲到的慣犯了。”
“不,她還沒有來教室。”
叫田中君的孩子表情異常認真。
“是嗎?那就是又翹課了吧。”
“沒這回事。最近她似乎有一個每天都必須來學校的理由。”
他乾脆地說。
(……這孩子喜歡直子同學嗎?)
看來是這樣。他似乎是想在今天表白吧。
竟敢向那位“炎之魔女”表白。
“他們家一直沒有人。”
哎?我和田中君回頭看去,那是我在委員會的學弟早乙女君。
“啊,末真同學。霧間同學在嗎?有個一年級學生想見她。”
霧間凪抓住他的領子。那是紙木城直子買給他的BrooksBrothers棉T恤。
隨後上課鈴響了,我們就此分別,回到了各自的教室中。
“真的可以相信你嗎?還是應該讓警察或者自衛隊知道?如果被外界知道了這件事,那傢伙就會停止動作消失到我們無法觸及的地方——但是直子已經被殺了,已經遲了……”
“啊啊,學姐!霧間凪來過了嗎?”
“哎?”
我如此提議。
“可惡——我一定會找到你的!曼提柯爾!”
“也許是掉進了那個傢伙的網裏。直子說過,那是你的兄弟吧。”
我被原本應當值班的一年級學生笑話了,但他當然還是欣然接受了我的代班。
我正在爲難,突然有人從旁插話。
“那樣可能就來不及了!您有什麼線索嗎!?”
好奇心嗎。
我被朋友讚譽爲“該怎麼說你呢,有種‘大姐頭’的感覺。該說是可靠嗎”(也可能是被當成了笨蛋),但是其實我只是個膽小鬼。
確實如此。
田中君垂頭喪氣地低下頭。
如果這次我沒有聽說直子同學的行蹤不明也就跟我沒關係,但是既然讓我聽到了,如果不把事情弄清楚我就沒法睡着。
“是嗎?”
男人沒有任何反應。
“好!”
該怎麼說呢,我就是擁有這種性質。我特別不喜歡看到不清不楚的事物和含糊的形式。有一次去朋友家裏,對方讓我稍等一會,在這期間我看到沒有完成的拼圖就擅自將其拼好了,後來對方發了一大通火。
“我果然還是比較在意霧間凪本人。”
“……怎麼回事呢?”
“今天她沒有來。”
田中君振作起來詢問。看來他不認識霧間同學。
末真聳了聳肩。
田中君的眼睛睜圓了。之後我才知道,他們兩人是一個班的。
(我很怕跟炎之魔女談話,但是這樣下去我無法冷靜……!)
“表白!?”
在灑下濃濃陰影的地方,霧間凪說。
“嗯~我也不太清楚,但是她今天沒來的話,明天再去找她好了。”
她點了點頭,以簡直就像是女王殿下的優雅步伐走入教室。
“啊,對不起。”
“只不過被甩了。”
“嗯嗯。還沒。”
“嗯……”
“你爲什麼知道這種事?”
“那就去問霧間凪吧。”
早乙女君說了這麼一句。看來他雖然被甩了,還是喜歡她。
“…………”
我眨了好幾下眼。直子同學跟隔壁班的著名學生霧間凪是朋友,這我還是第一次聽說。我對學校裏大家的事還算是比較清楚的呢。
如果聽到“有人在嗎”“誰來幹呢”,教室裏沒有人舉起手只是一片寂靜的時候,我就會剋制不住,發作般地說出“我!”。
早乙女君對我說。
“那位叫霧間的人是哪個年級哪個組的?”
擔任校門值日生的我確實看見她通過了學校正門。
“公寓裏都是流言蜚語。不管我問誰,都沒有人肯告訴我。”
“你說點什麼啊……你不是能跟直子‘對話’嗎?也想辦法把你的想法告訴我啊!”
“…………”
她說話對象的男人沉默着。他的表情沒有變化。看到男人沒有反應,凪焦躁而激烈地甩了甩頭。
他的樣子——就像是在觀察凪。
●
“直子消失了。哪裏都找不到她。”
她用雙手緊緊捂住面頰。她的指甲嵌入額頭與面龐。
田中君興奮地出聲說。
我不能就這樣置之不管,便跟他們來到D組,在門旁向我認識的女孩說。
“嗯,我們也說要這麼辦。剛纔在教室裏討論了很多。”
“等、等一下,你們兩個。突然向霧間同學搭話,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但是,學生已經基本上都回去了,天空也昏暗起來,我還是沒有看到霧間凪的身影。
他十分着急。
她這麼說着,而他點點頭。但是,他的動作果然還是很冷淡。
就在這時,有人對站在門前的我們說。
“二年D組——也就是這裏的隔壁班。”
那一天,我實在是在意的不得了,擅自負責了回家時的校門值日。放學跟上學時的檢查不同,只要站在那裏就行了,這是一份很無聊的工作。
“你知道嗎!”
早乙女君讓開了道。
“…………”
“要一起去找霧間凪嗎?她一定還在學校裏。”
這樣簡直就像是把她當成了獅子一類的人物,但是這是事實也沒辦法。她曾經把某個男學生的門牙都敲掉了。
凪進一步提問,但是男人不能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田中君點了點頭。
“不,我只是偶然路過順耳聽到的。而且我剛好知道這件事。”
這時連校門值日的時間都過了,我正考慮着該怎麼辦的時候,田中君和早乙女君來了。
“哎?她來學校了啊。”
男人被凪搖來搖去,卻只是靜靜地回望着她。
●
“什麼嘛,你太有好奇心了。”
“正美?你怎麼在這?”
我們猛然回過頭去,那是學校第一的優等生,名聲在外的百合園美奈子同學。她也是這個班的。
“果然是有什麼關係的。”
“跟她家人取得聯絡了嗎?”
“哎呀,我向霧間凪表白過。那時候發生了不少事。”
“但是,如果說她在的話,會在哪呢?”
我也認真起來。直子同學與霧間凪——她們在做什麼呢。
霧間凪皺着眉頭瞪着他,最終吐出一句話。
我自己也認爲,這已經算是疾病了。
“喂,讓我過一下。”
“她的父母正在鬧離婚。母親回了老家,父親基本上不回家。”
早乙女君說。
“是嗎……”
霧間凪表現出不像是她會有的憤怒。
能當上沒有人想幹的紀律委員,而且還是委員長,本來就是因爲我這“乾脆痛快的癖好”。
“你也來幫忙,艾柯斯!”
“…………”
我們面面相覷。
“嗯……”
“打手機也不接。你有沒有什麼線索?”
“雖然我不太清楚具體情況,但是紙木城直子學姐和霧間凪是初中時代的朋友。剛剛停過學的她可能跟紙木城前輩的事有什麼關係。”
我問早乙女君。
他乾脆地說。
男人沒有動。
“那就是在學校裏吧。但是她沒有來教室。”
“一個人也不會被發現的地方——房頂或體育倉庫之類。還有就是現在的游泳池更衣室。”
早乙女君分析道。
“她會在那種地方做什麼。”
田中君焦躁地說。
“不知道。但是她很醒目,所以纔去了不會被別人矚目的地方吧。”
“總之,我們先去找找看。”
我們重返到寂靜的學校中。
“田中君跟直子同學到底是……?”
在去屋頂的途中,我問了這個自己很介意的問題。
“呃……”
他的表情很爲難。
“啊,這傢伙好像是被紙木城學姐表白說喜歡他。”
早乙女君插嘴道。
“哎!?”
我大聲喊起來。
“喂正美!不是說了要保密嗎!”
“沒事的,學姐的嘴很牢。”
不顧兩人正在對話,我還是把話說出了口。
“騙人的吧!?”
“我也認爲是,我說過好幾次是開玩笑嗎。但是她都說,我是認真的。”
正美提議。他確認了艾柯斯的存在。他恐怕現在正和霧間凪一起行動吧。計劃要轉移到第二階段了。
“啊!但是我記得有傳聞說是直子同學還有其他男朋友。”
但是就在這時,早乙女君從裏面走了出來,揮舞着雙手。
在廣播播放了大約十秒鐘之後,她從值班室中飛奔而出,衝向樓上。
但是,我這樣走在前面的樣子愈發有種裝模作樣的感覺,這讓我有點困擾。
“對不起,都是爲了我。”
“去屋頂從後面的緊急樓梯走比較好。”
“雖然我不是很理解,但我也沒有拒絕的理由。該說是不知不覺就交往了嗎。”
不過,我也確實擔心直子同學。
如果說他是在打瞌睡,那麼他的雙臂脫力地垂向地板這個動作也太不自然。他的臉貼在桌面上,頭完全歪向一邊,只有再怎麼叫他也不會醒過來這一點是千真萬確的。
艾柯斯也從廣播中挑出單詞說出了口。
“木村嗎!?那傢伙也對直子同學出手了?但是他的對象都是玩玩的吧?”
凪說。她也明白。
如果她被霧間凪灌輸了什麼奇怪的思想,或者被做了不好的事情,我應該想辦法阻止——這纔是公正嚴明的紀律委員長。雖然我倒是沒那麼打算過。
在房間之中瀰漫着撲鼻的甜香,在這股讓中山春男昏倒的香氣中,擁有着一頭黑色長髮的美少女沒有皺起一根眉毛。
“你自己喜歡直子同學嗎?”
畢竟她就是這股香氣的始作俑者,會這樣也是理所當然的。
艾柯斯把指頭放在自己的額頭上,像是在說沒有一般搖了搖頭。
“嗯~是嗎……不過這樣做確實快一些。好吧,就讓老師教訓我好了。”
“他們可能是會生氣,但是現在已經沒有學生了,老師也只剩下值班的人。不會被罵得很慘的啦。”
“那、那麼,走吧。”
“——!?”
“…………”
我們去了體育館下方的倉庫。
“那到其他地方去吧。”
“既然門是關着的,她大概不在這裏吧。”
“嘿咻……!”
她瞪着流淌出聲音的揚聲器。
“沒有人,也沒有——”
她正在打開並翻找學校所有學生的置物櫃。當然是爲了調查曼提柯爾的痕跡。在她身旁站着身着學生制服的艾柯斯。
“那個人在這裏就說明霧間凪不在。”
《……二年D組的霧間凪同學,二年D組的霧間凪同學,如果你還在學校,請速到廣播室。有人想跟你討論紙木城直子同學的事。二年D組的霧間凪同學……》
“哎~……?”
“……爲什麼啊。因爲是陷阱?”
●
我反問早乙女君。
“似乎是。我們繞去體育倉庫那邊吧。”
而且,這個房間裏不只有他一個人。
“可能吧。但是也可能不是。不管怎麼說,我沒有問過她的真實想法。”
“啊啊,是嗎。”
“……誰知道呢。”
“是的。廣播室的鎖也能用那把鑰匙打開嗎?”
“那個,請不要告訴任何人。”
凪焦躁地說。
他是被這種神祕的“疾病”詛咒了,但是他卻不知道自己擁有毫無道理的強運。
“艾柯斯!你感覺到氣息了嗎!?”
他抓住凪的肩膀,朝後推了推。他是在表達不要過來的意思。
他不是睡着了,其實是陷入了人事不省的狀態。
●
隔壁班的木村君是個有名的花花公子。傳說中二年級沒有哪個女生沒被他搭過訕。不管怎麼說,他連我這個紀律委員長都敢找上門。
正美就這樣關掉了倉庫裏的燈光走了出來,將各種證據留在原地。
田中志郎的聲音在已經完全被黑暗包圍的學校中迴盪。
但是,中山只是“呼……”地趴在桌上,在剛開始喫的咖喱杯麪前發出鼾聲。
我也向裏面窺視。昏暗的倉庫裏雖然有點亮的電燈,但那只是一盞小小的熒光燈,無法照到室內堆積着各種物品的全部角落,比如體操墊和跳馬。
早乙女君說。
在他身旁還站着一位少女。
他正是校門值班的紀律委員手中管理鑰匙的管理員,這件事是必須記在日記上的,但是他好像還沒做。
田中君也跟在早乙女君身後,想要走進去。
艾柯斯只是搖頭。但是,他也知道曼提柯爾比自己更能對人類社會進行“學習”。這是陷阱。
霧間凪問他。她從紙木城直子那裏聽說過,他跟複製自己而產生的曼提柯爾有某種共振,所以能夠感覺到對方的氣息。
“爲什麼知道我還在學校內?還有,連直子的事都……”
我不由自主地來回掃視他的臉。
“——可疑的物品。”
“我想,要不要用廣播叫霧間凪試試?”
早乙女君推開沉重的大門。他就這樣走了進去。
2
“…………”
“爲什麼?”
“嗯,可以——但是會不會激怒校方啊?”
田中君在道歉。
“接下來去哪?”
“但是,也許能從其他地方進來。”
這麼說着,我爲奇怪地擺出一幅偉大嘴臉的自己感到直髮慌。說白了,我單純只是因爲冷靜不下來才參與行動的。只從我的話聽來還像是個了不起的人。
於是,繞到後面的我們目擊到從那個有問題的樓梯上走下來的人影。
早乙女君巡視着校舍這麼說道。
“廣播室……”
早乙女正美這麼說着,其實他背後散落着艾柯斯使用的毛巾和電暖爐,還有各種食物的包裝袋。但是這些東西全都隱藏在陰影裏,站在門口附近的田中志郎與新刻敬沒有看見。
“…………”
“還真不清不楚。”
我的怪癖又犯了,於是忍不住就用了強硬的語氣。
霧間凪聽到廣播後抬起頭來。
“啊啊。”
“嗯。知道了。但是,哎~……”
我們跑了過去,但是那個人在我們到達之前就走掉了。那人看上去個子很高,似乎是個男性,所以我們放棄了繼續追趕。而且他要是向校門方向去的話,現在一定已經回去了。
“有沒有菸頭?”
“但是,既然對方能夠明擺着叫我過去,也就沒必要隱藏氣息了。”
我完全冷靜不起來,在兩人前面帶頭邁起步子。
●
他的生命能夠得以延續只是因爲殺人魔們不想因殺人過多而太過顯眼而已,這件事也只源於殺人魔的反覆無常。
“廣播?”
“嗯,有的。是二年級的木村明雄。但是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問她,問她什麼。”
“也是。早乙女君,快點出來。我要鎖門了。”
“呼……呼……”
“呼……呼、呼呼呼……”
留下來的中山春男在這之後,全身一直體驗着跟LSD殘影類似的現象,在日常生活中也會被偏頭疼突然襲擊陷入幻覺,這種煩惱一直持續了多年。(譯註:LSD,即麥角二乙酰胺,是一種強大的半人工緻幻劑。LSD的一次典型劑量只有100微克,相當於一粒沙子重量的十分之一。LSD會造成持續6到12個小時的感官、感覺、記憶和自我意識的強烈化與變化。另外,LSD通常會產生一些視覺效果,比如會動的幾何圖形、物體移動的“殘跡”、和光輝的色彩等。)
打鼾本身就絕對不怎麼健康,更何況他的鼾聲還像是飢餓的流浪犬發出的呻吟聲。
但是,這並不是因爲他有所怠慢。
就在他腳下,掉着紙木城直子掛在包上的鈴鐺。
敬鎖上了門,回頭看向兩位少年。
“也不是爲了你啦。我也很在意直子同學的事。”
“我記得走裏面是上鎖的。”
“啊…!”
門上了鎖,因爲我是校門值日生,學校就給了我什麼鎖都能打開的管理鑰匙。
這當然也傳到了唯一留在學校裏值班的年輕單身男數學老師——中山春男之處。
敬這麼問道,但是他稍微回頭看了一下,然後就平靜地回答“不,沒有。”
艾柯斯點點頭。
“那就更要去了。這個陷阱如果沒讓我們上當,那傢伙就會改變姿態從這所學校逃走。那樣的話我們就追不上了。”
凪靜靜地說。
“…………”
艾柯斯盯着堅決的她。然後在心中嘟囔。
(……到底是哪一方?)
但是能聽到他聲音的少女已經不在了。
凪從短裙口袋裏掏出皮手套戴上,又把別在腰後皮帶上的電擊槍取了出來。她身穿制服的身影跟這些裝備完全不合。
她爲了做測試,握住了把手。
啪嚓一聲,兩百萬伏的火花四濺。
●
“……沒來啊。”
田中君嘀咕着。從我們播放廣播到現在,已經過了將近五分鐘。
“老師也沒來,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我想起今天值班的是中山老師。那位老師算是神經質又斤斤計較的類型。如果出現預料之外的廣播,他很難置之不理。是睡着了嗎。
“…………”
早乙女君也一臉深沉地陷入了思考。
“怎麼辦?”
田中君用無法忍耐的語氣回頭看向我和早乙女君。
“再廣播一次吧。”
早乙女君乾脆地說。
“怎麼……!”
“就、就是!紙木城同學怎麼了!?”
“你、你是!?”
“霧間同學,這位是……?”
然後,他將手指伸向廣播室的操作桌,突然所有的光亮一起消失了。
“這裏是……”
“你就是田中志郎嗎。我聽直子說過你。”
(哇…!)
早乙女君嘖了一聲。他像是想起了什麼。是說電流斷路器落下才變暗了吧。原來如此。這麼說來也是。他的大腦運轉速度還真快。
“你說什麼!”
“唔。”
“?發生什——”
“停、停電?”
凪這麼說着,但是不管怎麼看都不是那種感覺。
但是我的全身還像灌了鉛一樣沉重。身體裏還殘留着剛纔的衝擊。
我再次瞪着凪。
我攤開雙手。
我回瞪着凪。
“這樣的話你也熱心過頭了吧。多虧了你,我們這邊也大爲混亂。”
“不,做吧。”
“這也是爲了你們好。”
(——怎、怎麼回事……?)
廣播室裏沒有窗戶。周圍陷入完全的黑暗之中。
另一個是我不認識的男學生。他身穿學校制服。但是長着一幅我沒見過的面孔。
“委員長,你又是怎麼回事。這兩個人我還能理解,爲什麼你也在這?”
田中君的悲鳴。
我的臉向地板猛地撞去!——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我的身體被穩穩抱住了。
“這裏面果然沒有嗎?艾柯斯。”
“沒——有。”
“沒、沒。”
“你們不知道比較好。”
“哎…”
是凪身旁的那位艾柯斯。
到此爲止。我的意識漸漸遠離,變得一片空白。
凪瞪着我。看上去就像是流氓的眼神。
“但是,剛纔那一次她不可能沒聽見,可能還是人不在學校裏。”
早乙女君蠕動着,醒了過來。
“我說!你這種說法算是什麼!”
……醒過來的時候我被綁着,倒在打滿蠟的木地板上。
於是凪怒視着我。
“切,斷路器嗎!”
“開、開什麼玩笑!”
但是,他爲什麼忽然想到斷路器呢?只要不是人爲的,斷路器只有在用電量過多時纔會落下——
“你到底在擅自說些什麼不明所謂的話啊!另外,你根本就不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吧!我沒有見過你這張臉!”
我完全不知道她在說什麼,但是被稱爲艾柯斯的人點了點頭。奇怪的綽號。
“委員長!?”
“但是,我希望你對發生在這裏的事保持沉默。”
“全體都醒了嗎。”
巨大的窗玻璃,鋪着木地板的廣闊空間在學校裏只有一處。這裏是講堂。
我撫摸着被繩子綁過的痕跡,姑且道了聲謝。
我們慌了。
雖然這不是自滿,擔任校門值日生的我記住了所有學生的長相。
她任意妄爲的話被我打斷。
“嗯,啊……那個……就是。……男朋友。”
但是她無視了我,而是詢問她旁邊的男生。
“直子同學是我的熟人!”
“也沒有被‘改造’過的痕跡。這樣啊……”
仔細一看,他的面容很溫柔。
“唔、唔唔嗯。”
“——嚇!”
我身旁倒着同樣姿態的早乙女君和田中君。我用膝蓋輕輕頂了下早乙女君的背部。
我抬起臉來,他點了點頭就解開了綁在我身上的繩子。
“嗯。”
凪皺起了眉頭。
早乙女君問道。但是凪冷淡地對他說。
我坐起身子。
“不愧是紀律委員長。確實氣勢如虹。”
“謝、謝謝。”
我大聲喊着。
“混亂的是我們!”
早乙女君在詢問。單相思凪的他自然會介意吧。
“我、我說…!”
“你到底有何目的,請你說明!”
“我可不會被騙的。你們在做什麼?直子同學在哪?”
我沒有轉過臉的機會。那個黑影將什麼東西戳向我,我的全身傳過咚的一聲衝擊。
“不是說了讓你說明嗎!這樣我怎麼冷靜的了!”
他剛說到這裏,嘴巴突然不動了。
因爲我聯想到了克里斯托弗·蘭伯特在電影裏飾演的“泰山”。那部電影裏他的頭髮很長,但是印象跟這個人很相似。該說是太不世故了嗎——(譯註:克里斯托弗·蘭伯特,即ChristopherLambert,著名男演員,《泰山傳奇》(Greystoke:TheLegendOfTarzan,1985)是他的一大代表作。)
我用手摸索着,想辦法找到大門並打開,走廊裏從窗戶射入的月光瞬間照入室內。
與此同時,一個黑影站在我的面前。
“但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田中君說。他似乎是比我先清醒的。
田中君應和了一聲,但是早乙女君再次用強硬的口氣說。
咣噹,傳來早乙女君倒在地面上的震動聲。
身體自由之後,田中君質問凪。
“霧間同學,這到底是?”
“有沒有可能是對方消除了氣息才搞不清楚的?”
我因爲太過憤怒,連身體都扭曲了。因爲雙手雙腳還被綁着,我就這樣失去了平衡,倒了下去。
“我應該說過讓你不要扯上關係了吧。早乙女君。”
“——哇!?”
“……紙木城同學怎麼了?”
凪看向這邊。
他也解開了田中君和早乙女君的繩子。那是非常複雜的綁縛方式,但他簡直就像是在翻花繩一般輕鬆解開了。這跟他纖細的外表不怎麼相配,說不定他也很有力量吧。
她冷冷地說。
我還被綁着,就呼地站了起來。想做的話還是能做到的。這是血衝上頭的時候才能做出的絕技。
“我對你們做了錯事。你們的嫌疑已經洗清。現在還是回家吧。”
其中一個是霧間凪。
凪嘆了口氣。
我沒有忘記對方是那個引發暴力事件,聲名狼藉的問題兒童。
我的口中漏出呼吸和不算是慘叫的聲音,我癱倒在地面上。身體失去了力氣。
背後傳來早乙女君的聲音,但是他的聲音聽上去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黑影迅速從我身旁掠過,襲向早乙女君。
周圍很暗。比只有室外月光照射的校內要明亮。這是一個相當廣闊的場所。
兩個人相視點頭。我焦躁起來。
說着說着回過頭的我也跟他一樣失語了。他的視線前方站着兩個人影。
“我也很擔心直子。”
凪痛苦地垂下視線。她似乎知道些什麼。
“告訴我們吧。我們也能幫忙的。”
“不,不行。”
凪乾脆地說。
“爲什麼!”
“這件事很不尋常。是非我這種異常的傢伙就無法處理的事態。”
她毫不猶豫地說出異常這個詞。
她斷言的樣子讓我有些愣住了。
而早乙女君說出意義不明的話。
“又是‘普通不行’嗎?”
他微微笑着。我看到他的表情,不知爲什麼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那笑容既像是在討好,其中又有一種奇怪的“遊刃有餘”之感。
宛如在玩俄羅斯方塊時,出現了自己擅長的形狀一樣……冷靜卻又毫不留情的微笑。
“……嗯。”
凪稍稍繃起了臉。凪甩掉他的時候大概說過同樣的話吧。
“紙木城同學沒事嗎!?”
田中君還在問。凪慢吞吞地、痛苦地說。
“志郎君。你還是忘記你女朋友的事比較好。”
“爲、爲什麼!?”
“自己做更讓人着迷呢……”
但是現在,這個男孩就要親手殺掉一個人類——
3
“我得把鑰匙還給老師。”
“被你甩掉,我現在反而覺得是件好事。畢竟,如果我跟你一起行動的話,即使遇到了她也一定會跟她成爲敵人的。”
早乙女君嘴角一端浮現起笑容。
早乙女正美喊着,百合原美奈子再次跳躍着返回跟降落方向相反的路線。
他沒有被洗腦。這是絕對的。那麼,爲什麼普通的人類要跟怪物一起——
(……到底是哪一方?)
就在這時,一個影子投在我們身上。
“啊……”
站在我身旁的田中君“唔”地哼了一聲。
他從口袋中取出一隻削尖的鉛筆,開始用指尖玩弄。毫無意義的動作。
“呵呵呵。”
“隨你便。”
咔嚓,握在他手中的小刀發出光芒。
凪沒有繼續說下去。
他笑了。令我喫驚的是,他那副笑容跟直到剛纔爲止還身在人類這一方時露出的笑容完全一樣。
“哎呀,本來我是想自己殺死凪的呢。不過,也沒辦法。就這樣也算相當有快感了。”
凪說。
“曼、曼提柯爾!”
凪奇怪地看向一臉通情達理的早乙女君。
“然後再告訴老師好了。”
“——!?”
但是早乙女君跟我正相反,他十分平靜。他用簡直就像是哄小孩的說話方式安慰我。
他毫不介意地開始說。
她一邊降落,一邊注視着艾柯斯。
早乙女君嘭地拍了下我的肩膀。
他呼地輕輕舒了口氣。
早乙女正美低語着恐怕除他以外沒有人理解的話。
“——!”
就在凪發出不成聲音的喊聲之前,她的脖子被手掌大小,如同玩具卻鋒利無比的真品野外救生刀深深地撕裂。
跳上屋頂逃跑的艾柯斯發現自己的身體簡直就提不起勁來。
“吶,霧間同學——我知道的。”
我認真起來。
“…………”
她不是人類。
百合原美奈子的指甲將喉嚨流着血的艾柯斯從肩膀到腰部一口氣撕裂。她的爪子異常地伸長。
“如此‘普通’的我們是無法滿足你的……”
凪的呼吸已經停止,瞳孔雖然睜開,眼裏卻空無一物。已經一動不動的她從半張的嘴脣上流下一道血痕。
“什麼嘛你!雖然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是你一幅一個人揹負了所有事的表情!我怎麼可能冷靜下來!”
他果然給人一種“遊刃有餘”的感覺。
“好了好了,委員長。”
早乙女正美在這期間立刻靠近到她正前方。
“——!”
“…………”
我的全身都像中了緊箍咒一般動彈不得。
就在他身後不遠處,百合原美奈子追着他跳了過來。
艾柯斯一直盯着她蒼白的面容。
他的手腳指尖開始麻痹。強力的再生能力能夠立刻治癒的傷完全沒有癒合。
凪放棄似的說。我火大起來。
他從再次襲向他的百合原美奈子身邊跳躍着逃開,跑到凪的身旁。
“——!”
她很困惑。他的話似乎微妙地吸引住了她。
“快追!現在的話能贏!”
我的嘴只能大大張開。
霧間凪的脖子噴出血來,身體滴溜溜地轉了個圈,隨後倒下。
“……!”
“所以說是什麼意思?你在說什麼?”
悄悄在陰影中守護學園的少女就這樣走上了絕路。
我失語了。
是因爲剛纔鉛筆的一擊。鉛筆裏一定是取代筆芯裝入了曼提柯爾合成的生命毒素。他受到了感染。
我們被凪和艾柯斯送出了講堂。
“哎呀,所以說,對我來說你纔是更爲‘普通’的一方哦——”
百合原美奈子。
“什麼意思?”
他發出慘叫逃走了。
他迅速將鉛筆拔出喉嚨。但是似乎已經遲了。
梆的一聲,百合原美奈子剛從超過十幾米高的地方落下來,又像蝗蟲般再次跳起。
凪發出悲鳴,她用視線追逐着狀似百合原美奈子的怪物。
我仰頭看去,一個人從學校的屋頂跳下。
凪皺起眉頭。
凪倏地轉回臉與早乙女正美的手向下揮舞同時發生。
“…………”
“沒辦法啊,霧間同學有霧間同學的理由。”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聳了聳肩。
那位少年,是曼提柯爾的同伴嗎?
早乙女正美倏地轉過來看向我。
“因爲!”
小刀在月光的反射下閃閃發光,他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現在,你就是我們的敵人——”
“立刻回家吧。”
被他盯住的凪有些不舒服地略微移開了視線。
就在下一個瞬間,他電光石火地動了起來。
他看向凪。
“只不過替換了殺死一方與被殺的一方就是了……”
他笑着說。簡直就是泰然自若。
然後,她就這樣落向他身上——不,是襲向他。
●
我撅着嘴嘮叨。我沒有得到說明的不愉快感還沒消失。
艾柯斯向後一仰。早乙女正美一瞬間將鉛筆連根插入艾柯斯的脖子後,又轉向凪的方向。
他不顧退後的早乙女正美,抱住凪哆哆嗦嗦痙攣着的身體,跳躍起來。他的身體越過了校舍,消失在屋頂那頭。
不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咔嚓咔嚓咔嚓,我的膝蓋在笑。齒根也無法咬合。
“…………”
——逃了。
他的手裏是鉛筆。鉛筆瞄準前方艾柯斯的喉嚨深深地刺了下去。
那是我認識的面容。
這成爲了她的致命傷。
有種奇怪領悟感的說話方式。
我沉默着,而他回頭看向凪。
“……?”
喉嚨被貫穿,身體也被砍成兩半的艾柯斯還是看着凪的方向。他也不可能是人類。
他迅速一轉身,將胳膊伸向站在他身後的艾柯斯的頭部。
艾柯斯再次抱起凪從屋頂跳開。
“別逃!”
曼提柯爾就在他身後不遠處追趕着。
她因爲早乙女正美的作戰如此順利,臉上浮現出冷笑。
艾柯斯雖然在逃,但是他受傷的身體就快無法掩飾氣息了。
本來不完全的複製品是無法與艾柯斯爲敵的,但是現在的優劣形勢已被逆轉。
她再次在視野中捕捉到艾柯斯時,他正在把霧間凪的身體放到校園庭院的樹叢裏。是想讓他的身體變輕鬆嗎,事到如今也沒有意義了。
曼提柯爾的嘴脣一角上揚起來,撲向動作遲鈍的艾柯斯。
她跳躍的飛踢剎那間就踹飛了艾柯斯。
●
——咚咚的沉悶音從校園庭院那邊傳來。
我忽然恢復了自我。
面前早乙女正美的小刀正在迫近。
我像是要翻倒在地似的拼命躲過他揮下的一擊。
我正要逃跑,腳卻哧溜一下踩到了黏滑物體而摔倒。
那粘糊糊的東西是霧間凪被砍倒時噴出的血水。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終於第一次發出慘叫。
早乙女正美在靠近。
我回過頭去。指尖碰到了什麼東西。
那個發出黑色光澤的物體是霧間凪掉落的電擊槍。
“你是把我們當成了擋箭牌……!”
“別、別過來!”
“曼提柯爾……?”
就在這時,有什麼東西掠過我們的頭頂。
少女毫不猶豫地回話。
早乙女正美用舒暢的語氣說。
哪一方纔是真的?
我痙攣似的看向站在她身後的早乙女正美。他剛纔說的——“我已經不需要那個她了”……那是“因爲有一個新的她”的意思。
我暫且將武器前端指向他,將手指按在像是開關的把手上。
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幅場景。
她是不甘心吧。
他漸漸搞不懂了。
要下決定的話,只有現在了。
“……到、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百合原美奈子到底是什麼!?”
我如同搶劫般一把撿起武器。
“霧間凪啊?”
一瞬間無法理解的我大腦一片空白,接下來轉爲驚愕。
曼提柯爾咯咯笑着。
曼提柯爾繼續說道。
“所以說,我是在講之後我會從百合原美奈子變爲霧間凪。”
“……哼。”
抓住並非普通人類的他,毫不留情對他的肉體進行強行調查的是人類。製造曼提柯爾的也是人類。幫助徘徊中的他的黑帽子少年和紙木城直子,還有霧間凪也同樣是人類。
“真不錯呢,委員長。你那眼神很棒——我最喜歡那種意志力強大的眼神了。”
“我接下來就要變成霧間凪。”
她和早乙女正美不只是爲了保命才殺死我們。這是他們想要在這世間凌駕於人類之上的計劃中的一部分……
“已經夠了,早乙女君。接下來交給我吧。”
是那位叫做“艾柯斯”的人。他撞在地面上,像是被踢飛過來的。
“不,那是真的。但是我已經不需要那個她了。即使如此,我還是希望唯獨她不要被曼提柯爾出手,而是由我來解決。你明白嗎?這種感覺。”
就在我喊出聲時,電擊槍已經從手中飛出。
“食人怪”……
“——你、你說什麼!?”
所以她才抓了我們嗎。但是她以爲我們是無關者就放了我們,卻沒想到其中混雜着她的敵人——
曼提柯爾發出呵呵的含糊笑聲。
“……!”
“不過,還真簡單呢。這樣根本不需要做什麼多餘的準備工作,憑你的實力就能將他打倒嘛。”
“委員長,你就算向這個人求助也是沒用的哦。他就要死了。”
“很有用哦。愚蠢的人啊。她好像沒明白我們只是裝成艾柯斯的同伴,其實敵人就在她的同伴裏。”
我失去了語言。
“你準備拿我怎麼辦呢,委員長。你這把武器可殺不了人。”
“那、那麼,最近不見的那些人,大家——”
“她既是百合原美奈子也不是百合原美奈子。本人已經死了。她是曼提柯爾。”
這種……這種傢伙從學校裏畢業,走到外面的時候,世界到底會變成什麼樣!?
人類到底屬於哪一方?
他若無其事地說。那是不含絲毫罪惡感的說話方式。
我沒有明白她的意思。
早乙女正美面無表情地看向我們。
“喜歡她的事也是你胡說八道吧!”
就在我的注意力被他吸引過去的瞬間,早乙女正美抓住破綻,一腳踢向我的手腕。
早乙女正美浮現起冷笑。
“你們一定會被消滅的!”
曼提柯爾嘲笑着少女。
“你們是惡魔!人面獸心!”
如同在街頭爲滿身是傷的他做護理的紙木城直子一樣——
“還好吧,我沒想到他這麼弱。本來應該更強大一些纔對。”
“哈哈哈!你是白癡嗎!”
他的樣子很悽慘。右臂從肩膀部分被削掉了一半。身上滿是傷痕和血跡。
我胡亂揮舞着武器。卻絲毫沒有擦到對方。
●
曼提柯爾變成了凪的樣子,我像奴隸般站在她的身旁……就算是我在校門值日,凪也會站在我身旁,告訴我“下一頓飯是那個人就好了”……而且,就算是之前我失戀對象的學長跟可愛的女友一起出現,我也沒有任何想法,只是機械地打着招呼……
我發火了。
“她是我裝扮的素材。反正她是怪人,就算有點奇怪的舉動也不會有人責備的,她的財產和情報收集能力也不是普通人類可以相提並論的。簡直就是再理想不過了。百合原美奈子失蹤造成的騷動太過顯眼,我是想試圖避免。不過,她就是擁有讓我做出如此覺悟還想得到的優點。”
“唔…”
簡直就像是要保護他不受曼提柯爾的傷害一般。
他睜開虛弱的眼睛。
“怎麼可能明白!”
(……人類——)
早乙女正美看到我的表情,似乎知道了我在想些什麼。他微微一笑。
百合原美奈子——不,是名爲曼提柯爾的怪物嘲笑着我。
我狠狠地瞪着她。
我愕然了。
“你、你這……!”
不是人類,沒有身爲人類的資格,就是這種意思的話語。
而且還不只是這樣。曼提柯爾可怕的語言讓他們今後的目的昭然若揭。
難、難道說……那樣的話,那樣的話直子同學——
“…………!”
他的全身都已破破爛爛。
少女的淚水大滴大滴地滾落。
他已經快沒有時間了。
像是在哪聽過的名字。我好像在某部遊戲裏見過。我記得它的意思是——
痛苦的聲音從他發紫的嘴脣中漏出。
●
早乙女正美撿起電擊槍退後一步,我則靠向艾柯斯身旁。
早乙女正美皺起了眉頭。
“霧間凪是在尋找你們……”
她在靠近。
我抱起了他。
是哪一方?
“你說什麼?”
“唔,啊……”
啪嚓一聲,武器前端散出火花。但是,那只有幾釐米長的小小光芒看上去十分可靠。
“是嗎。”
“至於你,新刻敬——你也不會在這個世間死去。我會讓你作爲被改造的‘奴隸’繼續活下去。你會失去心靈,即使遇到喜歡的男人也不會有任何感覺……”
對於自己要被殺的事?
“……?”
如果是的話,爲什麼這位少女要將我抱得這麼緊呢?
“我和這個人會在這裏死去,但是一定會有跟我一樣無法容許你們存在的人!即使你們趴在地面上躲起來,總有一天你們想要利用的,憎恨着世間扭曲之物的人類會再次找到你們!就像霧間凪那樣!”
這時,我背後傳來百合原美奈子的聲音。
“沒、沒事吧!?”
並非人類的艾柯斯在瀕死時聽到抱着自己的少女喊出聲來。
“正是。她已經被消化了。”
“差不多吧。不過也有跟我們沒有關係,自己離家出走的。”
他那副泰然自若的態度讓我體內深處燃燒起滾滾怒火。這憤怒要比恐懼大的多。
“我原本就不是人類。而且,就算是早乙女君,跟你們這種愚蠢的人類也完全不同。惡魔?那不是很好嗎!被你們這麼稱呼還真讓人心情愉快!”
“啊!?”
“…………!”
我緊緊地抱住艾柯斯的身體。
就在這時。
他受傷的手臂緩緩地舉了起來。
他在不停地顫抖。他的手指沒有握緊也沒有張開,只是半吊子地有氣無力。
他的手指向曼提柯爾。
“怎麼?你想做什麼?還想說點什麼?”
曼提柯爾嘲笑着他。
“…………”
但是,艾柯斯沒有看向她。
他似乎是望着她身後無限擴展的星空。
於是,他沒有以任何人爲對手,只是面前天空,突然說出一句清晰的話語。
“——將吾之身化作‘情報’,此刻,向出處發送‘報告’!”
下一個瞬間,我的面前被純白色的閃光染遍了。
4
這天夜裏,那一帶觀測到了奇妙的電波阻礙。出現了很多諸如衛星廣播的屏幕突然變成雪花,電腦硬盤中的所有數據都被抹消的怪現象,質問和抗議的電話紛紛殺入電視臺和報社。雖然進行了數次調查,怪現象的原因依舊不明,許多證人都提供了這樣的情報——“那時只有一瞬,但我發覺天空發出了光芒。就像是地上有種十分明亮的光芒奔向天空一般,就是那種感覺——”,但是因爲這不能當作證據,情報最後還是就此隨風而逝了。
●
……我確實看到了。
艾柯斯化作了光芒,而這光芒筆直地吞入了曼提柯爾他們。
在那之前,早乙女正美就像是要包庇她一般衝向她的面前——
他到底是思考過什麼而成爲曼提柯爾的同伴,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但是隻有一點我不得不承認……他爲了曼提柯爾,恐怕已經殺了許多人吧,他的目的中對於生命的輕視,也包含了自己的生命在內——
“現在是不吉波普。”
那是既不男也不女的中性聲音,正如傳言所說。
不過,我果然還是不明所謂。
她的叫聲彷彿讓月亮也震顫了。
我正要站起來,腳下的碎石發出聲音。
曼提柯爾的臉色變了。她慌忙將雙手伸向自己的脖子。但是她的手只剩下一隻,指尖好不容易纔碰到了纏在她脖子上的“絲線”。
然後怒吼道。
她的頭被固定住了,無路可逃。
當然,她正追趕着我。
我拼命地向聲音的方向跑去。
鋼絲的一端似乎被綁在種植的樹木上。
喜悅從根源處被奪走的表情。
“……手已經有一半炭化了所以能切斷,但脖子似乎不行。”
(——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回過頭的瞬間,曼提柯爾的手正伸向我。
蒸發——不,是消滅了。
人影說。
“宮——宮下同學!?”
我也被衝擊波吹飛了,於是我拼命把握着事態。
“——啊啊!”
不知何時起,她嘶喊着。
艾柯斯到底怎麼了,爲什麼身爲人形的他會變成光芒爆炸——還有那個“報告”是什麼,到底是對誰,怎麼“報告”的——對於這一切我都沒理由知道。
她在吠叫。
“…………”
宛如失去了比生命更爲重要之物的表情。
因爲太過恐怖,我也終於變得奇怪了吧,我這麼想到。
我呻吟着起身,將視線投向前方時我不禁語塞。
“…………”
然後……曼提柯爾的手嘭地一聲飛起來了。
一首不自然到沒有現實感的曲調。是從面前整齊排列的樹叢中傳來的。
咻
“唔……!?”
半身被撕裂的表情。
她的身體有一半被燒焦,冒出煙來。她身上的學校制服也被炸飛,纖細而優美的肢體在月光下一覽無餘——
早乙女正美的身體被吞入光芒的急流,不留痕跡地消失了。
但是,不管異常與否,這時的我沒有除此以外可以依靠的東西了。
那是口哨聲。
這裏已經看不到任何意義,一無所有的表情。
我沒來得及考慮此人在說些什麼。就在這個指令之後,曼提柯爾的胸口瞬間被一支箭嗖地射穿了。
然後,就在我總算想辦法停下來的時候,周圍已經沒有光芒了。
她的嘴脣在顫抖。就像是要說出不成語言的語句。
“唔、唔唔……”
反而是曼提柯爾的腳步聲變成數倍大的音量回蕩在我耳內。
已經不行了。要被幹掉了……!就在我這麼放棄的瞬間。
“…………”
那個扎着馬步,用黑色手套拉緊鋼絲的人影身着披風,頭戴圓筒狀的黑色帽子。那個身影就是在二年級女生中作爲傳說被徹底傳開的——
“啊……”
我猛然回頭,剛纔逃跑的田中君正拉着玻璃纖維制的結實長弓,瞄準着這邊——曼提柯爾。
“唔、唔唔……!”
我一邊在地面上翻滾着,一邊在心中吶喊。
看上去像是絲線。
(……哎?)
(要、要逃掉……!)
“——!?”
但是,就在還差一點的地方,我的腳打滑了。
——她的手從身體處被截斷,飛向空中……
她也沒有把握到事態。
但是,我突然恢復了自我。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我知道。
我啊地一聲想到。剛纔我會摔倒就是因爲這根繃在地面上的鋼絲吧。
曼提柯爾的眼睛驚愕地睜大。
但是,就在艾柯斯“自爆”之前,曼提柯爾被她的同伴撞開,沒被光線射中。
這個瞬間,如同裝有機械機關的曼提柯爾將滿是傷痕的臉倏地轉向這邊。
(哇啊啊啊!)
心碎的聲音。
“————騙人的吧!?”
鋼絲緊緊地嵌入她的喉嚨。她拼命用手指拉扯鋼絲,手指卻被割傷,滲出了血絲。
而且還是跟口哨完全不相配的曲子,瓦格納的“紐倫堡的名歌手”。
我不由自主地喊出聲來,迎面摔倒在地。我的額頭撞在地面上,面前瞬間變暗。
我在奔跑,而身後的腳步聲是拖着步子走路。
我愣住了,整個人被釘在了原地。
“——!”
那是弓道部使用的鋁箭。
她呆呆地眺望着天空。
然後,當我將視線移向另一方——校舍的陰影時,我的大腦變得一片空白。
視線相對。
不吉波普靜靜地說。
我大喊出聲。
她一個人站立在那裏。
她——不,他用少年的口吻乾脆地說。
我像是因聲音而彈起一般站起,然後跑了起來。
“……!”
她的臉上沒有表情。取而代之的是呆然的空洞。
我的背後冒起冷汗。
“就是現在,志郎君!射吧!”
傳來撕裂空氣的聲音。
不管怎麼看,都是跟我同班的宮下藤花同學。
我產生了幻聽。
從我置身的立場來看,這個狀況的全貌完全是不清不楚的。
“我要將你們一個不剩地全部殺光!!”
它如同生物般起伏着,纏在曼提柯爾的脖子上。
“你叫曼提柯爾吧——你似乎擁有着比人類更爲強大的力量,但是我也可以自由使用普通人爲了肉體界限無意識存儲下來的力量。雖然是以借用他人身體的身份……!”
但是那張臉……那個人是……
不,那不是絲線。恐怕是金屬製的細鋼絲吧。
嗖地拉緊。
“……殺了你!”
即使如此,那腳步聲還是越來越近……!
聽不到口哨聲了。
但是她的眼中空無一物。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絲光芒射入我的眼睛。
她的眼睛變成在月光下也能看清的鮮紅色。眼白的部分也全被憎惡的紅色塗滿。
曼提柯爾領悟到自己已然敗北的瞬間,到底在想些什麼呢。
但是,她已經沒有看向胸口的箭,不吉波普或狙擊者了。
她空空蕩蕩的表情看上去已經神志不清。在我看來卻令人安心。
“射頭!”
不吉波普毫不留情地說。
在那個人類最爲美麗的時候,變醜之前,以沒有痛苦的方式一瞬間殺死對方——正如那個傳言所說。
田中君的手放開了。
從弓弦中被釋放出來的箭精確地粉碎了長着百合原美奈子之臉的少女頭部。
然後——她的身體在一瞬間如龜裂般,在接下來的瞬間崩毀爲紫色的煙霧。
那煙霧向四面八方瀰漫着,又被風吹走——
有些許煙霧粘在我的鼻尖。那是十分濃重的血腥味。
“…………”
我癱坐下去。
這時田中君跑了過來。
“沒、沒事吧?”
“不、不——”
我搖了搖頭,總算是恢復了正常的判斷力。
但是,看到面前打扮成不吉波普的宮下同學,我又陷入了混亂狀態。
“那、那是什麼人?”
我幾乎是抱住了田中君這麼問道。
“艾柯斯是天使。他是接到了天神的命令,爲了做出讓人類生存還是毀滅的最終審判而前來審查的,她這麼說過。人類是善良的存在還是邪惡之物,到底是哪一方,他就是來判斷這一點的。如果是邪惡的,那就終結掉人類的歷史。”
“…………”
“啊啊。多虧了艾柯斯這個人的犧牲和紀律委員長充滿勇氣的行動。”
那道光芒讓早乙女正美“像是從來沒存在過一樣”消失掉,只是掠過理應是不死身的曼提柯爾就讓她被燒焦了。
這個不知道是他還是她的人嘟嘟囔囔地踢了一下霧間凪。
“但是,爲什麼不吉波普的事會成爲學校裏的傳言?他明明是個身份不明的神祕人物啊。到底是什麼人把傳言傳出去的?”
“還好吧,那傢伙的事我也不怎麼清楚。”
“……天使?”
凪按着額頭。她出了那麼多血,一定是貧血吧。
我也不知道該對直子同學的另一個男友木村明雄君說些什麼。我們大概什麼也說不出口吧。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訴他,那一定是——
半帶哭意的潮溼聲音。
“啊啊,大概是宮下藤花本人吧。”
“——是因爲他分出了他的‘生命’。給你這老不休。”
“那、那麼……真正拯救世界的是?”
不吉波普撿起曼提柯爾掉在地面的手,然後抬起臉面向我們,又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發呆——他做出一個眯起一隻眼睛的奇特表情。
凪輕輕咂了下舌。
“不知道。但是我去取了弓趕回來的時候被他叫住了,說是要我協助他——是你認識的人嗎?”
於是,我們只是等待着跟直到昨天爲止都一樣的學校生活——
我們無法說出真相。如果說出這種事會更殘忍。更何況,包括艾柯斯在內的事如果傳到尋找他的組織耳中,一定會成爲更加巨大的導火索。
“剛纔曼提柯爾說過艾柯斯這個怪人很弱。要說爲什麼——”
“直子說過一些奇怪的話。”
“…………”
復活了……
“是嗎?”
“是嗎,是這樣啊——”
“是嗎……”
“啊啊,不,我想那大概是她自己想出來的胡言亂語吧。那傢伙習慣把什麼事都誇大考慮。艾柯斯和曼提柯爾實際上都不過是某處生化科學研究所的失敗作品吧。但是,如果那是真的——”
回家的學生已經回去了,參加社團活動的人也各自去了該去的地方,走廊和鞋櫃處都沒有其他人影。
“啊~委員長!你來的正好!稍微替我一下行嗎?我去個廁所!”
“你很受歡迎嘛。”
但是,很快就會鬧大吧。百合原美奈子對於學校來說,與至今爲止離家出走的少女們等級不同。
凪看到那個人也沒有特別喫驚,她嘆了口氣。
“……”
凪想要站起來,卻搖搖晃晃地再次摔倒。
“嗯……”
5
他也搖了搖頭。
就這樣——事件結束了。
早乙女正美的事倒是一定會被掩飾起來。他的父母已經知道兒子沒有回家,但是他畢竟是男孩子,在外面留宿一天也沒什麼好擔心的。
但是不吉波普沒有幫她,而是返回到我們這邊。
“誰知道呢,我也不清楚。大概是很久之前吧。她的消失讓這件事終於成了事實。至今爲止都沒有人發覺她已經不在了……”
“……嗯、嗯嗯…”
昨天,田中君跟我們分別之際是這麼說的。
“呀,炎之魔女。”
我苦笑着。然後,我回想起紙木城直子同學遲到時再三央求我並被我放過的事。本來可以就這樣友好相處下去……
我們走向校門的時候,今天值班的孩子看到我發出歡呼聲。
“別這麼說啊。”
我只說了這些。
“哎?怎麼回事?”
不吉波普對我們說。
但是,我還是笑不出來。
我和田中同學已經除了張大口什麼都做不到了。
“直子同學——果然還是。”
凪也用苦悶的語氣說。
那道光是面朝天空射出的,如果有很多很多道光落向地面的話……
我們從座位上站起。
我們一起低下頭。我的心情很複雜。
凪笑着說。
凪悲傷地微笑着。
拋下失去語言的我們,他就像一陣風般跑開,拐過體育館一角後消失在我們的視野中。
“不,我也是通過的你的行動才抓住了危機的真相。”
“不過,新刻敬——你的強大意志很是精彩。只要有你這種人在,世界就能勉強保持着正常的級別。我代替這個世界感謝你。”
“我們還活着。這次似乎逃掉了最終審判啊。”
“認識……也不認識……”
“……田中君,你對直子同學到底是怎麼看的?”
“老師問有沒有人知道些什麼,但是沒有人回答。因爲還沒被當成是真正的行蹤不明,所以沒有鬧得那麼嚴重。只是傳出了優等生也翹課這種程度的流言蜚語。”
我們沒有回答。
“……其實,今天我本想在找到她之後,乾脆地拒絕跟她的交往。但是,現在我也……搞不懂了。”
她只是爲了不讓自己的朋友白白死去,才這麼說的。
“……真正的百合原同學是什麼時候,那個——被替換掉的。”
“結果還是不了了之。”
那種東西已經超越了生物這種次元——
我完全不知道這如同戲劇般的臺詞是怎麼回事。
“也是——”
“既不是我也不是不吉波普……而是那個溫柔對待艾柯斯,愛寂寞又易癡心的老好人。……就當成是這樣吧。但是,我們都沒有通過這件事對那傢伙說一聲‘謝謝’,還真是的。”
“——要‘出來’的話,就早點出來啊!”
我問着,而他露出一幅寂寞的表情。
第二天放學後,我詢問隔壁班級的霧間凪。
但我看的很清楚。
不吉波普說。
“——是你啊。”
我昨天試着跟百合原同學的家打了電話,但是她的父母似乎因爲工作出差只留下了語音信箱。因此他們還不知道她沒有回去。曼提柯爾似乎就是盯上了他們離開的時間而行動的。
“嗯~還、還真艱澀啊。”
不吉波普解開綁在樹上的鋼絲,這次靠近了霧間凪倒下的樹叢。
“……結束了嗎?”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是沉默着眺望天空。
“百合原美奈子沒來上學引起大家的騷動了嗎?”
我笑着點了點頭,她急忙奔向校舍方向。
我大喫一驚。
“嗯……”
然後,原本因爲脖子被砍而死去的凪,身體嘩啦地顫抖着,上半身坐了起來。
“關於這件事,我也試着問過班裏的末真。她就把這當成是故事了。她比我講的還要簡單易懂呢。”
我變得寂寞到不行,用潮溼的聲音低語。
凪沒有看到艾柯斯最後的樣子。
凪眺望着天空,乾巴巴地開始講述。
“我說不了動聽的話,但是我想我大概必須替紙木城同學向大家道聲謝。非常感謝。”
“嗯……大概吧。”
“宮下藤花不知道自己還有一個不吉波普的人格。但是她的潛意識知道這件事。明明就是自己的事,卻當成是朋友或熟人中有這樣一個人,把它當成故事講出去。她就是這樣對別人起勁地宣傳自己的另一個人格吧。”
她嘆了口氣。
“啊啊。但是,這樣比較好。”
“真是的,我一直都是自己來,而你只在事件發生的時候出現就行了。還真是任意妄爲的傢伙。”
看來他們兩人從多年前就認識了。
“她的事就拜託了。人情就由之後的處理來償還吧。”
“還好吧,有種體力總是被人利用的感覺。”
凪在大家都已回去的無人教室裏如此說道。
眺望着……那遙遠至極的天空。
於是,我和凪呆呆地仰望着晴朗而碧藍的高遠天空,一對男生和女生要好地並肩走了過來。看到那兩人,我不由自主地“啊”地喊出聲。
一個人是宮下藤花。另一個人是我單方面表白又失戀的對象,將來會成爲設計師的三年級學生,竹田啓司學長。
學長也看到了我,他似乎有些驚訝。然後,爲了表現出我已不在意,我主動向他搭話。
“哎呀,學長!”
我竭盡全力地想要說得開朗一些。
“嗯。”
學長給出曖昧不明的回答。凪卻忽然站在宮下同學面前說。
“哦?你就是宮下藤花嗎。”
看來凪跟這樣的她還是第一次見面。
“是、是的。”
宮下同學點了點頭,用跟不吉波普的少年口吻完全不同的可愛聲音回答。
“我叫霧間。請多關照。”
凪想要跟她握手。
從旁邊看來,那簡直就像是不良少女在調戲普通學生。
“喂,我說!”
竹田學長像是要保護她一般插了進去。但是宮下同學對他搖了搖頭後說道。
“請多關照。”
她跟凪握了握手。可能是她潛意識裏“明白”這件事。
“謝謝。”
趁心靈的火焰還未消失
已經快到冬天了,我茫然地想着。
就這樣送走了兩人,我長嘆了一口氣,將視線移向天空。
凪露出了苦笑。
趁黑髮的色澤還未褪去
凪用有些驚訝的眼神盯着我,最終還是仰望天空,開始吹着笨拙的口哨。
秋日的天空太過耀眼,使我的眼睛一角滲出了淚水。
“沒事,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搖了搖頭。
“‘生命短暫,去愛吧少女
今朝再追尋那未至之情’……”
對別人展露笑容也不是簡單的事,這就像一件十分沉重的工作。
“?怎麼了,突然說這個。”
“哈啊——”
結果,宮下同學也沒有正眼看我。儘管我本想放開點對她笑一笑來着。
世間不清不楚的事太多了。
那是一首我知道的曲子,於是我也小聲哼唱起來。
“嗯——笑……還真難呢……”